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二天就是除夕。一大早,池宿就从商知行的怀里溜出来,把原本就整洁的客厅收拾一遍。
他整理得下细,希望每个位置都没有灰尘,以至于忘掉时间,等商知行出来,才停下动作。
“宝宝。”
商知行不赞同地说:“怎么不喊我帮你?”
他上前,自然地拿走池宿手里的抹布,“去休息,还有哪个地方要擦?”
池宿:“电视机那儿……不用,我忙得差不多了,我自己来吧。”
虽然客厅很干净,但死角难免有灰尘,抹布已经有些肮脏,没来得及用水清洗。此刻看商知行骨节分明的手拿着,画面有点刺眼。
商知行:“你不是想做饭吗,去厨房吧。”
池宿犹豫一下,“我来擦,你——”
商知行:“别撒娇。”
然后背对着他擦电视下的木柜。
“……”
池宿只能来到厨房做饭。早餐很简单,三明治或者面包,配豆浆、牛奶就可以。
他很快就把早餐端上桌,商知行也洗完抹布,放在阳台上晒着。
“宝宝。”
“嗯?”
“她们几点来?”商知行坐下,说:“待会儿得下楼买点菜,晚上煮火锅。”
池宿:“我问问。”
他打开屏幕,给店长发信息。
对面很快回复:「下午四点。」
有个准确时间,两人吃完早饭,把碗洗完,就出门买菜。
“晚上煮火锅,再炒几个菜。松鼠桂鱼算一个,你喜欢的。”
池宿靠着商知行,在挑土豆,闻言问:“那你呢?”
“糖醋排骨?”
“……那是我喜欢的。”
商知行笑一下,“你喜欢的我也喜欢。”
池宿瞅他,不理会甜言美语,但说:“再炒个西兰花。”
“嗯。”
“方慧和你口味不一样,她喜欢胡萝卜,也得炒。”
池宿打算挑其他蔬菜,商知行就陪着他,顺便把袋里几个破洞的土豆悄摸放回去。
买完菜,他们没有急着离开。除水果外,桌上总得有其他食物招待客人吧,比如小零食,花生瓜子。
池宿第一次过年,就以主人家的身份,招待客人什么的难免忐忑,经验都从商知行那学的。
“……这个糖,怎么样?”
“可以。”
商知行低头,“苹果味的?你应该喜欢,买六斤吧。”
“再买些其他味的,摆在一块儿。”
池宿乖乖点头,等真的装到六斤,加上其他味一共八斤,有些惊诧,“会浪费吧?”
“不会。”
商知行说:“用不完可以装喜盒里。”
“……”
“喜盒?”
商知行颔首,池宿有点懵,“那是什么?”
商知行不说话,池宿十分好奇,把糖果袋放在购物车里,就去扒拉他的胳膊,“喜盒是什么?”
“你快说!”
商知行低头,看他:“真的要知道?”
“嗯!”
“耳朵。”
池宿忙靠在他身侧。商知行见他长发垂腰,漂亮的脸上满是好奇,不禁心里柔软,在他的耳垂上轻吻一下。
得到他不满的眼神后,商知行轻笑,用很低的声音说:“结婚用的。”
“……”
成功看见池宿呆住的神情,商知行笑着说:“我们结婚,用糖装的喜盒会给亲朋好友,表示幸福。”
“宝宝。”
“现在明白了吗?”
池宿盯着足尖,不肯理他。
商知行牵住池宿,“别有心理负担,我提前做个计划,不会违背你的意愿的。”
“回家吧,等他们来。”
商知行一手推着购物车,一手牵着池宿。往前走了两三分钟的样子,他突然听见池宿在说话,声音很小,在喧闹的超市里淹没。
“宝宝。”
他问:“你在说什么?”
池宿红着耳尖,摇头:“我没有说话。”
商知行不信,“我刚才听见了。”
池宿:“那我说的什么?”
商知行瞎编:“你说,你答应我。”
“……”
——池宿没有反驳。
往前走出两步后,商知行难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猛地侧头去看池宿。
池宿站在那,他的眼睛生得圆,和猫儿时期一样,水润润的,盛满信任和爱意。碎发垂在鼻头,让秾丽漂亮的脸有一些脆弱感,实际上,他也很紧张。
“宝宝。”
商知行的喉头发紧,声音岀来时,无比晦涩。
“你……”
池宿晃下他的指尖,朝他露出笑容,“我答应你。”
商知行第一次向他表示结婚意愿时,他觉得人类需要一段时间认清真心。
后来碰上秦梓的事情,商知行没有让他受到任何伤害,依旧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爱护他。
池宿:“我觉得……你和我一样。”
“在今后的生活里,不会后悔,会更加爱着对方。”
池宿抬下眼睛,认真说:“我答应你。”
——他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商知行贴在他的耳侧,声音似乎有些哽咽,“嗯。”
“我爱你。”
少见的,难得的。
池宿感到肩膀上有些重,他反手去摸商知行的脸,“啊”的一声,“等一下。”
他捧住商知行的脸,帮他挡住有可能投来的目光,说:“哭吧。”
商知行却不再哭,刚才的情况就如幻觉一样,他恢复以往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池宿轻碰他的鼻头,小声说:“看不出来哦,影帝。”
商知行眼里有些笑意——
下午四点,何青带着方慧、顾树,以及其他妖准时登门拜访。
她手里提着礼盒,说:“新年快乐。”
池宿:“新年快乐,别客气。”
商知行在厨房忙活,但果盘和待客的东西都准备完善,电视也开着,客厅被布置得十分喜庆。
池宿和妖们坐下来,觉得不对,说:“我给你们倒水。”
方慧:“我来帮忙。”
顾树嘻嘻哈哈:“怎么和人机一样。”
何青坐在角落,怀里抱着一只小妖。
池宿倒完水,将纸杯给她,“店长,喝点吗?”
