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宝宝,老公都不想工作了……好想你。”


    姜然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起来:“别说傻话。”


    他从认识陆序起,对方在他的心中就是一个成熟理性的精英男的形象。就连那次他情绪崩溃后,他们约在风庭第二次见面,陆序抱着他安抚了一会儿后也还是认真工作了十分钟回工作邮件,然后才带他回家的。


    像crush这样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出差的工作狂,居然也有一天会说出不想上班这种话。


    姜然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他默默将支架拉近了,红扑扑的脸蛋就盈满在屏幕中,然后再去收拾混沌的局面。


    他抽出干净的湿巾,在身上擦拭着晶莹的水痕,这次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但体验感也确实超出以往,果然人的下限和阈值都是一点一点突破的……


    很难想象姜然在不久之前还是一个不敢和陌生人大声讲话的社恐。


    在陆序面前,他好像永远都可以敞开去做任何事,不必小心翼翼,也不必谨小慎微。


    姜然以前是个很害怕做出改变的人。


    因为他总是一行动,就把事情搞砸,然后接收数道或谴责或失望或带着微妙厌恶的眼光。


    叔叔会睨他一眼,冷漠离开;弟弟会露出些许幸灾乐祸的眼神,在一旁看戏;而婶婶则是长久地凝视他一会儿,然后沉重叹气,说算了。


    那种滋味……真不如把他打一顿来得痛快。


    他倒真宁愿像其他小孩那样,做错事挨一顿板子,然后再和和乐乐地翻篇。


    而不是用无声的眼神给他定罪。


    姜然曾与发小倾诉过这个烦恼,可他的环境构成比较特殊,旁人评价起来总是要收敛三分。


    梁慎听闻后尴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道:“可能……因为你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吧,他们也不好罚你,不然被说虐待别人的小孩怎么办?都是这样的,自己的小孩可以打,哪有打客人的道理。”


    姜然不愿细思的理由被人一语道破,怔愣许久。


    是了,他算是客人,无论他多么努力,始终与他们隔了一层距离,他只是得到了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但那却并不是家。


    而陆序却是他见过的最特别的人。


    他不会和别人一样脸上挂着亲和面善的笑容,反之总是冷冰冰的,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但他和姜然说话却不会打太极,也不会敷衍他。


    看着漠不关心,做事却很周到细致。


    会因他随口的抱怨去买很贵的空调,第二天就同城配送到了,会担心他吃得不好,会为他开解很幼稚的问题,会怕他钱不够用。


    会凶他,也总是纵容他。


    做得好,陆序会夸他,做错了,陆序也会板着脸吓唬人……所以他很喜欢这样的管教,会让他有很强烈的归属感。


    被奖励或者被惩罚,姜然感觉都很好。


    他也只允许陆序这样对他。


    唉……crush这样对他,害得他冒出个皮肤饥渴症来也不怪他吧。


    姜然擦干净了,抬头一看,屏幕里的男人俊脸紧绷着,眉眼沉郁,好像一只在生闷气的黑脸狼犬。


    谁又惹他了。


    姜然凑近屏幕,不再忙活,乌溜的大眼睛专注地看向男人,软声问:“你又怎么啦?”


    陆序今天做了很多出格的举动,此刻难得吐露直白的心声,却被姜然柔柔地打回来,不知怎的就不高兴了。


    男人微微蹙眉,面色不虞。


    ……还问他又怎么了?


    这个语气倒像是他在无理取闹了。


    要他的时候就是“求求老公”,不要的时候就是“又怎么了”。


    陆序瞪着屏幕里神情无辜的青年,姜然的脸颊肉微微鼓着,像一颗粉茸茸的软桃。


    他看得齿尖发痒,喉咙又升起那种焦渴的错觉,嘴里很空,他很想把这只小兔子抓出来咬两口软绵绵的脸颊肉解解馋。


    男人的喉结吞咽了一下,冷声道:“你不信我说的?你都不听我讲话……你其实不想我是不是?”


    是了,哪有人听信网络的建议,就真的能做到的。


    何况姜然这两天的表现岂止是不黏人,简直是冷漠!


    姜然惊呆了。


    这两天的冷热交替把陆序折磨得不清,于是比平常格外敏感一些,姜然错开一眼没关注他他都要多想。


    陆序都没意识到,他现在的状态几乎就是个原来的自己最瞧不上的那种博取别人关注的熊孩子。


    不过姜然倒是很溺爱。


    他有些稀罕地睁大了眼睛,觉得crush这副少见的不讲理模样有几分莫名的可爱。


    姜然微微弯起眉眼,坐在床上抱膝看着他,脑袋稍稍偏歪一些,用很柔软的语气哄他:“没有啊,我很想你的。我在听你讲话呀,只是没看你而已……”


    见男人愈发沉着脸,姜然眼睛还藏不住笑意,却连忙改口,眉头微微竖起故意装凶:“谁呀?怎么可以和老公讲话都不看着眼睛的,太不尊重人了,我帮你打他!”


    说罢,姜然就把垫在下巴底下的手扬起来,作势要拍自己的脸颊。


    陆序似乎终于意识到这很幼稚,忍不住笑起来,“不许打。”


    姜然笑盈盈地配合:“干嘛不能打?”


    “不许打。”陆序很自私地说:“我的,只有我可以碰。”


    姜然眨了眨眼睛,找茬:“那你刚刚不是还让我打自己的大腿?”


    他低头看了看,在腿根处轻轻揉了揉,那处的皮肤细嫩,印下了几根指痕,姜然小声道:“都红了……”


    “那是因为我不在,我让你代替的。”陆序道。


    “那好吧。”姜然笑眯眯的,伸出一根食指在屏幕上描摹男人英挺的面容,耐心地轻声哄道:“工作不可以分心呀老公。你要好好工作,赚钱养我哦。”


    明显是开玩笑的语气,姜然其实根本不要他养,之前还说过要努力赚钱养他呢。


    但听见姜然用这种依赖的语气跟他撒娇,陆序就浑身都舒服了。


    这种感觉很神奇。


    陆家人也常说让他光荣门楣的话,陆经纬甚至直白地说要他给陆明辉当榜样,作为大哥要给他铺路……陆序每次听到,胸中翻涌的只有厌恶。


    如果他们能安分闭嘴的话,陆序其实不介意出点资源养他们,但他非常讨厌被人约束。


    他从小被严格管控长大,也染上了那种附骨之疽的掌控欲,当别人对他指手画脚时,陆序的心底就控制不住的升腾出暴虐的因子。


    陆明辉算是被他收拾得最多的一个。


    小时候暂且不提,经过他上次强闯风庭总裁办的风波,陆明辉原以为他拿了父亲的话当令牌,就能如愿进风庭与陆序分庭抗礼,却不知陆氏的权力阶层早就被陆序换了个遍。


    他想上位,陆序都无需出面,自有人会重重阻拦。


    于是陆明辉被安排进了旗下一家分公司,说出去也算风光,是个小总,陆序放话下去让人带着他好好历练。此后陆明辉就开始参加各类大小应酬,天天喝得烂醉,还喝进了医院。


    陆明辉虽然名分不正,但从小没吃过这种苦。


    在他眼里出去谈生意哪有自己喝得要死要活的,就应该雇几个助理帮他喝,谈完了之后他代表签个字就行了,便开始闹着罢工,分公司也不去了。


    陆序就安排了几个保镖,守他大门外,天一亮就把他从被窝里抓起来,强行拉去公司。


    请保镖的钱还要从陆明辉的工资里扣。


    陆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但姜然这么说……他却觉得周身轻飘飘的,四肢仿佛陡然充盈满了精力,这几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了。


    行吧,养就养了。


    反正养只小兔子能花得了几个钱。


    陆序勾了勾唇角,最后那点郁气也散了:“知道了。”


    哄完人,姜然就将手机取下来,拿在手中跟男人拜拜:“老公你休息吧,我要去洗澡了。”


    他扭头看了看,床褥也得全部换掉。


    陆序点头:“我也要再洗一遍。”


    “好哦,那拜拜咯,下次再聊~”姜然说罢就抬手想点挂断。


    手机里的男人登时不乐意地皱眉,脸色又沉下来:“为什么要挂断?”


    他们才聊了这么一会儿。


    他都好久没见到姜然的脸,也好久没好好说几句话了,他和姜然打电话又不是单纯为了那点事……其实在认识姜然之前,陆序完全是个很节制的人。


    他以前的生活完全被工作给填满了,欲望积久了便自己解决,连打的频率都很固定,一点也不纵欲。


    这样说起来,都是小捞子的错。


    小捞子也不捞他的钱,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捞什么,把陆序给捞得魂不守舍了。


    姜然要负全责。


    姜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干巴巴道:“挂断……因、因为要洗澡呀,老公你不是也要洗吗?”


    “洗澡就得挂断吗?”男人黑着脸:“不能连着吗?”


    大数据也给陆序推过别人网恋经历,有些高需求的人甚至一天二十四小时和对象连着,睡觉都不挂断的。


    ……怎么他出趟差,姜然这么不黏他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序又说:“只开声音就好了,我没说要开视频。”


    姜然松了口气,这才欣然接受:“哦哦,好吧。”


    确实不能太过分了,再来他要肾虚了。


    陆序:“…………”


    合着小捞子是真担心这个。


    陆序差点气笑了。


    搞得好像他很想看似的。


    他就是想和姜然再说说话而已。


    姜然把自己这边的摄像头关了,然后拿着手机进了浴室放进防水架里,一边转身打开花洒。


    手机里也传出陆序那头开门进浴室的动静。


    琐碎的声响很生活化,一下子就让姜然觉得两人的距离很近,他忽然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


    结果姜然笑眯眯地一转身,唇角的笑容就僵住了。


    姜然:“……老公,你那边的摄像头怎么还没关啊?”


    屏幕中,男人正背过去调节水温,展开的背肌漂亮悍然,上面还附着一层细细的汗,微微闪光。


    陆序闻言转过身来,乌湛的瞳孔幽深,嗓音微微喑哑:“你不想看吗?”


    作者有话要说:


    虚假的高需求宝宝:然然[星星眼]


    真正的高需求老公:陆序[柠檬]


    ——


    crush哥被冷落了一下瞬间分离焦虑发作从桀骜狼性变成缺爱大狗勾,就这样黏着老婆不放[可怜]


    小情侣好黏糊,难伺候的crush哥遇到这么温柔溺爱的然然怎么不算幸运呢[垂耳兔头]


    以前然然勾引你说小捞子,现在lx感觉有点不对劲了,就这样豁出一切勾引老婆,钓兔兔不择手段,怪不得他会赚钱呢,心眼太多[星星眼]


    ***


    感谢seayu、深谙星球、く?コ?:?彡、失失、68470969、山上那只鸡、给你0个好处、L鹿鹿噜噜Lu、时安 送出的地雷~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灌溉,爱你们~[星星眼][紫心]


    第52章


    第52章


    “你不想看吗?”


    屏幕中的下缘截至男人的腰胯上一点的位置,再往下就看不到了。


    水珠顺着男人精悍结实的身形轮廓簌簌流下,陆序的黑发被水稍稍打湿了,他便抬手一把撩起,将有些凌乱散下的发丝尽数撩到发顶上。


    不受遮挡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深邃,明明他的屏幕里看不见姜然的身影,男人依旧用浓黑乌沉的眼珠定定地看向镜头,他的视线带着炙热的温度,似乎能穿过镜头看见姜然红扑扑的脸颊。


    姜然连忙掬起一捧水朝脸上泼了泼,装傻讷讷:“我没听清呢老公……”


    陆序闻言勾唇笑了笑,不语。


    陆序没用沐浴球,他自顾自地挤了一泵酒店的沐浴露在掌心揉搓出泡沫,再随意地用手将绵密的沐浴泡泡涂抹在胸膛上,一边问起:“宝宝洗到哪了?”


    姜然被男人的问题问得面红耳赤,觉得水温都有些偏高了,他连忙将温度调低一些,而后也摁了一泵沐浴乳,乖乖答道:“我也、我也在搓泡泡了。”


    狭小的浴室空间内只有姜然一人,男人低哑的声音从手机声孔中传出,竟莫名让姜然有种两人共浴的错觉。


    姜然低下头去抹泡泡,两个耳朵尖红得快冒出一缕烟气。


    因为害羞,姜然抹沐浴露的速度很快,仿佛在完成什么任务一般飞速地给自己裹成了半个雪人。胖堆堆的雪粉铺满肌肤,遮住其下的景色。


    陆序像是在他的浴室内装了双眼睛似的,倏地闷闷笑了两声,慢悠悠道:“宝宝动作小心一点,都肿了,不要洗得太急。”


    crush低磁的嗓音混着氤氲的水汽传入耳中,姜然抿了抿唇,乌润的眼神有些痴的放空了,手指不自觉地找到泡沫雪堆下的软处,不顾男人的劝解轻轻一拧。


    末梢的细微感知迅速辐射扩散到全身,姜然腿一软,差点有些站不住。


    青年半张着唇,去无可去的空颤了一会儿。


    “小兔子?”


    男人有些玩味的声音恰逢时机地响起。


    “怎么这么安静,宝宝在干嘛,是在乖乖洗澡吗?”


    姜然面红耳赤地抬起头,就看见男人明晃晃的漂亮腹肌:“……”


    ……这个crush太烧了!


    必须ban掉!


    姜然色厉内荏地提高了些音量:“当然了!”


    说罢就将手机息屏了,屏幕化为漆黑一片,再也看不见扰乱人心的画面。


    关掉了屏幕,姜然总算好好地清洗了。


    过了两遍沐浴露,姜然这才关掉花洒走出浴室。


    陆序比他动作更快一些,已经洗完出来,正在镜子前搭配下午出席商谈的着装了。


    姜然重新按亮屏幕,看着男人熟练地挑选着恰当的配饰。


    中午没有午休,男人英俊的面容上也不见一丝疲色。


    陆序梳了个利落干脆的发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系领带,长眼浓眉,乌黑的瞳孔神采奕奕,竟是莫名的有几分神清气爽的样子。


    姜然趴在桌子上看他,软声道:“老公你还要多久才能回来呀……”


    陆序系好领带,看着快趴成一块兔兔饼的青年,心脏软软地塌陷下去:“大概还要两天,很快就结束了,小兔子乖乖睡觉,老公现在要出门了。”


    姜然不想让他担心,强打起精神冲他笑了笑:“好的,老公加油。”


    “你乖。”


    视频一挂断,姜然嘴角的笑容就郁闷地垮了下去。


    怎么还要两天啊?


    两天的话,不是七夕都过了吗……?


