第71章 醉


    谭静凡主动朝盛明微打招呼, “明微,好久没见,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盛明微懒得跟关嘉延计较, 眨了眨那双水亮亮的大眼睛,似乎有一肚子的话想跟谭静凡私聊,“你跟我过来, 咱俩好好叙个旧。”


    语罢,她正要拉着谭静凡找个隐蔽的角落。


    张焕词再无法忍受,直接伸手揽住谭静凡的腰肢把她带入自己的怀里,冷声命令盛明微:“滚开!”


    被当众让滚蛋,盛明微顿时觉得没面子,她刚想发火, 就看到不远处的老父亲朝她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让她别在公开场合惹到关嘉延。


    盛明微只能强压下愤怒, 冷哼一声, 眼睁睁看关嘉延拥谭静凡远离自己。


    对于关嘉延刚才的行为,谭静凡也很无奈, 她也没办法反抗, 只能看着盛明微气得在原地跺脚。


    她没吭声, 便任由关嘉延搂着她寻到个安静的位置休息。


    见她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张焕词垂眸瞥她, “怎么,没让你跟那女的叙旧你很不满啊?”


    谭静凡满脸莫名其妙,“啊?”


    “没有啊。”她有什么不满的?


    虽说能看到盛明微她也很开心,但其实真正谈起交情,她跟盛明微之间还不如她跟陈傲熟悉呢,打个招呼就可以了, 不准闲聊就不准闲聊,她没事生什么气?


    谁跟他一样似的,成天不知道哪来那么多气。


    张焕词细细盯着她面上神色,琢磨半响,确定她的确没有生气,心里这才舒服。


    但转而他又很不满,她跟盛明微打招呼都是好久不见你过得好吗?面对他呢?她又是怎么做的?


    她果然不在意自己!


    思及此,张焕词顿感胸闷郁结,冷峻的面容登时又是乌云密布。


    谭静凡没空搭理他的反复无常,从进到宴会厅后,她就刻意跟周兰兰保持距离,当起陌生人。


    她刚才才注意,周兰兰竟然在悄悄在冲自己使眼色。


    周兰兰果然是冲自己来的,使眼色大概是让她甩掉关嘉延,私下联络她。


    她哪里甩得开关嘉延?


    她就是跟盛明微说几句话都被他盯得那么紧。


    况且,她暂时不敢跟周兰兰有半点接触,就怕牵扯到无辜的人。


    谭静凡装作没看见周兰兰使的眼色。


    宴会主人夫妇又来邀请张焕词跟谭静凡共饮。


    程先生喊了位侍应生过来,笑容温和道:“嘉延,最近工作很忙碌?上周的慈善活动倒是没见你出席。”


    张焕词:“再忙碌,程生和程太的金婚纪念日我自然也要出现。”


    程先生笑道:“我与你父亲交情很好,他很久没回香港,上一次跟他联系还是三个月前,这三年他跟你妈咪经常在全世界蜜月旅行,看到他能当个甩手掌柜这么自由我倒是羡慕了,他生了个好儿子啊,不像我,孩子没几个有出息的让我这把年纪还不得退休。”


    张焕词弯唇笑笑,态度不咸不淡,不轻视也不奉承。


    谭静凡侧眸打量他,发现他这三年最先学会的应该就是假笑,换做以前的关嘉延才没耐心听这些官方虚假的寒暄。


    她正在这胡思乱想,程先生喊来一个侍应生说要再跟关嘉延喝两杯。


    侍应生恭敬倒酒,刚倒完程先生的又立刻给张焕词倒,抬头时,他看到张焕词那张漂亮且攻击性很强的脸不由怔神片刻。


    也就这一秒出神,使侍应生犯了错,那瓶酒一半洒在张焕词的左手腕上。


    张焕词蹙眉,他不喜欢酒水黏腻在肌肤上的触感,便直接将左手的衣袖挽起,露出半截冷白的小臂。


    谭静凡瞳仁轻颤,错愕地盯着他手腕的红绳。


    她不可能认错,那根红绳是她送的!


    她目露诧异,讶异地看向张焕词。


    张焕词眼角余光注意到身侧的女人一直在盯着他左手看,他这才反应过来左手腕有什么,便不动声色将衣袖放回去。


    那侍应生还在匆忙道歉,程先生训斥了两句又跟张焕词说:“实在抱歉,这位是新来的没什么经验。”


    程太太道:“衣袖那湿哒哒的肯定很难受。”


    张焕词浅笑:“没关系,我先去稍作清理。”


    程太太:“我请管家带你去房间。”


    程太太喊了管家上前,领张焕词去专门给宾客休息的房间,谭静凡当然要跟着一同过去。


    离开宴会厅之前,谭静凡看到周兰兰朝她投来担忧的目光,她对她轻微颔首,周兰兰便止住跟过去的心思。


    管家将他二人送达门口,恭敬地道:“我这就安排人送来换洗的衣物。”


    张焕词:“不必了,我已经吩咐助理去取。”


    那管家也知道这些权贵名流出行会不止一套衣服,便没再坚持,“关先生有什么需要请随时找我。”


    张焕词颔首,再没想搭理,拉住还站在门口发呆的谭静凡就拽进屋里。


    屋内点了明亮的灯光,谭静凡仰脸看向他冰冷的侧脸,她的脑海里又闪现刚才看到他手腕上的那根红绳。


    那是三年前在机场分别前,她特地送给他的。


    三年了,他竟然还戴在身上么?


    这不能怪她会吃惊意外,因为这半个多月的相处,即使她和关嘉延已经有过好几次亲密,但每一次他们再怎么荒唐,他都会把自己穿戴的整整齐齐。


    毫不夸张,在床上或沙发或是任何地方,她无论被剥得如何干净,关嘉延始终一件衣服都不肯脱,每当那时候他脸上表情有多色–情,身体就有多正经,禁欲又性感。


    她每次被弄得七荤八素也没空多想,现在才反应过来,他身上大概有很多不想自己看到的东西。


    比如这根手绳,又比如他手腕的那些伤疤。


    两人刚进来没多久,助理就准备好新的西装送来。


    张焕词接过西装,便直接进入洗手间更换,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谭静凡站在客厅里对着空气发呆,听到洗手间里传来的汩汩水声,想来他大概是趁机也洗漱了,估计还有一会,便自己去沙发那落坐。


    她趴在上头,无聊到眼神乱扫,这时视线忽然被茶几上那瓶包装精致的饮料吸引。


    她正好口渴,便取了个水杯,拆开那瓶饮料倒了一杯。


    液体入口清润,甘甜。


    谭静凡好喝到眯了眯眼。


    没忍住又第二杯下肚,直到她很快体会到昏沉沉的感觉,她才后知后觉,这饮料里含有酒精?


    她的酒量向来极差,平时都会避免酒水。


    这会似乎有点醉了,索性也破罐子破摔,把剩下的那些饮料全部都喝了下去。


    –


    洗漱好,换了身干净西装出来的张焕词没在客厅看到谭静凡,脸色登时沉得能滴出水。


    她不可能逃的开,这附近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


    他身边安排的保镖不只是能看到的这么多,还有许多在暗处的,谭静凡根本逃不掉。


    那说明她还在这房间里。


    他极快冷静,冷白的面容微凝,单手系着衬衫纽扣,听到卧室那传来阵阵的动静,他便提步往卧室行去。


    刚推开门,漆黑的室内,便有一股温热的触感扑进他的怀里。


    比清晰的视线最先感受到的是让他无比熟悉的香味,那令他难以忘怀,食髓知味的身体。


    他搂住谭静凡腰肢,垂眸看她。


    她仰着脸,站在昏暗下也能看到她酡红的脸颊,水润的双眸里盛着微醺的醉意。


    谭静凡轻咬唇瓣,脑袋困倦地点了点。


    张焕词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酒精味,又看到客厅桌子上那瓶被她喝光的酒,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谭静凡的酒量相当差,差到很严重的程度,只要是领教过她喝醉酒的状态,几乎没人敢再让她沾酒。


    但关嘉延是例外。


    他跟谭静凡认识这么久,也只有幸见过一次她喝醉酒的状态。


    那时候他还是张焕词,他跟谭静凡还拥有幸福的婚姻生活。


    一次意外,谭静凡在外跟同事聚会喝了点酒,晚上他过来接人,就正好碰见她醉后的场景。


    她喝醉后性子会大变,平时文静温柔的女孩会变得格外黏人又爱撒娇,只要谁在她身边,她都会无差别去拥抱亲吻身旁的人。


    关嘉延很喜欢她醉酒后的主动,他体验过,那幸福的感觉对他而言不亚于在天堂。


    可惜谭静凡被闺蜜好几次吐槽醉后失态,便吓得再也不肯喝酒,无论他怎么劝,她也不肯喝。


    想到她这次又是意外喝醉,张焕词眼底掠过漆黑的光芒。


    那,就任由她胡闹好了。


    谭静凡搂住他腰,歪着脑袋一直盯着他瞧,“关嘉延。”


    “嗯?”他语气淡淡应了声。


    她在他胸膛前仰着面颊,一脸郁闷:“你怎么不爱对我笑了?你以前总喜欢对我笑的,我打你的脸你都会笑。”


    张焕词问她:“你喜欢我对你笑么?”


    谭静凡重重点头,她伸手摸自己燥热的脸庞,稀里糊涂说:“你现在每次面对我的表情好吓人,我都不敢看你。”


    张焕词冷哼:“你活该。”


    从前他对她那么温柔,笑意盈盈的,她什么时候珍惜过。


    谭静凡睁大双眼,垫着脚贴上去亲他脸颊,“你很生气啊?没事,我亲亲就好了。”


    亲了不够,她直接搂住他脖颈挂在他身上,还嫌弃他长得高,恼怒的命令:“低头让我亲!”


    张焕词眉眼衔着冷傲,很不爽她这样命令自己,但肢体却是控制不住为她前倾。


    他就是贱,没办法,他根本抵抗不了谭静凡的主动。


    况且她这会儿醉的厉害,醉酒醒来后也会断片,他又何必要隐忍,该享受时就享受。


    想通后,张换词反而将搂住她细腰的手往下游移,下一秒,谭静凡蹙眉,轻吟一声:“疼呀。”


    “哪儿?”


    “你摸的地方。”谭静凡气咻咻道:“这裙子勒得我难受,关嘉延,你给我换一身舒服点儿的。”


    张焕词伸出手指,轻抬她骄纵的面颊,“最舒服的只有一个。”


    “什么?”谭静凡醉醺醺的凑上来亲他唇角,跟上瘾似的一下又一下地啄。


    张焕词任由她亲,冰冷的眉眼逐渐舒展,藏着几分恶劣:“只有脱–光–光。”


    “啊?”谭静凡笑着看他,醉态里流露出喜悦:“好哦。”


    她把自己挂在他身上,嫌他没动手还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啦,我的腰被束得好疼啊。”


    张焕词再次确认:“要脱么?”


    谭静凡亮晶晶点头,张焕词唇角微勾,声音喑哑:“老公给你脱得干干净净好么?”


    谭静凡脸颊红扑扑的,看他在昏暗下的脸实在好看得不行,心里不由泛起意动,好漂亮好漂亮的脸,真想亲啊。


    她又难耐地扑上去疯狂亲他:“你好好看啊,我要亲死你。”


    张焕词正在摸索她这身礼服怎么解开,怀里的女人已经很不乖在他身上乱摸乱蹭还乱亲,亲他的脸颊,脖子还有锁骨,亲得毫无章法,好像把他当玩具一样。


    他不由轻笑出声,伸手按住她的面颊,“若若亲得尽兴吗?”


    忽然被制止亲吻,谭静凡委屈巴巴地摇头:“你太高了,我仰着脑袋亲你很累啊。”


    张焕词黑眸透亮,眼底燃起兴奋:“那我想个办法,让若若爽个够。”


    也让他爽个够。


    “是什么呢?”


    张焕词拥着她已经被解到一半的身体,视线扫向卧室的双人床,“我们在那上面让若若亲个够,好么?”


    谭静凡开心地频频点头:“好啊!”


    她这幅模样实在可爱得不行,张焕词没忍住笑得胸腔轻震,他好久没这样笑过了。


    他搂住她的腰。


    掌心将她托起来,这样身高平行,谭静凡亲他才不用费力。


    她倒是跟上瘾似的,没有身高的差距后便更为放肆,她双臂搭在他的脖颈,直接就这样顺势坐在他手臂上亲吻他。


    不是很缠绵的吻,她就像亲着好玩似的,一下又一下的啄他的脸。


    这样的亲吻让张焕词想到那句经典的网络语言。


    你除了会弄我一脸的口水,你还会做什么?


    他生出不满,这样亲下去一晚上他身上除了口水还有什么?


    张焕词滚了滚喉结,将她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刚躺下,谭静凡就迫不及待把他拽下来,直接将他按住亲倒。


    她用唇瓣依赖地蹭他,她喝醉了就会这样,不知道什么毛病,但张焕词喜欢她这个毛病。


    太喜欢了。


    他被她亲到身心不受自己控制。


    半晌,他总算摸索到床头柜里有盒b–y–套。


    刚拿出来,他却迟疑了。


    他很想很想能跟若若有个孩子。


    他手指紧紧攥着,犹豫不决时,低头就看到谭静凡亮晶晶的眼睛红扑扑的脸颊。


    看到若若这张漂亮可爱的脸庞,他又不忍心让她生出一个跟他一样不正常的孩子。


    室内响起拆包装袋的声响。


    谭静凡腰肢发软坐在张焕词的腿上,又黑又亮的眼珠低垂盯着,似觉得好奇伸手触摸。


    她灿烂地笑出来,“这里鼓鼓的,我们会有小孩吗?”


    张焕词浑身骤僵,低垂的瞳仁掠过一抹疼痛。


    这是第一次若若跟他提起孩子,尽管她只是醉得糊涂了,大概以为自己还在梦中,醒来后她又会无情翻脸吧。


    可他不能给她孩子,他不能让若若怀上不正常的小孩。


    张焕词轻声,抚摸着她鬓角的湿润:“不会。”


    他眼底的温柔被疼痛吞噬。


    下一秒,谭静凡迷糊地去亲吻他的眼睛。


    他眼睫颤巍巍垂落-


    夜色浓稠,谭静凡浑身酸软,她的脑袋也同样昏昏涨涨,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她睁开眼就看到男人冷白的胸膛。


    她太熟悉了,即使没有看到脸,即使屋内漆黑光线不明,她也知道自己正和谁亲密依偎着。


    她没记错的话,她和关嘉延是回房换衣服,怎么一觉睡醒就到床上了?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但身体的记忆告诉她,这是三年后,他们最疯狂的一次。


    她揉着发软的腰肢。


    视线不禁又看向身侧的男人,这是重逢后多次亲密以来,她第一次比关嘉延要醒得早。


    她刚要坐起身想下床去接杯水,右手不小心碰到他胸前的肌肤,手指那似乎触碰到什么冰冰凉凉的物品。


    她弯腰凑过去看,借着那点黯淡的光线,隐约看到他的脖子上有条银质的项链。


    顺着那个方向,她从边缘缝隙也确定了。


    他脖子上挂的是他当初送给自己的那枚戒指,她那时候为了制造假死,把戒指交给了关文初安排给她的工作人员,让他们想办法丢到事发现场。


    那么一小枚戒指,她也做好丢失后再也找不到的准备,没想到……


    竟然还是被他捡到。


    难道这三年他一直将这枚戒指挂在脖子上么?


    红绳,戒指,全部都是有关她的物品,他竟然三年没有离身。


    谭静凡疯狂想要知道,他那三年究竟怎么了?


    他的身体还有什么不能给自己看的?


    她没忍住,伸手正要掀起关嘉延身上的被子,下一秒,被他用力攥住手腕。


    四目相对,他视线迷糊,还有几分没睡醒的迷茫。


    几秒后,张焕词彻底清醒,皱眉看她。


    谭静凡也装作若无其事眨了眨眼。


    张焕词直接把她的手甩开,伸手随便取过床边的衣服三两下套好。


    谭静凡坐在他身后,只能看到他线条紧实的背脊,她不由懊恼,她很想看看别的位置。


    但如果这时候把他扒光,关嘉延会不会觉得她是色女?


    “几点了?”


    张焕词抬眸看向挂钟,“四点。”


    谭静凡惊讶:“凌晨四点?”