何青看他一眼,点头:“帮我抱着它,有够闹腾。”
池宿就抱着小妖。其实它已经化形为小孩,胖乎乎的,身上一堆肉。
方慧在剥花生,看池宿一脸好奇的模样,说:“它叫封南,一只小狗精。”
池宿惊讶,摸摸小狗精的脸,“真可爱,难怪胖胖的。”
顾树:“它每天都啃肉骨头,能不胖吗。”
他说完,就被电视里小品吸引,因为到高潮阶段,十分搞笑,他也跟着“哈哈哈哈”。
方慧捂着耳朵,“闭麦!”
顾树:“哈哈哈哈!”
池宿小声说:“今天有你喜欢的胡萝卜炒肉。”
方慧眼前一亮,“真的吗?”
“真的。”
顾树侧头,“我的呢?!”
方慧:“哈、哈、哈、哈。你的在电视里。”
池宿:“有的,松鼠桂鱼。”
说着,厨房里有着菜下油锅的声音,池宿抱着小狗精起身,“我帮你看看有没有肉骨头。”
小狗精:“哈!”
商知行正在厨房忙活,动作十分有序,池宿瞧着,不知从哪开始帮忙。
“宝宝。”商知行回头,看见池宿怀里抱的小孩,问:“妖?”
“嗯。”池宿说:“一只小狗精。”
商知行从备菜里找出焯水后的排骨,“给。”
小狗精:“哈!”
商知行笑一下,“真可爱,别一直抱着,很累。”
池宿点头,问:“有我能帮忙的吗?”
“没有,你和他们玩吧。”
池宿扁下嘴,刚准备出去,想一下,捂住小狗精的眼睛上前,在商知行的脸上亲一下。
小狗精看不见,却能听见,“吧唧!”
池宿耳尖一红,商知行笑着说:“出去吧,别担心我。”
池宿回到客厅,小狗精啃到骨头后明显很安静,何青就自己抱着。
方慧在看电视,见他回来,问:“这个小红盒子是什么?”
池宿红了脸,小声说:“喜盒。”
“哈哈哈哈!”
方慧皱眉地看一眼顾树,问:“你说什么?”
“喜盒……”
“喜盒?”方慧惊讶。
何青也抬头,看着池宿。
池宿点头,轻声说:“我们打算结婚了。”
方慧张大嘴,一时间没说出话。顾树仍在那里“哈哈哈哈”,甚至快乐到有跳到沙发上乱蹦的征兆。
何青“啪”的一下,隔空打在他的背上,顾树立刻坐下来,跟个鹌鹑蛋一样。
池宿抿唇,轻轻地笑。
何青问:“认真的?”
“认真的。”
何青:“我前段时间才给你报上去,结婚也得报一次。太快了,你要想清楚,如果他对不住你,他没有惩罚,但你有。”
池宿摇头,“他不会对不住我的。”
何青就没有再说话,打开屏幕似乎在准备上报。
方慧在一旁问:“真快啊。其实也不快,半年了吧?国内不能结婚,你们要去国外吗?”
顾树:“国外!?”
他回头看着池宿,说:“你果然是只歪果猫!”
池宿:“……”
他无奈地笑一下,把喜盒给出去。
方慧接住,说:“百年好合。”
顾树接住,哼哼唧唧,“早生贵子。”
池宿:“?”
何青“啧”的一声,“没文化。”
然后接下喜盒,说:“一胎一百零八宝。”???
商知行端着凉菜出来,听见他们说的话,忍俊不禁。
池宿对上他的目光,也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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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
第62章
晚上,一行人围着餐桌坐下,最中间放着电锅,正咕噜冒着泡,辛辣味充斥鼻腔。无数菜品放在身侧的竹架上,想吃就可以烫。
顾树钟爱松鼠桂鱼,一直在夹。方慧喜欢胡萝卜炒肉,但比较矜持。而何青在拆糖醋排骨,肉给她,骨头给小狗精。
“商哥!你做的饭也太棒了!”
顾树一边夹,一边说。
商知行微笑,“你喜欢就好。”
他在给池宿煮鱼丸,煮熟后放在香油蒜泥里拌一圈,十分美味。池宿眼睛发亮,猫耳都冒出来。
方慧:“这个胡萝卜是怎么选的,特别好吃!”
商知行:“挑形状笔直,颜色鲜亮的。”
方慧受教点头。
小狗精在啃沾糖醋汁的骨头,啃一下,就“哈!”的一声,眯着眼睛十分开心。
池宿瞧着,给商知行夹西兰花到碗里,桌下的手也悄悄勾住他的指尖。
商知行回握,默默地看他一眼。
池宿朝他笑。
何青低下身,取竹架第一层的酒,问:“你喝吗?”
商知行:“不怎么喝。”
“没买白的?”
“没有,你们回去不开车?”
何青就把啤的带上来,打开准备喝。
池宿看一下,有点心动,去晃商知行的胳膊。
商知行把身侧的酒给他,“少喝点。”
“嗯!”
顾树见状,也顾不得夹松鼠桂鱼,黑白猫耳作飞机状,去取酒,顺便给方慧也倒一碗。
电视里正在贺喜新年,在小品的欢声笑语中,窗外灯火通明。每家人户都亮着灯,摆着酒,热切地说着话。
何青望着,回来和方慧、顾树碰杯,然后朝向池宿和商知行,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商知行只笑着颔首。
饭后,方慧和顾树抢着去洗碗,商知行得空就坐在沙发上,把玩池宿的指尖,时而看下电视。
身侧,小狗精仍在啃骨头,晃着胖得看不见脚踝的腿。
“哈!”
池宿看他一眼,笑着靠在商知行的肩上。
喝完酒有点困,他闭上眼睛,听着何青站在阳台上,点动打火机的声音——她在抽烟。
商知行摸池宿的脸,“想睡觉?”
“没有,眯一会儿。”
商知行就揽着他,问:“今天开心吗?”
池宿点头,“开心!”
说完,他问:“你呢?”
“你开心我也开心。”
池宿腼腆地笑一下,侧头亲商知行的下巴。
“哈!”
小狗精看见他们,“吧唧!”
商知行:“吧唧?”
“吧唧!”小狗精作拟声状。
池宿拍商知行的手背,“不准学。”
“嗯。”
商知行严肃地侧回来,见池宿闭上眼,低头吻在他的发间。
小狗精立刻配音:“吧唧!”