    姜然有些揪心地想道。


    七夕礼物他已经提前用精美的礼品盒与丝带包装起来了,精心的准备就为了这一天,谁知道老公还回不来。


    虽然知道不应该任性,毕竟七夕这种日子国家也不放假,只有小年轻才会在意这种节日……但计划落空的滋味还是挺不好受的。


    姜然叹了口气,开始收拾屋子,然后将拿出来的礼盒又重新放回到橱柜里,悄声道:“你们也乖乖的,再等一天吧。”


    两天的时间说煎熬,实则过得也很快。


    姜然心说虽然没法一起过节日了,但仪式感也不能一点都没有吧,他有心想跟陆序黏糊一会儿,可谁知crush这天忙得厉害。


    姜然前一天晚上的晚安他都没有回复!


    ……为什么!


    crush刻意不回他消息还是头一回。


    从他们关系亲近之后,他的信息陆序不说是秒回吧,但忙完了之后一定会有回复的。


    姜然有些焦虑地咬了咬指甲盖,惴惴不安地往回翻聊天记录寻找crush骤然冷淡的原因。


    难道是因为前一天晚上陆序提出想视频,但他没同意所以生气了吗?


    姜然也不是不想看他,但上次他们视频玩得太过火了,他觉得得控制控制这个频率……因为他只要一看见陆序那张脸,通常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总是会莫名其妙按他说的做。


    所以姜然一狠心,干脆就不回复陆序的信息了,装睡。


    就是从这之后,姜然再给他发消息他就不回了。


    姜然呆呆地坐在床沿,抿了抿唇,心口像打翻了一瓶醋那么酸。


    有点委屈。


    不是吧,真的那么小气吗?


    只是拒绝了一次视频而已,明天就能见到了呀。


    朋友圈和网上到处都是情侣们在一起过节恩爱的气息,躲都躲不开。


    也有人吐槽的,说是节日前一天就和对象冷战了,底下就有人评论说这样做是故意的,因为这样就可以不用送礼物了。


    姜然觉得crush应该不是因为这个才不理他的。


    钱财这一块,陆序一向对他不吝啬,虽然不清楚对方的薪资水平,但陆序隔三差五就会给他转账,亲属卡也给他开通了。


    想不明白原因,姜然胸口闷闷的。


    时间也不早了,七夕都快过去了……他拿起手机给陆序发了个晚安。


    对面依旧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复。


    姜然鼻腔有些酸酸的,眼前雾蒙蒙一片,他抬起手抹了抹,低头打字。


    【姜然:你是一个坏老公。】


    【姜然:讨厌你!】


    没有什么气势的冲crush发了一通脾气,姜然就伤心地把手机丢到一旁闭上眼睛睡觉。


    姜然以前从不会对人发脾气的。


    他不擅长吵架,如果被伤害了,他就会默默地远离,退回到自己的私人领域内疗伤。


    但或许是陆序太过宠爱他了,以至于他的冷漠变得尤为难以忍受起来。


    姜然翻了一次身,一点也睡不着。


    ……讨厌这个crush。


    他不要给他送七夕礼物了。


    这么闷闷地躺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困意。


    黑暗中,他的手机倏地响了起来。


    姜然被骤响的铃声吓了一大跳,他慌里慌张地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被扔到地毯上的手机。


    ——来电人是LX。


    姜然抿了抿唇,没有立马接通。


    是看见他说讨厌他了,陆序才打来的吗?


    姜然的眼尾仍有些泛红,羽睫微微濡湿,像沾了水的蝶翼那样脆弱扑闪。


    他是不会那么轻易原谅陆序的。


    谁叫他接近一天都不回他的消息!


    姜然少发两句消息,陆序都恨不能叫警察上门抓他了,誓要拷问出他为什么要冷落老公。


    结果轮到陆序就可以仗着自己工作忙,理直气壮的一整天都不理人是吧。


    定了定神,姜然这才将电话接通。


    陆序道:“宝宝,睡着了吗?”


    男人的声音是一贯的低醇悦耳,其中夹杂着一点点的金属颗粒质感,带着一股轻微的疲惫感。


    姜然的心倏地揪了揪,忍不住有些心疼了。


    陆序好像真的很累。


    可是真的会忙得连看一眼手机的工夫都没有吗?


    姜然轻轻咬了咬下唇内侧,声音闷闷的,“对啊……我都睡着了,又被你给吵醒了。”


    男人低低的笑声从手机中传出来。


    姜然被他笑得耳廓通红,仿佛整个人在他面前一点秘密都没有,羞恼道:“……你笑什么?”


    陆序的声音里仍旧含着淡淡的笑意,沉声哄道:“对不起,吵醒你了。”


    “小兔子别生气了。”


    姜然羞得指节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别扭地小声说:“我没生气。”


    陆序立刻追问:“那还讨厌我么?”


    “……讨厌。”


    手机里传来男人浅浅的呼吸,似是有点无奈:“那宝宝也不想我吗?”


    姜然嘴犟到底,手指轻轻抠着床单,气哼哼地说:“……不想。”


    “也不想见我吗?”


    “……不想!”


    姜然气得眉头都蹙起来了,他绝对不要再被陆序轻飘飘的哄两句就跟他视频了。


    他就不跟他视频!


    陆序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笑了一下:“那怎么办?可是老公很想你。”


    姜然耳畔微红,仍旧抿着唇不讲话。


    陆序放柔了声音,耐心地哄:“宝宝,今天过节,老公一个人很可怜的。”


    姜然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愣住。


    随即就听见男人的声音里含着很清浅的笑意。


    “小兔子大人可以下来见见这个很坏的老公吗?”


    作者有话要说:


    crush哥(嘴硬版):小捞子[化了]


    crush哥(老婆奴版):小兔子大人[亲亲]


    ——


    小兔兔真好哄[可怜]


    感谢甜食爱好者嘿嘿送出的地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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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第53章


    “小兔子大人可以下来见见这个很坏的老公吗?”


    “什……”


    姜然倏地睁圆了眼睛,一骨碌从床上撑起身来,惊讶地嘴巴都微微张开了。


    一时间,姜然惊得连陆序口中的“小兔子大人”这样逗弄旖旎的称呼都没空计较,登时跑到阳台往下望。


    夏夜的小区静悄悄,晚风轻轻吹拂,掀起青年的衣角。


    公寓楼下的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眼熟的位置,周围有绿荫遮挡,莹亮的车灯静静开着。


    姜然不久前才沉浸在冰水中感觉钝痛的心脏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就像过山车,从弯道的最低点急剧攀升到峰值,会让人的肾上腺素飞快上涨,心脏好像疯了一般,欣喜到撞得肋骨都微微发疼。


    “你、你怎么……”哽滞的话语噎在喉口。


    姜然说不出话了,他光赤着脚站在露台上,倏地扭头就要往门口的方向冲。


    陆序听见电话里青年没了回话,只有凌乱急促的呼吸和匆忙的脚步声,脑海里都能想象出一颗突然炸毛的兔团猛地跳起来蹦跶的样子,轻笑了一声。


    陆序温声道:“慢慢来,小兔子别摔跤了,我又不会跑。”


    电梯好慢,姜然干脆三步并作两步地下楼梯,走了半层才哎呀一声又调头往回跑。


    ……他礼物忘拿了!


    姜然按掉电话,冲回家里将放在橱柜里包装精美的两样七夕礼物取下来,放进事先准备好的手提袋里,再重新往楼下跑。他一口气冲出大门口,气都没喘匀,骤然停下来只觉得肺部都紧绷着。


    姜然仰起头一看,男人高大的身影正慵懒地倚靠在车子边上,身上穿着工作时的正装,比例惊人的好看,站姿显得腿很长。


    陆序撑在车身上,英俊的眉眼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淡淡倦意,鼻梁上的眼镜亮起一点冰凉的微光,不笑时,周身都传递出一阵尖锐的凉薄感。


    姜然愣愣地看着他,在原地微微喘气。


    恰逢此时,陆序偏过头,乌湛的瞳孔将姜然呆呆的表情敛入眼底,顿时凛冬遇晴般眉梢一挑,淡色的薄唇微微勾起,笑了。


    “都叫你慢一点了……”


    陆序的语气无奈中含着淡淡的笑意,直起身往前两步迎上去。


    话音未落,单薄的身影却越跑越快,倏地扑进他的怀里。


    陆序将他抱了个满怀,结实的臂膀牢牢地圈住温韧的腰。


    姜然顷刻被男人身上冷冽的淡香包围了,甚至把腿都缠上去,像小孩子一样耍赖般在陆序的腰后纠缠。


    陆序一手圈着他的腰,一手稳固地托在姜然圆软的臀下,侧过脸贴了贴姜然微凉的耳朵,低柔地叫他:“小宝宝。”


    这么大的人了,还把老公当成猫爬架用。


    不害臊。


    姜然一改以往的羞怯,双手抱得更紧了,撒娇般用软滑的脸颊去贴男人的侧颈,乖得要命。


    男人的眸子黯了黯,也忍不住将人往上抱了抱,然后把口鼻埋进姜然的颈间。


    姜然洗过澡了,身上带着清爽的草本香气与蜜甜的桂花味,暖融融的交织在一起,仿佛连细腻白润的皮肤都浸润满了这股甜味。


    陆序不禁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


    甘甜的香风从肺腑里走过一遭,仿佛将他舟车劳顿的疲惫也一齐带走了。


    “小兔子怎么这么香?”陆序低声喟叹,鼻腔里哼出个疑问的语气词:“嗯?”


    一边说着,男人还想将他的衣领扒开点,凑得更近一些去嗅闻那丝似有若无的香气,饿狠了般。


    姜然被蹭得很痒,小声地笑,腰忍不住摆了摆。


    随即,他的屁股立刻受到了警告似的轻轻一掴。


    姜然被扇得挺了挺腰,唔的一声。


    陆序的手掌扇完干脆就不挪开了,热烫的掌心就滞留在上面,勾唇道:“现在还讨厌老公吗?”


    姜然眼睛亮亮的,笑得很可爱的样子:“讨厌。”


    他垂眸看向陆序,只见男人的眉头舒展,放松地笑着,眼下却显现出浅淡的印子,英隽中透着明显的疲惫,不过还是很帅。


    姜然有些心疼地摸了摸陆序的脸,但依旧抿唇小声嘀咕:“谁叫你不理我呀?一整天了,一个句号都不给我发,好坏。”


    语调软软的,没有埋怨的意思,倒像只咪咪喵喵的哭诉主人回来得很迟的小猫。


    委屈的声音落入耳中,陆序微微眯起眼,心里麻酥酥的泛起一阵说不出的舒爽。


    他侧过头去轻轻咬住那只乱摸他脸的手,叼在口中磨了磨,低声道:“原谅我吧。老公压缩了两天的工作又坐了十五个小时的航班赶回来的。”


    压缩了两天的行程半天赶完,又乘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吗?


    男人说的轻描淡写,其中的工作压力肯定是难以想象的,不然陆序的脸上也不会显出明显的倦意了。


    姜然的心口顿时泛起了酸,酸胀酸胀的,又有种充盈的淡淡满足。


    他的眸子透亮含水,直勾勾地看向男人:“是特地为了我赶回来的吗?”


    陆序气笑了,语气重了点:“不然呢?”


    姜然环在男人后腰上的腿都羞赧地缠紧了,又感动又酸涩。


    陆序总是这样。


    会把不重要的他放在重要的首要选项。


    陆序总是让他感到自己很宝贵,是需要被好好珍惜的存在。


    心里甜得像糊了一勺化不开的蜜,姜然的脸颊微微泛粉,软声装乖:“好辛苦啊老公,一定很累吧……其实不用这么赶的啊,因为工作行程赶不上也没办法,反正回来后什么时候见都行,又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


    陆序闻言挑了挑眉,淡声道:“我说还耽误两天的时候,有只小兔子的嘴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我还敢不紧不慢的吗?”


    姜然尴尬地睁大了眼睛,嘴唇嗫喏两下说不出话来……他还以为自己当时掩盖得很好呢!


    居然被看出来不高兴了吗?


    陆序也并不是一个多么重视节假日的人。


    别说区区七夕了,就算过年,他多半也在工作和忙碌的出差,节日氛围和跟风这类东西素来与他绝缘。


    但是姜然好像很期待。


    如果姜然期待的话,那他也期待。


    特别的不是日子,是姜然。


    因为姜然,今天这个日期落在他的行程表中就成了一个重要的节点,他当然要加班加点的奔赴过来。


    虽然是有点累,可当他怀里抱住姜然的时候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把人放下来,陆序按住车门:“先上车。”


    姜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因为跑得太急,他竟然连衣服都忘了换。


    他穿着一身宽松柔软的居家睡衣,上面的印花是可爱的卡通兔兔饼,底下是舒适的配套短裤,还穿着拖鞋!


    反观陆序,一身笔挺潇洒的西装,脚下的皮鞋看上去昂贵锃亮,开来的车子车标金红交织,中央还刻着一匹骏马,好像是保时捷。


    大概又是crush上司的车子吧。


    姜然倏地有些羞赧,小声说:“要不我先上去换身衣服?”


    陆序拉开车门,侧身瞧他。


    青年脸颊带着一点圆润的软肉,柔软的唇害羞地微抿着,萌得不行,陆序的心瞬间变得和刚出锅的发糕一样甜软:“……”


    再装可爱屁股打烂信不信。


    陆序手痒,忍不住在他的脸上掐了一把:“不用,就这样。”


    姜然哦的一声,倒是很乖,陆序说什么他就听什么,顺从地钻进了后座。


    陆序从另一侧上车,车后座内也放置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他将东西递给姜然:“给你带的。”


    姜然好奇地看了看,拆开丝带,里面是一个造型精美的小甜点,中间插着一个金灿灿的装饰小标识,顿时惊喜得睁大了眸子。


    这是一个很出名的M国点心品牌,拿过米其林奖,有一阵子在网上还很火,各大美食博主们争相复刻和制作衍生点心。保鲜冷链工作做得很好,姜然拿到手还一点都没化,只有蓝莓掉了一颗。


    看上去就很可口,姜然都舍不得破坏了。


    他冲陆序软声道:“老公,你给我打个光。”


    陆序不解,但配合地照做。


    姜然对着可爱的小点心一连拍了九张照片才停手,分给陆序一根叉子:“很贵吧,我听说很难买呀,要提前很久预订。”


    陆序顿了一下,有些气短:“我让我老板帮我订的。”


    这没错,陆序自己就是自己的老板。


    陆序把叉子放到一边。


    “你不吃吗?”姜然两颊鼓鼓,不赞同地看着他:“很好吃哦。”


    陆序轻笑:“我不爱吃甜的。”


    他是特地给姜然带的。


    陆序不知道这种甜腻腻的东西有什么可吃的。


    他不吃,姜然为了不浪费,只好自己全部吃掉了,满足地眼睛都眯起来。


    吃完还很乖地说:“谢谢老公。”


    陆序呼吸微沉,瞥了一眼光盘,倏地开口:“宝宝怎么一口都没给我留。”


    姜然一愣,无辜地眨了眨眼,没想到还能这样:“是、是你说不爱吃的呀……”


    “不爱吃我也要吃。”陆序道。


    姜然懵了,有些无措:“那、我……”


    “好笨。”男人低低地喃了一句。


    低沉的嗓音消弭在相贴的唇齿间:“是叫你勾引老公的意思,这都要教吗?”