    张焕词换好衣服,站在床边拉裤链,语气冷漠:“我出去有点事,你自己先睡会。”


    她皱眉,觉得他这幅模样活像那种不负责任的渣男,穿上裤子就不认人:“凌晨四点你能有什么事啊?”


    张焕词冷笑:“怎么?刚做完舍不得我走?”


    他知道,她晚上的热情只是酒精作祟罢了,睡醒后就什么都忘了。


    谭静凡拥着被子,大脑这会的确有点懵,就没吭声。


    果然翻脸不认人了,张焕词狠狠瞪她一眼,转身离开。


    安静的卧室,谭静凡端起床头柜的水一口饮尽,她实在太口渴了,嘴里还有点淡淡的酒精味。


    她之前喝的那杯饮料大概是掺了酒精。


    她记得之前听詹晓吐槽过,说她喝醉后很吓人,她知道自己喝醉后会发酒疯,而且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至今不知道,她喝醉后能做出什么事。


    看关嘉延醒来后心情也很不好,总归不是好事。


    她实在很累,没空多想,拥着被子直接躺下。


    …………


    深更半夜,扰人不能好眠。赵航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死鱼眼一样的眼神看向时钟。


    凌晨四点半。


    他面无表情盯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心想,给关嘉延做事没个好脾气还真的没招。


    早晚得被气到短寿。


    “又怎么了?”赵航都佩服自己还能心平气和问出来。


    张焕词脸色冰冷:“我的病怎么治好?”


    赵航一下被惊醒,“你想治好?”


    这三年里关嘉延对待治病的态度从来都是抗拒且不配合,吃药也是疼得实在不行才会用来抑制疼痛,怎么忽然想要治病了?


    他转而想明白这些转变都是谭静凡回来后引起,“怎么了,是谭小姐知道你病的不轻了?”


    张焕词没回答这个问题,轻声说:“我想跟她有个孩子。”


    赵航皱眉:“就因为这个原因吗?嘉延,其实心理疾病不一定会直接遗传,你要是真想要孩子不必想太多,再说即便是遗传,孩子也是她生下来,你那么有钱,要是孩子真有什么问题你也有办法找医生治疗,又何必担心那些还没发生的事?”


    张焕词眸色深沉:“我不能让若若承担我带来的风险,她的孩子必须要健康!”


    赵航怔怔看他,又一次被他对谭静凡的爱意震撼,但他只能无奈道:“你既然不想她承担你的风险,那你干脆放她走,让她拥有全新的生活,她也可以跟别的男人生·…”


    话没说完,赵航面前的桌子被猛然掀翻,“嘭”地一声巨响。


    赵航吓得头昏眼花,顿时前天的觉都醒了。


    张焕词气得身躯微颤,面容扭曲:“你再说?”


    赵航捂住小心脏,“对不起我错了。”


    他就不该拿谭静凡来挑战关嘉延,他真是个疯子,谭静凡可是他的底线,他的逆鳞。


    如此赵航只好道:“你的那些病得靠自己走出来,药物没办法彻底根治。嘉延,我对你的病情再了解不过,你是因为小时候破碎的童年再到跟谭小姐的感情才致使你成为这样,想走出来只有远离痛苦,就像你恨关先生张女士那样,你的恨意报复在他们身上你也会痛快不是吗?那你同样可以用这样的手段对付谭小姐。”


    张焕词眼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疼痛:“我做不到。”


    若若是让他感受到幸福的存在。


    他做不到,他其实比谁都知道,她没有做错。


    她跟关文初张蕴安不同,她是被迫去伤害他,而且,也是他先用手段强制对她的。


    赵航沉思片刻,心里却想,你果然心里门清儿。


    想了想,赵航还是劝导他:“嘉延,谭小姐既然已经回来了,如果你想跟她一直在一起,你就好好对她不行吗?为什么要这样互相折磨,你这样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张焕词心想,他也想好好疼她爱她,可是她不肯要他啊,宁愿假死宁愿抛弃家人远走高飞也不肯跟他在一起,自己把整颗心挖出来送给她,她也不要。


    他凶一点,谭静凡就会怕他,也不敢再放肆去挑战他了。


    许久也找不到应对方法,张焕词逐渐心凉,冷冽的声线透着绝望,“既然这样,那就治不好吧。”


    “没孩子就没孩子。”


    他有能力,他可以给谭静凡一辈子幸福安稳的生活。


    没孩子也没什么影响。


    第72章 甜


    关嘉延刚走五分钟, 谭静凡便听到有人敲门,以为是他折返回来,她干脆便裹着毛毯去开门。


    意外的是, 门口的人并不是关嘉延,而是不该出现在这儿的周兰兰。


    周兰兰穿的还是她白天那身礼服,谭静凡面露惊色, 连忙把她拽进来,生怕被人发现。


    因为房间的灯光的原因,周兰兰才能看清楚谭静凡脖子锁骨处那些不堪入目的吻痕。


    两人有阵子没见面,见面后却还要装作陌生人,没想到真正的重逢却是这幅情景。


    周兰兰心疼到眼圈泛红,气愤不已:“那个疯子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谭静凡抿唇, 轻声说:“我大概喝醉后做了什么, 先不提那些, 倒是你先跟我说清楚你怎么来了?又是怎么跟陈傲认识的。”


    从周兰兰的口中, 谭静凡才得知这一切经过。


    周兰兰跟谭静凡和苏淮宇断联几天一直很担心,就在半个月前她接到一通来自香港的陌生电话, 等她回拨过去, 对方却说没有打给自己, 她当时察觉到不对劲。


    第一反应是谭静凡出事了。


    谭静凡在香港出事只有一个可能,是被关嘉延抓到。


    后来周兰兰通过第三方, 联系到苏淮宇来香港时联络的朋友,通过重重调查才得知苏淮宇因为车祸目前在京市住院。


    “静凡,我是和zoe姐一起来的香港,zoe姐不方便过来,香港也是她熟悉的领域她不敢出现,怕关嘉延那个疯子有所察觉所以我只能自己来找你。”


    谭静凡问:“你又是怎么成为陈傲相亲对象的?”


    周兰兰冷笑, “这个陈傲我之前就听说过,以前淮宇哥跟我讲过关嘉延身边有条很听话的走狗,办事麻利,称得上无所不能的助理,对关嘉延也很忠诚。我寻思着这么重要的人只要认识他不就有办法接近到你了?zoe姐帮我通过关系打听到陈傲最近被他妈妈催婚的很厉害,就通过媒人介绍了相亲对象,他的那个对象人还在国外没回来,似乎他也不打算跟长期在国外发展的人交往,他为了应付他妈妈,才对zoe姐朋友介绍给他的相亲对象也没有抗拒,就这样我和他才见了面。”


    事情听着很顺利,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但谭静凡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敏锐地说:“陈傲他办事能力很强,我在国外的事他肯定都调查的清清楚楚,我身边都有谁,他不可能不知道。”


    周兰兰:“所以我用的假身份啊,他顶多知道你身边有个叫周兰兰的,肯定不知道我什么长相和背景,再说反正我也只是靠着相亲对象的关系接近你而已,又不是长久跟他相处下去。”


    “可是……”


    她话没说完,就被周兰兰严肃打断:“你先听我说一说淮宇哥的伤势。”


    “嗯,你说。”


    “我前几天刚从京市过来,淮宇哥他伤得……”


    谭静凡紧张追问:“很重?”


    周兰兰面露悲伤:“嗯,很重很重。医院说没有两个月没办法出院。”


    谭静凡瞳仁轻颤,紧张地握住周兰兰的手,“那,那有没有说出院后会不会有别的后遗症什么的?我当时看到他浑身的血,我很担心,但关嘉延不允许我过问他的事。”


    周兰兰摇头:“出院就没事了,伤得挺重,但医院提供的是最好的医生和医疗条件,医生说只要好好休养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谭静凡声音嘶哑地自责:“这都怪我,如果我不回香港也不会发生那些事。”


    周兰兰轻轻抚摸她的手背,安抚:“莉娜和她的妈妈会感谢你,你帮她们找到她们想找到的人,欧文也把你拿到的视频给她们看了,她们母女俩虽然很难过,但也能在这次的打击中彻底面对现实,迈尔斯也听话打了一笔钱过来,静凡,你的行动拯救了这对母女,你没有做错,况且现在不是你自责的时候。”


    “你知道淮宇哥车祸的具体情况吗?”


    谭静凡擦了擦眼尾的湿润,“我没能亲眼看见,我赶到的时候车祸已经发生,当时只有关嘉延在车祸现场,有可能是他……”


    周兰兰一脸愤怒:“果然是他!!这人的心怎么能这么歹毒?”


    谭静凡不语,死死咬住唇瓣,又听周兰兰说:“可惜淮宇哥状态不好,我也不敢问他当时的情况。”


    “总之,静凡,我这次找过来是想跟你说,这两个月你就好好留在关嘉延的身边,你只要忍过这两个月等淮宇哥能够出院了,我们再一起回到雾汀堡。不,雾汀堡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世界这么大,总会有关嘉延的魔爪够不着的地方,zoe姐跟我保证说她有办法带你出国。”


    谭静凡一下接受很大的信息量,想了想,还是问最重要的事:“zoe姐要怎么做呢?”


    周兰兰:“具体我不清楚,我对香港不熟悉,但zoe姐在香港有人脉,她认识不少权贵名流,听她的说法,她有个好姐妹家里有私人飞机,到时候会通过她姐妹的私人飞机送我们离开。”


    谭静凡许久没有吭声。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看得出来周兰兰现在很愤怒,迫不及待要把自己带走。


    不仅是因为苏淮宇车祸的事,还因为他们五个人这样相处了整整三年,那样浓重的情分,所以他们绝对不可能丢下自己。


    她很感激周兰兰他们对自己的不离不弃,可就像他们会担心自己一样,她同样也很担心他们。


    她这次假死暴露,关嘉延是绝对不可能再放过她。


    她清楚关嘉延的能力,现在的他比三年前还要强大,权势滔天,以关嘉延如今的能力,她哪怕逃去天涯海角也会被他抓到。


    她不想周兰兰zoe姐他们也像苏淮宇那样被关嘉延报复。


    那样她真的会崩溃。


    周兰兰说出她们的计划,但很意外,谭静凡从始至终没给特别热情的反应。


    她盯着谭静凡泛白的小脸,“静凡,你怎么了?”


    谭静凡抬眸,紧紧握住周兰兰的手,眼眶含泪且郑重道:“兰兰,不如收手吧,趁状况还没更严重之前。”


    周兰兰诧异,皱眉问她:“怎么了?你不是想离开关嘉延?”


    谭静凡吸了吸鼻子,说出自己心中的忧虑。


    “我发现我无能为力,我是真的拼不过他,我亲眼看到那场车祸,我看到过他冷血残暴的很多面,我看到他甚至想当我的面撞死苏淮宇。我假死的事让他很愤怒,如果我再逃跑,他的怒火绝对会发泄到你们的身上,他不会真的动手对付我,我留在他的身边会很安全,可是对付你们,他绝对不会手软,我担心……”


    周兰兰凝眸,扶住她的肩膀,认真道:“静凡,那三年你开心吗?你跟我说过很享受那种自由,你说你喜欢这份新工作,那你甘心现在回到以前那样被禁锢的生活?”


    谭静凡恍惚摇头,苦笑着说:“当然不甘心,可我也并不想为了自己而让你们所有人深陷水深火热,那实在太自私了。”


    “在权力面前,我们实在渺小。”


    如果只是她自己也就罢了,可她身边有太多在意的人。关嘉延他舍不得真的伤害自己,但对她身旁的人,他不会有任何犹豫。


    这恰恰也是她最害怕看见的。


    周兰兰沉思,“我明白你的担忧,但静凡,你对我们也很重要,如果你不是心甘情愿跟关嘉延在一起,我们同样也会心疼你啊。”


    心甘情愿吗?谭静凡呢喃。


    她痛苦地捂住脸庞,心绪更是混乱不堪,她觉得自己整颗心已经被关嘉延搅了个稀巴烂。


    见她还是犹豫不定,周兰兰严肃道:“我得走了,感觉那个疯子马上要回来。静凡,你先等两个月,等淮宇哥出院了我们再一起离开。”-


    回到锦月苑已是凌晨五点多。


    张焕词刚抵达房间门口,站在暗处的保镖便现身,低声说道:“何小姐在您不在期间,进去呆了二十分钟。”


    张焕词淡声:“嗯。”


    他黑眸微凝,敛尽眼底的复杂情绪,随后才面不改色推开门。


    厅内漆黑昏暗,只有虚掩的卧室透出淡淡的灯光,但谭静凡却是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在卧室。


    张焕词进来便看到她蜷缩成一团,抱住自己双腿,身上裹着薄薄的毛毯,乌黑的长发披散在周身,衬得小脸惨白又脆弱。


    她湿漉漉的眼睫微微低垂,情绪低沉。


    张焕词强压下心中的疼痛,朝她走去,居高临下看她:“哭过了?”


    谭静凡下巴撑在膝盖那,头也没抬地轻轻嗯了声。


    张焕词垂眸看她片刻,落坐在她身侧,声音不知觉放轻放柔:“为什么哭?”


    谭静凡想起不久前跟周兰兰的谈话,她阻止不了周兰兰和zoe姐的行动,她也没办法阻止关嘉延的疯狂举动。


    如今的她被夹在中间,竟是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她无论往哪一边走,好像都在牵连身边的人。


    如果她选择留在关嘉延的身边,或许可以换来苏淮宇周兰兰他们的安全,但那并不是苏淮宇愿意看到的。


    否则,他当初费尽心思帮助自己又算什么?


    她怎么能让苏淮宇做出的所有努力都这样白费?她怎么能辜负周兰兰她们的好心和关心?


    可她选择跟周兰兰他们走掉,那结果,她也太清楚了。她是甩不掉关嘉延的,这次她要是再敢跑,她确定,兰兰和zoe姐也会被关嘉延的怒火牵连。


    跟周兰兰的谈话过后,在这短暂自己独处的期间里,谭静凡始终被困在这个抉择当中走不出来。


    她心乱如麻。


    谭静凡擦了擦眼泪,这才不紧不慢回应张焕词的问题,声音嘶哑:“没什么,只是有点疼就哭了。”


    心脏被一左一右拉扯,疼得厉害。


    闻言,张焕词面露淡淡的讶异之色,随后他古怪的眼神落在她小腹那块的位置,“还在疼?我记得晚上给你上过药了。”


    说完便直接把谭静凡抱起来横放在自己怀里,谭静凡没完全反应过来,他便已经掀开她的裙摆,低头,探过去细细检查。


    果然肿了。


    今晚是谭静凡少见的主动,他也一时被她勾得失了魂。


    他们闹腾太久,她到底还是没承受得住。


    张焕词:“上过药可能没那么快见效,休息一晚再看看吧。”


    实在不行,下次弄得更湿一点比较好。


    谭静凡睁大双眼,盯着他蓬勃的位置,顿时两眼一黑。


    她选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困了,我想睡觉。”


    “睡吧。”张焕词把她抱进卧室,又随口提起:“这两天你休息好养身体,三天后我带你出国。”


    谭静凡:“去哪儿?”-


    无所事事休息了两天,第三天谭静凡便被张焕词带出国。


    他们第一站落地洛杉矶。


    张焕词有个上亿的项目要在洛杉矶进行,配合工作的缘故,他要在这里住约莫半个月的时间。


    这半个月,除了他跟合作伙伴开会之外,谭静凡几乎与他寸步不离。


    洛杉矶的工作结束,两人便趁期间空闲的假期前往在德国的某个小城镇,也在当地不过浅住两天便启程离开。


    因为张焕词实在太忙碌,他总是有忙不完的工作,开不完的会议,并且他的工作原因经常要前往各个国家。


    从德国小镇启程后,张焕词又带谭静凡去往欧洲其他的几个国家。


    意大利,丹麦,西班牙几乎都踏足浅留几天。


    他们这样在各个国家居住,游玩,工作,将近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也是过一个半月后,谭静凡才后知后觉。


    他们这一个多月以来去过的地方,几乎都是她这三年里曾经和苏淮宇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


    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多想。


    直到,今天的目的地是雾汀堡,她才明白关嘉延究竟在做什么。


    他是在用自己的行动带她游历世界。


    他想告诉她,她想要的自由,她想的所有,他也可以给她么?