“不能吧唧,没有声音。”
“哈!”
池宿闷笑一下。
何青抽完烟回来,方慧和顾树也把碗洗完。他们休息一会儿就得离开。
池宿有点舍不得,但到底不是一年见面很少的亲戚,所以很快就释然。
八点的时候,池宿和商知行送他们下楼。
顾树在捂猫耳朵,因为酒喝太多收不回去。
何青插着兜,小狗精让方慧抱着。
“不用送了,车就在楼下。”
“没事,等你们上车我们再回去。”
何青就没再多说。
拉开车门,顾树和方慧坐到车后座,小狗精依旧啃着骨头。何青靠在前门上,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商知行:“还没有算日子。”
“行,有准确时间和我说。”何青拉上车门,准备开车,“有时间我带他们去。”
商知行颔首。
何青似乎有些话讲,但最后止在口中,目光在池宿的脸上打量,收回去。车开动了,方慧和顾树忙地挥手告别。
池宿:“下次见!”
“下次见。”
何青侧头,和商知行说:“照顾好他。”
“我会的。”
池宿:“嗯?你在说什么?”
车已经开走,商知行牵住池宿,笑着说:“回去伺候你睡觉。”
“……”
“不要脸。”
商知行:“我也觉得。”——
春节后,咖啡店开张。
第一周不是池宿值班,商知行就开车带他去道观。
——算一个领证的吉日。
再一次来到观里,不以猫儿的形态,且事情早已说开,池宿显然更加活泼,左右观望着。
因为春节后人都在上班,观里并不似上次那样拥挤,商知行牵着池宿,跟着知客道士的引导来到静室。
“老师父。”他牵着池宿行礼。
老师父坐在窗下的旧藤椅上,如一件被时光包裹的老器。他发髻灰白,皱纹深陷,却并未显出任何躁意,反而眼神平静,让人一看,心里瞬间了无涟漪。
“坐吧。”
商知行让池宿坐下,然后向他表明来意。
老师父点头,却并没有立刻算,反而说:“我上一次见到你,你应该才十一岁吧。”
商知行:“您记得我。”
老师父略有深意地笑一下,看着池宿,“那会儿,你向我问的什么……”
池宿好奇地坐直身体。
商知行:“一个,我能倾注所有的人。”
老师父:“对。时光荏苒,当年我说‘有’,你不敢相信。如今呢?”
商知行:“老师父神算。”
“并不是我神算,”他说:“每个人的一生,都会获得所求。在一瞬间,或者永恒。你有生命,天就向着你,你没有灵魂,天就摒弃你。”
商知行点头。
池宿听得一头雾水,但见他们收住话头,就把红封给出去,里面装的卦金。
商知行也坐在他身侧,牵住池宿的手。
池宿朝商知行笑一笑。
“四月一,十月一。”
老师父算完,在纸上写下日期。
商知行:“谢谢。”
池宿也开口感谢,将纸放在包里。两人和老师父告别。
下山时,池宿问:“四月一,十月一,我们订哪个?”
“你怎么想?”
池宿抱着商知行的胳膊,“四月一是愚人节……要不国庆吧?”
商知行笑他,“要那么久才和我领证啊?”
池宿乖乖问他:“你很急吗?”
“急,听到四月一才能领证,差点晕倒。”
池宿瞅他,“骗我。”
“没有。”
商知行摸摸他的脸,“那就十月一吧。”
“嗯……不行,四月一。你那么急,我看着也着急。”池宿笑着说。
商知行点头,“现在不急,很开心。”
“那我也开心。”
两人慢慢下山,上午并不算冷,但却黏糊糊的靠在一块儿。
“今天做什么?”
“看你。”
池宿想一想,想不出来,干脆贴在他的身上不说话。
商知行看他,问:“在想什么坏点子?”
“没有啊。”
池宿扁嘴,“我有点困。”
商知行就打算抱他,便听见池宿问:“话说……你小时候为什么问,能让你倾注所有的人?你一直在想着付出吗。”
“……”
“没有。”
商知行打横抱起池宿,让他躺在自己怀里,困就可以睡。然后解释。
“当时想着,问‘有没有真心爱我’实在太幼稚,我无法信任别人。只有自己能倾注所有去爱护的人,才真正爱着我。”
池宿抱住他的颈项,小声说:“我爱你。”
商知行目光温和,“我知道。”
他抱紧池宿,语气轻松:“刚才不是说困?睡吧。”
池宿却趴在他的肩上,说:“睡不着。”
“嗯?”
池宿摸摸他的头发,又摸摸他的脸,小声说:“等回去,过几天,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商知行:“不能花钱。”
“……”池宿别开脸,“不花钱,很特别的。”
商知行就笑一下,“也别累着你,不然我会生气。”
池宿不信:“你生气给我看看?”
商知行板着脸,一向的面无表情,池宿却不害怕,反而捏他的脸和嘴唇,“笨!”
两人对视着,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下山后,池宿并没有睡着,就下来自己走路。他和商知行牵着手,不打算立刻回去。
就在山脚下晃悠。
但山脚下是停车场,无比空旷,没有什么好看的。两人却很有耐心,并靠着肩散步。
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池宿眯着眼睛向上看,被太阳晃倒,“真刺眼。”
商知行:“别看上面。”
“噢。”
池宿:“那看你。”
商知行顿下脚步,问:“我有什么好看的?”
“哪都好看。”池宿抱着他的小臂,笑着说:“鼻梁高高的,嘴唇薄薄的,眼睛也帅气!”
“……”
商知行笑着看他,瞟一眼天上的太阳。池宿忙地阻拦,“别看呀——”
“宝宝。”
商知行握住他的指尖,“我没事,但天上的太阳不见了。”
池宿一楞,惊讶:“不是在吗?”
“你没有看新闻?”
“……什么?”
“太阳的确在那,但穿过大气层到我们眼睛里的光,性质已经完全改变。”商知行一本正经地说,“所以它不见了。”
“……”
池宿一脸木然,“你骗我。”
“没有。”
商知行笑着说:“我知道太阳在哪。”
池宿配合问:“在哪?”