    说罢,滚烫的唇舌就侵入了进来。


    姜然被吻得猝不及防,还带着甜味的唇微微张着,舌尖就被吮住了。


    男人的亲法特别涩-情,姜然刚被吻上就倏地软了腰,撑在车座上的指尖轻轻地抖。


    陆序垂眼吻他,一边将甜品盒子挪到前面,随即大掌掐住了青年的腰身,稳稳托着抱到怀里,让姜然面对面地跨坐在他身上。


    唇舌分开。


    姜然被吻得眼下微微酡红,眼神刚刚迷离,男人的气息就撤走了。


    他有些呆愣地探出一小截红艳的舌尖,迷糊地低头看向他。


    陆序微微眯了眯眼,慵懒地往后靠,扣子也解开一颗,气息炙热地无声低.喘着。


    陆序轻笑,薄唇微启:“老公要小兔子自己送上来给我吃。”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兔:分蛋糕叉叉.jpg


    crush哥:(心机丢开)


    小兔:(吃完)谢谢老公,好吃爱吃[星星眼]


    crush哥:一口都没给我留,你这个自私的小兔兔!我要投诉,罚亲嘴子一小时[愤怒]


    然然兔:Q_Q


    ——


    俩人一见面就这样黏黏又糊糊[捂脸偷看]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灌溉~[星星眼][紫心]


    第54章


    第54章


    “老公要小兔子自己送上来给我吃。”


    姜然哪受得了这个,后颈顿时就起了一层颤栗的小疙瘩。


    他颤颤地抬睫看向男人,有点气愤陆序的游刃有余,又被他这副性.感的熟男模样迷得不轻。


    姜然晕乎乎地朝他靠过去,殷红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扫过陆序的嘴唇,又退开些看男人的神色。只见男人眼眸乌沉,里面涌动着忽明忽暗的欲念,像是无声的鼓励。


    姜然胆子大了些,手臂环着男人的脖颈,再度凑过去,湿.软的舌轻舔着他的唇缝,怯怯地探进去与陆序的舌尖勾缠。


    陆序垂眸,被姜然的主动献吻激得脊背一阵一阵的发麻。


    男人一边夸奖似的轻轻按在他的后腰,一边引导着姜然,将自己的清.液哺给他,教他如何接吻。


    姜然学得很努力,认真到不自觉地发出低呜的声音,用柔嫩的唇舌有些艰难地服侍着比自己粗上一圈的舌头,直到吻得实在喘不上气了才撇开绯红的脸颊,趴在男人的肩头小口喘气。


    陆序的眼下也泛起轻微的红,面无表情地舔了舔唇。


    没用的小兔子,亲这么一会儿就没气了,他都还没爽够。


    陆序幽幽地想着。


    姜然喘匀了气,睁着一双明灿清透的大眼睛看过来,有点害羞地小声问:“老公,我这次做得好吗?”


    娇惯。


    亲得一般般,还好意思找老公求夸夸。


    这种兔子最精了。


    陆序按在他后腰上的手自然下滑,偏头在姜然的脸颊上啄吻几记,贴着软凉的脸颊肉不放,低声夸哄:“宝宝好厉害,亲得老公舒服死了。”


    姜然倏地被陆序这样抱着哄,顿时被夸得全身都热了起来。


    心房好像散落了一地的跳跳糖,稍添点水,就噼里啪啦的雀跃起来,化成黏糊糊的糖水。


    姜然倏地“唔”了一声,小.腹微微前倾。


    后腰之下的软.弧被男人宽大的掌心包.拢,陆序捏了捏,微微仰起埋在姜然怀里的头,乌湛的眉眼凝着他,微微蹙眉:“宝宝真的没想我?”


    姜然莫名收到指控,愣愣地睁大了眼睛委屈道:“想了啊……”


    很想的,想得每天都睡不着。


    这都不算想的话那怎么才算呢?


    陆序肃着俊脸掐了掐那处的软肉,道:“长肉了,胖嘟嘟的。”


    他不在的时候姜然把自己养得还挺好。


    姜然一怔,脸颊倏地通红。


    有吗……他没感觉啊,姜然臊得开始挣扎,要从陆序的腿上下来,男人才赶紧搂住了低笑出声:“别乱动,我逗你的。”


    姜然瞪他。


    陆序就安抚似的揉了揉,哄道:“宝宝太瘦了,长点肉更漂亮。”


    小别重逢,两个人就这么黏糊在一块亲亲贴贴,相交在空中的视线仿佛都拉着丝。


    陆序气息微沉,掐着姜然的腰默默把人往后挪了挪。


    可姜然还是感觉到了,他红着脸往下看,半晌怯怯地伸出手去碰。


    每次都是陆序帮他,陆序在他面前总是鲜少失态,姜然一度以为自己在他眼中没有吸引力,所以现在他还挺高兴的。


    青年的指尖刚触到男人的皮带,陆序就猛地攥住他,将人抱进怀里,深深地呼吸平复情绪。


    “不弄。”陆序哑声。


    姜然:“可是……”


    “不管它,”陆序稍稍松开他,勾唇道:“走吧,今晚还要带你去个地方。”


    姜然睁大眼睛,有些无措:“可是我还穿着睡衣……”


    他们换到前座落位,陆序系好安全带,安抚:“没关系的。”


    让一个社恐穿着睡衣和拖鞋出门,这在以前是会让姜然想要离开地球的举动,但在陆序身边就觉得并不是难以接受的事。


    “哦……那我们是去哪里啊?”


    陆序淡声说:“去看电影。”


    “哦,看……”姜然话音一顿,立即警惕地坐直了:“看电影?!”


    “嗯。”陆序专心开车,目视前方,微笑略有些僵硬:“不是你跟同学说想看?”


    姜然急忙说:“那我是敷衍他的,我怎么可能去看电影啊……”


    人那么多……


    那部电影本身票房就很火爆,今天还是七夕佳节,可想而知午夜档电影院将会爆满成什么样子。


    虽然姜然现在的社恐程度比以前改善多了,但若是把他丢进人山人海的地方他也是不太行的,别说看电影,恐怕全程他就顾着听周围人的动静了。


    ……而且他还穿着睡衣呢!


    这么crush怎么这么强人所难啊!


    陆序瞥他一眼,依旧是不紧不慢:“没事的,去看看吧。”


    姜然不好再说什么扫兴的话了,后半程坐姿都很紧张。


    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姜然紧张地任由男人牵着他往里走,一边四处打量,他们来到了一家很大的电影院,里面的设施充满了赛博感,到处还立着爆火电影的立牌。


    但稀奇的是……除了少数几个工作人员外,竟然一个顾客都没有。


    偌大的电影院,竟然只有他们俩。


    姜然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一双眼睛好奇地到处瞧,这还是他第一次来电影院。


    陆序其实也是第一次看电影,这种东西他以前没有什么兴趣接触。


    取了票,陆序领着他进了IMAX厅,带姜然坐进了情侣座。


    情侣座很宽敞,中间没有扶手阻隔开,设计也比较隐蔽安全,能给人放松的安全感。


    姜然落座下来时仍在恍神,怔怔地问:“老公,这电影很火啊,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那当然是因为陆序包场了。


    陆序抿了抿唇,神色不改。


    “刚开业吧,很多设备还没建设完成,我托熟人问了问提前进场体验一下。”


    宏达影业的老板也的确是他的熟人。


    姜然愣愣地哦了一声,对于这个从天而降的馅饼感到不可思议,后知后觉的兴奋起来了。


    姜然像个稚气的小孩子一样坐不住,稀罕地拍了好几张照片。


    空旷的电影院,其实是一个有点吓人的场景,但身边有人陪着就莫名变得刺激了起来。


    广告播完,银幕亮起。


    姜然这才连忙规矩地坐好,专注地看了起来。


    男人温暖的手掌就握着他的手,时不时就捏着姜然的手指玩。


    看到半途,姜然渐渐的感觉身旁人的小动作消停了下来,他侧头望去,顿时一怔。


    ——陆序竟然睡着了。


    男人的脑袋微微朝向他,眼睛不知何时闭上了,英挺的眉头微蹙着,睡得不太安稳的样子。


    手还松松地握着他。


    姜然的呼吸微滞,原本还看得津津有味的电影大片瞬间失去了吸引力,他转过脸去用目光描摹着男人的脸庞。


    眼前是绚烂华丽的特效灯光,耳边是嘈杂的打斗声响。


    在这么不安静的环境,陆序竟然都睡着了。


    男人的眼下印着淡淡青影,英俊的面容浮着一层浅薄倦色。


    倒时差真的很累,这么算起来,crush大概已经一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姜然的心尖泛起细细密密的酸疼,还夹杂着一点酥麻的甜。


    银幕骤亮,电影里的主角释放了一个华丽的大招,红艳的特效视觉盛宴般铺开,刺得男人眉心皱紧。


    姜然屏住呼吸,连忙抬起手来遮挡在陆序的眼皮前。


    男人的睫毛颤了颤,眼皮下的瞳孔转动了一下,还是缓缓醒来了。


    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只白皙的手掌心。


    陆序微怔。


    姜然讪讪地收回去,有点心疼地小声说:“吵醒你了?要不躺在我腿上睡吧,电影结束了我再叫你。”


    陆序怔了一下,心顷刻柔成一团。


    怎么有这么乖的小宝宝。


    他在约会途中睡着了都不生气,也不怪他扫兴,还傻乎乎地问他要不要再睡会。


    陆序有些无奈地笑了:“抱歉,我睡着了。”


    姜然摇了摇头,耳尖有点烫。


    他本来也分心了,没有再去看电影,现在都不知道主角在干什么了。


    陆序看他,忽的轻笑,声音还带着尚未清醒的哑:“要不要老公抱抱?”


    姜然一点点挪近,小声道:“……要。”


    电影的声音很大,男人坏心眼地说:“老公没听清。”


    姜然这才急得抬起头来,手揪住男人的衣襟,吐字清晰道:“要的。”


    陆序眯了眯眼,似是爽到。


    他低哑地抱怨:“就这么爱撒娇。”


    说罢,男人的臂膀稳稳当当地托住青年的腰.臀,将他搂进自己的怀里。


    四目相对,仿佛达成了无声的默契,两篇薄唇又贴到了一块。


    他们的相性太好,姜然一被他搂着亲吻,腰就止不住的变得绵软,在陆序怀里发出低呜的哼吟。


    姜然的嘴唇似乎还带着甜品的香气,尝到嘴里甜津津的。


    陆序的额际的青筋鼓起,一手掐住姜然的腮颊,吸着他的舌尖吻得很深。


    深还不够,电影的声音太吵,男人竟然还用手掌捂住了姜然的双耳,勾着绵柔的舌尖吮.吻,细腻的水声填满了姜然的耳蜗,暧.昧的声响将他的脸都染上了红晕。


    仅仅只是亲吻,姜然就舒服得浑身酥麻震.颤,眼神发飘地靠在陆序肩膀上小口喘气。


    电影都没看完,两人就从侧门离场了。


    陆序脱了外套搭在肘间,走得飞快,西裤顶.胀出一个夸张的高度。


    陆序平息了好一会儿才开车把人送回到公寓楼下。


    姜然还惦记着自己的礼物,状态有些紧绷。


    倏地,眼前就被递来了一只小小的礼盒。


    “给乖宝宝的礼物。”陆序看着他笑:“上去再拆吧。”


    男人和他隔着一点距离,浅笑时眉眼英隽温和,像一个美好的幻梦,倏地会离他很远一般。


    crush总是这样,带给他难以想象的新奇体验,哄得他后背酥酥麻麻的,好像长出了翅膀,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但都点到为止,从不让姜然为他做什么。就像这样愉快过后,安静地把他放回家。


    姜然不想再这样。


    他想要一个能把人光明正大留下来的理由。


    他抿了抿唇,微微吸了一口气,拿出礼品袋递过去,脸颊涨得通红:“我、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陆序被礼物塞了个满怀,沉甸甸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姜然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好像一簇温暖的小火苗,烘得男人的心底亮堂堂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亲近关系的人那里得到礼物。


    陆序正欲道谢,手却倏地被青年攥住。


    姜然的脸上布满紧张的粉晕,眼底湿漉漉的,胸口急促起伏,鼓起勇气冲他道:“陆序,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陆序怔住,脸上的表情空白一瞬。


    心脏发疯似的喧嚣狂跳,眼前幻觉老式电视机故障时发出的雪花噪点,一阵尖利的狂喜涨满了胸腔,却梗塞在他的喉口,发不出声音。


    姜然的眼神水润而真挚,里面写满了信任与依赖,孺慕渴望地看着他。


    陆序竟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他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虽然只要轻轻一点头,他就可以对姜然随心所欲的做遍想做的事,而姜然这么乖,也只会无条件地奉献自己。


    他是否在利用姜然的简单纯稚,利用了一个感情模板严重空缺的孩子的创伤吸引,去诱哄他这是真爱……然后把人死死地绑在身边,满足自己扭曲阴暗的掌控欲。


    那不是太禽兽了吗。


    他们之间早就越界了。


    陆序对他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不该亲吻他,不该拥抱他,不该对他抱有下流的幻想……


    可是他也不知该如何抑制。


    姜然与他而言像是一种难以戒断的瘾,陆序越是克制,欲望就越汹涌。


    于是他不知不觉的放任自己的渴望。


    姜然需要他一天,他就会陪伴这个孩子一天,给他自己全部的温柔、耐心、自己的金钱,他和所拥有的一切。


    他能感觉到姜然正在一天天的变得开朗和勇敢,于是这份依赖也会有渐渐减淡的那天。


    如果真到了那天,那他又该怎么办呢?


    如果姜然长大了,成熟了,醒悟过来自己在一个懵懂的年纪因为寻求安慰就被大他七岁的男人吃干抹净了……又会不会因此怨恨他呢?