    不可否认,谭静凡内心的确掀起不小的波澜。


    五味杂陈。


    刚抵达雾汀堡这个偏僻的小村庄,便有专门的人过来迎接。


    村庄僻静偏小,但风景相当优美,空气清新,算得上度假胜地。


    进来后便有观光车乘坐可在雾汀堡环绕一圈。


    碧空如洗,金灿灿的阳光洒落大地。


    谭静凡和张焕词坐在观光车后座,两人都许久没有说话。


    风徐徐吹拂着,谭静凡的长发垂落在张焕词的肩头,他心生意动,伸手勾起她的发丝。


    或许是这一个多月平静温馨的相处,让他的眉眼褪去少许冰冷。


    他这会儿眸光也含着浅浅的温柔:“喜欢这儿吗?”


    谭静凡垂眸:“还行。”


    这里只是她和苏淮宇,周兰兰,还有zoe姐欧文旅途里的其中一站。


    当时他们本打算在雾汀堡住几个月便离开,但因为莉娜母女的事,让谭静凡和欧文认为不能这样袖手旁观。


    他们是记者,与娱乐记者所涉及的领域不同,况且这几年他们也一直在拍摄和采访各个国家的小人物事件,这使他们也明白,他们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帮助到需要得到帮助的人。


    后来查到莉娜的父亲迈尔斯的真实身份后,也是这件事,促使谭静凡选择来香港。


    要不是当时欧文因为有别的工作临时要飞往意大利,加上香港的微光慈善晚宴更是难得可以接近到迈尔斯的机会,谭静凡也不会执意去香港。


    想要帮助莉娜母女的是她和欧文,欧文没办法去香港,谭静凡就认为这是自己的责任。


    如果她不去香港,是不是就不会被关嘉延发现,那么,也不会发现后面那些事……


    苏淮宇也好,周兰兰也好,都不会被牵扯进来。


    她知道,现在后悔也没什么用。


    观光车开到居民房区域,前面开车的司机跟他二人介绍道:“你们今天来得巧,这里晚上会举办一场热闹的婚礼,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参与进去,雾汀堡的婚礼很特别有趣。”


    张焕词唇角微勾:“哦?听着有点意思。”


    他看向心事重重的谭静凡,柔声询问:“你想去参加婚礼么?”


    谭静凡心想,那前面的司机肯定是以为他们什么都不懂,要不是她在雾汀堡住过半年,还真以为这是多么幸运的事。


    事实上,雾汀堡一周内最少会有三场婚礼。


    这里的居民把婚礼当初调节气氛的乐趣,有的夫妻甚至会办上个三、四次婚礼。


    并不稀有。


    谭静凡:“你不是有工作过来么?参加别人的婚礼会不会打扰到你的工作?”


    恰好这时,观光车抵达。


    度假村的经理人上前接待,“关先生,关太太,房间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


    谭静凡立刻朝张焕词望去,他似乎对关太太这个称呼并没什么反应,淡淡颔首,便牵谭静凡的手进入度假村。


    雾汀堡仅有两个度假村接待少量的游客。


    他们居住的这个度假村是这里最高的规格,但也仅仅比普通旅馆强一点,这对关嘉延这种从小在城堡长大的天之骄子而言,称得上是贫民窟。


    不过,他倒是没什么意见。


    心情也很不错。


    落脚休息没多久便到傍晚,也就是观光车司机说的在居民中心有场热闹的婚礼时间。


    雾汀堡的夜晚很美,漫天的星空点亮昏暗。


    夜里,是一整天最热闹的时候。这也是为什么这里总是晚上举办婚礼的原因。


    谭静凡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关嘉延已经换了身松弛的白衬衫,黑西裤。


    他很瘦,单穿白衬衫时,光看他劲瘦挺拔的背影便有股清隽的少年气。


    比穿暗沉西装的关嘉延看着好接近。


    谭静凡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色长裙,质地柔软的料子很贴肤,裙摆轻盈有垂感,穿她身上也无比合适。


    裙子跟他的白衬衫像是情侣款。


    不是像,就是。


    这也是关嘉延会做出来的事。


    两人来到居民区,就能看到一大群人洋溢着欢乐的笑容在跳舞。


    张焕词和谭静凡站在外边一圈围观村民的热闹,这时,白天开观光车的司机过来邀请他们:“也一起来玩啊,参加这场婚礼吧。”


    远处的欢声笑语,孩子们的嘻嘻哈哈,村民们淳朴的笑容很感染人,谭静凡也打算丢掉心里的烦恼,畅快恣意的放松一次。


    她看向身侧高挑的男人,没有犹豫地主动握住他的手,“这里你是第一次来,没我熟悉,我带你好了。”


    张焕词挑眉,“乐意奉陪。”


    简单四个字,听出淡淡的笑意。


    谭静凡神色稍怔,看着灯光下他久久荡漾的笑容。


    她没忍住多看了几秒,再垂眸错开,牵他的手跑进人群当中。


    “关嘉延,你看到中间那块巧克力婚礼蛋糕了吗?”


    谭静凡笑眼弯弯贴近他,浓密的眼睫颤啊颤,跟做贼似的指着那块神圣又震撼的高层蛋糕。


    盯着她这幅模样,张焕词眼里的笑意更深:“怎么?”


    谭静凡狡黠一笑,忽然计上心头,煞有其事地科普:“听说,在雾汀堡有个外地人不知道的习俗,只要吃下这场婚宴夫妻共同亲手切下的第一块巧克力蛋糕的人,将来就能够跟自己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她话音刚落,便看到张焕词瞳仁骤缩:“真的?”


    谭静凡点头:“嗯,真的。”


    “好。”他嘶哑的应了声,便没有任何犹豫,大步朝正在欢快跳舞的夫妻俩走去。


    谭静凡还没反应过来,张焕词就已经很大方且理直气壮地找那对夫妻讨要他们婚宴的第一块巧克力蛋糕。


    夫妻俩难以置信有人提出这个要求,还反复询问是不是真的。


    最终,两人挨不过张焕词的坚持,只好面色古怪给他切下一块送给他。


    夫妻二人切蛋糕时,在场所有雾汀堡的村民都沉默了,甚至还有憋笑的,但没人尝试阻止张焕词的举动。


    就连初始只是心生逗弄心思的谭静凡也不得不沉默。


    过了两分钟,张焕词端着切好的蛋糕走来。


    男人脸上衔着淡淡的笑,黑瞳澄澈明亮,单纯真挚。


    他声音里透着喜悦的兴奋:“若若,我要到了。”


    谭静凡心神猛然一晃,深刻的体会到什么是灵魂被撞击的感受。


    这一刻她忽然在想,关嘉延表达爱的方式的确偏执窒息,但也没人比他爱得还要纯粹炽热。


    他把爱的人牢牢抓握在手中,死也不会松。他不可能放手,他就是那样,爱恨都很浓烈的偏执分子。


    他们的感情如果想要彻底画上句号,停止这种没完没了的纠缠和折磨。


    那么突破口只在她,对吗?


    如果她给他全心全意的同等爱意,或者,她只要稍微回应他一点,他是不是不会再做出偏激的行为?


    谭静凡眸色轻颤,顿了半晌才老实说:“关嘉延,我刚才骗你的。”


    “嗯?”关嘉延偏头看她。


    她有点愧疚地道:“其实这里的习俗是,吃下婚宴夫妻俩亲手切下的第一块巧克力蛋糕的人将会当一晚上的麦羔蒂。”


    “麦羔蒂是这里的方言,意思是大笨蛋。麦羔蒂会被这里的所有人取笑。”


    她以为自己说出实话关嘉延会生气,毕竟他如今身份地位不一般。


    身价千亿的关氏集团话事人,帕克斯顿管理者,这两层身份就足以让他很有身份包袱。


    但他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脸色都没有变一秒,听完她的解释,反而还亲自挖了一小块蛋糕送进自己嘴里。


    那蛋糕对他而言似乎并不觉得美味,明明他以前也很爱吃甜品的。


    关嘉延勉强咽下去,才不咸不淡道:“是吗?可我只信你的说法。”


    谭静凡出神般盯着他漂亮的眉眼。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冒着密密麻麻的酸涩。


    像被无形的大掌拉扯。


    她明白了。


    关嘉延之前就没有相信过她那段话。


    他明知道她是欺骗他的,却还是愿意为她编出来的那个离谱习俗,去主动找婚宴夫妻要那第一块巧克力蛋糕。


    怎么有这么奇怪的人?


    又好又坏,让她又恨又感动的。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那股酸涩感也在不停挑动她的心弦。


    夜空漂浮着婚礼的彩带缓缓落至谭静凡乌黑的长发上,张焕词伸手为她捻下来,似漫不经心询问:“下一站想去哪儿?”


    ………


    这两个月的时间,关嘉延和谭静凡满世界到处玩,去的路线几乎都是这三年里谭静凡曾去过的地方。


    因时间有限,也不可能一一踏足她的过处。


    但关嘉延的小心思很难瞒过谭静凡,应该说他也没打算能瞒过。


    他嘴里在说恨她,却轻易能从细节里暴露出他真正的心思。


    这段时间,关嘉延并没有把自己的工作完全放下,来到国外的大都市他也会忙碌自己的事业。


    当然,也会让谭静凡展开她想要发展的工作。


    她有时候在想,其实关嘉延有在改变的。


    只是当时她假死的事带给他的冲击力太大,他短时间内受到太大的刺激,心绪彻底崩溃,才导致他们之间那么扭曲。


    可惜,无论进展如何健康,很多事也不得不面对。


    直到第三个月,关嘉延因为关老爷子重病的事不得不赶紧赶回香港,因此全球旅行的计划也只能暂时搁置。


    回到香港,关嘉延把她送回笠山别墅,便自己返回关家老宅。


    与此同时,周兰兰给她递来了消息。


    苏淮宇半个月前出院了。


    这也代表,他们逃离关嘉延的计划也可以正式进行——


    作者有话说:放心不会再搞事了[求你了]因为没几章就要完结啦,最后把感情收一下尾。完结大概就这几天吧。


    第73章 古堡


    关老爷子病重的事很快便在香港铺天盖地传开, 各种小道消息都在流传他没几天日子过了。


    作为目前关家的话事人,关嘉延的态度同样被港媒严格盯紧。


    自从回到关家老宅,他也已经三天没有回来。


    这三天, 关嘉延忙得脚不能离地,也因此三天没有跟谭静凡联络。


    等到第四天,陈傲总算得以闲空按照关嘉延的吩咐来笠山别墅看谭静凡, 顺便跟她提一下关嘉延的近况,“老爷子病的挺严重,这几天延哥要忙着照顾老人,实在没空回来看你,延哥说让你这段时间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一直拘在笠山别墅。”


    谭静凡问他:“关老爷子难道……”


    陈傲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 不过目前延哥的身份让他不能像从前那么任性, 老爷子重病他不在身边照顾容易被人背后议论, 况且老爷子对延哥挺好的, 要是真没多少日子过了,延哥也想最后尽尽孝。”


    谭静凡轻声说:“他让我随处去玩玩, 是真的还只是试探我呢?”


    陈傲笑了声:“谭小姐, 说实在话, 你是真的还不清楚他目前的能力,你即便现在跑去到国外的小村庄, 他也有办法找到你,更何况你是待在香港呢?”


    谭静凡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好吧。”


    陈傲又提起笠山别墅附近的保镖,“谭小姐不必多想,那些人重点只是负责保护你的安全,并非监视。即便你并没有对外暴露出什么, 但那些暗地里盯着延哥的人很难不知道你的存在。你知道的,有太多双眼睛在明里暗里盯着他,但他会尽自己的能力保护好你。”


    谭静凡知道关嘉延不是普通人,对于他过度的保护也没再那么排斥,点头,“嗯,我没关系的。”


    说完重点,陈傲这才站起身,“谭小姐,我要去书房拿点文件送过去,小何刚缠着过来说要找你聊天,先让她陪你解解闷好了。”


    谭静凡嗯了声,目送陈傲上楼前往关嘉延的书房。


    脱离陈傲的视线后,周兰兰立刻激动地握住谭静凡的手。


    谭静凡不动声色抽开,用很小的声音提醒:“这房子里处处都是监控。”


    周兰兰反应过来,立刻也恢复之前跟谭静凡不熟的状态,小声说:“我打听过了,这段时间关嘉延忙得很,他根本没心思顾得上你,正好淮宇哥出院后也休养的很好,我们都觉得后天就是最好的时机。”


    谭静凡不得不打断周兰兰的美好幻想,冷静道:“兰兰,你们不了解关嘉延,他从前就很有手段,三年后他只会更狠,他那样的人最擅长表面平静但其实在不动声色琢磨着狠辣的惩罚,我总觉得我们不会那么顺利。”


    比如当初她提出离婚,关嘉延很平静同意,转个背又用很多极端的手段对付她身边的人。


    这次因为关老爷子重病,他忙到不能回来看她,甚至还对她的看管都松懈很多,她不觉得这是关嘉延对他自己能力的放心,而是早就埋了别的陷阱来对付她。


    周兰兰听到刚才陈傲说的那些话,“你管他那么多?他爷爷重病,他忙着在床边尽孝,哪里有空盯着你呢?陈傲还说你跑去国外随便一个小村庄他都可以找到你,听他吹牛,这怎么可能?你也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国外不知道有多少小村子小岛甚至连网络都没有,关嘉延再只手遮天那也只是在香港而已,他不可能成为整个世界的主宰,不是吗?”


    周兰兰说的也挺有道理。


    关嘉延即便能力再强,势力再广,他也做不到把全世界都掀翻将她找出来。


    只要逃离香港出了国,苏淮宇他们总有办法逃走。


    不过,这也只是他们的美好想法。


    只有谭静凡见识过关嘉延的手段,她始终觉得周兰兰的想法太天真。


    可惜谭静凡的话,周兰兰她听不进去,现在苏淮宇出了院,他们盼着将她带走也已经两个月,不可能会因为她的担忧就放弃。


    因此谭静凡也没再坚持。


    两人商量一番,谭静凡这才知道,私人飞机就是后天早上十点启航,只要谭静凡能甩开保镖成功登机就可以立刻起飞。


    交代完这些,正好陈傲也从楼上下来,跟谭静凡告别后。


    陈傲开车送周兰兰回去,路上随口问道:“小何,你今天跟谭小姐相处得怎样了?”


    周兰兰笑道:“挺好的,我们还聊了不少最近的流行妆容。”


    陈傲目光扫了眼她素面朝天的脸,也很清楚谭静凡不爱化妆的事。


    渐渐的,他笑意不达眼底:“是么?你们女孩子果然喜欢这些。”


    周兰兰:“嗯。”


    陈傲平稳开车,似不经意道:“我帮关嘉延做事好几年,至今还没完全琢磨透他的想法。”


    周兰兰很讨厌关嘉延,但也很好奇,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才能做出那么多极端的行为。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谭小姐,但其实,我觉得比谭小姐漂亮的女生还是挺多的。”


    周兰兰:“以他的条件,他可以有更多的漂亮女人。”


    陈傲想了想,轻声说:“但谭静凡就这一个。”


    “你可别当他的面说这种话。“陈傲意味深长道:“惹他不开心了,我也保护不了你。”-


    这几天谭静凡只能在新闻看到关嘉延的消息。


    他偶尔会出席公开活动,多是慈善,亦或许亲自展开募捐的活动,以关老爷子的名义行善积德。


    关嘉延这几年做的慈善很多,新闻关于他的报道采访也都是各种大字报将他吹得天花乱坠。


    这天清早,谭静凡吃完早饭就看到新闻又在报道关于关老爷子重病的新闻。


    惊天噩耗。


    有媒体透露消息,关家已经在挑选下葬的日子了。


    谭静凡惊讶不已,昨天的新闻不是说关老爷子身体好转了?


    怎么今天就要下葬了?难道关嘉延要失去爷爷了么?


    她坐在家里坐立难安,最后选择打陈傲的电话,询问关嘉延目前的情况。


    陈傲说道:“新闻都是夸张的头条想要博得眼球,大早上延哥看到这条新闻已经派人去处理了,谭小姐你别担心,老爷子目前身体已经好转,医生说再好好休养一阵子就会没事,不过目前延哥还要负责照看老爷子,大概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谭静凡心里不由一松,轻声道:“没事就好了。”


    她总觉得,关嘉延身边没一个真正对他好的亲人,但他对爷爷奶奶似乎并不厌恨,或许爷爷奶奶对他而言总归是特殊的。


    陈傲笑着打趣:“你是在担心他?”