“就在眼前。”
“……”
商知行牵着他,“小太阳。”
“眼睛圆圆的,鼻梁高高的,哎?脸怎么红——”
“不许学我说话!”
————————
猫奴:小猫[垂耳兔头]
小猫:你不要再学我[爆哭]
我看看,大概还有两章或者一章就能完结?
完结后想写个if线,大概是:男高小猫捡到一只边牧猫奴[垂耳兔头]
第63章
时间飞速流逝着,转瞬间就到开学的时候。商知行就读大三,正在收拾行李。
池宿趴在他的背脊上,偶尔伸出手去帮他叠衣服,但大多时候都黏糊糊的,什么也不做。
“宝宝。”
“嗯?”
商知行将毛衣放在行李箱的最角落,问:“舍不得我?”
“没有。”
池宿抱住他的颈项,小声说:“想就见面呀。”
“那你在想什么?”
池宿沉默,商知行反手摸摸他的脸,轻笑:“真的舍不得我?一刻也不肯分开?”
池宿扁下嘴。
寒假期间,商知行和他一直寸步不离。上班、外出、无论做什么,分开的间隙都不会超出五分钟。
商知行到学校的话,他可以变回小猫陪伴,但到底有工作,去店里上班,不能像以前那样。
池宿:“我有点不习惯……”
“没事,”商知行宽慰说:“我不住宿,每天回来陪你。”
他将行李收拾完,反手将背上的池宿抱下来,自己起身坐在床上,池宿就坐在他的腿上。
池宿被他惊险的动作吓到,但内心无比信任,人乖乖地看向商知行。
商知行在池宿的唇上亲一下。
“上班的时候别莽头做,觉得累和我打电话,我让人来帮你。中午乖乖在店里待着,忙我和你一块儿忙,有空闲就陪你吃饭。”
池宿乖乖地盯着他。
商知行问:“听到没有?”
池宿点头。
“晚上我会来接你,有事情给我发消息,别乱跑。热的时候别立刻脱衣服,不舒服的时候记得——”
池宿震惊:“我不是傻子。”
商知行止住声音,没有再嘱咐,但眼里的担忧却流露出来。池宿瞧着,突然笑一下,“你舍不得我?一刻也不肯分开?”
商知行:“嗯。”
他抱紧池宿:“离开你快活不下去了。”
池宿:“胡说。”
他捂住商知行的唇,严肃开口:“不能说不吉利的话!”
“我有时间会来陪你的。”
商知行:“嗯。”
池宿抱着他的颈项,在他的脸上亲一亲,“东西都收拾完了吗?”
“嗯。”
池宿放心下来,问:“几点出门?”
“十点。”
“那你去洗个澡,再休息会儿差不多。”
商知行听话点头,但在起身时,回头说:“昨晚才洗,睡一觉也不脏……”
他坐下来,池宿觉得有理:“也行,休息吧。”
“不行,得洗。”商知行轻碰他的指尖,握在掌心里,“等会儿就出汗了。”
“……”
池宿对上他的眼神,突然恍然大悟,侧身想跑,却被拦着腰拖到身下——
商知行去学校了,池宿没能起得来,干脆打视频作为陪伴。
商知行在寝室收拾东西,池宿看一会儿,就下床到客厅里。
他在茶几下摸出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宝宝。”
“嗯呢,什么事?”
“你那儿什么声音?”
池宿:“楼下在装修。”
“吵吗?”商知行问。
“不吵,反正睡不着。”池宿撑着脸,一只手依旧在执笔写着,“叶回没有来吗?”
“他下午报到。”
“噢。”
池宿停下笔,双手托着脸,看商知行铺床,小声说:“有点想你。”
“……”
商知行回头,看屏幕里的他,“我现在回来。”
“不行,不准。”池宿板着俩。
商知行就轻笑,“可我也想你。”
铺完床,他开始调置物架上的小夜灯。但不是自己买的,而是池宿猫窝里做装饰的那个。
池宿显然很开心,“你就看着它想我。”
“嗯。”
池宿继续写写画画。
他写得入神,偶尔绞尽脑汁,本来只在镜头里露出半张脸,后来人都不在屏幕里。商知行忙完想看看他,发现只能看见沙发和墙壁。
“宝宝?”
“嗯呢,怎么了?”
商知行:“你在做什么?”
池宿不明所以地看向屏幕,发现自己竟然挪到外头,忙地回去,随口胡诌道:“去上厕所了。”
他看商知行,问:“你忙完了吗?”
商知行:“嗯。”
池宿放下笔,问:“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商知行:“想回来看看你。”
池宿:“你真粘人。”
但他没有拒绝,眼睛亮亮的,一副期待的模样。
商知行:“我现在就回来。”
“嗯!”
池宿点完头,看见桌上的纸,突然神情一凛:“不行!”
“……”
商知行问:“怎么了?”
池宿看下纸上快完成的内容,又看下商知行,心里纠结,嗫嚅着,“嗯……”
商知行耐心地等待他开口。
“我……”池宿抿下唇,脑中灵光一闪,“我有点想吃板栗香草蛋糕。”
“……可以吗?”
他的确喜欢吃香草蛋糕,且附近有一家面包店,不远,但因为做得美味,生意十分兴隆,总排着长队。
其实可以不让商知行买,信也可以慢慢写。但刚才嘴比脑子快,说不出合适理由的话,商知行会担心。
“当然可以。”
商知行松一口气,脸上有些笑意,“有其他想买的吗?”
池宿摇头:“没有了。”
“嗯,等我一会儿。”商知行推开寝室门,说:“先挂下电话,买完就回来。”
池宿点头,知道商知行在等他挂断,所以没有犹豫地切断。周围寂静下来,他盯着信纸,如临大敌。
最后赶在商知行回来前,他成功地写完信,收在信封里。
门被打开,商知行提着一个小蛋糕盒,放在玄关半人高的木柜上。
“宝宝。”
池宿听到呼唤,开心地凑到商知行面前,脸上就被亲一口。
商知行抱抱他,眼神看向蛋糕,示意:“买回来了。”
“谢谢!”