    他好像入魔了,他对姜然明亮又温柔的眼神愈发依赖。


    姜然对他的关注减少一分,陆序都会感到无比的焦躁,竟然幼稚到和一个未出社会的大学生争宠较劲,不惜干出包场哄人欢心的蠢事来。


    如果有一天,姜然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厌恶……


    陆序竟是不敢想。


    他能答应吗,姜然不懂,他也不懂吗。


    浑身的热度都冷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僵硬的气氛让姜然的眼神也缓缓变黯了。


    姜然抿了抿唇,缓缓松开男人的手。


    陆序心里骤然一空,连忙攥住,略带倦意的俊脸染上焦急:“姜然,你还太小了……”


    姜然温柔地反过去拍了拍男人的手背,很乖顺地笑了一下:“没关系,我知道了。”


    青年笑得温润漂亮,脸上没有一丝愠色和委屈,只是精致的小脸褪去了那点羞怯的血色。


    看上去和往日无异,但陆序莫名心慌得厉害。


    姜然抱起陆序送给他的小小礼盒,莞尔一笑:“谢谢你的礼物,我今晚很开心,晚安。”


    说罢就下了车,陆序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他朝他挥挥手,转身上了楼。


    男人呆滞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胸口倏地闷重,像是有台真空泵猛地抽干了他的力气。


    陆序按在胸口,深呼吸了几次,没倒过来时差的脑袋有些混沌地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愣愣地坐了很久才想起来——


    姜然刚才没有叫他老公。


    作者有话要说:


    开篇的lx:我还没爽够[亲亲]


    现在的lx:……


    哥你现在爽够了没[化了]


    ——


    在crush哥的视角,他不知道小然对他是一见钟情。


    本来就因为误会人家是捞子和隐瞒身份感到非常愧疚了,在知道然然的身世后愧疚感更是达到顶峰,觉得然然对他天然的依赖是单纯对亲近的年上者的创伤吸引,并不是爱情。所以crush哥一直有种自己在诱骗单纯小兔兔的罪恶感。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但又因为爱上然然了所以无法拒绝,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顺着然然的称呼应下“老公”的称呼。然然的邪修法真有用,他真默认了[化了]


    总之这就是哥的作死……挖坑给自己跳进去了。


    但没关系!大家不要紧张,稍稍虐一下这个嘴硬哥,很快就会和好的[星星眼]


    ***


    感谢锁文jj唧唧爆!!、失失、68470969、Eternal 送出的地雷~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灌溉,爱你们~[紫心][紫心]


    第55章


    第55章


    不远不近的距离,姜然一次也没有让自己回头。


    他的步履甚至称得上轻盈,差点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没能激活亮起,安静得仿佛肩上没有落下任何烦心事。


    绕过一个弯,他的身影就藏匿进了高大的建筑物里,再也不被窥见。


    姜然才陡然停下脚步。


    他挺秀的鼻尖轻轻吸了一下,眼泪瞬间如断线的碎珠子般簌簌而落。


    怀里小小的礼盒似乎也猛地变得沉重,光是拿着都很辛苦。


    这样太难看了。


    一个人在楼道里哭算怎么回事?


    七夕佳节的,这样的日子里哭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痛的失恋。


    姜然可没有失恋,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恋上。


    “crush”这个词语,因为在网上被用得多了,所以词义也有所放宽,很容易被人混淆概念,拿来指代“暧昧对象”“日久生情的欢喜冤家”“男女朋友”“另一半”等等。


    但这个词语最开始的含义是指那种让人心跳瞬间漏拍的“怦然心动”和“短暂迷恋”,在中文里,更常被称为“一见钟情”。


    这个词语,指代的是热烈的、怦然心动……但最终无疾而终的。


    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和crush擦肩而过是常态,修成正果是小说。


    姜然的确感到非常的失落,却还不到痛苦的程度。


    因为和陆序相遇,他得到的快乐要远大于伤心,他并不后悔。


    比如现在,他已经知道要怎么正确的安慰自己。


    他不会再找个没人看得到的角落痛哭和昏睡,浑浑噩噩的昏厥几天直到情绪完成解离。


    姜然学着陆序教给他的办法,进行规律而绵长的深呼吸。


    因为在哭,所以呼吸频率很短促,姜然试了几次才勉强地完成了一次深呼吸。


    吸气、吐气——让痛楚发烫的胸腔平复应有的起伏。


    姜然用有些颤抖的声线哄劝自己:“不哭了,不哭了……”


    抱着礼物回到家,姜然把礼盒放置一旁,没有拆封礼物的好心情,拿了干净的换洗衣物就一头钻进了浴室。


    他将水温调高了两三度,这是一个打在皮肤上有些偏烫的水温。


    搬来小凳子,姜然蹲坐在莲蓬头下,任由热水浇灌下来。


    他慢慢地抱臂环住了自己,温暖的水蒸气包围着他,让他有种置身于男人的怀抱里的错觉。


    他不怪陆序。


    到现在为止,陆序带给他的体验全是前所未有的,惊喜、快乐、感动、各种各样的初次……全都是美好的字眼,他做不到讨厌他。


    也是因为陆序的出现,有了这个强势而强大的外力支持,姜然才真正下定决定走出混沌的泥潭,从过往的困扰中脱离出来,给了他人生的第二种走向。


    是陆序让他知道被人疼爱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因为有他的出现,姜然才不会可怜地去追寻那些虚假的笑脸。


    他变得只想被陆序夸,想被他说做的好。


    而且陆序从不会利用他的听话让他去做不好的事情。


    他不会向姜然索要钱财,从不索取礼物,也没有对他说过一句难听的话。


    陆序不会骂他是白眼狼,他管姜然叫小兔子。


    他让姜然变得更好了。


    所以这让他怎么讨厌得了他呢?


    如果没有认识陆序的话,他大概还会拒绝很多机会。


    他不会参展,会拒绝一切社交,孤僻地回避一切好意,他不会拿奖,不会上演讲台,也不会认识新的朋友,不会发朋友圈……


    可能还会拖延着没有买空调、新手机,几件衣服来来回回的穿,反正也不怎么出门。


    姜然不是没有钱,但他总是习惯性的亏待和忽略自己。


    是陆序教给他,要成为有勇气的人才配得到送给乖宝宝的奖励。


    所以他变得勇敢了,并且也变得敢于索要奖赏了,姜然变得认同自己的了不起,而不是原先那个考取了优异成绩还要躲藏起来的在角落里发霉的蘑菇。


    陆序让他明白了他很珍贵,却并不渴望拥有他。


    细想起来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姜然早就觉得奇怪了,为什么他被陆序迷得晕头转向,而陆序却总是神态清明,一点也不沉迷于此的样子。


    他们第一次打视频,姜然都湿成那样了,陆序却连呼吸也不乱。


    给他看腹肌也是姜然要求了他才照做的。


    带他出去玩也是,不管气氛再旖旎缠绵,他只专心地让姜然觉得舒服,用唇舌与触碰给他带去最强烈的感官刺激……却能忍住什么也不对他做。


    如果姜然不向他索取,他好像就无欲无求。


    姜然早该发现的,可他偏偏对陆序这副掌控全局包括自身的欲望这一点也感到迷恋。


    他喜欢这种年上的沉稳魅力。


    健康的暧昧关系不应该是这样的。


    姜然想起自己曾经在社科文刊中见到过的一个名词——“白骑士综合症”。


    这是心理学中对一种行为模式的描述。


    这样的个体对他人的痛苦困境高度敏感,他们容易被“需要帮助”的人吸引,然后看似很“无私”地去帮助他人,通过这种救赎对方的行为,从而满足自己的控制欲、以及被依赖的感受。


    他们喜欢成为“救世主”。


    然后当被拯救的对方脱离困境,变得健全起来之后,又失去对他的兴趣,转而找寻下一个需要帮助的对象。


    他变好了,白骑士反而没有兴趣了。


    姜然没由来的想起那一大段科普文字。


    他并不知道陆序是否拥有这种“救世情节”。


    但他真的很害怕自己完全形成对陆序的依赖之后,再被抛弃。


    因为他是真的喜欢陆序。


    正因喜欢,所以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这无疑是毁灭性的。


    幸好现在一切还来得及,如果结局注定无疾而终,他希望这段回忆在自己的心中永远神圣而美好。


    没关系,他可以自己哄自己。


    形成了依赖,他可以再想办法戒断。


    姜然不会因为渴望得到crush的爱而放任自己重新变得懦弱和糟糕。


    洗完了澡,姜然换上馨香舒适的新睡衣从浴室中走出。


    只有眼眶还带着一点红。


    姜然莫名其妙地开始大扫除。


    他将出租屋里里外外擦得干净整洁,最后拿起陆序今晚送给他的精致礼盒,长久地凝视了好一会儿,然后动作很小心地放进了橱柜里。


    收拾干净,他拿起手机,发现大半个小时前陆序给他发了信息。


    【LX:宝宝到家了吗?】


    十分钟后:


    【LX:礼物拆了吗?】


    又间隔了十分钟:


    【LX:礼物喜欢吗?】


    这次间隔了二十分钟:


    【LX:关于礼物,宝宝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我都会告诉你的。】


    【LX:睡着了吗?】


    隔了五分钟:


    【LX:晚安。】


    姜然倏地微微躬身,心脏传来尖锐的刺痛。


    眼前氤氲出一片模糊的雾。


    crush对他态度越温柔,他越感到难过。


    难过自己不能拥有,也害怕以后这份温柔会给别人。


    他动作迟钝地默默打字输入,头一回敷衍地回复陆序的信息。


    【姜然:我很喜欢,谢谢。】


    陆序的礼物他根本没打开。


    既然无法成为有情人,那么情人节礼物也失去了意义。


    他很留恋,但是不追问。


    他很感谢陆序带给他的勇气。


    他可以孤独,但他从不让自己变得可怜-


    陆序在姜然的公寓楼下驻足了很久很久。


    连轴转的工作和颠倒的时差让他的身体的疲惫积累到了顶点,但他却没有丝毫困意。


    男人乌黑的瞳孔凝着那面微微亮着光的露台,眼白生出执着的红血丝。


    眼下的淡色青影令他看上去像个英俊的厉鬼。


    凌厉的视线好似要穿透那面砖墙,去吞食掉里面的漂亮青年。


    姜然离开时的神态和声音都很温柔,明明好似没什么异常……但陆序的心脏就是莫名地高悬,脖子上仿佛吊了根无形的绳索,勒得他喘不上气。


    很窒息。


    没有姜然陪伴的时间里,每分每秒都很窒息。


    他执着地守在楼下,等待那盏灯熄灭,和里面住户的回复。


    陆序不知道他在执拗什么,只是无法心安。


    他与姜然之间横亘了太多问题,年龄、阅历、身世……等等。


    起初他贪图方便,想用最快的方式甩掉这个莫名其妙黏上来的“小捞子”,说了一句无心的谎话。


    那时他并不知道他会和姜然产生那么多的交集。


    自此,他开始编织一个又一个的谎言。


    开始是无心,后来是不敢。


    姜然说他讨厌被欺骗。


    任是任何人被那样纯然信赖又仰慕的眼睛注视着,都不忍心让他失望的。


    他怎么敢说自己从一开始就骗了他。


    于是逃避的一错再错。


    逃避只是一瞬间,但陆序的沦陷却是无时不刻。


    姜然变得越来越重要,而谎言带来的压力也就急剧上升。


    他的小兔子好乖,好可爱,陆序只要一想到他,就觉得世上没有什么问题能将自己难倒。


    明明他最开始不愿拉黑删除姜然,只是在较劲。


    他觉得自己竟然被手段如此低劣简单的小捞子给捞到了,陆序从小万事都要争第一,他不允许这种失败的较量出现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哽着一口气,誓要扳回本来才肯拉黑对方。


    可莫名其妙的,姜然给他一分,他就忍不住回馈百分。


    他在姜然面前永远亏本。


    他教给姜然,不要因为别人的一点好意就十倍百倍的偿还,但这些雷他自己踩了个遍。


    陆序就是忍不住的想对他好。


    姜然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乖小孩,他想把一切好的东西都给他。


    但因为那些可笑的谎言,陆序连对他好都得藏着收着。


    像个抠门的守财奴一样,什么也拿不出手。


    ……真的好没用。


    年上的魅力就在于解决问题的能力,以及能够给人兜底的财力。


    如果他的优势都无法发挥出来,姜然还能依赖他多久?


    姜然长得很漂亮,性格很可爱,稍微开朗一点,只要他愿意向周围人发射友好的信号,那么就会有一大堆【LX】的冒牌货凑上来跟他交友,比如那个ZN.


    姜然亲近他,是因为他的世界太小了。


    亲情、友情、可靠信任的长辈……这些重要的情感模块统统都是空缺的,所以他的性格也格外的单纯,像小孩子一样不会藏私。


    很乖,很好欺负。


    你对他好一点,他什么都愿意给你。


    这叫陆序怎么忍心。


    他一面希望姜然变好,一面害怕这种脱离掌控的滋味。


    他知道,姜然的世界大了之后会认识很多的人,优秀的、英俊的,有才气的。


    到那时,眼界开阔的小孩可能会突然惊觉,那只是一场幻梦般的迷恋,是属于年少的憧憬。如果他真的跨出那一步,成熟之后的姜然可能会讨厌他。


    光是这么想一下,陆序就觉得自己要疯了……


    行走在罗迪欧大道时,陆序在思考要给他的小兔子送什么礼物。


    送什么礼物,既能配得上姜然,又不至于暴露他拼命维护的谎话。


    纠结再三,陆序便突然不想再瞒了。


    他不想将就送些哄小孩的玩意给姜然。


    虽然他的感情很扭曲阴暗,很不真诚,但那也是他的真心,他不愿藏着掖着。


    陆序最终放弃了漫无目的的游逛,他命秘书挤出行程,去拍下了一支百达翡丽的鹦鹉螺系列腕表。


    蒂芙尼蓝色的表盘很适合姜然,很温柔,又很可爱,带着一点童真,不似其他的蓝色那样深沉早熟,银闪闪的表带又像星河一样耀眼。


    当然价格也是惊人的昂贵。


    这是一支拍卖级别的名表,拍价两百多万美元。


    他不想再装了。


    只要姜然问他,他会立刻投降认罪。


    姜然需要他一天,他就会对他好一天。


    他希望姜然的世界小小的,永远不要醒来,他便可以拥有他多一天。


    陆序感到一丝荒唐与可笑。


    被人称风格残酷果断的他,竟然也有这么懦弱的一面。


    姜然依赖他,他也得过且过的需要这份温柔。


    手机震响,男人惊然回神。


    【小兔子:我很喜欢,谢谢。】


    陆序一怔,心脏倏地落入谷底,英俊的面容变得苍白。


    姜然没有叫他老公,并且……又开始对他说谢谢了。


    也没有回他晚安。


    客气得好像官方回复模板。


    不是对老公,是可以对任何人的回复。


    是他敏感多疑了么?