    谭静凡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道:“陈傲,我可以出门去转转吗?”


    “当然可以。”


    “我一会就安排保镖保护你的出行。”


    “嗯,谢谢。”


    挂断电话,谭静凡沉思许久。


    很快,别墅外那些保护她的保镖便收到陈傲的消息,负责护送谭静凡上街散步。


    车子开到市中心。


    关嘉延最近被家务事缠身,导致看她也不严,就连保镖都没有时刻盯着她的隐私,跟在身边的作用也仅仅是来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到街市后,谭静凡主动跟保镖说要去找周兰兰玩,便也在保镖的眼皮子底下乘上周兰兰的车。


    他们也认识周兰兰,便没有多疑。


    上车后,周兰兰便迫不及待要带谭静凡去往停机坪,却被按住,谭静凡谨慎道:“我总觉得这太顺利了反而很奇怪。”


    周兰兰面色严肃:“关嘉延不是要忙着照顾自己重病的爷爷吗?他根本就顾不上你,静凡,今天就是最合适离开的日子,你但凡犹豫几秒钟都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因为计划匆忙,想到又一次要逃离,谭静凡心脏不由跳得很厉害。


    她非常慌,甚至有预感,离开的事绝对不会顺利。


    她刚开口要说话,周兰兰便接到zoe的电话。


    “zoe姐让我们尽快过去。静凡,你有办法暂时甩开那几个保镖吗?”


    谭静凡点头:“有,我让他们去帮我买点吃的应该可以支开,最近关嘉延看我不严,那些人只是保护我的安全而已。”


    周兰兰喜悦:“那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谭静凡下车去支开几个保镖,说她跟何小姐在车上聊天,想要吃点甜品,拜托保镖去商场里面买点吃的喝的,那两个保镖很听话去施行。


    等保镖脱离视线,周兰兰立刻发动车子。


    她们一路朝停机坪行驶,很快抵达。


    zoe已经等待许久,见到谭静凡也来不及叙旧,火急火燎带她登机。


    “小凡你听我说,航线规划好了,我们先飞去西班牙找我朋友落脚再说,接下来再慢慢打算。”


    见谭静凡面色不安,zoe安抚道:“你放心,我找人去关家打听过了,关家目前所有人忙里忙外,关嘉延作为关老爷子最看重的孙子的确每天都在病床旁伺候,他目前还是关家的主心骨,家里出了这么严重的大事他要是不管,新闻能把他骂的狗血淋头,那么他这几年在社会上维持的人设也会崩塌。”


    “所以这几天是最好的时机,等他再回过神想到要找你的时候,你也早就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了。”


    谭静凡紧抿唇角,也没再说任何反驳的话。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跟她们走,一再泼凉水也没任何意义,她已经做好,无论接下来是什么结果,她都要坦然面对的心态。


    大不了,再被关嘉延抓回去好了。


    “嗯,我们走吧。”


    进入机舱,谭静凡便与苏淮宇见了面。


    苏淮宇住了两个多月的院,瘦了很多,脸色也很憔悴。


    谭静凡看到他内心总觉得愧疚,她有很多话想说。


    苏淮宇似知道她的心思,微微一笑:“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这一路飞行的时间挺长的。”


    飞机很快启航,谭静凡又一次踏上逃离关嘉延的旅途。


    这次她却没太多复杂的心情。


    大概是,她觉得,或许,她要不了多久就会跟关嘉延见面。


    这种话她没办法跟周兰兰她们说,她们不认识关嘉延,根本不知道她在担忧什么。


    苏淮宇见她沉默许久,没有任何逃离的兴奋,他主动给她递了瓶水,“你担心被关嘉延找到?”


    谭静凡轻声:“你觉得他找不到吗?兰兰她们不认识关嘉延,但你应该比她们清楚他的手段。”


    “他现在知道我还活着,就不可能任由我逃离的。”


    面对谭静凡最坏的想法,苏淮宇反而是很轻松的心情面对,“静凡,即使只有10%的机会,你也要放弃吗?我不记得你是个这么容易认输的人。”


    谭静凡目光落在他的额角,他那里有一道伤疤,是车祸留下的。


    “我是不想牵连你们。”


    她露出苦笑:“我不明白自己怎么值得你们这样帮助我,我在想,当初同意你的假死计划离开是不是错误的,否则也不会牵连到你,也不会让你付出那些,这次我很担心除了你之外还会牵连到兰兰她们。”


    她垂眸,遮住眼底的痛苦挣扎。


    这时一只轻柔的手心忽然搭上她的肩膀。


    谭静凡抬起头,看到苏淮宇坚定的表情:“不,我从没有后悔过,至少我的计划让你拥有了三年你想要的生活。”


    “选择带你走因为那时候我看到你留在关嘉延的身边很痛苦,你让我想起我母亲的悲剧。假使哪一天,你心甘情愿选择了关嘉延,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但现在的你不是,你只是为了我们才选择低头。”


    “淮宇……”


    苏淮宇声音温柔:“飞机已经启航,你现在的心思应该是我们的目的地,而不是那些还没到来的担忧。”


    谭静凡勉强露出笑容:“谢谢你。”


    她知道苏淮宇是想开解她,看出她目前心里的压力,想让她别把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她真的认识了很好很好的朋友们。


    经过跟苏淮宇的谈心,谭静凡心里的压力的确没之前那么沉重。


    就像苏淮宇说的,她目前应该想的是飞机落地的地方,而不是还没到来的担忧。


    既然都已经选择跟他们走,她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身心放轻松后,谭静凡也不知不觉因为涌来的倦意睡着。


    这一路的路程长久又疲惫。


    等再次睁眼,谭静凡的视线却是一片漆黑。


    她下意识以为是机舱内没有灯了,再然后便是眼皮上遮挡的异物让她明白现状。


    她的心咯噔一跳。


    几乎很快,她反应过来自己经历了什么。


    谭静凡都很佩服自己还能这么平静。


    没错,她又被绑架了。


    但这次她半点都不害怕,因为已经猜测到绑架她的人会是谁。


    她坐着保持沉默。


    十分钟后,有脚步声响起朝她靠近,下一秒她眼皮上遮眼的黑布被摘了下来。


    模糊的视线内,刚才那位揭开她眼前黑布的佣人已经从她面前离开。


    她的身体没有被绑在椅子上,因此她也没什么过激的反应,反而等眼睛适应光线后,还有心思打量目前所在的位置。


    她本来以为自己又被带回香港。


    可眼前周边的布置让她极其陌生。


    重拾好心情,谭静凡站起身打量四周的环境。


    她抬眸,凝望着悬于高空的古董水晶吊灯,同时沉甸甸的华丽感扑面而来,吊灯精美雕刻出来的花卉图案里处处透露出璀璨与奢华。


    烛火与灯光的碰撞,闪耀厅内的每一处。


    天花板与墙面以精致的雕花为装饰,然而最引谭静凡注目的便是面前那幅巨大的古典油画,也映衬出整个大厅庄严且醇厚的氛围。


    这显然是座英伦贵族风的城堡,目及所处,皆是数不尽的繁复细节,散发着浓重的文化底蕴。


    她总算寻到能出去的路口。


    屋檐下,谭静凡的视野也因为眼前的场景彻底开阔。


    这是一眼望不见头的欧洲园林。


    景色壮丽美观,身穿制服的佣人也都本本分分身处在自己的岗位。


    谭静凡收起惊诧,转而无奈叹息。


    果然跟她猜想的那样,周兰兰的身份早就暴露,这一切都是关嘉延和陈傲在陪她俩做戏。


    如果她没猜错,甚至zoe姐准备的私人飞机也恐怕早就被做了手脚。


    飞机的目的地根本不是西班牙,而是,关嘉延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个名叫伊索莱特的古堡。


    她睁眼醒来就在古堡,身边的朋友都不见踪影,按照关嘉延的行事手段恐怕是暂时把他们带到了别的地方。


    想来应该暂时不会有事。


    她叹了叹气,又转身回到古堡内-


    自从她被带到古堡,关嘉延就没有出现。


    只是到饭点会有佣人为她准备饭食,再之后,没人搭理她。


    这里的每一个佣人都训练有素,像机器似的只会做自己手头的工作。这里一尘不染,城堡里庄重森严,拥有19世纪的英伦风,外面的园林氛围也像乌托邦梦幻仙境。


    处处美不胜收,壮观华丽迷人眼。


    下午谭静凡坐在院子里,竟然还能心情很平静的欣赏景色。


    她忍不住感叹,关嘉延从小就是在这样梦幻美丽地方长大的吗?他竟然在这里呆了十八年。


    她之前去过的无论是关家老宅,还是关文初的别墅,亦或是关嘉延自己在笠山别墅的房子,那几个地方都没有关嘉延生存过的痕迹。


    当时她第一眼就看出不同。


    直到来到这个城堡,她就有种直觉,她觉得这里处处都拥有关嘉延的回忆。


    这城堡的景色实在太美,她也因为心情意外的平静,导致整个下午都很有闲情逸致欣赏城堡。


    奈何城堡实在太大太大,光是外面的区域,她连花园都没有踏出去过,城堡内部的第一层也都没逛完。


    太大了,这实在太大了。


    这里面的人真的不会迷路么?


    等到晚上,谭静凡脚都走到酸痛,感觉对这个城堡的了解还不到十分之一。


    最终她还是老实回到睁眼醒来的厅内。


    几何窗台旁边有一架沙发。


    她靠坐在沙发上睡觉,还没彻底睡沉,便听到惊雷声骤响。


    她裹着毯子坐起身往窗外望去,呢喃轻语:“是下雨了呀。”


    她刚醒来时还是小雨,没十分钟,雨势逐渐增大,噼啪地落在屋檐,发出清脆的声响。


    谭静凡裹着毛毯将身体蜷缩一团。


    古堡晚上没有点灯,她这块的位置也就只能依靠窗外房檐下的灯光借一点光线。


    她把脸贴在靠垫上,眼睫竟是无聊地开始跟着雨水打节拍。


    噼啪噼啪的雨声,这样放松心灵去倾听,反倒觉得跟以往面对下雨时的心境不同。


    谭静凡耐着性子等雨停。


    雨水没有停的架势,甚至更夸张的开始雷雨交加。


    她缩在角落里,在愁苦明天该怎么办?她总不会要一直被关在这里吧?


    她下巴抵在膝盖上冥思苦想。


    想苏淮宇他们在哪儿,安全吗?想关嘉延什么时候过来找她,想接下来面对关嘉延的怒火,她要怎么应对。


    夜色浓稠,雨势滂沱,不知道几点了。但总归时间很晚,到夜里,这座城堡处处透着阴诡的森气,不由令人毛骨悚然。


    谭静凡半张脸都埋进毛毯里欣赏雨景。


    伴随着噼啪的雨声,沉稳湿冷的脚步声同时从门外响起。


    谭静凡一心在听雨声的节奏,没反应过来。


    这时夜空一道闪电掠过,光芒骤现。


    谭静凡吓得直起腰身,刚把整张脸埋进腿间,隐约又听到有脚步声走进厅内。


    脚步又沉又冷,一下又一下敲打她的心尖,她身体微僵,随后心有所感般,立刻仰起头。


    关嘉延身穿黑色西服大衣,踩着雨水和闪电走进古堡。


    他冷峻的面容晦暗不明。


    谭静凡几乎没有思考,在看到他的那一秒便朝他跑去。


    她仰起泛白的小脸,冰冷的手指紧紧扯住他的大衣:“我说我想通了,再也不离开你,你会信吗?”


    张焕词漆黑无波的眸睨她:“是吗?我不信。”


    谭静凡眼圈泛红,“这回是真的。”


    她还能逃到哪里去?关嘉延权势滔天,只手遮天,她无论去到哪儿都逃不开他的手掌心。


    况且她也累了。


    “那要怎样,你才会相信我?”


    张焕词静默半晌,低沉的语气里含着自嘲:“从你十九岁那年我们认识,到现在你已经二十八岁,这九年期间你抛弃过我多少次?谭静凡,我不会再信你,我也知道你永远不会爱我。”


    他顿住,滚了滚喉结的艰涩。


    眉目冷冽地说:“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再执着你的爱。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个古堡,哪里也不要去。”


    “我……”谭静凡咬住唇瓣,她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关嘉延让她爱他,可是……因为这段感情的纠葛,已经让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爱。


    她其实自己都不知道,她爱不爱关嘉延。


    但至少,她现在愿意认输,她是心甘情愿留在关嘉延身边。


    可他不会再信她。


    张焕词没再看她,转身出了大厅,走到屋檐下望着淅淅沥沥的雨幕沉默良久。


    刚才谭静凡的眼神告诉自己,她说的真话。


    可他不敢信了。


    陈傲从转角那过来,问他:“苏淮宇他们怎么处置?”


    张焕词凝眸,眼底冷的不近人情:“好生招待,毕竟是这个城堡女主人最珍惜的朋友。”-


    没多久有佣人来带领谭静凡去房间休息。


    期间她也没有任何吵闹,从始至终都很平静,甚至听到关嘉延说要把她永远关在这里,她竟然都不愤怒。


    她实在是累了。


    就像关嘉延说的,他们这段感情跨越九年,她也实在是折腾累了。


    当初她为逃离关嘉延,导致现在连自己的父母都见不到,有家也不能回,她身边的朋友也全部被她影响。


    关嘉延他本来就不是正常人的心理状态,她越是逃避他,他越会采用更加极端的方式把她留下。


    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死不休。


    他们之间要想改变,也只能她开头。否则,将会一直这样没完没了折腾下去。


    那么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不能做这段感情里的上位者?


    不,或许,她本来就可以主宰这段感情。


    关嘉延爱她,离不开她。


    她只要清晰明白这一点就够了。


    …………


    晚上安心睡了一觉,次日醒来,仍旧是阴雨天。


    早上八点,有佣人敲门请她出去吃早餐。


    餐厅里有名相貌慈祥的洋人老管家。


    他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尊敬地喊她:“小姐。”


    谭静凡朝他礼貌点头,“关嘉延在哪儿?”


    老管家恭敬道:“不太清楚,vincen是这个城堡的主人,他的去处没人敢过问。”


    谭静凡哦了声,又好奇问:“他这十八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吗?”


    老管家:“没错。”


    谭静凡又说:“他跟我讲过他的童年,我记得这个城堡后面有片森林,是不是里面有很多小动物?我一会儿可以去看看吗?”


    老管家面露诧异,随后又回答道:“小姐说的那些动物现在大概是不方便了。”


    “为什么呢?”谭静凡记得在关嘉延说过的童年故事里,那些小动物都挺可爱的。


    老管家也没隐瞒,说道:“这里的后院靠近森林的位置有一个地下斗兽场,在二十几年前,人和野兽会在里面进行斗殴。”


    谭静凡睁大双眼,她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老管家看出她在害怕,于是安抚她:“小姐放心,那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地下斗兽场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解散。”


    听到这种话,谭静凡不由开始胡思乱想。


    她紧张地咽了咽喉咙,“关嘉延在那里玩过吗?”


    老管家不知该怎么回答她。


    这个城堡有太多的黑暗与血腥,但也的确是关嘉延从出生到长大的地方,他对这里有非常深刻的感情,这个女孩对关嘉延而言也意义非凡,老管家想,或许可以告诉她。


    “他七岁那年,父母争吵到最厉害的时候,曾在愤怒下将他当做赌注丢到斗兽场玩,主要也是为了要锻炼他的意志力,然后……”


    话没说完,身后幽幽传来冷冽的声音:“你话太多了。”


    老管家微笑转过身:“vincen。”


    张焕词冷脸摆摆手,“出去。”


    老管家依言退出,很快便有佣人现身,有条不紊地呈上关嘉延的餐具。


    张焕词坐在谭静凡的对面,面无表情地睨她:“你问那些做什么?”


    谭静凡本来刚听一半被打断就很不开心,郁闷道:“不能问吗?你既然要我留在这里住,我总得了解一下我要居住的环境吧?”


    张焕词肩膀挺括,不动声色地侧身转来面向她。


    森冷的黑眸盯她半晌,才似笑非笑地启唇:“是想再找机会逃跑?我劝你别做无用工。”


    谭静凡的手还紧紧握住刀叉,“关嘉延,我都说了我不跑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张焕词冷声:“我太了解你了,因为你朋友还在我手上,你当然不会跑。”


    谭静凡也没反驳,语气闷闷的:“好吧,其实的确也有这个原因,不过其余主要也是我自己的想法。”


    张焕词蹙眉,并未接话。


    随后看她面色平静地说:“我只是想通了而已,既然你都不会伤害我,你又那么爱我,只想对我好而已,我为什么还要一直跟你作对?”