池宿牵着他往沙发上坐下,问:“今天排队的人多吗?”
“不多,五六个人。”商知行坐下来,自然地抱住池宿,“想你。”
池宿瞅瞅他,“我们才分开——”
“一个小时十二分钟。”
“?”
池宿大为震惊:“你记得那么清楚!”
“嗯。”
池宿不理解,但尊重。打开蛋糕后,第一勺喂给商知行,然后才慢慢品尝。
商知行抱着他,和平常一样,即使什么都不说,周身的气息也依然洋溢着喜悦。
过一会儿,他得做午饭,依依不舍地在池宿脸上亲一下才离开。
池宿见商知行到厨房,当即放下小蛋糕,偷偷地将茶几下的信封取出,塞到商知行脱下的外套里。
确认信封塞到口袋里不会鼓包,商知行穿上后也不会立刻发现,池宿到厨房给商知行帮忙。
……
一顿饭吃完,商知行得回学校,有些事要办。池宿就站在门口看他的背影消失,才回屋洗碗。
“喵……”
校园内,几个学生正围着一只三花投喂。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打量各个楼下的工人,小声说:“真的有人捐赠活水机啊?”
工人们正在辛勤地安装活水机和投喂器,以后猫咪和其他小动物就有基本的生活保障。
三花显然能听懂学生们的讨论,一双圆眼睛亮亮的,“喵。”
学生们看它一眼,继续投喂,“听说是商知行对象捐赠的?”
“对。哎,我听其他系的说,商知行对象姓池……”
“真假的?”
三花竖起耳朵。
“等下!先别讲,商知行和叶回来了。”
闻言,三花眼前一亮,它猛地侧头看向校门口走来的两人——
这不是小白猫的仆人吗?
三花猫一呆,“喵?”
叶回正在和商知行说话:“你对象不和你一块儿来?他看见不得很开心。”
“等安装完,”商知行淡然说,“给他一个惊喜。”
叶回竖着大拇指,“牛。”
他们在学校里晃悠,主要看安装的活水机有没有出现纰漏,从校门口到里头,没走几步,叶回突然发现身后跟着一只漂亮小三花。
“哎,老商,”叶回用胳膊肘碰他,“回头。”
商知行回头,看见三花猫。
“喵。”
三花猫朝他伸下爪子,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口袋。里面有熟悉的气息,它觉得小白猫在那。
叶回猜测:“它想跟你走啊?”
商知行:“不是。”
他蹲下身,三花猫立刻往前,并不惧怕他。反而伸出爪子在他的衣兜上拍一拍,“喵。”
小白猫,出来玩呀!
它想感谢小白猫。
但轻拍后,衣兜里并没有活物,反而显出一个菱形角。商知行瞧见,目光微漾。
“咪?”
小三花围着他转一圈,恍然明白小白猫不在,但它依旧想感谢商知行,于是“喵喵咪咪”叫不停。
叶回:“它在感谢你?”
商知行:“嗯。”
他摸摸三花的脑袋,“不用谢。”
然后收回去,碰到衣兜下那薄薄的信封。
池宿什么时候给他的?
商知行回想,应该在中午那会儿。
一时间,他的所有心神就在信封上,十分想现在打开,看里面写的内容。
“叮。”
【ZX】:你在干嘛呀?
商知行打开屏幕,回:「在看给你的礼物。」
他对准活水机拍一张照,突然发现小三花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只胖橘,想到池宿以前说的话,也拍下它们。
【宿】:「照片」
【宿】:「照片」
【宿】:买的活水机和投喂器,以后小猫们就不用再挨饿。可惜没有猫脸识别,欺负你的橘猫不能只喝水。
他在开玩笑,池宿也能看懂,在短暂的惊讶后,发一个大笑的表情包。
【ZX】:我想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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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完结~撒花![垂耳兔头]
第64章
等待的时间里,叶回继续看活水机和投喂器的安装是否出现纰漏。商知行则站在校门口,裤脚旁围着三花和橘猫。
“喵。”
小三花翘首以盼地望着来路。
橘猫有些不爽,晃下尾巴,但依旧安静地陪着它。
当校门口外车流密集的地方出现一个人影,两猫一人的眼睛瞬间一亮。
“喵。”
“小心点。”
池宿穿着宽松的白色毛衣,下身一条微喇的蓝色牛仔裤,长发惯常半拢着,眉眼间很温柔。
他从车流里出来,见到商知行,脸上顿时浮现开心的神色。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池宿牵住商知行,说。
他看见工人在安装活水机,已经安装成功的开始运行,有只黑白相间的猫儿去到那里喝水。
“打算装完再告诉你。”商知行回握他。
但看见那封信后,他忍不住,想马上见到池宿。
“但想着,你应该想看着安装,更高兴些。”
“嗯!”
池宿点头,显然很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破费了。”
“没有。”
商知行:“别有心理负担,我很喜欢猫,为你,也为它们。”
“喵。”
裤脚旁,三花仰头打量着池宿。
他身上的气息太熟悉,和小白猫一模一样。
池宿看见它,蹲下身正想摸一摸,视野里就出现一道橘黄色身影,它飞奔而出,收住利爪,但肉垫拍在他的手背上。
“啪!”
“咪!”
三花发怒地扭头去咬胖橘。
商知行蹲下来,握住池宿的手细看,“没事吧,疼不疼?”
“不疼。”池宿回,看着站着不动让三花啃的橘猫,摇头,“臭脾气。”
“它认出你了?”商知行有点不悦,“怎么一直欺负你。”
“没事。”池宿牵住商知行站起来,“你一个人在检查吗?”
“叶回也在。”
“噢,那我陪你。”
商知行笑一下,“嗯。”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池宿的手背上,见橘猫的确收住力道,没有发红,才放下心来。
三花看他们离开,也不再啃胖橘,立刻跟上去。
“咪。”
小白猫。
池宿低头,伸出手,三花立刻跳到他的小臂上,用双爪紧紧地抱住,然后被托到怀里。
“喵!”
胖橘在身后气急败坏。
商知行看一眼,轻笑:“宝宝。”
“嗯?”