    陆序倏地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痛,额角的神经发疯一般鼓涨抽搐。


    男人咬牙,疲惫地捏了捏额角。


    ……是他多心了吗?


    姜然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然然:封心锁爱.jpg(防沉迷模式开启中)


    crush哥:老婆只是困了才回的这么少的对吧……[爆哭](怨夫模式开启中)


    lx:谁帮我把小兔子防沉迷关了来[化了]


    ——


    不太擅长写虐,写得好慢[爆哭]


    然然变得坚定,lx却患得患失。


    lx错估了自己在然然心中的地位,他只是在然然眼中很成熟,但哥居然真把自己当熟男了[哦哦哦]


    好吧,那就看看他能不能成熟的放手吧[星星眼]


    ***


    两个小笨蛋,然然变得勇敢了,crush哥却变得懦弱了,好心痛T T


    别难过crush哥!没追过老婆的男人的人生是不完整的T T


    感谢失失、SP小个子、想要创死烦人精的商夏、我磕的cp不能be、优奈、山上那只鸡 送出的地雷~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灌溉,爱你们~[星星眼][紫心]


    第56章


    第56章


    陆序怔怔地看着姜然回复的消息页面发呆,直至屏幕黑下去,映出他惨白的一张脸。


    不对劲,真的有什么微妙的不对劲。


    但陆序说不上来。


    是不高兴了吗?


    陆序止不住的一帧一帧复盘脑海里的画面,思考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


    是拒绝了姜然,他生气了吗?


    可是姜然没有露出难看的表情,他还是笑得那么漂亮,眼神柔柔的,仿佛含着能够宽恕一切的悲悯。


    姜然那么爱撒娇,如果生气了,应该是会向他讨要说法的吧?


    就像他在异国加班加点赶进度搭乘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近一天没能回复姜然消息,所以电话一接通姜然就坦诚的向他抱怨了这件事情。


    姜然生气了的话,应该……不会对他态度那么柔和吧?


    陆序的眉头紧拧着,思路像一团乱麻般打结。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笨过,竟然一点也猜不透姜然此刻在想什么。


    男人再次按亮屏幕,将那句简短平淡的回复反复咀嚼,而后瞳孔陡然紧缩。


    陆序抿了抿唇,忽而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凉正在沿着他的脊椎往上爬。


    他终于意识到了到底是哪里不对——


    姜然的回答没有给他任何反馈。


    陆序的心脏咯噔一跳,错漏一拍。


    他的小兔子超级爱撒娇。


    每次陆序送他点什么,哪怕是普普通通的一顿饭,一个蛋糕,姜然都会表现得欢天喜地的,当下就会给出很丰沛的情绪价值,仿佛陆序是给他送了什么珍馐美味般稀罕。


    姜然随口说热,他给姜然买了空调。


    小兔子立即就激动地给他发了三个可爱的表情包。


    给姜然的衣服,陆序骗他说是批发货,姜然也一件件的挂起来,不值钱的笑脸盈满了屏幕,惊喜简直要从那双水灵的眼睛里溢出来……


    姜然的情绪价值,像无解的毒素,一点点将他侵蚀,叫陆序心甘情愿掏出所有哄他露出笑脸。


    明明以前,他送那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姜然都能笑眯眯的冲他说谢谢老公。


    为什么价格翻了万千倍,姜然却变得这么冷淡了呢。


    是不是他搞砸了什么。


    小时候,陆序犯了错会被罚禁足禁食,闭门思过。


    因为陆氏夫妇的教育方针认为,小孩子犯错是不长记性的,一定要用身体的痛楚加深对犯错的敬畏。


    比如小孩要玩火,不让玩就哭,那么就让他被烫一下,从此他就再也不会靠近火源。


    一样的道理,他们要用腹中饥饿与闭塞幽暗的小空间带来的恐惧感,让陆序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陆序鲜少搞砸事情,他的优秀让所有同龄人艳羡不已。


    但此刻,他忽而感觉自己的胃部一阵痉挛抽痛,好像是饿了。


    男人面无表情地降下车窗,透了透气,缓缓驶离。


    没关系,兴许是他多虑了,姜然没有不高兴。


    或许一觉醒来,一切又会恢复成原样。


    如果姜然真的生气了,他也可以再想办法哄哄他。


    姜然想要的温柔、耐心、可依靠的怀抱,他都能给他,姜然没有理由舍得不要……


    但如果姜然真的舍得……他要怎么办呢?


    男人英挺的面容霎时苍白如纸,这种可能性赋予了他一种急促的,如同氧气被抽干了的强烈痛苦。


    陆序将车子缓缓靠边停了下来。


    他静坐片刻,拿出手机呼叫代驾。


    他没办法在这种状态下独自开车回家,太危险了。


    叫了代驾,陆序就下了车,换到后座阖上眼睛休憩,拇指死死按着眉头紧蹙的折痕,好像这样就能换取片刻心安。


    如果姜然真的舍得……


    那陆序也应该体面成熟的放手。


    关于这一点,他早就认真考虑好了。


    姜然不懂,他真的太小了。


    年纪小,世界也小,人际关系网更是小。


    姜然甚至单纯到一度让陆序误解他是富裕家境恩爱父母娇养出来的小少爷,可见他有多么纯稚透明。


    直到陆序查清了才明白,姜然的世界从他九岁那年就停止生长了。


    他缺爱到甚至自愿被吸血压迫,即使是虚假的家人,他也想要。


    所以一旦他接触到温柔沉稳的男性,迷恋沉沦是不可避免的。


    这是错误的爱。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青涩懵懂的小孩轻易地被混混渣男的一杯奶茶所打动,心甘情愿地放弃学业,被哄上床,然后诞下冲动的果实。


    等他们梦醒了还会觉得这浪漫吗?


    这是诱拐。


    这是利用年龄差的欺诈,用年长一些的阅历去哄骗少男少女,满足自己的私欲,不负责任的享用对方青春的肉|体。


    陆序看过太多很脏乱的关系,因此更深知姜然那份澄净的可贵。


    可偏偏这个年纪的小孩大多不懂自己身怀着怎样的价值,会为了讨好心上人,把身心都全盘给出去。


    这是糟践好东西,陆序不能对他那样。


    姜然不懂,他却是懂的。


    并且卑劣的懂也不说。


    说穿这层窗户纸,朦胧的憧憬就会化为乌有,姜然是个很聪明的小孩,什么事一教就通。


    若是他也意识到这样做是不对的,便会将那些温柔的眼神与黏糊的亲吻都收回了。


    那他怎么办?


    陆序被打破的秩序该怎么重建?


    他早就想不起来没有姜然之前的日子是怎么度过的了。


    所以他也陪着姜然沉沦,只要姜然一天需要他,他就能卑鄙地多拥抱他一天。


    他也和那些下三滥一样,在诱哄他的小兔子。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犯错,自己在越轨,像一列失控的火车偏离了原有的轨道,他在痛快中自毁。


    为了抵消这份罪恶感,他自欺欺人的想他这只是在满足姜然的欲望。


    姜然想要什么,他就给。


    他只是在宠溺他的小朋友,宠得有点过火而已。


    所以他要让姜然快乐,却并不愿把自己丑陋的欲望被发现。


    姜然依赖他可以,但他不可以真的跨出那一步。


    钱财、热吻、怀抱、安慰……一切的模糊暧昧都能给,只有清晰的东西不行。


    陆序就这样守着自己岌岌可危的底线,他想着,他起码要给姜然抽身离开的机会。


    不能越过那一步,是给彼此留余地,给自己留不被姜然怨恨的余地,给姜然留后悔的余地。


    他得真正的为姜然的人生负责。


    推不开,是因为他舍不得。


    放手,是他必须舍得。


    道路两旁的灯鬼影一样倒退略过男人深邃的面容,扭曲的光影像光怪陆离的噩梦一样闪过。


    回到家,陆序几乎是机械地洗漱收拾干净自己,然后迫不及待的坐进沙发里,手捧着姜然送给他的礼物,心口紧悬。


    灼烫的视线似要将礼品袋盯穿两个洞,就好像里面装着他的救命稻草。


    陆序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这才伸出手小心地拆封礼物。


    礼物拆完,男人的脸上显出些许愕然惊讶。


    因为工作关系,陆序对市面上大小企业品牌了解甚广。


    姜然送的礼物很昂贵。


    对于一个要靠自己的双手赚取生活费的学生党来说,简直是天价。


    一支很不便宜的香水,名为“回忆录男士”。


    沉甸甸的黑色瓶身冰凉华贵,中间镶嵌的银色标环如太阳般闪耀,据说这个品牌的诞生承载了阿曼国王的祝愿。


    陆序打开瓶身,朝手腕内侧喷了一泵。


    馥郁优雅的男香顷刻散开,前调是明显的薄荷与罗勒,伴随着一丝焚香,闻上去清凉沁爽,还有些苦涩。品着品着,苦涩中混杂着一缕美梦般的香甜。


    几分钟后,木质基底香气与淡淡的烟草开始返上来,后调就变得沉稳与复杂。


    很符合他的名字,像一位回忆录的男士,他的底色厚重而难以辨清,只有淡淡的优雅与温柔贯穿始终,苦涩却又甜蜜,像一张灰白的旧照片。


    另一个礼物更加昂贵了,是一枚切割工艺很精细的红宝石袖扣。


    捏着轻轻转动一下,流光溢彩的暗红就像流动的血浆,亦或者跳跃的火苗,性感中带着一丝危险性。


    很美、很热烈,不过其实不太符合陆序以往的风格。


    他不习惯使用太高调的配饰。


    但是很有品味,是姜然给他挑的。


    陆序拿着这两样礼物,宝贝得甚至舍不得放下,有些笨拙地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怎么看怎么好。


    姜然一定给他挑选了很久,既有品位,也很实用,是全然的为他着想。


    陆序的脑海中不可自抑地浮现出姜然肃着小脸为他挑选礼物的苦恼样子,心脏顿时化成一团温水。


    他一定满心满眼都装着他。


    绵密的甜夹着尖利的酸,陆序的神经绷紧到极致。


    高兴姜然想着他,又心疼埋怨姜然的不懂保留,说了不要为别人的一点好就千百倍的奉献,怎么都学不乖。


    不惜成本,不计高昂的价格,只想要陆序高兴,夸他一句好宝宝。


    那副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白皙的脸颊很软,乌润含水的眼睛很漂亮,微抿嫩红的唇珠是清甜的,连头发丝都是香香的。


    想象中的画面如同救济的甘露,稍稍抚平了一丝他心头的焦渴。


    陆序的眸子骤然柔和了些。


    姜然还是很喜欢他的。


    他怎么可能放得下他。


    他还有机会,他会对姜然比之前更好。


    给自己吃了一粒定心丸,陆序就捧着手机笨拙地对着两样礼物摆拍了很久。


    他以前从不愿做这种没有意义的行为。


    在他眼中,无论是吃一顿天价宴席,还是展柜里随便一只就价值一栋楼房的腕表,这些都不值得他费神去记录。


    物只是物,真正昂贵配得的是佩戴的人。


    哪怕陆序只穿着普通的衬衫,吃着公司食堂几块钱一顿的饭,也没有人会轻视他。


    所以他的朋友圈空空如也,从不经营。


    但现在,他笨拙地学习姜然的行为,别扭地摆拍了许多张照片。


    删删拍拍,最后选出最满意的三张,发出了他的第一条朋友圈。


    文案陆序也删删减减了很久,不知道要如何表达他对这份心意的喜欢。


    他的感情很不纯粹,很遮遮掩掩,可陆序也拿出了他的一派真心。


    最后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思,男人冷白的肤色蒙上一层浅淡的薄红,为自己暗戳戳的讨好示弱感到尴尬。


    他附文:[I do.]


    他甘愿,甚至求之不得被姜然依赖,只要姜然喜欢,他可以扮演成任何他需要的角色。


    点击发出的一瞬,陆序就涨红了脸皮,立即将手机息屏扔到一旁,仿佛里面藏着什么怪兽,要跳出来指责他寡廉鲜耻,为满足自己的私欲去勾引诱哄小男孩,实在龌龊。


    陆序这夜睡得极不安稳。


    他几乎整晚都在做噩梦,却回忆不起来内容,只留下心有余悸的冷汗,生物钟将他唤醒,陆序竟比没休息时还要疲惫,呼吸也隐约有些沉重。


    他缓了好一会才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到桌边拾起手机。


    男人抿了抿唇,心脏微微提速。


    屏幕亮起,置顶聊天框静悄悄的。


    姜然没有像往常一样一醒来就黏糊糊的冲他说早安,没有照片,没有问候,什么都没有。


    陆序的脸色微白,唇线微微抿直。


    一夜过去,第一次发朋友圈的陆序得到了极其热烈的反响,点赞评论数量超过了99+,于是变成了一串省略号显示在页面下方。


    他抬起手,悬停的指尖微微有些颤抖,点了两次才点进去。


    点赞列表清晰地铺开成列,陆序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这面屏幕,一行一行认真看过去。


    数量很多,陆序看得很慢。


    直至翻到底,陆序的眼神瞬间空了,脑海中像是电线连上了故障的老旧机器,一瞬间产生了令人晕眩的辐射和杂音,心脏沉甸甸地坠落下去。


    陆序不死心地重新翻找了一遍。


    可依然没有找到他的小兔子。


    第57章


    第57章


    Grace今天在公司见到上司后吓了一大跳。


    事情一谈妥,陆总都来不及收拾行李,把东西一扔就独自一人先行一步乘坐了最快的航班回国。


    当时随行的伙伴们都惊呆了,咋舌称上司是铁打的。


    在M国,他们就没见陆序休息过,连轴转了几天,居然还能精神奕奕地特种兵式回国。


    有性格比较活泼的同事在背后偷偷嬉笑,说陆总像是急着赶回国入洞房似的。


    口无遮拦的,被另一同事连忙叫停,对视一眼后也哈哈笑出来:“胡说八道,入洞房那也得先有老婆才行啊!”