    从前她最怕关嘉延阴晴不定的发疯,但昨晚细细回想跟关嘉延这九年来的纠缠,她忽然茅塞顿开。


    既然关嘉延所有的情绪都被自己掌控,他的精神状态也取决自己的态度,她又何必要跟他作对。


    这九年里,她也成长不少。


    她也不会再跟十九岁那年那样,不知道怎么应对关嘉延的疯癫状态。


    他们只要好好相处,她不再想方设法逃离他,关嘉延也是可以正常的。


    她也下定决心,要把这段感情掰回正轨。


    彻底把关嘉延对她的爱意拿捏在手心,她只要认清楚自己才是这段感情里的上位者,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张焕词却根本不信她,总觉得她在打什么歪主意,冷哼一声。


    以至于都忘了刚才谭静凡直白戳穿他还爱她的事。


    谭静凡清了清嗓子,关怀问:“你阿爷身体好些了吗?你突然就来到国外,不要在病床旁照顾吗?”


    张焕词慢条斯理地开始切面包:“到不了死的程度,老家伙命长着呢。”


    谭静凡哦了声,“那就好。”


    张焕词愣住,又抬眸睨她,想看清楚她究竟憋着什么坏主意,但她面色太平静了,平静到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好像真的是心甘情愿留下来。


    可惜,她的信用在他这里是负数。


    哼。


    如果这次不是他事先防了一手,她早就乘坐私人飞机跟朋友跑了。


    两人一时无声,谭静凡也当做没看见关嘉延时不时打量过来时那冷戾又哀怨的眼神。


    那么凶。


    还是先晾他一会比较好。


    吃过早餐没一会,陈傲忽然进屋说道:“延哥,关文初带过来了。”


    谭静凡擦嘴的动作僵住。  ???


    关嘉延这个逆子,竟然把他亲生父亲也抓了过来。


    他是有什么抓人的KPI么?


    第74章 伤疤


    窗外细雨绵绵, 微风夹杂着雨水倾斜而下,花卉纹路的窗台玻璃前也覆了层潮湿的水汽,转而汇聚成朦朦胧胧的水珠缓缓垂落。


    关文初被陈傲请进厅内。


    眼前的中年男人较比三年前温和沉稳的模样没什么太大变化, 也没有明显老态,保养得相当好。


    甫进屋,关文初一眼便看到谭静凡。


    关嘉延把谭静凡抓了回来, 这事关文初并不惊讶,他只是惊讶关嘉延会把谭静凡带回这个古堡。


    谭静凡也注意到关文初蹙眉的反应,便只看他一眼,将视线移开。


    张焕词情绪不明盯着面前的男人,唇角微勾:“想过是这样的会面吗?”


    关文初无奈叹息,温声细语:“阿延, 既然你已经把小凡找了回来, 你们今后就好好过日子吧。”


    他又看向垂眸的谭静凡, 语重心长道:“小凡, 你也别再跑了,你不累吗?”


    “……”谭静凡没吭声了。


    张焕词耐心彻底告罄, 手指敲击两下桌面, 陈傲心领神会, 过来请谭静凡回房休息。


    谭静凡知道关嘉延是不想他跟父亲对峙的场景被她看到。


    想到这也是他们的家务事,她也没执意要留下。


    虽然她其实挺想知道的。


    陈傲带她出去, 站在屋檐下说道:“谭小姐,延哥说你在这个古堡有绝对的自由权,除了不能离开。”


    陈傲以为说出这种话,谭静凡的反应会跟之前一样愤怒反抗。


    没想到她只是情绪淡淡地哦了声,反而还很有兴趣询问:“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瞧这地儿也太大了,要是住很久我得摸索清楚才行。”


    省得迷路了。


    陈傲愣住, 问她:“谭小姐是想一直住下去?”


    谭静凡满脸莫名:“怎么可能?但是关嘉延他不放我走啊,不过等我把他安抚正常后,估计会放我出去了。”


    她现在也想通了,一再这样跟他互相折磨,反抗下去也没用。


    她要把关嘉延对她的感情掰回正轨。


    他的需求很简单,她乖乖留在他身边不再逃离。只要她不逃,她完全可以成为这段感情里的上位者。


    摆正好自己该在的位置后,谭静凡忽然觉得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虽然把被恨意吞噬的关嘉延拉回正轨可能没那么容易,不过她总要试试。


    陈傲很佩服谭静凡的心态,愈发觉得她跟关嘉延某种程度上有点相似,也经常会做出让人意外的行为。


    关嘉延是心理扭曲后又被伤得性情大变,也不再对她表达爱意。


    谭静凡呢?难道是实在被关嘉延的死缠烂打逼得没招了,也知道自己怎么都逃不开,干脆不跟他硬碰硬。


    看样子她这是想通,打算翻身当主人了?


    陈傲笑了笑,他忽然很好奇这两人接下来的相处。


    不过……


    里面的情况大概不太乐观。


    “谭小姐,时间还早,你先回屋休息吧。”


    “嗯。”


    没一会,有佣人过来要带她回屋,谭静凡想了会,说道:“我想先四处转转。”


    这里的人几乎都听关嘉延的命令行事,大抵也是关嘉延特地吩咐过的原因,所以没人会反抗谭静凡。


    –


    与此同时。


    偌大的餐厅只剩这父子二人,两人坐在长餐桌的两端。


    悬于高空的水晶吊灯的烛火闪烁在厅内的每一处角落,庄严的古堡内似浮升着低沉的冷气。


    关文初的面前摆着两杯红酒,一左一右。


    张焕词神色冷漠,淡淡地乜他:“老爷子重病还要我把你请回来,爹地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关文初朗声笑了两声:“这不是怕你报复我,才一直不敢回香港吗?我年纪大了,拼不过自己的亲儿子啊。”


    张焕词:“妈咪她还好吗?她这几年似乎挺闲的。”


    关文初眉目柔和:“还不错,我们一起度假挺自在的,她也喜欢上这样悠哉的生活了,你妈咪她还经常跟我说后悔没有早点退休,应该早点让你拿到帕克斯顿的管理权。”


    张焕词又淡声问:“这么幸福啊?那你们有考虑再要个孩子吗?”


    关文初眸色微变,“阿延,爹地妈咪年纪也大了,倒是你可以跟小凡要一个。小凡那孩子太犟,你要留住她只能试试用孩子这一招。不过,爹地还是建议你不要太吓到她了,你手段要是太极端会把她越推越远,她是个心软的好女孩,你温柔点,不要吓她,情绪稳定点,也不要太限制她的人身自由,这样下去她想必也会对你慢慢卸下心防。”


    张焕词缓声轻笑,“嗯?你在教我怎么去爱人?”


    关文初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欲言又止。


    张焕词勾起的唇角瞬间冷却,“一个从小只给我灌输过恨意的人,还有资格教我爱人?”


    关文初抿住干涩的唇瓣,顿了半晌才开口:“阿延,爹地和你妈咪那时候只是被恨意冲昏头脑糊涂了而已,就像你对小凡做的那些事,现在不也是被恨意冲昏了头脑一再伤害她?”


    张焕词神色不虞,冷冷地启唇:“别把我跟你们相提并论,我掌控着尺度,我知道她能承受的程度!”


    关文初喉咙哽住,四目相对,他最终还是顶不住张焕词眼神里的恨意,微微垂首不再看他。


    张焕词睇他,唇角的那抹讥诮也使他神色愈发凉薄:“你面前这两杯酒,自己选。”


    关文初脸色骤沉,问他什么意思?


    张焕词漫不经心调整坐姿,斜睨着他,语气淡淡的:“要我说的多直白?你和我妈咪不是从小喜欢让我做这样的选择?”


    关文初蹭得站起来,脸上骤然出现掩藏不住的愤怒,“我和你妈咪让你选择,那也不是抱着让你死的目的,我面前这两杯酒,是不是有一杯是毒酒?”


    张焕词笑弯了桃花眼,“bingo!”


    关文初身形一晃,脚步也踉跄到后退半步,他难以置信地颤声质问:“你……你竟然想要你老子的命?”


    张焕词眸色骤沉,浑身的戾气也在这瞬间暴涨,声线阴恻恻的:“你帮那姓苏的把谭静凡送走,难道不也是抱着杀死我的目的?你明知道,你明知道!!”


    关文初这个老东西明知道他有多爱谭静凡,明知道她不在后,他根本就活不下去。


    而关文初却还是选择帮助苏淮宇来伤害他!!


    张焕词眼底爆发出来的汹涌恨意,让关文初又想起当初关嘉延遭受的痛苦……


    这也彻底让关文初无颜面对他。


    关文初手指死死按住桌沿,骨节泛白,他挺拔的身躯也不由松泄,腰身微微弯曲,他低着头,声线不知觉哽咽:“不是的,爹地那时只是以为,你悲伤过后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总会走出来,就像我当初也能够放下尹倾一样,你看啊,我忘记了尹倾,和你妈咪现在也过的很好啊。”


    他以为,关嘉延是自己的儿子。即便他再爱谭静凡,也不可能会记挂一个死人一辈子。


    他没想到,没想到啊……


    真的没想到关嘉延失去谭静凡会活不下去。


    张焕词唇角紧抿,强撑着将要崩溃的精神。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又在受影响,每当情绪波动大的时候,肢体就不受自己的控制。


    可他绝对不会在关文初面前暴露半分脆弱。


    张焕词缓慢站起身,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闭嘴!不要拿我跟你相提并论!你现在自己选择,在你面前有50%的存活几率。”


    关文初不肯选,他抬起头,眼圈通红地说:“阿延,我不想死,我舍不得你妈咪。”


    张焕词冷笑,“你没有抗拒的资格,否则,我会替你选择,再逼你喝下去。”


    关文初脸色苍白,语气慌乱而悲伤:“阿延……你我父子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吗?至少,至少你七岁之前,爹地和妈咪给过你快乐幸福的童年不是吗?”


    张焕词恶狠狠看他,眼尾的那抹湿润愈发殷红,“你还敢提?”


    在七岁以前,他拥有的所有美好的一切都是虚假,都是骗局,也都是那夫妻二人演出来的。


    如果他们能演一辈子也就算了,可偏偏让他得知真相。


    七岁那年,是关文初和张蕴安亲手摧毁了他。


    他宁愿从没得到过,也好过被告知都是假象。


    关文初沉默片刻,转而脸色冷了起来,“你既然对我们这么没有感情,我和你妈咪今后不再联系你就是了。但你要我死,这不可能!阿延,爹地是退休了,不是老到没能力反抗你,只是爹地不愿意。”


    张焕词淡声嘲讽:“你还在做什么白日梦?这里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老爷子在重病时也只选择想要见我,你真以为你对关家很重要?你这一生都想吞并关家,还不是只有我能做到。”


    关文初愤怒不已,嘶吼地质问:“没有我和你妈咪铺下的血路,你能拿下这些?”


    张焕词面不改色:“你们的所谓血路,不也是拿我去铺的?”


    隔着一扇窗,听到这场对峙,谭静凡蹲着的身躯也控制不住从墙面滑落。


    她震惊到捂住嘴巴。


    就在十五分钟前,她实在抵抗不了好奇心,趁其他佣人不注意时又溜了回来。


    她太想知道关嘉延会怎么报复父亲,想知道那些他不曾告诉过自己的事。


    厅内,父子俩站在长桌两端,死死相望。


    关文初牙关紧咬,冷笑又悲凉地说:“你不懂,我跟关宗旭不一样,他有个好妈妈,而我从小就没有母亲帮我铺路。我为了能在关家活下来只能从小在老夫人膝下讨好卖乖,但即使这样,我还是不得老爷子的看重,我从小在关家孤立无援,关家家族势力庞大,内部水深火热,谁不是在争权夺利?我要是不拿命去拼不心狠手辣也根本不可能得到我想要的。”


    张焕词垂下浓密的长睫遮住眸底疯狂扭曲的情绪,听关文初说完,他才缓慢掀眸,这时候,他神色平静的不像话。


    盯着关文初半晌,他淡淡启唇:“所以你想要得到权利,想被老爷子重用,就拿我的命去编造了一出离谱的故事?我的出生本来就是让你和妈咪恨透的存在,你们巴不得我死掉,我就是你们最好用且不会心疼的工具对吗?我出生的时辰很好,被算出命格特殊,你们就编造我远离关家就可以换来老爷子老太太健康长寿,你买通他们最信任的大师来编造这出离谱的故事,每当老爷子他们身体不舒服,你就答应他,用我的健康来换取他的健康,即使他每次都是被医生治好的病,可老东西怕死得很,竟然相信是我的原因。这就是我住在这里一直不能出去的原因,不是吗?”


    做戏当然要做全套,让他出生就远离关家,住在这样阴气森森的19世纪古堡里,让他被严格看管,让他与世隔绝,也可以让他适当的身体不好。


    这样才能达到关文初的目的,不是吗?


    关老爷子和老太太疼爱他,不也是愧疚吗?


    借用亲生孙子的命数来换取健康。


    滑天下之大稽!


    这竟然会有人信?对,他们信了。


    老爷子不过就是拿一个不值得他在意的小生命,来赌这微薄的希望。


    关文初知道老爷子惜命又怕死,面对一个怕死的人,这时候无论递上什么离谱方法对方都会信。


    如果关文初说,以关嘉延的心头血为药引就能活到一百岁,老爷子只怕早就盯上他的心头血了。


    彼时刚出生的他,在那些人的眼里就是蝼蚁。


    恨吗?恨真的太累了,他不恨老爷子。


    因为那一切都是关文初和张蕴安这两个始作俑者的错!


    关文初脸上白的毫无血色,身躯也摇摇欲坠,嘶哑地哀求:“你别说了……求你……”


    张焕词提步,从长桌侧面绕来,皮鞋的脚步声踩在地板上,就像夺命音符般透着阴森的鬼气。


    他朝关文初靠近,似笑非笑地问:“怎么啦,我亲爱的爹地,因为我说的实话,你无颜面对了?”


    关文初垂着头,眼睛里不断涌上泪意。


    他始终不敢面对关嘉延,低着头时,后颈都发凉,他知道关嘉延一直在看着他。


    他不敢,不敢抬头。


    张焕词死死盯关文初许久,耐心彻底告罄,他手指轻轻敲打桌面,“自己选一杯,至少还有一半存活的机会。”


    关文初后退半步,仰起颓败的脸色:“不,我不会选,我不会让我儿子的手心沾上自己父亲的鲜血。”


    张焕词淡漠的神色划过讥讽:“你们在我小时候殴打我那会,也没少沾上我的血。”


    谭静凡瞳仁睁大,难以置信地轻颤着。


    殴打是什么意思?家暴??难道关文初夫妇的愧疚不止因为献祭吗?他们还家暴关嘉延?


    难道……


    她想到关嘉延也很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事,那时候她就猜测是他从小的经历导致他有这样的行为,难道就是从小被父母家暴的原因导致??


    她完全没看出来,关文初夫妇这样外表正常的人,心理竟然这样阴暗??


    他们之前恨着彼此,就把关嘉延当做发泄恨意的工具吗?


    关文初身形猛然晃动,眼眶里堆积的泪水也在这时候滑落下来,他嘶哑地道歉:“是爹地错了,爹地那时候只是糊涂,是病了啊,我太恨你妈咪,你是我最恨的人生的孩子,我那时候只是……”


    他和蕴安当初是做过不少糊涂事,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的儿子,这也是为什么关嘉延无论怎么对他们口出狂言,无论怎么羞辱他们都不反抗的原因。


    他和蕴安一直想要弥补这个孩子。


    不想再听他恶心的忏悔下去,张焕词冷声打断。“自己选,否则……”


    关文初神色紧张,“你要做什么?”


    张焕词微微一笑,轻轻的语气透着渗人的寒冷:“妈咪被我请到了另一边休息哦,你恐怕不知道她也正在这个古堡,或许,她有可能就在你的隔壁。你不选,那我只能把你的那杯给她,那么,她那一半的生存机会就会变成零。关文初,你想要她的命么?”