“聪明。”
懂得怎么报复回去。
池宿微微一笑,像没骨头似的靠在商知行身上。
面前就有安装完的活水机,他们到后,三花就从怀里跳下去,对着投喂器张望两下,猫粮“噗”地放出来半碗。
“喵!”
它无比惊喜。
池宿看它埋着头大快朵颐,和商知行轻声说:“以前,我一直希望小猫们过上这样的生活。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商知行:“一切源于你,宝宝,你真的很棒。”
池宿靠在他的肩上,侧着脸说:“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有吗?”
“嗯!”
商知行:“可我看见你一直在努力,尽自己所能对它们的生命尽责。包括现在,如果没有你,我或许会捐赠活水机,但绝没有那么快。”
商知行侧头,对上池宿的双眸。
“喵。”
三花匆忙咽下一口猫粮,仰着脸,看向他们俩。
半晌,池宿轻笑一声,在商知行的颈窝里轻蹭着。
“谢谢你。”
商知行牵着他的手,“不用说谢。”
“老商!”
叶回从B校区回来,正招呼着,看见池宿:“你也在啊!”
池宿点头,朝他浅笑。
商知行微微侧身,挡住他,和叶回说:“辛苦了。”
“小事。”叶回摆摆手,看见橘猫和三花,惊讶说:“真不怕人。”
三花仰头,冲他“喵”一声。
橘猫不悦上前,挡住它。
“……”
怎么感觉哪里似曾相识?
叶回挠头,没有细想。
“老商,我打算回宿舍,就不打扰你们了,晚点见。”
“嗯。”
“再见。”池宿说。
商知行不再挡着他,橘猫也回到三花身旁一块儿用食。
池宿并未察觉出异样,只抱着商知行的胳膊靠着。
见两只小猫儿吃得喷香,他的脸上也露出笑容。
“商知行。”
“嗯。”
池宿仰头,松开手抱住他的颈项,“开心!”
商知行环住他的腰,轻拍他的背脊,“我也开心。”
陪小猫们吃完饭后,两人把学校的四个区都看一遍,天色也慢慢地暗下来。
商知行打开屏幕——五点四十。
“在外面吃饭还是回家吃?”
池宿抱着他的小臂,想了想,“外面吧?今天有点累。”
“嗯。”
“辛苦了,”商知行问,“我抱你?”
“不用。”池宿摇头,“走得动。”
但在学校步行那么久,的确有些累,他身体的大部分力量都靠在商知行身上。
池宿:“重吗?”
商知行轻笑,“你觉得呢?”
池宿觉得重,打算离开。商知行及时揽住他,半抱着,“不重,怎么光吃不长肉?”
池宿摇头,表示不知道。商知行就轻刮他的鼻头,“今晚吃干锅鱼?”
池宿眼前一亮。
“嗯!”
干锅鱼店在美食街上,和咖啡店很近。五点的时候人流密集,商知行牵着池宿,余光瞥见一样东西。
等到店里,点完单,商知行开口:“我出去一下。”
池宿:“我陪你。”
“不用,”商知行让他坐着,“马上就回来。”
池宿就没有再坚持,见商知行离开后,目光就挪到窗外的晚霞上。
……
商知行回来时,菜已经上齐。他没有和池宿面对面坐,而是坐在一块儿。
池宿给他夹没有刺的鱼肉到碗里,问:“你刚才有什么事吗?”
“一点小事。”商知行说,“待会儿你就知道。”
他开始给池宿剔鱼刺,等池宿吃个八分饱后才管自己。
池宿靠在他的肩上,昏昏欲睡,目光望着窗外的晚霞,“今天真好看。”
商知行闻言,认真看,说:“我也觉得。”
今天的晚霞比平日的更炽烈,霞光如熔金般倾泻;云层在天幕燃烧,翻滚着,犹如滚烫的岩浆泼下来,照在楼宇、街道、行人上,都被染上一种完美、悲壮而短暂的辉煌。
池宿瞧着,不知想到什么,侧头看商知行。
商知行也在看他,并且把干锅鱼里的洋芋放在他的碗里。
“……”
池宿:“我吃不下了。”
商知行就把洋芋夹到自己碗里。
他吃饭不紧不慢,池宿就靠在他的肩上小眯一会儿,等睁开眼,商知行早已安静地等待许久。
见他醒来,商知行说:“走吧,回家。”
池宿有点恍惚,被牵着离开店里。
街上的人流依旧有许多,晚霞无比灿烂。商知行牵着他走至一半,突然停下来。
池宿侧头,看见一侧的花店里,老板抱着明显刚做出来的花束,出门给他:“先生,您的。”
池宿看着眼前的白玫瑰,有点懵,“我的?”
商知行:“你的。”
“噢。”
池宿接过来,对老板说:“谢谢。”
然后开始发呆。
商知行笑他:“很困?”
“有点。”池宿说,“干嘛给我买花,家里放不下……”
商知行:“喜欢,就买了。”
他轻抚池宿额前的碎发,顺着夕阳,看见他那双眼眸里倒映的自己。
“宝宝。”
“嗯?”
商知行低头,轻碰池宿的眉心。
“知道白玫瑰的花语吗?”
“……什么?”
商知行笑一下,忽然郑重地说:“我永远爱你。”
不会背叛你,不欺负你,如白玫瑰一样,圣洁不容污点,爱着你。
池宿一懵,但反应很快,“我也爱你。”
他笑着,看着怀里的白玫瑰,“这就是花语吗?”
“嗯。”
池宿不再苦恼玫瑰花放在哪里。
他说:“那我要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我们快回家!”