    反正陆序不在场,Grace也就莞尔一笑,没板着脸说他们。


    谁知道今天来到公司一看……


    陆总怎么一脸老婆跑了的样子……


    男人的低气压吓得进去汇报工作的同事直冷汗涔涔。


    否掉了第三个市场动向调研方案,陆序拧着眉心往后靠在椅背上。


    他微微仰着头,脸色差到极点。


    今天他连头发都没心情抓,墨色的发丝清爽地自然搭垂,凌厉的眉眼略带烦躁地蒙上阴翳,薄唇血色全无,周身竟萦绕着一层厉鬼般的苍寂之感。


    从早上到现在,姜然还没有回他消息。


    陆序今天用了姜然送给他的香水,清苦的薄荷与罗勒结合的焚香似有若无地环绕他,按理说应当有着能够静气凝神的舒缓作用,但他却觉得周身如置文火中缓慢地煎熬……片刻不得喘息。


    那对放在日常通勤里有些过于隆重的袖扣他也戴上了。


    他学着姜然以前给他提供情绪的样子,对着袖扣拍了照,清晰分明的腕骨骨节从袖口中探露,点缀着袖扣那一抹红,照得很有氛围感。


    他将照片发给了姜然。


    【LX:[图片]】


    【LX:戴上了,很好看。】


    【LX:谢谢宝宝。】


    隔了一会儿又匆忙补充:


    【LX:香水也很好闻。】


    陆序凝了一会儿手机,乌黑的瞳孔微微闪烁,燃起一点期待的光亮,带着些许试探的口吻道——


    【LX:宝宝应该也会喜欢这个味道的。】


    这句话稍微饱含了一点心机与渴望。


    小兔子不是很爱黏着他么?


    不是涩涩的,经不起一点撩拨么……那他这样,能不能勾起一点姜然的兴趣呢。


    姜然如果扑过来的话,他会用手臂牢牢地抱稳他的。


    他身上很香,都是姜然给他挑选的味道,他会纵容小兔子用红扑扑的小脸蛋贴着他的脖颈轻轻嗅闻。


    想摸他也可以,胸肌、腹肌……哪里都可以。


    他不会阻挡了。


    早上他尚可安慰自己。


    没有点赞,兴许是小兔子不爱刷朋友圈。


    不说早安,可能是赖床没起。


    但这都快到中午十二点了,姜然还是杳无音信……


    Grace问了他两次需不需要帮他打午饭。


    第一次是在手机上询问的,还周到的附贴上了今日的食堂菜色,陆序说不用。


    可是左等右等,也没有收到前台传达有外卖送达的消息,于是Grace又进来办公室询问了一遍。


    上司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下的阴影似乎稍稍加重了,声音也很喑哑,依旧给出拒绝的答复。


    Grace:“……”


    卧槽,老板怎么闹绝食了。


    Grace欲言又止,无奈地走了。


    男人薄唇紧抿,没有摄入任何食物的胃又冷又沉,像堵了块冷硬的石头,心脏却像破了个口子,冷飕飕的风呼啸地往里吹,把他身上的热度统统带走。


    姜然不关心他了吗?


    陆序的思绪发飘,眼神有些空洞地落在空中一点。


    忽而感到可笑。


    他想起自己当时不删姜然,就是想看看这小捞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可谁知玩着玩着,陆序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就好像一头蛰伏在海底的巨鲨,远远地看着其他愚笨的小鱼一条接着一条的上钩,于是自作聪明地以为自己不会咬饵,围着钩子团团转,就是不咬,却不知不觉地远离了自己熟悉的海域,来到一片浅水洼地。


    姜然的温柔与亲昵的爱语像他赖以生存的水源,如若收回,他就要搁浅而死了。


    倏地,桌面上的手机嗡的亮起。


    是姜然。


    陆序立刻拿起来。


    【小兔子:喜欢就好。】


    【小兔子:[微笑/]】


    陆序心口一缩:“……”


    姜然给他发的表情是emoji自带的小黄脸,看上去很质朴。


    那些原来被他悄悄腹诽装可爱的小兔子表情包都不给他发了。


    陆序的肺腑里就像被硬塞了一把烧红的烙铁,在里面翻天覆地的搅,疼得他脸色发白。胃有点疼,但比起胃更痛的是心脏。


    他又问:【宝宝吃饭了吗?】


    ……


    姜然也没睡好。


    但是一失眠他就忍不住想陆序,一想陆序就想哭。


    为了不让自己没出息的打给男人,再次向欲望低头,找他寻求安慰,姜然把抱枕隔着被子压在自己身上,微微的重量感压着他,就仿佛有人从后面搂着他睡一般。


    如此操作,也是辗转到了后半夜才睡着。


    一觉醒来,姜然就又开始收拾屋子了。


    但这次不是为了搞卫生,他是在将陆序赠予自己的东西一一清点,收纳起来,还调出了转账记录,正在一笔一笔的计算自己从男人拿得到的好处。


    倒不是要还给陆序,他知道crush并不在乎这些,要不也不会送给他。


    也没有打算立即切断与陆序的联系。


    他想像陆序一样,成熟体面地解决问题。


    姜然计划清算明白后,渐渐的将自己从他那儿得到的东西找由头同等价值的还回去,再安静地躺列,就算他的梦醒了。


    他将挂在衣柜里的漂亮衣服们统统取下来,放进一个大收纳箱里。


    这部分的价值他不太好计算。


    因为陆序说是批发的,但姜然也没去过批发市场,而这些衣服的质量和版型实在优秀,他只好拿手机随便拍了几件衣服的照片,然后挂在二手平台网站交流版块上,求好心人估价。


    姜然默默发帖:


    【#不出闲置,朋友赠送的,看不出牌子,求估值】


    发完等了一会儿还没动静,姜然就先退出了平台,打开微信简单地回复了一下crush。


    男人秒回:【宝宝吃饭了吗?】


    姜然抿了抿唇,心里细细密密的胀疼。


    其实没吃,但是他说:


    【姜然:吃过了,谢谢关心。】


    话语生硬,看起来有些尴尬,姜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客套地多问一句。


    【姜然:你呢?】


    陆序:“…………”


    ……你、呢。


    轻飘飘的,甚至称得上的温和的一句话,却像一记狠辣的耳光扇在了男人的脸上。


    陆序眼前隐隐发黑,像是犯了低血糖的征兆,心脏猛地像是被人攥紧,疼得他顷刻躬起腰背。


    不是错觉。


    姜然真的不喊他老公了。


    陆序倏地觉得身下落空,整个人都有点摇摇欲坠。


    不是老公,是不知身份的“你”。


    姜然把他从他的世界里赶出去了。


    动作很温柔的,笑容很甜的,语气很平和的……却把他像一只狗一样拒之门外。


    男人咬肌微微抽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姜然的问题,而是白着脸执拗的、自取其辱般追问。


    【LX:宝宝,你怎么不叫老公了。】


    不可以回到原来那样么。


    就像姜然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世界一般,那样继续下去。


    其实陆序早就有所意识到……他对姜然喊老公这个行为反应很强烈。


    从一开始,陆序本不打算回复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漂亮小孩的信息。


    就是从姜然喊的那声“老公”开始,陆序冷峻的面具就被打破了一道裂痕。


    他发现和姜然聊天,他的情绪起伏会很大。


    姜然冲他撒娇,他会指尖发麻,后颈冒汗,腰脊传来酥酥麻麻的电流感,让他很不舒服。


    他感知到了危机,想远离,姜然却像个糯米团子一样缠了上来。


    陆序拿他没有办法。


    他不可自拔地觉得小捞子好可爱。


    他慌乱,他让姜然不许再这样叫他。


    小兔子很坏,眼睛长得那么大,还对他的抗议视而不见,执意的继续那么喊。


    他每喊一声,陆序就觉得整个人都被无法抗拒的糖水给浸满了。


    心脏酥麻发颤,每个细胞都在颤栗,被哄得飘飘然的,枉顾他的抗拒去着了魔似的对姜然好。


    忍不住的回他消息、给他转账、给他买衣服,逗他笑……


    就好像真的成了他的丈夫一般。


    渐渐的他就变得对这个字眼很执着。


    姜然稍一冷落他,陆序就要生气,胸口像是藏了一团火。


    他当时不明白。


    其实,陆序只是害怕。


    他害怕姜然将这个他享受的头衔收回。


    就像他不知道姜然为什么要叫他老公一样。


    毫无预兆的出现,因此,他也害怕姜然毫无预兆的收回。


    小兔子看似依赖他,但实际上姜然才是这段关系中真正的上位者。


    姜然主宰着这场角色扮演游戏中的开始和结束。


    “老公”这个身份像一张身份卡牌,从一开始就是姜然强塞给他的。


    自然也有权利收回。


    所以从昨夜的分别,他没听到耳熟的称呼时,陆序就丢了魂。


    陆序重塑了姜然的世界,主宰了他的情绪,他是姜然的主人……但他的脖颈上也拴了一条沉重的锁链,蜿蜒地连接在姜然手中。


    陆序倏地蹙眉。


    姜然说他吃过了,但是,他并没有收到亲属卡的扣款通知。


    男人一怔,划出聊天界面。


    一个新的消息通知就悬停在他的首页,残忍而直白的撞疼了他的视线,陆序眼睫一颤,差点疼到泛出泪来。


    ——“姜然”解绑了你赠送的亲属卡


    系统:解绑后,对方将不可继续使用该亲属卡进行支付


    男人的表情顿时空白了英俊的眉眼有一瞬扭曲,吐气的力气都被抽走。


    姜然,你不要老公了。


    是不是。


    怎么有这么坏的宝宝。


    分明只是个长得漂亮可爱的恶霸!


    强行的逼他给他当老公,又这样说不要就不要。


    陆序微微咬牙,眼眶微微赤红,心脏疼得快死了。


    诘问和酸嫉的怒火在口中一转,化为一句委屈的抱怨。


    【LX:我还没有吃。】


    姜然一怔,心口猛地发酸。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眉头担心地紧蹙。


    不吃饭怎么可以呢?


    姜然不可避免的感到心疼。


    但如果不是恋人的话,姜然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越过陆序的追问,默默地给他转了一千块钱,就仓惶地退了出来。


    他不可以再跟陆序说话了,他会心软。


    逃避似的切出软件,重新回到二手平台。


    姜然一怔,发现消息中心居然冒出了99+条新回复。


    姜然懵懵地点进去,愕然地发现自己发的帖子竟然成hot帖了。


    点赞最高的一条回复是:[天杀的,帖主发完就跑一击即离,是来炫富的吗,万恶的有钱人!]


    姜然顿时愣住了,惊讶得连伤心都忘了。


    ……什么有钱人。


    他们在说什么???


    第58章


    第58章


    姜然点进了自己帖子,发现里面大致分为三种类型的评论。


    第一种是回答问题外加羡慕嫉妒恨的:


    [好冰凉的几个字:不出闲置…不出你挂出来馋人干什么!]


    [???无中生友,这样的朋友我怎么没有?!]


    [看不出牌子,你在逗我,[截图]这么明显的小logo没看见吗,还是你不认得,这是XXX新春秀场系列的衣服,某三字顶流男星的同款,中万一件还断货……好好好,你们有钱人就这样凡尔赛。]


    第二种是误入潮区,接朋友接有钱的,一水的接接接。


    第三种则是问他出不出的:


    [帖主还在吗,诚心要。]


    也有小部分的在争论到底是祖国版还是正版,总之,这个帖子就这么热火朝天的飘红了,挂在论坛模块的首页。


    姜然越看越心惊,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变凉。


    他按捺不住,根据网友们的回答搜索了那几个牌子,紧绷地在那些他从来没打开过的奢侈品牌官网页面浏览着,然后发现一一都能对应上……甚至有几件还是拿了服装设计奖的。


    记忆画面在脑海中闪回,同学艳羡的目光,还有拘谨地询问是否能合影的场景倏地清晰鲜明,历历在目。


    姜然猛地吸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屏息了许久。


    青年的脸色有些苍白,忐忑地攥了一下衣角。


    陆序可能对他说谎了……这个可能性给姜然带来了很大的冲击。


    如果网友们没认错的话,这些都是正品,那这里随便哪一件都比他那平板和手机贵了……这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打工人能负担得起的。


    除去这些,陆序还三不五时的给他转账发红包。


    越是顺着回忆细思,姜然的心就一点点往下坠。


    不过,这件事还不能下定论。


    姜然抿了抿唇,给梁慎发去消息,约他出来见面。


    梁慎是个兴趣爱好很广泛的人,喜欢一切很酷很帅的东西,喜欢车、喜欢游戏,喜欢名牌,他对于这些东西的研究比姜然深得多。


    能让姜然全心信赖的人很少,梁慎是一个,陆序也是一个。


    他不想让陆序背上莫须有的怀疑,也不想逃避,让嫌隙生根发芽。


    他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梁慎对于姜然主动邀约,还是在外面吃饭的行为感到了震惊。


    【梁慎:?被盗号了?】


    【梁慎:我没钱,花呗倒欠六百块。把我朋友号还给他,不然我报警了。】


    姜然凝重的思绪被发小一通回答打散。


    【姜然:我没被盗号!】


    【梁慎:骗我的人是gay。】


    姜然:“……”


    【姜然:我本来就是gay啊】


    【姜然:[兔毛冒火.gif]】


    梁慎这才信了,用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语气啧啧称奇。


    姜然只得含糊的告诉他,自己有重要的事情想请他帮帮忙,顺便请他吃饭,地方随他挑。


    【梁慎:我要吃贵的,人多的地方。】


    姜然被逗得眼睛弯了弯,心境没多大波澜,并不像以前一样一提出门就炸毛。


    他回了个行,就收起手机,转身去把橱柜里的礼物盒取下来,打算这个也一并带去。


    倏地,口袋里的手机又急促的震了好几下。


    姜然以为是梁慎挑好地点了,收好东西就拿起来看。


    屏幕一亮起,姜然眼底的光亮就黯淡的沉了下去。


    陆序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但姜然并不想看。


    他现在心里很乱,在没有弄清楚真相前,没办法抱着平常心和陆序说话。


    反正crush很忙,暂时不回他也没有关系。


    于是姜然就默默地将他的消息免打扰,并设置了暂时不显示该对话。


    点击确认的那一刻,姜然倏地感觉心口刺痛,视野迅速模糊了,像是生生地从心底剜走一块肉。


    他抬手抹了抹眼睛,将哽咽统统咽回去,处理下一条未读信息。


    似乎祸事总不单行。


    姜然曾说过,陆序是他的幸运星,自从遇到他之后,他身边总是有好事发生,他的生活也逐渐的变得多姿多彩起来。


    所以现在,他与他的幸运星背离,坏事就马不停蹄的追上来了。


    命运好像总是怕他过得太好,于是要安排一个一个的磨难去敲打他,让他不要得意忘形。


    不过现在的他也和当初的他不一样了,起码他看见婶婶发来的一串消息,不会再感到呼吸困难,手脚冰凉麻木,原来婶婶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姜然深吸一口气,点进去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婶婶发来的信息很长,大段大段的文字,其中还夹杂着几条家乡话的语音,错别字也不少,看起来真的很急了。


    内容大致就是,他弟姜初年纪小不懂事,闯祸了,问他该怎么办。


    这段时日,叔婶发现自己的账户余额好像有点不对劲,追问之下姜初才说了实话。


    他坦白自己的游戏账号好像被人做了手脚,爆率低到可怕,姜初不服气,向家里也要不到钱,竟然用了什么ai在网上接稿。


    也不知姜初怎么弄的,一开始的几单还算顺利,轻轻松松就赚了好几大百。


    于是他便有些飘了,愈发觉得姜然就是这样做的,来钱这么轻松怪不得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他开始接大单,什么全身立绘带背景,有什么难的,动动手指的功夫上千块进账,够充两个648了。


    但是过了没多久,他的主页账号忽然涌入了一大批人来骂他。


    姜初吓了一大跳,删都删不过来,他搜寻了一番,发现自己是被一个圈内小有名气的单主在空间挂了,还联合了几个其他的单主,一齐做了个很长的瓜条出来,鉴他使用了ai,要他退钱并且全平台道歉……还要他赔钱!