    关文初愤怒冲上前,双眸冒着火气嘶吼:“关嘉延,你还有没有人性??那可是你的亲生母亲!”


    张焕词嫌弃地把他推开,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人性?!小时候我身上有多少你和妈咪留在我身上的伤口?现在伤痕不在了不代表没有发生。”


    他不紧不慢地扯开自己的衣袖,语气平静又癫狂:“看到这些伤疤了?谭静凡假死后,你亲眼看到我多么痛苦,你亲眼看到我为她留下浑身的伤痕,你也知道没有她我根本活不下去,知道我几次寻死,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知道我的痛苦也没有告诉我她还活着……你多残忍,多残忍啊?你怎么能一直看到我那么痛苦,看着我一次次寻死也不为所动?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掉才行?”


    谭静凡眼睫轻颤,捂住唇瓣的手为了不发出声音只能不断收紧,豆大的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布满她的手心,她无声地呜咽着。


    关嘉延说的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的痛意,好像都往她心里砸,她浑身发冷,胸口也沉甸甸得仿佛喘不过气。


    她努力睁大双眼,拼命地想看清楚关嘉延两只手腕的伤痕。


    原来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都是因为了她而想不开??


    他曾经多次想要了结自己的生命?


    关文初慌张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也很想告诉你啊,看你那么痛苦,我和你妈咪都很伤心,只是那时候苏淮宇他悄悄把小凡带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啊!我派出去很多人找不到她!”


    张焕词愤怒地推翻桌上餐盘,“噼啪”破碎的声响接连而起。


    偌大的厅内冷气森森,气压更低。


    “我最恨的是,你不告诉我她还活着!!!她的生命……她的生命……”


    说到此处,他嗓音不由哽咽,眼圈的红愈发艳丽,如同鬼魅般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谭静凡颤巍巍擦掉不断滑落的泪水,她看着关嘉延发抖的身体,即使距离很远,她好像也能体会到,他真的要支撑不住倒下了。


    不知觉,她的身体也贴着墙壁彻底瘫倒。


    原来她当初从苏淮宇那听说关嘉延半个月就走了出来的事,果然是假的。


    她竟然真的以为自己死后,关嘉延悲伤过后也轻易忘掉了她。


    原来根本不是。


    真相是关嘉延他多次寻死,他不仅心灵崩溃,身体也没一处好的。


    那期间,他究竟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关文初痛苦不已,流下两行泪水:“对不起对不起,是爹地的错。”


    错误一旦铸成,就连开口说出真相的机会都被他一再错过。


    他把谭静凡弄丢后让他不敢说出真相,到后来拖得越来越久,眼看阿延因为谭静凡的“死”把自己折磨成恶鬼,他就更不敢说了。


    这三年里,他有无数次开口说真相的机会,每次话到嘴边还是止住。


    因为他始终觉得,只要时间久了,阿延一定会走出来。


    可他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年。


    要是阿延没有找到谭静凡,或许他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他真的错了,他就应该早点说出真相。


    他的儿子,也不至于痛苦这么多年。


    张焕词转身,任由泪水从眼尾滑落,再转过来时,他脸色冰冷到不近人情:“我不想听你的忏悔,我要你立刻选择,否则你的那杯毒酒我会替你给我妈咪。”


    关文初不能接受,他泪流满面,惶惶摇头,“我和你妈咪恨彼此十多年,后来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她现在很幸福,你别这样对她好吗?”


    张焕词睨他:“想她继续活下去,你自己选,她的命在你手里。”


    关文初沉默,吞咽着喉咙的苦涩,“我无论选择什么,你都会放过你妈咪?”


    张焕词:“当然,毕竟她还是我的妈妈。”


    关文初深吸一口气,“好……”


    “好。”


    “好!”


    每一声好语气更重,心意更加坚定。


    关文初抱着让张蕴安活下来的想法,他看向面前的两杯红酒,嘶哑地轻声说,“我这一生对不起很多人,但面对那些人我从没愧疚过。我从小就告诉自己,既然没人保护我,那我必须把想要的牢牢拿捏在手里。后来我得到了很多,却没有保护好我想要的女人,我的贪婪让她失去鲜活的生命,我很后悔。但这次,我会保护好你的妈咪。”


    “这一生,我唯独只对一个人愧疚过。”


    “阿延,即便你不信,爹地确实后悔,后悔当初用那样残暴的手段对待你,后悔把对你妈咪的恨意发泄在你身上。只是往往感情这事最无法预判,我也不知道后来我会那样爱着你妈咪,也不知道我会爱着你,尽管你不觉得我爱你。可你是我和蕴安唯一的孩子,唯一的血脉啊。”


    “就在十年前,蕴安意外怀了二胎,我和你妈咪都一致决定流掉那个孩子,因为我们只能有你一个孩子,我们身上流出来的血只能是阿延。我们迟来的爱也只能给你,所以这十年,我们甘愿承受你的怒火你的发泄你的报复,唯独在你二十岁那年反抗过,因为那年,你妈咪她怀孕了,你用极端的手段报复我们,这让我们很伤心。后来我让你滚出我的家,你也真的走了,我和你妈咪又很后悔,几天后我们找到人一直在暗中照顾你,我们知道你的脾气,你不可能回来。”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也是那次的逃离才有机会认识的小凡,你爱小凡,用命去爱她,但我却一直觉得你们身份不匹配,起初也并没有把你对她的感情当回事,觉得你只是图新鲜闹着玩,况且我和你妈咪都认为,你跟小凡就是我和尹倾那样,是不会有好结果。”


    “所以我坚定地认为,你也迟早会走出小凡死掉的痛苦,就像我走出尹倾的痛苦一样。可我确实不够了解你,也低估了你对小凡的爱。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帮助苏淮宇完成那个计划。阿延,你的痛苦的确是我和你妈咪一手造成,但其中是我的罪孽最深。”


    “现在我选择喝下这杯毒酒,你能跟你妈咪说我是意外暴毙死的吗?你别把我的命揽在你身上,一个是她爱的男人,一个是她的儿子,她会伤心的。”


    张焕词冷冷看他,对他这一大段内心话也始终不为所动。


    关文初说着遗言,露出苦笑,“我死之前还想再见一见蕴安,你妈咪她是个表面坚强,其实内心很脆弱的女人,她现在年纪也大了,没我在身边陪伴她,她会很寂寞,如果可以,你……你能偶尔去看看她吗?”


    张焕词紧抿唇角沉默,内心早就已经七零八碎。手指骨节轻微颤抖着,竭力克制住身体的痛意。


    他恨的要死,面对关文初这段话,更恨。


    见他不为所动,关文初只好落寞地说:“好,不去就不去,她也不会怪你。”


    “爹地最后只想说一句,你要好好对小凡,你别再吓她了,你告诉她,其实你的所有举动只是想把她留下来。是爹地妈咪从小给你灌输恨意,让你不知道怎么正常的去爱一个人,你做出的那些让她伤心的事,今后还是好好弥补她吧,也不要再用极端的手段把她越推越远了。阿延,你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你的爱贯彻一生,这是我和你妈咪缺少的。你的恨也是……”


    他端起其中一杯红酒,朦胧的视线盯着酒水:“我只有两个心愿,蕴安平安,阿延幸福。”


    说完,他将手中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关文初平静喝完,随后坐下来静静等死。


    张焕词面无表情看他,水晶吊灯的烛光摇晃着洒落在他周身,他浑身的黑浮了层跳跃的烛火,如同披着破碎的光芒。


    他看向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中年男人,唇角渐渐衔了几分凉薄的讽笑。


    谭静凡心痛得直抖,她看出来,他的笑也很痛很痛。


    她仿佛看到关嘉延七零八碎的心,他看着还很正常的躯体,其实早就破碎成数瓣,她忽然生出想要拥抱他的念头,可她知道,她这时候不能出现。


    关嘉延从不跟她说自己真正的童年,因为那是他的伤痛,他的噩梦,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今晚对峙关文初已经是揭开他的伤疤。


    里面的伤痕表面已经愈合,其实早就烂了。


    谭静凡靠在墙边,整个人溃败,身躯也不安地发出轻颤。


    她的难过,她的泪水,都是因为关嘉延。


    她想到他们从前的那些相处,为了爱她,他的手段好极端,好吓人,可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太害怕自己不要他了。


    他被父母那样对待过,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是健康的爱自己。


    没人教过他。


    眼前似乎又浮现他刚才的讽笑,她忍不住想,其实关嘉延让关文初做选择,他也很痛吧?


    冷寂的餐厅,张焕词往暗处走。


    关文初坐在椅子上,神色悲凉望着儿子的背影,这是最后一面了吧?


    想到可能蕴安在隔壁,他好想自己的妻子。


    他跟妻子彼此仇恨十多年,在十几年前才真正相爱,他们年纪大了也没几年的相守。


    回想他的一生。


    他人生的前面几十年都在争权夺利,也失去爱人的能力,他与妻子互相伤害,又与妻子把恨意发泄在孩子身上,拿孩子去换好处。


    他真是个失败的丈夫,失败的父亲。


    不知等了多久,关文初却始终没有等到那股疼痛感袭来。


    他眸色轻颤,忽然伸手拿起另外一杯酒饮下。


    最后,他泪流满面,痛哭出声。


    餐厅内回荡着他大肆的痛哭。


    他知道,阿延终究狠不下心。


    他恨自己的父母,其实也在很小的时候爱过自己的父母。


    那个孩子,他得到的爱太少,所以即使得到过那么一点,他也会格外珍惜。


    即使七岁以前父母的爱是假的,他也会记得,也还在珍惜。


    关文初哭着跑出去推开隔壁的门,果然,隔壁也没有张蕴安-


    雨也不知何时停了。


    空气中漂浮着泥土的腥味,潮湿的风无情刮着张焕词冰冷的面容。


    他走到他从小长大的院子,坐在这片草坪上,这会竟是什么都没有想。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感觉身侧的位置有人落坐,他没望过去,但空气中萦绕的香味让他很熟悉,很安心。


    他也心有所感,那是谭静凡。


    张焕词轻颤着眼睫,他不敢转过头,担心谭静凡主动靠近他也只是他的幻想。


    乌云渐移,冷风吹在身上却格外舒服。谭静凡缓缓吐气,这会儿迎风坐在这,也让刚才低沉的情绪好受很多。


    她侧脸看向身侧把她当透明的男人,盯着他半晌,皱起眉:“关嘉延,你再凶一个给我看看?”


    张焕词蹙眉,错愕地扭头看她。


    谭静凡咬着唇内的软肉,委屈又生气地说:“你最近凶我的次数挺多的啊?真当我没脾气了?”


    张焕词凝眸,语气冷冽:“你就只配得到我这样的态度!”


    谭静凡蹭得站起来,垂眸瞪他:“我就只配被你凶,对吗?这是你给我的回答?”


    张焕词脸色冷沉,险些脱出口的“不是”两个字硬生生卡在唇瓣前。


    谭静凡瞪圆的眼睛缓缓放松,轻快地露出笑容,“关嘉延,你的演技还真是有够差。”


    之前也是,相处几天就被她看了出来,他的妻子是假的,不爱她,也是假的。


    她从前一直认为,这世上没有谁会因为离开谁而失去活下去的意义。


    可是关嘉延给了她答案。


    她的内心明明白白受到了冲击。


    关嘉延他就是。


    他就是那样,爱恨都很浓烈的极端。


    张焕词怔住,目光闪烁。


    谭静凡站着居高临下看他,但眼神揉着温柔与无奈,“你不爱我了?没有比这更容易被拆穿的谎言。”


    她眼底柔和的光芒似穿透自己的心脏,张焕词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跟着她跳跃。


    第75章 若若,别玩我


    “你不爱我了?没有比这更容易被拆穿的谎言。”


    乌云层层叠叠, 灰蒙蒙的天空沉得仿佛要压了下来。


    张焕词黑眸微凝,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他仰脸看她片刻,看到她眼底的认真, 却仍旧不为所动。


    面对谭静凡的这句话,他既没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就这样静默看她半晌, 他转身直接离开。


    张焕词大步消失在谭静凡的眼前,转过去时,眼底的寒霜不知不觉淡化,最后却转为自嘲的讽意。


    他不会再生起任何波动,他知道,谭静凡就是在仗着他的爱在试探他的底线, 她不过是打算先适当对他示软, 再寻机会溜走而已。


    她不爱他, 甚至一点喜欢都没有。


    他只清楚明白这件事。


    可惜, 这次无论她怎么做,他都不会再放任她逃离了。


    一点机会都不会给她。


    谭静凡神色淡淡的, 就这样目送张焕词冷漠的转身离开。


    其实这会儿, 她也没有什么精力去应付关嘉延, 只觉得浑身都很疲惫。


    她的脑海里还是不断在闪现不久前看到的父子二人对峙的场景。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心脏位置。


    她知道。


    那是一种被关嘉延牵扯到情绪的酸胀感。


    谭静凡闭上眼, 将下巴抵在膝盖上,面颊迎着微冷的风,来感受这个古堡的气息。


    这里是他生活十八年的地方。


    承载着他的过去,及痛苦。


    为什么她觉得现在的关嘉延很狼狈?刚才餐厅里的画面,让她想起当年在香港初见他的夜晚。


    那晚他在大排档外面蹲着洗碗,凶神恶煞的, 好像刚杀了人逃出来一样,每个经过他身边的人都会因为他身上的戾气而感到不寒而栗。


    他这么凶,当初她怎么会选择主动接近他呢?


    时间过去太久,当初的心情她已经不记得了。


    只是这会儿,那些回忆隐隐约约浮现出来,她眼前似乎又看见当晚那个凶狠又狼狈的关嘉延。


    那晚的他,巧妙地跟今天的关嘉延重叠。


    不同的是,现在的他虽然外表光鲜亮丽,内心却已枯萎成一片荒芜。


    眼神冷戾空洞,活着也如同死了。


    而那时候的他外表虽然落魄颓败,内心却是炙热汹涌。他漆黑的眼珠总是亮晶晶的,拥有特别张扬的鲜活气。


    谭静凡缓慢起身,打算朝城堡内走去。


    刚转过来就看到关文初站在屋檐下一直看着她。


    她思忖片刻,还是提步朝关文初走过去。


    “关叔叔。”


    关文初脸色苍白,勉强挤出笑容:“小凡,三年没见了。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谭静凡点头:“挺好的。”


    这边院子里有两张座椅,关文初邀请谭静凡过去落坐,看样子是打算促膝长谈。


    谭静凡也没抗拒,跟在他的身后走。


    她抬眸看向关文初的背影,觉得他的肩膀都没她以往见到时那么挺拔,看来不久前跟关嘉延的那场对峙,彻底击败了这个中年男人。


    她蹙眉,又想起自己听到的那些话,愈发觉得面前这个男人真的是人面兽心。


    在京市采访关文初那会,他跟自己讲述他的家庭,她那时候也知道关文初跟张蕴安是家族联姻从前非常厌恨彼此,但她却不知道,这夫妻俩发泄对彼此恨意的方式,竟然是拿那个最无辜的孩子当做泄恨工具。


    他们后来怎么还好意思在关嘉延面前出现的?


    她很费解。


    “请坐。”关文初温和道。


    谭静凡在他对面落坐,关文初说:“今天没茶了,就麻烦你坐着陪我聊一会。”


    “嗯。”


    关文初打量她面上神色,琢磨着问:“我打听过,你是回香港办事才意外被阿延抓到的,对吗?”


    “对。”


    “那你要是没有回香港,恐怕阿延至今还不知道你还活着。”关文初声音嘶哑,眼里划过愧疚:“那他恐怕还会一直沉浸在痛苦里。”


    谭静凡紧抿唇角,并没吭声。


    关文初见她面色冰冷,猜测她是不高兴了,便虚虚一笑,“叔叔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真要说害得阿延那么痛苦,我才是最大的责任,你完全没有错。况且那时候他身边的人,只有我知道你还活着的真相,我才是那个眼睁睁看他几次寻死还是没有告知他真相的恶人。”


    谭静凡轻声问:“关叔叔,我能问一下关嘉延七岁那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吗?”