商知行点头:“嗯。”
“我们回家。”——
二月二十七。
人类商知行收信:
「商知行。」笑脸^_^。
「喜欢你,特别喜欢你!」
「感谢你一直包容我。」
「在我化形后的半年里,我对什么都不太懂,在见到别人受伤后,我误会你,险些伤害到你。在很多夜里,我总后怕,后悔,却庆幸着,什么都没有发生,能碰见你。」
「你对我真的很好,有时候,我不知道我能给你什么,感到惶恐。你说不用紧张,但我觉得,该写一封信给你。我喜欢你!特别喜欢!有什么,你想要什么,我会用尽一切办法给你的!」
「感谢你原谅我的笨拙和所以。我和你一样,也希望你开心,对你无限包容。平平无奇却有你的生活,我已经习惯,非常想和你共度一生。你教会我太多,是一个非常棒的人类!」
「商知行,放心地把余生交付给我吧!」
「我想和你,看无尽的黄昏,和共享掌心里的余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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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敲下全文完突然怔住了。
这本有太多话想和天使们说。但终归一句贯穿全文,谢谢你们。真的太感谢你们的陪伴和宽容,让我在写文的路上一点也不孤单。
我会一直写下去的,谢谢你们。
小猫和猫奴会在另一个时空幸福的生活下去![亲亲]
第65章
池宿和商知行结婚的日子,是在四月一日。
但提前半个月,他们就从C市离开,落地荷兰。
到一座全新的城市、国度,对池宿来说,除新奇外其实有些懵的。但商知行准备得无比充分,早已租下别墅和车,所以哪怕和本地人语言不通,看风景游玩得也十分开心。
在荷兰游玩的第二十天时,法定等待期结束,他们在市政厅签下彼此的姓名,可以举办婚礼仪式。
商知行订的地点在一座庄园,按照池宿最开始选的风格,里面大部分为绿植,有小动物的雕塑作为装饰。
那天——
更衣室内,池宿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别扭。
他穿着修剪得体的白西服,收束出清瘦修长的身形,领口别着一只未开的山茶花,显得有些恬静。
但今天的日子无比庄重、严肃,他的长发半挽在身后,不作装饰,有种平常的感觉,打破本该紧张的氛围。
“真的……可以吗?”
池宿捧着鲜花,侧头和方慧说话。
方慧正在帮他整理未妥帖的地方,闻言说:“当然,非常棒!”
池宿不算安心地点头,看向化妆台——正在把粉饼往脸上拍的顾树。
顾树觉察到目光,动作不停,问:“来点不?”
池宿摇头。
他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端详片刻,小声说:“有点紧张。”
“别怕,”方慧安慰说,“反正他们说话我们也听不懂,你光看商知行吧。”
“……嗯。”
方慧帮他整理完衣服,目光刚挪开,突然惊恐得大叫一声:“顾树!”
“干嘛!”
池宿困惑地看去,就见顾树用粉饼把自己抹得像个鬼。
“……”
方慧:“快点洗干净!”
顾树:“我不!”
他问池宿:“好看不好看?”
“……”池宿违心地说,“可以。”
方慧跺脚,“什么审美!”
顾树不肯洗干净,且认为抹上白粉后天生丽质,方慧看见他就眼睛疼,干脆推着池宿出门。
“走,走,马上十一点半了。”
十一点四十开始仪式。
池宿再次感到紧张,抱着鲜花频频回头看方慧。
方慧安慰说:“别怕,一晃眼就结束了。”
“……嗯。”
“汪汪!”
“喵——”
走廊上,时常有小动物在飞奔。
方慧陪池宿下楼,感慨说:“真热闹,商知行请了很多人来吧?”
“嗯,”池宿解释,“他在TikTok发布视频,请有宠物的人来参加婚礼。”
“那他们可真热情,真的来了。”
池宿赞同,“是很热情。”
下楼梯时,他们迎面碰见几个外国友人,对面看见池宿后,眼前一亮,用略显蹩脚的中文说:“你斯在玩鱼人节妆扮吗?”
“可不阔以合照?”
池宿刚打算解释,听见后一句话,就收住点头。
合完照,外国男孩热切地说:“能不能,加个WhatsApp?”
池宿一愣,说:“抱歉,我今天结婚。”
外国男孩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今天婚礼的主人公,并非愚人节妆扮,顿时有些尴尬地和朋友对视。
“Sorry。”
池宿摇头,方慧解围道:“让一下,祝你们今天玩得愉快。”
距离婚礼仪式开始还有十分钟。方慧和池宿下楼,突然笑出声,问:“在愚人节结婚有没有觉得苦恼?”
池宿浅笑,“有点。”
“但已经习惯。预约的时候,工作人员也以为我们在开玩笑。”
方慧:“你和我说的时候,我也以为呢。”
下楼后,从大厅的门口出来,正对着泳池和一座喷泉。庄园占地一万多平方米,举办婚礼的地方在后院的草坪,绕行得花半小时。
但庄园有供三四人坐的小车,几个司机来回忙碌着,有专门等池宿和方慧的,所以没有迟到。
后院是大片广阔的草坪,因为婚礼,放置了很多桌椅,人来人往,都是些生面孔,却相谈甚欢。
每个白色石桌旁,都杵着木杆,上面绕着手工编制的树藤。坐在下面,犹如在葡萄架下乘凉。
“小宿。”
方慧轻扯池宿的袖口,在他看过来时,指着天上,“气球。”
蓝天下,各种颜色的气球悬停在空中,和翠绿的草坪相映着,显得十分童话。
池宿有些惊讶,旋即露出一个笑容,“嗯。”
他的目光寻找着商知行,但并没有看见身影,反倒见何青坐在偏角喝酒。
方慧也看见她,喊:“店长。”
何青冲他们点下头,目光落到池宿身上后,往背后一指。
池宿回头,看见商知行缓步走来。
“商——”
“宝宝。”
池宿乖乖地看着他。
商知行今天也着一身白色西装,完美地裹住他宽肩窄腰、富有力量的身躯。
混血的基因给他雕塑般的骨相,在阳光下,挑不出任何错来。反而凸显出一种沉静而磅礴的气场。
池宿一早就和他分开,现在才碰见,难免有些想念,“你刚才在哪?”
“在接待宾客。”
商知行牵住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摩挲,又注视着池宿的脸、眼睛,眼里的爱意近乎要溢出来。
池宿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却也不服输,和商知行对视。
方慧早已偷笑地离开,坐在何青身旁。
“商知行。”
池宿晃下商知行的小臂,说:“我今天怎么样?”
“很好看。”
“真的?”