    因为他把人家的oc投喂给了ai,几个单主都很生气。


    姜初自然不敢承认,咬死了是自己画的。


    他们就搬出来一个什么ai对赌协议,要求姜初直播画稿,或者交出详细的作画过程。


    不然他们就要报警立案,姜初吓得回都不敢回了,直接断网装死,又实在焦虑害怕,于是偷偷的用父母的手机给自己转账,这才露馅了。


    给姜然看无语了。


    【姜然:婶婶,小初做的确实有问题,这不就是骗钱吗?】


    婶婶原本在哭诉,这一下就炸锅了。


    【小初妈妈:你弟弟年纪这么小,他哪里懂这些!现在ai使用那么广泛,他以为这是可以的嘛,怎么算骗呢!】


    姜然懒得与她争辩。


    【姜然:那你让他把钱还了,该赔的赔,再好好道个歉。】


    婶婶又支支吾吾的不乐意了,说是姜初都已经用掉了,家里也没有那么多钱。


    她又哭,说姜初已经被他爸狠狠的打了一顿,已经受到教训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姜然:婶婶,他是你的儿子,不是那些受害者的儿子,人家不可能理解的。】


    【小初妈妈:什么受害者啊!说的那么难听,他是你弟弟!】


    【小初妈妈:你怎么能帮着外人说他呢?小孩子哪有不犯错的,改掉就好了。】


    【姜初:要改,但是也要赔。】


    姜然有些烦了:【如果闹大了,影响他高考该怎么办?】


    一提起学习,婶婶就气焰弱了。


    她支吾半晌,小心翼翼地试探,问姜然不是也在网上接稿画画吗,能赚这么多钱,是不是很厉害,很多粉丝,如果姜然帮他说说话,那些人能不能不这么生气了。


    【小初妈妈:你弟说了,网上那些人都是墙头草,谁粉丝多听谁的,你弟就是让那个空间小网红给网暴了!】


    姜然:“……”


    他要真那么干,他也可以退圈别混了。


    【姜然:婶婶,不是谁粉丝多听谁的,是非问题我没办法帮你。】


    青年垂着眼帘,漂亮的脸蛋面无表情,心境也平和到一种自己也感到惊讶的程度。


    他想不到自己也会有拒绝婶婶的要求而内心毫无波澜的一天。


    肩膀前所未有的轻快,那些曾经沉甸甸的压在他身上的铁链枷锁好像不知何时已经被卸下了。


    姜然眉目沉静,映在橱柜玻璃上的冰透眸子乍看过去竟隐约有点陆序的影子。


    姜然恍惚了一下,又低头回复。


    说出crush教给他的话。


    【姜然:婶婶,我没办法对别人的人生负责,我不能做出无法负责的决定。】


    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似是震惊姜然竟然会这么不留余地的拒绝她的要求。


    按理说,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联系,依照姜然的性子早就该消气并且感到愧疚了,一般来说这个时候无论跟他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怎么会……


    婶婶一时被震慑住,倏地慌了手脚。


    她竟然也不敢再强求什么,又退而求其次的开始磋磨别的,忽然开始哭了起来,说家里困难,叔叔身体不好,一个月干不了多少活,月月都入不敷出。


    姜然终于没了耐心,也感到淡淡的好笑。


    其实说来说去,只是在暗示姜然主动给他们转钱罢了。


    【姜然:我知道了,你等一下。】


    婶婶立马就不哭了,大喜过望。


    她就知道,姜然没办法对他们狠心,都是一家人,姜然这辈子也跑不远的。


    她等了片刻,姜然突然给他推荐了一个联系人名片。


    婶婶一愣,不明白这个是什么,还不待她发问,姜然便主动解释。


    【姜然:这是张律师,很擅长网络经济纠纷的案子,您可以去咨询他。】


    婶婶脸色一白,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的希望和底气瞬间落空,人都晃了一下,大几万块钱……这让他们怎么赔得起。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方才的可怜顷刻不见。


    【婶婶:你弟弟也是因为你和他吵架,他心情郁闷,才去玩游戏发泄的,对画画也不懂,他之前想学画画,你也不支持,现在也不帮帮你弟弟,姜然,没想到这么多年我们竟然养了一只白眼狼!】


    【婶婶:要是你爸爸妈妈还在】


    姜然漠然地看着这套曾经把他桎梏地死死的话语,抢先一步作答。


    【姜然:要是我爸妈还在,他们会心疼我的。】


    这段时间,和陆序相处的点点滴滴虽然美好的像一场幻梦,但姜然却并不觉得这一切不真实。


    拥抱是真的,夸奖是真的,爱和礼物都是真的,这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他虽然陷入了迷恋,但是并不迷糊,情真意切的部分他都能感受得到。


    扑朔迷离的部分,他也会自己去寻找答案。


    反而,过去更漫长的十一年才更像是一场梦。


    那些不好的记忆竟然已经变得模糊了,姜然能回忆起来的最深刻的东西,都和陆序有关。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困得住他。


    他已经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很好,很宝贵,不是可被替代的,也不是备用选项。


    如果他还跟以前一样,帮着别人欺负自己,那他老公会不高兴的……虽然现在他已经不会再那样叫他,但他已经学会要怎么爱自己了。


    【婶婶:你太让我】


    【姜然:你太让我失望了,婶婶。】


    说完,婶婶就发现自己的信息已经发不出去了。


    姜然将她拉黑了。


    干脆利落地处理完了一桩事,姜然带上东西出了门,去往约定地点。


    ……


    与此同时,消息长久得不到回复,陆序的焦虑也积攒到了顶点。


    男人抬起稠黑的眼珠,面无表情地将事项统统推后。


    变得更浓重些的阴影阴沉地堆在眼下,淡淡的颓丧气息笼罩着他,像一抹孤寂的游魂。


    他等不下去了。


    他想见姜然。


    想到什么道德、怨恨、尊重……他都不想管了。


    陆序额角的筋络神经质的抽疼狂跳,英俊的面孔微白,魆黑的眼珠空茫茫一片什么也映不出来。


    如果他有罪,就让他下地狱吧。


    他要他的小兔子。


    第59章


    第59章


    梁慎选定的见面地点在他大学附近一家口碑很不错的轻高档餐厅。


    姜然住得远一些,比他晚一点到达,他拿出手机看了看信息,依照指示找到了坐在靠着窗边位置的发小。


    梁慎喝了一口奶咖,唔唔的抬起手冲他打招呼。


    两个人太熟,没啥好客气的,梁慎已经先点了一些小食在吃了。


    他挪了一碟奶酪条过去:“这个好吃。”


    又说:“我问过了,没有空包厢,只能找了个稍微偏僻一点的角落坐了,不过……你好像一点也不紧张。”


    “我没事,”姜然笑了笑:“你今天不用做实验吗?”


    梁慎垮下脸:“要啊……不过没关系,我求了师兄很久,答应回去给他当牛做马一礼拜。所以我今天必须要狠宰你一顿!”


    姜然闻言莞尔:“没问题,随便点。”


    青年的笑容柔柔的,瞳色很浅,通透得像一块琥珀色的玻璃糖,而睫毛却很浓密,卷翘乌黑,浅暗对比鲜明,像自带了眼线一般。


    姜然以前很不好意思和人对视,总是怯怯地低着头,很容易让人忽视他有着一双多么漂亮的眼睛。


    现在这样定定地和人对视,鸦羽般的长睫轻轻扑扇,竟有种细腻温润的美丽。


    饶是从小看惯了姜然的梁慎都恍神了片刻,他轻咳两声,道:“好了,到底有什么事要我帮忙?表情这么蔫蔫的,谁欺负你了?”


    姜然笑了笑,避而不答,转手将带来的几个袋子堆到桌面上:“我朋友给我送了一些衣服,分不清真假,你帮我看一下吧。”


    “行,这个我在行。”


    梁慎一口答应,他接过袋子一一翻看起来。


    拿起第一件他的瞳孔就震撼地颤动了一下,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怎么了?”姜然紧张地看着他,心口高悬。


    梁慎却不理人,一个劲的念叨着“卧槽”,一边翻来覆去的看,一会儿对着光看看标签,一会儿摸摸logo,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


    他大张着嘴去看第二件,依旧是瞳孔地震。


    窸窸窣窣一阵动静,就是没个声儿,姜然急得催他:“你说话呀。”


    梁慎猛地抬头:“卧槽!你哪个朋友这么有钱?!”


    姜然面色微白。


    “这个质感,这个标签,logo字体圆润,压线槽设计也是对的,对着光看洗标发亮,版型也正……你这个要是假的我脑袋给你拧下来当球踢。”梁慎兴奋地说着,一边两眼放光地爱不释手。


    “你上哪儿找的这么个老钱朋友?我咋不知道呢……不许背叛我知道吗!”梁慎嘀嘀咕咕,有点酸:“我还记得你说以后发财了要一幢别墅养你的穷老公,一幢别墅养我呢。”


    姜然苍白难看的脸色稍缓,无奈纠正:“你别瞎说,我明明记得我说的是房子,怎么变成别墅了?”


    再说了,看来他老公一点也不穷……


    根本不需要他养。


    姜然垂下眼睫,轻轻吸了吸鼻子,觉得鼻腔有些酸。


    那他前阵子拼命画稿攒钱挑选的礼物又算什么呢……


    陆序会稀罕吗。


    他送的那些衣服林林总总加起来,粗略计算也价值六位数。


    姜然送的东西只是他的礼物零头而已。


    他很相信陆序,一刻怀疑也不曾产生过。


    每次有好事降临,姜然都只觉得幸运。


    但是网友说这些都是真的,梁慎也说这是真的。


    据说的“分期付款”的空调、“老板赠送的”最新款手机和平板、“批发”的顶奢、“有餐券”的预约制星级餐厅、上司的迈巴赫和保时捷、在七夕当晚空无一人仿佛包场的电影院……


    这些幸运,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七夕收获的怅然若失,姜然从来不怨陆序,也不生气。


    但他现在……真的觉得有一点委屈了。


    “是正品还不好么……你咋这个表情?”梁慎见他脸色惨白,有些惴惴不安道。


    姜然没答话,默默地伸手拿起陆序送他的七夕礼物。


    巴掌大的一个小盒子,包装很有质感,沉甸甸的。


    他的脑海中倏地回想起那晚陆序给他发的信息。


    因为心情糟糕,姜然没有细看他发的内容,此刻却无比清晰的在脑中闪回——“关于礼物,宝宝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我都会告诉你的。”


    告诉他什么?


    你也想过要坦白吗,陆序。


    姜然深吸口气,缓缓将启开盒子——


    阴灿灿的华美表盘一点点露出来,像甜点一样的蒂芙尼蓝在眼底铺开,无论是质感,还是这夺目的光耀,都证明这绝非凡品。


    不需要找人鉴定,它几乎是把昂贵刻在了表盘上,自信又优雅的展示着魅力。


    梁慎猛地瞪大眼睛,愕然脱口:“我……”


    已经惊愕到连粗口都爆不出来了。


    “……百达翡丽?!蒂芙尼蓝???”梁慎惊得用气音骇然道:“卧槽……你给我看看,这是真的吗???”


    姜然茫然地放下盒子,心脏像浸入了冰水中刺痛。


    他抿了抿唇,拿起手机打开搜索引擎,默默地在搜索框里输入【陆序】二字。


    强大的检索功能将对应的词条统统罗列其下。


    陆序,风庭,董事总经理。


    姜然懵懵地眨了一下眼睛,泪珠就如银线一般坠了下来。


    什么秘书啊,根本不是。


    大坏蛋。


    梁慎都惊了,赶紧手忙脚乱地递纸巾,一肚子疑问和震撼都不敢问了。


    姜然接过来胡乱地擦了擦眼睛,绷着脸将盒子盖上,冷冰冰地说:“是假的。”


    梁慎不想脑袋拧下来给他当球踢,顶嘴:“不可能,这绝对……”


    “真的是假的!”姜然瞪他,眼眶红通通,嘴巴微瘪着。


    假意送出的礼物,自然是假的。


    梁慎怕他再哭,赶紧投降了:“好好好,是假的,全是假的,天杀的骗子。”


    姜然绷着脸,眼睛和鼻子都有点红:“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吧,我不要了。”


    发小比他高一点,但整天泡在实验室体格也不壮,能穿得下。


    梁慎被天降的馅饼砸昏头了:“真的?你不要了?”


    “嗯!”姜然用力点头。


    “哦,那……”梁慎眼珠转了转,用好奇又试探的语气碰了碰那块表:“这个呢?”


    姜然抬眼,半晌慢吞吞地把那只表收回掌心,小声嗫喏:“这个不行。”


    梁慎有了几分了然:“是你那个crush送的吧?”