    她记得以前听关文初说过,刚出生时的关嘉延还是个嘴甜黏人的小天使,直到七岁那年发生了什么意外,才促使他变成那样。


    关文初面露苦笑,“我也不瞒你了。你应该也知道阿延在这个城堡出生后直到十八岁以前就未曾踏出去过一步。但在他七岁以前,他一直生活在梦幻的童话里,我和他妈咪即使工作再繁忙,也会在一个月内抽几天时间过来看他,甚至在他三岁以前,也算我和蕴安亲眼看大的。”


    “他刚开口学会说的话就是喊爹地妈咪,”关文初回想起当年的事,唇角露出宠溺的笑容:“阿延刚出生就非常漂亮又可爱,他像个奶团子似的雪白,又胖乎乎的,学走路学爬行摇摇晃晃起来真的很萌,他喊的第一声爹地妈咪,我和蕴安这一辈子都忘不掉。”


    听着是很幸福的童年呢,谭静凡却笑不出来:“是么?”


    逐渐,关文初脸上的幸福被痛苦与自责取代,声音低沉:“其实,那些都是我和蕴安演给他看的,他刚存在的时候,我和蕴安并不想要这个孩子,蕴安也不想再跟我产生争执就自己来到在这个古堡待产,孩子生下来当晚确实天生异象,说出来也挺神奇的,有人说阿延命格很特殊,说他是关家和帕克斯顿的福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和他妈咪就格外看重他。”


    “我们把他养在这个古堡,给他无忧无虑的生活,目的是不让他被外面的世界污染,他在那几岁时都觉得自己是被父母疼爱的孩子。可实际上,那几年里是我跟蕴安最恨彼此的时候,为了能给阿延演出恩爱的父母,我们俩都很痛苦,这样长达六年的演戏,直到第七年,也是阿延七岁那年……”


    “那天晚上我和蕴安回到古堡,为了庆祝阿延隔天的七岁生日,夜里我们产生争执,当时我们以为阿延已经入睡,便再没克制住,恨意已经让我们愈发控制情绪,等反应过来几乎快把这个家都砸了。”


    “阿延半夜听到动静起身,他亲眼看到自己父母互相掐着彼此脖子的画面,他立刻冲过来阻拦,但我和蕴安当时被愤怒冲昏头脑,又看到这个是我们之间恨意的产物,当时也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一怒之下就,阿延哭着上前阻止我们,他喊爹地妈咪不要打了,而我和蕴安却把怒火全部发泄在他身上……”


    谭静凡眸色轻颤,难以置信地问:“也就是说,在关嘉延七岁生日的前一晚,他不仅得知父母根本不爱他,还被父母殴打了?”


    关文初痛苦得捂住脸庞,声音从指缝里泄出来:“我们当时以为没什么大事,等再反应过来,才看到他已经晕倒在血泊里,原来是我们把他抬起来直接丢到墙边,砸碎了巨大的落地花瓶。当时,他后背手臂沾满玻璃碎片。”


    谭静凡呆滞着呢喃,“所以七岁生日的第一天,他被父母打到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关文初眨着湿润的眼睫:“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从那天偷听到我和蕴安的争执就知道父母根本不爱他,也是那次事情才让他性情大变。后来我们无论再怎么伪装,他都不会再信我们,他小小的年纪,那双眼睛就恨得能滴血的那种,他就是那样,爱的时候爱得要死,恨的时候也恨不得杀死对方。”


    谭静凡良久无言,心神不断溃散,她这会儿需要时间,好好捋一捋受到的冲击。


    “既然阿延已经得知真相,接下来我和蕴安就不再演戏,也彻底在他面前暴露出真面目,家暴的事,有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接下来每次只要来到古堡,都是我和蕴安为了发泄在外面积攒的疲惫和恨意,每次看到阿延,他都会对我们冷嘲热讽,恶语相向,然后……”


    谭静凡冷声:“然后,因为他挑战了你们身为父母的权威,接下来面对他的只有没完没了的殴打,对吗。”


    他的身体经常浑身的伤,关文初还可以拿关嘉延伤口的事回关家卖惨,为自己博得好处。


    生了个孩子,不仅可以用来发泄心里的怒火恨意,还能用来换好处。


    可真是便利。


    谭静凡的三观受到很大的震撼,她光是想象都不敢想,关嘉延从小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还是正常人么?这对夫妻怎么能坏到这种地步?!尽管她知道那些权贵名流家族内部肯定有诸多黑暗,却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


    这真的太残忍,太可怕了。


    虎毒还不食子!!关文初和张蕴安有把自己的孩子当人吗?


    她又想到当初这夫妻俩还逼迫关嘉延娶盛明微的事,真是势必要榨干孩子的所有价值啊。


    就这,怎么有脸在关嘉延面前说爱他?


    谭静凡脸色冷漠:“那个地下斗兽场是什么?”


    关文初蹙眉,“你是怎么知道的?”


    “老管家告诉我的。”


    关文初:“那名老管家是帕克斯顿家族的人,他是看着蕴安长大的,是蕴安最信任亲近的长辈,但后来,他倒戈阿延了。”


    因为那是整个城堡里,唯一一个尝试阻止他们夫妻俩虐待关嘉延的人。


    可惜他只是一个管家,他无法违抗主人。


    “地下斗兽场是二十多年前比较隐秘的地下组织,是比较血腥的场所。那里之前有很多奴隶互相厮杀,还有被捕捉后的野熊野豹之类凶残的野兽。作用只是为了给权贵用来解闷解乏。”


    其实还有更黑暗的,关文初没说。


    谭静凡脸色煞白。


    关文初喉咙里的声音一点点挤出来:“阿延也去那玩过,也是他七岁那年,他性情大变后频繁挑衅我和蕴安,我们实在愤怒的不行,愈发觉得这个孩子就是彼此的缩影,厌恨他身上那股子反骨劲,想要磨炼他,调–教他,让他认清楚,如果没有我们,他连活下来的资格都没有。”


    再也听不下去,谭静凡颤声着打断:“别说了。”


    关文初立刻停住。


    因为她再不阻止,他也要痛苦地说不下去了。


    谭静凡目光冷厉,她大概猜测到后面的情况,因为关嘉延的反抗挑衅到这俩人身为父母的权威,就把他当奴隶,当牲口丢到斗兽场,让他在场上厮杀。


    最后结果是什么,可想而知。


    关文初:“小凡,你要是有那么一点点在意阿延的话,我求你不要离开他。”


    谭静凡唇角紧紧抿着,对他这句话没任何回应。


    关文初忽然从座位起身,朝谭静凡双膝下跪。


    谭静凡愣住,下意识站了起来。


    中年男人双膝跪地,脸庞仰着,脸上含着落寞的哀求:“叔叔求你。”


    谭静凡蹙眉,眼底藏不住的愤怒迸发出来:“你这是在弥补他吗?可你不觉得迟了吗?他遭受的那些……”


    关文初哽咽:“我知道过去的伤痛没办法真正的弥补,所以我和他妈咪想一直对他好,即使他恨我们也行。”


    谭静凡不语。


    她觉得很荒谬。她虽然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但从小得到过父母的爱,她的家庭和睦幸福,童年虽然简单但很健康,她无法想象关嘉延有那样阴暗的童年。


    最可笑的事,当时铸下错事不知道反省,现在却知道弥补了?


    身体的伤疤可以淡化,但心里的伤痕,用再好的医疗药材都无法回到当初!


    关文初还在不断说自己对关嘉延的忏悔,她已经要听不下去了,她很厌恶,感到很恶心,觉得关文初的脸丑陋无比,再跟他相处下去,她会想吐。


    “关叔叔你起来吧。”


    说完这句,没再看关文初,转身离开。


    关文初望着她的背影,双肩塌软,彻底泄力-


    早上十点左右,太阳悄悄从云层里冒出来,湿润的大地均匀地洒了层淡淡的金色。


    谭静凡转身回到城堡内,没看见关嘉延,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但总归还在这里。


    她刚才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这个巨大的城堡不远处似乎有个小别墅,或许苏淮宇他们暂时住在那。


    但她没打算过去,关嘉延把他们扣在那只是为了威胁她,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是……


    她逛到二层,又到了三层。


    这三层里前前后后加起来,最起码有几百间房子了吧?甚至她还没往上爬……


    这实在是大到夸张的程度。


    她再次困惑,这里的人真的不会迷路吗?


    谭静凡逛到第三层,小腿都走得发酸。路过时几个佣人对她的出现也没有任何反应,不主动接近,也不会驱赶。


    起初她有点不适应,后来乐观地想了想,既然关嘉延已经打算把她关在这,她总得摸索清楚自己接下来要住的地方都是什么吧?


    她推开三层右边的房间,从楼梯口的第一扇门开始。


    厚重的门扉上镶嵌着精致的雕花。


    靠近楼梯口的第一扇门推开,里面没什么特别的,看样子只是客房。


    第二间,第三间房甚至一直往里接近十间房,不是客房就是藏书房都是如此。


    到第十间起,就是这层右边的分界点。


    谭静凡推开第十一间,意外的是,映入眼帘的竟是一间装潢很梦幻的公主屋。


    她站在门口被里面的画面震撼,脚步不知觉上前往里走,这间卧室很大,装修壁画油画以及床铺都是非常漂亮梦幻的公主风格。


    她皱了皱眉,心想,难道这是关嘉延母亲的房间吗?看着不像是她喜欢的风格。


    反倒颜色都是自己比较喜欢的清新的色调。


    逛了没两分钟,她便自觉退出,又推开公主房旁边那扇门。


    令她惊诧的是,这整间屋子里都是镜子。


    天花板,地板,墙壁全部都是镜子!


    她进屋,就能看见四周全都是镜子里的自己。


    她呆滞的眨了眨眼。


    再往里走,发现里边还有一张床铺。


    当看到这张床铺时,她古怪的脸色逐渐诡异起来。


    这……


    这竟然是水床!


    她盯着这水床的位置,目光再看向天花板及墙壁。


    一瞬间彻底明白这间房的意义。


    谭静凡红着脸,逃也似的立刻遁走。关门时心跳加速,一大堆话想骂出口,还是忍住了。


    镜子屋后面是一间古董器械房,里边儿装了许许多多的特殊器械。


    起初谭静凡没注意,直到她捡起一个样式特殊的手铐,顿时两眼一黑。


    这间屋子里也有很多面的镜子。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没心思欣赏了,立刻跑出去。


    接下来几间她都一一看过,几乎都不堪入目。


    谭静凡逛的实在累了,从起初的震惊,羞愤到最后竟然心灵逐渐平静起来。


    大概也是被关嘉延那些奇思妙想整得没招了。


    他果然满脑子都是那些。


    三楼右边逛了差不多,谭静凡推开最后一扇门。


    这间房子是最大的,但也是光线最差的。


    谭静凡找到开关,瞬间水晶吊灯的光照亮在屋内的每一处角落,室内亮堂堂。


    她站在门口,看到里面的场景,双足那瞬间定在原地。


    随后,她还是提步往里走。


    这屋子里所有墙壁贴满了照片,上面几乎都二十岁到二十三岁的她。


    谭静凡扯下其中一张她跟闺蜜逛街的照片。


    这个场景,她自己都没有了印象。


    怎么会被拍摄下来?


    她面色严肃,视线一点点划过,看着这满房间贴满的自己,从图上她的穿着打扮和发型,她推测出来,这些都是跟关嘉延恋爱分开后的自己。


    原来他那四年没来找她,竟然是一直在暗中监视她的举动。


    这太可怕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她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但想到是关嘉延,又很快平息下来。


    看来她的确被关嘉延提升了接受惊奇事物的阈值。


    谭静凡心里微叹,再转身出去。


    三层的左边还有几十间房。


    她绕过长廊走到对面。


    这边同样跟对面一样,前面十几间都是客房,到中间的分界点都意义非凡。


    她一扇一扇推开,确定,这里都是关嘉延的回忆。


    几乎都是他小时候呆过的地方,偶尔能在卧室里发现他的痕迹。


    她每一间房都认真看了一遍,推到最后一扇门时,有点受阻。


    很艰难才能推开,看样子是很久没有人进来过。


    果不其然,这屋子里落了很厚的一层灰。怕是佣人也被禁止进入这间屋子里打扫。


    谭静凡本想退出去,既然这间屋子长久没人进来,或许是有关嘉延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


    她潜意识觉得要尊重隐私,脚步却很沉,舍不得离开。


    她深切明白自己这会的想法。


    没错,她想了解关嘉延。


    犹豫过后,她终究还是往里走了进去。


    这间屋子不算很大,甚至算得上是一个很小的杂物间。


    里面的东西杂七杂八,几乎都是小孩子的玩具,或者衣服,书本,桌上摆放了许多特殊她未曾见过的物件。


    谭静凡凝眸看向面前这本相册薄。


    伸手取起。


    这是本很厚很精致的相册薄,上面落了层厚重的灰。


    她的指腹也沾上灰尘,轻轻咳了声,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单纯灿烂的笑容。


    小孩看样子才几个月大的模样。


    漆黑的眼珠又大又圆,亮晶晶的像盛了满天繁星。


    依稀可见出几分关嘉延的相貌。


    这大概是他刚出生的百日照。


    她唇角勾了勾,忍不住戳他的小胖脸,随后继续往下翻。


    这是关嘉延的童年相册薄。


    很厚,大概有几百张照片。谭静凡竟是不觉得沉,就这样抱着站在桌边翻看起来。


    照片是从他的百日照一直到六岁。


    小时候的关嘉延没有现在这样冰冷且凶神恶煞的模样,反而是阳光灿烂,可爱到人心都化了。


    她想到关文初之前说,他儿子小时候是小天使。


    她见到了。


    的确很萌,萌得像小天使,不是关文初的滤镜。


    一一都翻看完,不知觉已经是半小时后。


    谭静凡将相册薄放下,举太久的手不由发酸,落下时不小心推翻桌子上一张光碟。


    她蹙眉,拾起这张落了厚灰尘的光碟犹豫很久,还是出去找了刚才看到的电子科技房。


    她刚到门口就看到老管家上楼来,尴尬地跟他打了个照面,老管家盯着她手里的光碟,面色沉静说道:“小姐,你跟我来。”


    老管家主动推开那扇门,将那张光碟放入机器内。


    没一会画面闪现,是这个城堡的场景,光碟是录像,看画质是很多年前。


    她有点琢磨不透这是什么,紧接,模糊的画面发生变化,声音噼里啪啦的响起,她隐约听到关文初愤怒的声音,没一会张蕴安的声音也响起。


    是在争吵。


    可接下来,便是没完没了的大动静。


    谭静凡盯着这模糊的画面,正在困惑,忽然,镜头里闪现一张鲜血淋漓的小男孩的面容。


    她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个画面,这不亚于鬼片。


    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唇瓣。


    画面里的男孩任由鲜血在自己脸上蜿蜒滑落,他却像不知道疼一般,乌黑透亮的眼珠直勾勾看着镜头笑得诡异,用奶声奶气的英文叽里咕噜地自言自语:“录进去了吗?”


    画面外响起这位老管家还不算很衰老的声线,“为什么要录制?”


    男孩咧出灿烂的笑容,鲜血从他眼尾滑落,像他渗透的血泪:“多好玩啊?他们这丑陋的样子。”


    老管家于心不忍:“vincen,那不合适,你还小,这不是你该看的。”


    小男孩冷哼着,自己扛起摄像机,画面里已经看不见他,但还能听到他阴森凶狠的脚步声,“他们好恶心,带一群人来我的城堡里乱搞。”


    老管家安慰他,“大人都是这样的,他们只是不知道你躲在外面偷看。”


    小男孩:“一点都不好看,恶心死了,大东西插-进去,爹地也没有很爽,我看他还是满脸愤怒。”


    老管家:“他是故意气你妈咪。”


    小男孩笑道:“我妈咪才不会任由欺负,他找多少女人,妈咪就找多少男人。嘿嘿,他们真有趣。”


    老管家皱眉:“你头上的血必须得马上止住。”


    小男孩像没听见他的担忧,继续阴诡地吐槽:“我刚被发现了,爹地好生气啊,直接抄椅子砸过来打我,欺负我个子小跑不掉,等我长大了,那把椅子我要朝他脑袋砸过去。”


    老管家:“你录像就是这个原因吗?”


    后面的画面卡住,模糊不清,直到彻底没了。


    谭静凡被震惊到久久回不来神,瞳仁不住颤动。


    老管家对她说:“没错,这些都是他小时候自己录的,他说,那都是珍贵的回忆,会时刻提醒他所经历的一切。”


    老管家见她脸色惨白,“很不堪吗?这还只是他所经历的小部分。”


    谭静凡还是许久没说话。


    “小姐,你还好吗?”