“嗯。”
池宿说:“我觉得有点奇怪,没有打领带……”
商知行轻笑,“不用。你在结婚,不是在上班、面试,领带可有可无。”
池宿才放下心,“嗯!”
商知行摸摸他的脸,正欲说些什么,场地突然响起音乐,侧头看去,尽头的宣誓台上,牧师已经站在上方。
池宿一顿,有点慌地和商知行说:“开始了。”
“嗯,别紧张。”
根据主持讲解时的站位,得等主持将气氛渲染后,商知行站在牧师身旁,音乐进行到高潮处,池宿再出场。
商知行安抚地说:“我就站在那儿等你,如果紧张,就一直看着我。”
池宿看着他,慢慢点头。
方慧见两人分开,就将池宿拉到何青在的偏角坐下。
“别紧张,别紧张。”她念叨着,说:“哎呀,我有点紧张,你马上就要经历人生中的一件大事!”
顾树顶着一张被粉扑得死白的脸,说:“大事!”
“大你个头。”何青一巴掌拍在顾树后脑上,“赶紧洗干净!”
“嘤。”
三人的打闹让池宿的心稍安一些,不再那么紧张。
桌角旁,围着一群不知谁带来的小动物,正用膜拜的眼神望着何青。
猫儿们则蹭在他的裤脚上,有的想往上爬,却被一直注意它们的主人呵斥住。
“Tony, stop fooling around!”(东尼,别胡闹!)
“Oh my, that troublemaker Guantou!”(天哪,罐头这个胡闹的家伙!)
池宿听得一脸懵,但大抵明白他们应该在阻止自己的宠物,于是朝他们露出一个笑容,摸摸小猫的肉爪,表示爬上来也没有关系,不会打扰他。
“Oh my God, he is an angel!”(哦天哪,他简直是个天使!)
何青突然轻咳两声,池宿担忧问:“店长,你——”
“没事。”何青打断,把酒杯放下看着他说,“他们说的没错。”
根本听不懂的池宿:“?”
“我们一生中,会碰见无数人。但只有一个人,能让你看见命运的轮廓。他的出现,让岁月都具有存在的意义。”
“小宿,”方慧说,“你得上场了。”
池宿点头,从座椅上起身,顾树顶着一张刚洗干净的脸跑回来,嘴里喊:“发!发!”
池宿:“什么?”
“发!”
方慧:“花!花忘拿了!”
池宿赶忙抱起鲜花。察觉到内心的紧张,他抿下唇,目光望向站在牧师身侧的商知行。
商知行也在看他。
“有人说,爱可以点亮繁星,思念会化作一座拱桥。今天,就有一对佳偶,即将奔向彼此,走向此生最珍视的时刻。”
池宿深吸一口气。
他看见商知行轻启薄唇,无声说:“我在。”
“他曾走过漫漫长夜,看见一颗挂在天上的明星。所有的等待和期盼,都在现在圆满。现在,请我们用最温暖的掌声,请出他翘首以盼的新郎——”
“汪汪!”
“喵——”
“啾啾。”
小动物们开始热情地回应着,天真的捣乱让宾客们哈哈大笑。
池宿也露出笑容,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前方的人。
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有想。原本无比紧张的心,一下松懈掉。脚步变得很轻,但踩在地上,世界仿佛应和、振动着。
“You are my miracle.”
「你是我的奇迹。」
“If the sky were to disappear.”
「如果天空消失了。」
“I still want to stay by your side.”
「我仍想陪在你身边。」
音乐响在耳侧,池宿缓步来到商知行的面前。
小动物们不再捣乱,非常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牧师说:“两位新郎,请你们握住彼此的双手,在我的面前,在上帝的见证下,郑重回答。”
商知行牵住池宿,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宾客们立刻爆发出欢呼声。
“Great!”
“Great!”
牧师的声音不疾不徐:
“从今天开始,无论健康或者疾病,顺境或者逆境,富裕或者贫穷,快乐或者忧愁,你们是否都愿意珍惜彼此,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有人高举双手,“Im willing!”
“汪汪!”
“喵——”
池宿听着嘈杂的动物和人声,和商知行的轻笑声。
“我愿意。”
“无论生老病死,无论任何。”
牧师侧头问:“你呢,池宿?”
商知行也看向他。
池宿的双手被商知行握在掌心里,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正闪着熠熠光辉。
“我愿意。”
宾客们再次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
牧师露出微笑,“誓言已成,上帝会庇佑你们。”
主持插嘴说:“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郎了!”
池宿顿时羞得耳根通红,长睫轻颤。
“Leave me, loving you.”
「离开我,继续爱着你。」
“You are my only one.”
「你是我的唯一。」
“宝宝。”
商知行突然开口。
“嗯?”
“闭上眼睛。”
闻言,池宿信任地闭上眼。当五感变得清晰时,他感到有一层薄纱笼罩在头顶,在宾客们的唏嘘声中,有更加炽烈的气息靠近,在漆黑的世界里,吻住他的唇。
一触即分。
台下,宾客们的鼓掌声、欢呼声,响彻整个庄园。
池宿睁开眼睛时,撞进商知行带着笑意的双眸里,同时也看见偏角里的顾树——他正在上蹦下跳,嘴里大喊:“我也要结个婚玩玩!”——
距离四月一日,已经过去很久。
再次梦见那天,醒来时心跳依旧很快。
池宿看着窗外灿烂、炽热的阳光,和一直工作、不曾休息的空调,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宝宝。”
商知行推开门,将饭菜端在屋内,然后坐在他的身旁。见他醒来就一脸开心,也带着笑问:“梦见什么了?炸鱼干?”
池宿摇头,靠在他的肩上,说:“你猜。”
“嗯……我猜你今天想要一冰柜的雪糕。”
“不是。”
“干锅鱼?”
“也不是。”
商知行语气苦恼地说:“猜不到,告诉我吧。”
池宿就抬头,朝他笑,然后张开被商知行握在掌心里的手,上面的银戒正静静地待着。
商知行恍然,笑着亲池宿的脸,同时也伸出戴着戒指的手,握住池宿的那只,亲密的贴着。
正如今后的生活一般,平静而幸福。【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