    姜然抿了抿唇,有点难过地说:“是一个很笨的骗子送的。”


    欺骗他,但是却把真名告诉了他。


    骗他,却又不肯骗到底,送这只表,又说那种示弱一般的话……让人没法理直气壮地怨恨他。


    ……太狡猾了。


    姜然真的生气了。


    ……


    陆序抛下工作,从天亮等到天黑,可姜然露台那盏灯却迟迟没有亮起。


    在异国的几天,陆序就因为疯狂压缩工作进程而没有好好休息过,从回国的前一天到现在,他已经接近48小时没有休息过了。


    浓重的疲惫与焦虑,还有发出严重抗议的胃部正在向他发出危险的讯号。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他此刻的恐慌。


    姜然与他断联了。


    陆序看过他的资料,知道他今天没有课。


    除了出租屋,他不知道姜然还能去哪里,会不会出事。


    各种混乱的想象让他的太阳穴持续不断的疼痛,整个人如同困兽一般焦躁疑虑。


    最终,他还是输给了自己阴暗扭曲的掌控欲望。


    一张青年与陌生男子坐在窗边谈笑的照片传送到他的手机上。


    姜然笑得温柔,温润的笑意像尖刀一般刺痛了男人的眼睛,陆序的咬肌绷紧,眼白泛起狰狞的红血丝。


    姜然的竹马,长相尚可,成绩优异,未来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且两人年纪相仿,知根知底,姜然看向他的眼神也是充满了信任与依赖。


    男人的眼神空茫地看着信息,脸色惨白的像一个死人。


    这是他想象中的,与姜然般配的人的样子。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不是姜然的唯一选项。


    只是因为姜然的生活圈子小,姜然需要一位“老公”,让他从压抑的生活中得以喘息,至于这个“老公”可以是任何人,陆序就是这个幸运的抢占了先机的人。


    他一边沉溺其中,一边终日惶惶那可能来到的被替换、亦或者被怨恨的未来,直至现在,姜然的身边换了一个人。


    在陆序之前的想象中,他可以体面成熟地让小兔子做出更好的选择,自己会在姜然心中永远留下美好的印象。


    但此刻,陆序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快冻结了。


    男人面无血色,浑身的热量都快逸散在风中,心脏疼得连站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根本做不到放手。


    好可笑,他怎么会以为自己能够放下姜然。


    姜然回来的时候,在眼熟的位置隐约看到个高大的模糊身影。


    男人似有所感,直直地朝他看过来。


    黑漆漆的瞳孔燃起一点光亮,高深的眼窝和红血丝写着淡淡的疲惫,是英俊的,但颓败和焦急让男人看上去没有往日的沉稳,竟有一丝摇摇欲坠。


    姜然猛地顿住脚步。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睫径直地擦身走过,漂亮的眼睛仿佛没有看见陆序这个人一般。


    陆序一怔,脸色唰的白下去了,惶然地往前一步:“姜然……”


    男人一靠近,姜然就被他身上的烟味呛了一下,再也无法无视。


    青年站定,漂亮的小脸冷冰冰地瞪着他,没有往日的柔软与黏人,用有些冷的清润嗓音呵止:“你给我站那!”


    冷冰冰的语气,好像在训斥一只无礼的狗。


    陆序从没有被这样排斥的语气禁令靠近过。


    更没有被姜然用这种语气凶过。


    陆序心口一阵难捱的酸,竟然真的老老实实地站住了:“我错了……”


    男人好听磁性的嗓音此刻听上去喑哑极了,像破旧的乐器,暗淡无比。


    姜然抬眼,看清他的模样,顿时一愣。


    他第一次见crush这么狼狈的样子。


    陆序痴痴地看着他,怔然地眨了眨眼皮,滞涩的眼睛全红了,抑制的情绪瞬间决堤:“宝宝,能不能别不要我……”


    第60章


    第60章


    陆序幽黑乌沉的视线定在姜然的脸上发痴,静静地凝视了一会儿。


    倏地,男人眼皮一眨,久抑的情绪从血红的眼眶中决堤:“宝宝,能不能别不要我……”


    陆序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沉静优雅,喑哑得像是被浓烟给熏坏了,低低哑哑的,褪色了一般。


    他给姜然开的亲属卡被解绑了,信息不回,转账不收……


    姜然就是不要他了。


    姜然不要和平暧昧的假象。


    姜然的确依赖他,可陆序也教会了他如何独立勇敢,然后,姜然就用从他这里所学到的东西离开了他。


    他看着青年柔软白皙的脸颊软肉,乌润明亮的圆眼睛。


    哪儿都是圆的、钝的,没有棱角的,可爱得要命……真的很像一只柔软可欺的小兔子,可是,心却比外表坚韧得多。


    姜然哪儿都和兔子一模一样。


    柔软可欺只是可爱外表带来的假象,养过兔子的人都知道,兔子的脾气是很倔的。


    如果你把兔子惹急眼了,它会毫不客气地蹬你,平日乖乖并着的一字型耳朵也会严肃地分开,还会很凶地跺地板,跺得震响,脾气非常火爆。


    姜然是一只不容易发怒的乖巧小兔,看着毛茸茸的,实则和他的外表不同。


    他很勇敢、坚强、独立,也很果断狠心……


    陆序和他待久了,却被他的温软侵蚀,逐渐变得软弱起来。


    他做不到冷静,姜然不要他,他觉得全身的零件都好像生锈了,只是呼吸都觉得辛苦。


    是他想岔了,大错特错了,姜然生气也是应该的,


    他反省,他悔改,可是姜然不能不要他呀。


    姜然绷着脸,表情冷冰冰的……实则内心已经被震撼刷屏了!


    天呢……他crush咋哭了?


    声音哑哑的,脸色好苍白……要知道陆序平时在他面前,总是温柔成熟、英俊优雅的代名词。


    crush的声音总是坚定带着强大说服力的,他的西服总是熨平得一丝不苟,领带系得规整漂亮,皮鞋一尘不染,露肤度很低,有种浓厚的禁欲系精英男的味道,好像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摆不平的事……


    怎么一夜之间,颓废到胡茬都冒出来了。


    被男人超出意料外的眼泪揉乱了心跳,姜然微微咬着唇侧,不让自己破防。


    太没出息了,姜然对自己说。


    他一开始就是对陆序的自信成熟的一面心动,这种心动中也带着点慕强的意味在……可是,现在的男人颓废而狼狈,姜然竟然也能感到心动慌乱,真是疯了……


    crush低醇的嗓音变得沙哑,他竟然也觉得悦耳;疲惫的黑眼圈与胡茬,竟然也带着几分潦倒的英俊;苍白的脸色与发干的薄唇,都给这个建模太过优越的男人增添了莫名的战损味道……倒是很适合拿来当画画素材。


    而且,他看见陆序这样,心脏就像被人揉碎了一般疼。


    姜然的心脏钝钝的疼,更加生气了。


    明知道自己喜欢他,他凭什么搞得这么落魄可怜,叫他这样难受?


    这样的crush心机最重了!罪加一等!


    姜然抿了抿唇,将视线偏开,好不让自己心软。


    他的长相精致俊秀,一旦冷下脸来就像个漂亮的瓷制人偶,清润的嗓音无慈悲地冷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只认识一个会吃拼好饭买东西需要分十二期付款的crush,不认识什么全球市值TOP100的董事总经理陆序。


    姜然不要和他说话。


    其实陆序的眼光确实毒辣,姜然的世界就是很简单、很小,所以他的行为准则也纯粹。


    喜欢就黏着你、跟你温声细语的说软话。


    不喜欢就远远离开,不理你。


    不跟你好了,姜然就要把专门给你的特权统统收回去。


    那是他给crush的,不是给陆序的。


    说实话,其实这种小孩子斗气一般的报复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杀伤力为零,因为这种招数只对在乎你的人有用。


    因此,这话落在陆序耳朵里简直是晴天霹雳。


    姜然不仅不要他,还不认他……


    小兔子的眼里已经没有他了。


    男人本就颓败的脸色顿时煞白,血色尽失,艰涩的呼吸顿住,一时间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周围空旷的环境倏地扭曲形变,仿佛变成一间窄小的禁闭室。


    没有人看得到他。


    和现在万众瞩目的地位不同,陆序过去的人生一直在被忽视中度过。


    父母的眼中没有他,只有来来去去的情人和璀璨的聚光灯。


    后来,他们的眼里是那个私生子。


    保姆和保镖眼里的他是一堆移动的钱。


    只要陆序贪玩任性,不务正业,他们就可以通过监控检举获得奖金。


    所以他不但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爱,他还要贬低、否定,他认为只有软弱的、靠自己无法强大起来的、需要依附别人的人才会信这些。


    于是陆序的内心就获得了平静与安宁,他的世界竖起了一道悍不可倒的铁律。


    陆序因此坚不可摧。


    然后,姜然就出现了。


    他的生活里突然闯入了一位满心满眼都装着他的人。


    忽然就有人在乎他了。


    姜然会担心他睡得好不好,吃没吃饭,下班了没有,累不累,有没有想他……


    这种在陆序原来的眼中无聊至极的问题,在姜然的眼里仿佛都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最重要、头等严肃的大事。


    他骤然被泡在姜然给他的爱里,高兴得不知所措了。


    任何人忽视他,陆序都不在意。


    可是姜然只是稍稍移开视线,陆序就坐立不安,再也无法冷静自持,每分每秒都像架在热锅上煎熬。


    姜然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会忽视他的人,却被自己的愚蠢亲手推开。


    姜然这句轻飘飘的话,简直要把他的心脏都撕裂了。


    姜然的冰冷赋予了陆序一种猛烈的痛苦。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男人抿唇,疼得面部肌肉都轻微抽动了一下,眼圈血红,声音沙哑:“宝宝,别这样对我,求求你……”


    他痛苦地说着,全身像坠入冰窖一般冷,冷得他有些想要打颤。


    他好想抱一抱姜然,用他的体温来确认自己还存活着。


    姜然身上那股馨香柔软的干净香气他也想得受不了了,整个人就像陷入了戒断反应一般苦楚。


    男人的眼神发飘,眼下不自然的泛起酡红,不自觉地往前一步。


    但他不敢拥抱姜然。


    男人像一只犯了大错,要在下雨天被残忍赶出家门的弃犬。


    整个人都湿漉漉的散发着潮湿的气息,眼神里的哀求快要溢出来,却一步也不敢进犯,只能瑟瑟发抖地夹着尾巴,以求主人的心软。


    男人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用很松的力度牵着,怕招致更多的反感。


    陆序垂着头,低哑道:“姜然,我做错了,你能不能……”


    他的嗓音因巨大的悲伤而疼痛,喉咙哽住了。


    倏地,青年微凉温润的手掌猛然反攥住他,柔软的皮肤贴在他滚烫的手掌,像沁润的甜雨终于垂怜着快要焦渴而死的大地。


    陆序一怔,乌黑的眼睛痴痴地看着他。


    姜然冰冷的神情被焦急覆盖,眉心蹙起,握着男人的手诧异道:“你发烧了?”


    陆序呆呆地看着青年关切的眼神,和一张一合的殷红唇瓣……


    看起来软软的,好想亲。


    被高温统治的大脑转不太动,反应也慢慢的,姜然的话他听见了,可是他好像突然变笨了,迟钝地无法消化理解姜然话语中的意思。


    陆序呆呆道:“宝宝,你愿意理我了……”


    姜然一噎,又急又气:“宝你个头!”


    陆序一怔,小兔子怎么变得更凶了。


    他讷讷地住了嘴。


    姜然紧紧牵着他的手,再次凶巴巴地训:“不许这样叫我!”


    陆序:“……”


    鼻腔一酸,陆序伤心得要死掉了,他决定当作没听见,不予采纳。


    反正姜然以前也不顾他的反对强叫他老公的,那陆序也要学他。


    姜然用力地捏了一下男人滚烫的手掌心,被他灼人的温度吓得心惊肉跳,急得什么暂时顾不上了,严肃地强调:“陆序,你发烧了。你现在体温好烫,肯定是高烧,必须去医院,你别烧糊涂了!”


    姜然的心底细细密密的疼。


    只是一天而已,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不知道陆序已经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了多久,也不知道男人这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吃过一顿正常的饭,高浓度的咖啡强打起他的精神,姜然是他唯一的心理支柱,是他忙忙碌碌过后的唯一甜头。


    现在姜然要把这份甜头收回去,陆序自然就撑不住了。


    身心都在极限运作,像cpu快烧干一般,高压自然引发了外显的高温。


    关切柔软的话语落入男人耳中,他终于听明白了。


    陆序眉头一皱,心里酸得厉害,滞涩地唤道:“宝宝,你怎么不叫老公了……你叫吧……”


    姜然:“……”


    都什么时候了。


    “……我不叫!”姜然气得难得红了脸,亮晶晶的眼睛瞪圆了:“你有毛病啊!我让你去医院!”


    陆序皱眉,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自己探了探额头的温度,闷声说:“不怎么烫啊,不用去的,自己吃点药就好了。”


    姜然:“…………”


    废话。


    发烧的人用滚烫的手去摸自己滚烫的额头,当然不觉得烫了!


    学没学过物理,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相对静止?


    姜然气得说不出话,还见男人用有点可怜的眼神看他,闷闷地说:“宝宝,你家里有常用药吗,我可以上去坐坐吗?”


    姜然气笑了。


    crush心眼子真挺多的,烧成这样了,还想上楼坐坐。


    他被陆序不在意自己身体的态度惹得更气了。


    青年板着冷冰冰的脸,漂亮的面孔因凌厉的神态显出迷人的冷艳。


    姜然冷声拒绝:“不可以。我之前邀请过,是你自己不要上去的。”


    陆序一怔,乌黑的眼神骤然空了。


    姜然忍着尖锐的心疼,冷声道:“不要拖延了,现在就打车去医院……”


    他顿了顿,终是没忍住心软,低声补充:“……我陪你去。”


    都站在楼下了,却无法上去姜然的房间,陆序被这个惨痛决然的拒绝狠狠地打击到了,一时像是犯了倔。


    男人闷闷地低着头:“我不要去医院。”


    姜然抿唇,气得眉头竖起来,感觉如果自己有长耳朵的话,估计此刻都竖起来了:“……你!”


    “我不要去医院。”陆序闷声道,一脸灰败。


    “真的不用去……有时候太累太忙了,偶尔会这样,我自己吃点药就好了,反正去了医院也是开药吃。”陆序低声说。


    姜然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实在抗拒与不配合,最终叹了口气:“好吧,那现在就打车。”


    陆序抬眼看他。


    “……去你家。”姜然闭眼。


    陆序一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眼底还残存着薄薄的水线,此刻亮得惊人。


    姜然还在生气,他不想这样糊里糊涂的原谅陆序,他不要陆序进他的房间。


    但是他又没办法不管他,只得这样了。


    “你等会,我打个车。”姜然道。


    陆序拉住他的手,漆黑的视线简直要化成蜜糖黏在他身上,黏糊的目光密不透风地将青年笼罩着。


    陆序像是得到了救赎,烧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轻飘飘的竟有些幸福。


    姜然还是在乎他的。


    陆序痴痴地看着他,低声道:“不用打车,我叫司机过来。”


    姜然一怔。


    男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轻描淡写丢出雷霆坦白:“宝宝,我住在静安丽水苑,那里不好打车的。”


    姜然:“……”


    呵呵,很好,寸土寸金的独栋别墅富人区是吗。


    ……这个crush演都不演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