    谭静凡:“嗯。”


    她声音嘶哑地应。


    老管家面露忧色,“我把这个放给你看,是想让你多了解他,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了。”


    “小姐想必也见到那个装满你照片的屋子,当年跟你分手后,他就回到古堡,那时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那样伤心,愤怒。”


    “他小时候被打得再严重,见过再血腥的画面,被父母伤害,他都没那么地伤心过。”


    “唯独你跟他分手后,我第一次觉得,他的心仿佛都成了无数瓣碎片,那感觉好像,他的世界已经崩塌。”


    “那年他才二十岁,还没满二十一,刚离开这个古堡才两年。”


    老管家回忆道:“回来后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很久没出来,但几天后他就重拾精神,接下来,就是你看到的那些,那些房间的确是他为你准备的。他从小是我照顾他长大,我太了解他的目的,那是他用来惩罚你的房间,他恨你,恨你甩了他,恨你让他伤心难过。”


    “他本来的打算是直接去京市把还在读大学的你抓回来,关在这个古堡的。”


    “然后呢?”谭静凡问。


    老管家道:“他准备好那些惩罚你的房间后,飞了趟京市,几天后才回来,我问他怎么不把你带回来,他忽然说:若若离开我也很开心的样子。他问我:“那就是正常人的生活吗?身边很多重要的人和事,可我怎么没有,我只想要她,我只有她才会幸福,但她没有我也可以很好。”


    谭静凡咽了咽喉咙里的苦涩。


    “vincen说他暂时不想打乱你安稳的生活,他说,既然你不喜欢关嘉延,那他变成别人就好。”


    后面就是他开始为她学习中文,为她了解中国文化,甚至调整长相,换掉身份背景,制造出普通男人的身份,改名为张焕词接近她。


    他给了她一年幸福平淡的婚姻生活。


    谭静凡仍然久久无言。


    老管家忽然接到对讲机的话,脸色微变:“他正在找你。”


    谭静凡嗯了声?


    老管家笑道:“城堡太大了,他找不到你在哪儿,正在一楼发脾气。”


    “……”谭静凡哭笑不得。


    “我下去好了。”-


    接近午饭的时间,餐桌摆了十几道菜,各个国家的美食都有,几乎都是前两个月谭静凡和张焕词出国时她吃过的食物。


    他不动声色记住她这三年里新发现的爱好。


    谭静凡内心再次受到意动,抬眸朝坐在主位的男人望去。


    张焕词神色淡漠:“看我能看饱了?”


    谭静凡摇头,她想起什么,忽然笑着问:“你刚找不到我是不是迷路了?”


    张焕词眉眼衔着骄傲:“笑话,整个城堡都是我的,我说哪条路是正确的哪条路就是正确的。”


    谭静凡听出话外音:“哦,那就是迷路了。”


    张焕词掀眸看她,随后抬手,吩咐佣人倒酒。


    谭静凡蹙眉,“你还喝酒吗?”


    “不行么?”他语气冰冷。


    谭静凡:“别喝了,赵医生跟我说你的胃不好。而且我不喜欢烟酒味。那很难闻。”


    张焕词冷笑:“你算什么,我管你喜不喜欢?”


    他从前很在意她的爱好,况且他之前也从不碰烟酒,是知道她不喜欢,他就更不会碰,现在呢?


    这三年他依靠烟酒才能稍微麻痹想念她的心。


    她说不让喝,他就不喝?


    凭什么?!


    佣人见关嘉延没说不喝,便自己上来倒酒。


    酒水斟满,谭静凡也没说什么了。


    只是,倒满的那杯酒却迟迟没有进入他的嘴里,一顿饭勉勉强强吃完了,那杯酒也没喝下去。


    谭静凡眼神不经意扫过那杯一口没碰的酒,忍住笑声,笑眼弯弯盯着他冰冷的侧脸。


    张焕词当做没看见她含笑的打量,这会也气得胸腔微振。


    他可真是贱骨头!!


    吃过饭,张焕词就带陈傲走了,他是真的很忙碌。


    午时后,雨过天晴。


    谭静凡在花园散步消食,有佣人给她准备好下午茶甜点,可以坐着边吃边欣赏景色,她没碰,反而觉得很新鲜有趣,开始在花园乱逛。


    张焕词过来时,就看到站在花圃外围一圈的女人。


    她身穿修身的吊带,外面就一件轻薄的罩衫,笔直垂顺的休闲牛仔裤也没有藏住她那双细长的腿型。


    纤腰盈盈一握,金灿灿的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泛了层融融光晕,侧脸莹润如玉,比花儿还漂亮。


    他驻足欣赏片刻,听到谭静凡哎呀一声。


    她右脚崴了下险些摔倒,不过好在能勉强站稳,张焕词下意识伸出去的手只能僵硬收回去。


    谭静凡没看见她,满心满眼只有靠在花圃里最里面那朵玫瑰花。


    她伸手往里探,距离太远,怎么都够不着。


    她很想摘那朵花,不肯放弃,便再尝试伸手,没想到这次崴脚的动作更大,眼看马上要直接摔进花圃里,忽然间,一股力道将她往后拽,她直接跌入熟悉的怀抱。


    张焕词掌心握住她的腰,冷脸问她:“做什么?”


    谭静凡手心抵在他胸膛,杏眼蕴着水润看他:“我想摘那朵花,可以吗?”


    张焕词:“够不着让佣人帮你。”


    也没说不准她摘。


    谭静凡问他:“是因为我是城堡的女主人,所以可以随便使唤他们?”


    张焕词按住她后腰的手心力道不由收紧,眉目微凛,但最终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放她站稳后,自己伸手帮她摘花。


    谭静凡目光追随他,看他冷若冰霜的面容,看他紧抿的唇角,强憋着笑意,“关嘉延。”


    “嗯?”张焕词摘下她想要的那朵花,冷脸转过身。


    刚转过来,谭静凡便伸手戳他脸颊,凑到他跟前问他:“你是不是很开心?”


    张焕词心跳错了节拍。


    他,的确很开心,他能感觉到怀里抱着的人根本没有抗拒他的拥抱。


    但是为什么呢?她不是都打算跟朋友们一起逃跑了吗?


    不,一定是演戏让他放松警惕。


    张焕词那双眸仿佛寒潭般冰冷:“谭若若,你未免太自恋,一个拥抱而已,有什么值得我开心?我就连想亲你也是直接就亲了。”


    谭静凡哦了声,很爽快:“行啊,那你亲我吧。”


    张焕词眸色颤动。


    她又追着说:“亲我呀?不是说想亲就亲吗?现在我允许你亲我。”


    张焕词眯了眯眼,唇角勾起几分看透她的讽笑。


    随后松开她的腰,将摘下的那朵花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大步离开。


    谭静凡垂眸看着这朵玫瑰,又想起刚才关嘉延狼狈逃走的样子,觉得他这会儿别别扭扭的,不肯对她暴露真心的样子调戏起来还挺好玩。


    他现在装作不爱她,看他能装到几时才破功-


    晚上张焕词刚得到香港关家的传来的消息,老爷子目前已经能下床落地了。关宅那边的情况很稳定,也不需要他这时候赶回国。


    工作的事总算忙完,已经是晚上八点,陈傲疲累得捶了捶自己那双酸痛到梆–硬的腿。


    他觉得自己这两天在这个城堡的原因,微信步数肯定每天都超过十万了。


    这地儿怎么能这么大啊?


    “陈傲。”


    “诶。”


    张焕词淡声:“她人呢?”


    陈傲回道:“谭小姐在厨房做甜品。”


    张焕词蹙眉,“她哪里会,她想吃你吩咐人给她准备就好。”


    陈傲心想,谭小姐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做个甜品关嘉延也生怕她磕碰到,无奈道:“您放心呢,有人在一旁照看。”


    张焕词不放心,起身从书房出去。


    陈傲想了想,还是跟上去好了。


    一楼偌大的开放式烘焙厨房。


    张焕词过来时,谭静凡正穿着围裙在料理台前挤奶油,身旁是甜品师在给她指点。


    她时不时问几句。


    谭静凡抬头就看到张焕词和陈傲在不远处看她,她笑容满面捧起自己做好的蛋糕炫耀,“你们要吃吗?”


    陈傲余光扫向沉默的张焕词,很识趣儿地说:“我想起来我还没运动,我得去活动活动了,延哥,谭小姐,你们吃吧。”


    说完陈傲立刻遁走,甚至还把那名甜品师也顺便带走了。


    谭静凡从料理台后出来,随口说:“陈傲真好玩。”


    张焕词一脸不悦:“他怎么就好玩了?”


    又惹他不高兴,成天就把心思放别人身上!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爽,谭静凡过来把蛋糕放下,吐槽道:“陈傲还说他今天没运动,光是我瞧见,他就已经走了很多步吧,你这儿也太大了。”


    张焕词目光追着她,喉结滚动:“那你喜欢这里吗?”


    谭静凡:“你要听实话吗?”


    他没应声,脸上也没什么情绪,谭静凡还是直言道:“我才来几天,只觉得这里很有新鲜感场面很震撼,称不上有多喜欢。”


    张焕词黑眸冰冷,唇角扯了扯,是,她喜欢一切远离自己的地方。


    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她只会避之不及。


    谭静凡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能感觉到他很不开心,她想起他说过小时候不开心就爱吃甜品。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蛋糕了,根本不知道怎么下手,今天也是拜托那位甜品师帮忙指点自己。


    她自然而然握住张焕词手腕:“你帮我尝尝味好不好?”


    张焕词顺势落坐在她身侧,看她切下一小块草莓蛋糕。


    “你想吃可以让甜品师为你做,谭静凡,那位甜品师可是我特地聘请来的,在国际上很有名。”


    谭静凡细眉微蹙:“哦,你在说我的手艺肯定难吃是吗?那你还吃吗?”


    她只在意这点。


    这毕竟是她亲手做的。


    张焕词并没应声,而是直接将她切好的那块草莓蛋糕拿过来,皱着眉,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因为材料用的都是最好的,还有甜品师的指点,口感不可能差,但业余的终究无法跟大师比较。


    他从小吃过太多好东西。


    这对他而言称得上是辣舌头的程度。


    谭静凡目光希冀看他:“好吃吗?”


    张焕词垂睫,看向面前这块草莓蛋糕,他似乎明白,这蛋糕是她特地做给自己吃的。


    谭静凡知道自己白天跟关文初的那些事,她知道自己心情肯定不好。


    张焕词还是没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将这块小蛋糕吃完。


    即使他全程吃的很艰难,却还是吃完了。


    谭静凡逐渐露出笑容。


    见他唇瓣沾了奶油,她没忍住伸手去为他擦拭。


    张焕词僵住,下意识把脸挪开。


    谭静凡歪头看他:“怎么啦?你每天对我动手动脚,想亲就亲想抱就抱,还不准我动你了?”


    “关嘉延,你不准我动你?”


    她追问。


    今晚的她格外不一样。


    很主动,甚至有种恃宠而骄的霸道。


    他很意外,也很喜欢。


    很喜欢。


    可惜,他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思。


    谭静凡就是那样,最会仗着他的爱放肆。她一旦放肆了就会找机会琢磨逃离他。


    张焕词抿唇,喉结滚了滚,那被她擦到一半的唇瓣微微翕动。


    谭静凡垂眸,眼里划过一抹落寞,声音都小了许多,委屈极了。


    “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不碰你了。”


    她正要收回手,手腕意外中被握住,下一秒阴影笼罩。


    猝不及防的拥抱袭来,她脚步不稳后退半步,却被他拉入炽热的怀抱。


    根本不给她半分逃开的机会。


    湿热的气息紧紧交缠。


    张焕词疯狂汲取她唇舌的甜–汁–蜜–水,用刚吃过甜品唇瓣轻一下重一下地含弄她。


    吻得无比缠绵,饥渴,且汹涌。


    谭静凡有点受不住他亲吻的力道,呼吸急促,她手心抵住他的胸膛,细细的喘–息:“你慢点儿,我受不住……”


    她出声不仅没能安抚他,反而让张焕词更加亢奋,他将她打横抱起直接按在沙发前。


    挺拔的身躯将她满满当当包围,肌肉线条紧实的胸肌也似要闯出衬衫,疯了似的想要将她占有。


    吻到谭静凡浑身瘫软,他才依依不舍松开唇瓣,乌黑的眼珠湿漉漉,里面装满面色含春的她。


    谭静凡抚摸他冷峻的脸庞,指腹轻轻摩挲他的耳垂,声音仍旧断断续续。


    她被他亲得已经六神无主,灵魂几近溃散,气息紊乱到说句话都很艰难,却还是尽量维持住,把她想要传达的话清晰表达出来:“慢慢来,关嘉延,你别这么急性子,又不是不给你亲了。”


    怎么能那么饥渴?


    张焕词轻颤眼睫,错愕片刻,因为她这句话,接下来的亲吻果然放缓速度。


    没再那样汹涌地进攻。


    他听得进她说的话了。


    他的舌头湿滑地钻进去与她勾缠,浅浅地吮–吸,温柔又磨人。


    谭静凡浑身打了个颤栗,在他怀里彻底化成水。


    张焕词亲吻着她渗出薄汗的鼻尖,不由自主嘶哑地喊了声:“宝宝。”


    谭静凡身形微僵,缓慢睁开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从她胸脯前抬起脸,神色迷离,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眼底泛着微微的湿意。


    他望着她,黯淡的笑容里夹杂着让人心碎的脆弱与悲凉,沙哑的声线几乎语不成调:“若若,别玩我,好吗?”


    他真的怕了。


    害怕她的示好只是为了下一次的逃走。


    谭静凡神色微怔,搭在他后颈的手也忽然僵住。


    他怎么能这么没有安全感?就连她主动走向他,尝试与他亲近,他都认为自己是打着离开他的目的吗?


    他竟然在求她。


    谭静凡内心苦涩,温柔的眼神没有任何杂念直击他内心深处,“信我,关嘉延。”


    “信我这一次。”


    关嘉延心神大乱,目光紧盯她:“为什么?”


    谭静凡知道,他是问她什么会有这些转变。


    谭静凡思绪万千,沉默着。


    她隐约能意识到,她的这些转变并不是来古堡之后才有的,而是在古堡之前她对关嘉延的感情就在细微中产生变化。


    当然,得知他在以为自己死后的那些疯狂举动时,也的确带给她震撼的感受。


    扪心自问,自己的生命能被另一个人看得如此重要,甚至到了种她死人他亦不会活下来的程度,她是不可能没有动容,但那不足以让她能够坚定的选择关嘉延。


    这次会心甘情愿选择他。只是她发现,关嘉延他没那么坏。他只是爱她,爱她的方式让那时候还很青涩的她感到恐惧。


    其实她只要稍微回应他的爱,他们之间也可以很好的相处,她想要的自由,他也可以给她。


    那两个月跟他全世界四处旅游时就足以证明,这次,她并没有那么想要离开他了。


    甚至在很多时候,她还生出一种,跟他这样相处下去没什么不好的想法。


    她的情感,从始至终留有专属的位置给关嘉延。


    甚至,她会想,要是她没有回到香港,关嘉延没有找到她,或许她将来也不会再对别人产生任何感情。


    原来,关嘉延在她心里一直都是特殊的。


    直面自己的内心也没她想的那样困难。


    这段感情里关嘉延已经在转变,他强势的,霸道的,却也是卑微的,脆弱的,所有种种都是为了她。


    那么,她又为什么不能坦然点呢?


    关嘉延的目光从始至终没从她的脸上挪开,一错不错看着,深怕错过什么。


    他也看到她那双眼里都是自己。


    他认得出眼神。


    这就是他当初,做梦都想在若若身上看到的,她喜欢着自己的眼神。


    他心潮澎湃,眼尾湿润的红一路蔓延至胸口,至锁骨,似要挤入他的胸膛。


    即使她还没回答他的问题,他却已经想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她。


    在他希冀的目光下,谭静凡唇瓣微启。


    就这时,陈傲不得不闯进来打断这场将要达到浓情蜜意的氛围。


    “延哥,周兰兰她闹着要见谭小姐,她说再不让他们见到人,她就要一头撞死在墙上。”


    谭静凡瞳仁惊颤,错愕道:“什么,那她出事了吗?”


    张焕词看到她担忧的眼神,眼底的炽热一瞬间彻底冷却——


    作者有话说:也不知道为啥这章字数特多……


    完结大概是明天,或者后天吧《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