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说实话, 除了上次关注好友错关注到陆景烛续火花外,近十年的人生来,谢鹊起好久没像这么丢脸过了。


    骑个车也能掉沟里,谢鹊起额角抽搐。


    白白的谢鹊起掉下去, 泥色的谢鹊起站起来。


    他站起来有沟高, 从头到脚被溺水染了个遍, 还不等他想着怎么爬上去, 陆景烛嘴巴里说着什么我靠、你没事吧就掉了下来。


    一时间像谢鹊起这样的泥人又多了一个。


    没踩过那块泥的根本无法想象那块地上的泥到底有多滑, 感觉踩着它可以直接滑回S市取快递。


    哗啦啦,水流往下掉的声音。


    陆景烛和谢鹊起同一个皮肤站起来。


    俩人互看一眼。


    原本精致有型的头发被泥水浸湿, 像是刚洗过头一样服帖的贴在额头上,发梢还不断趟着泥汤。


    脑袋成了颗卤蛋, 衬得他俩本就硬挺的鼻梁格外高,五官比例失调, 俩人看上去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谢鹊起:……


    陆景烛:……


    看着对方泥人的模样,谢鹊起和陆景烛嘴巴瞬间缩成一团,想笑却又强憋着。


    一想到这货前几天在学校还是高冷校草/阳光酷哥, 他们就恨不得笑死在这块泥沟里。


    陆景烛:“你知道你现在多好笑吗?”


    谢鹊起:“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


    俩人说话时嘴里还喷了几口泥汁, 谢鹊起和陆景烛紧绷着下颚,憋的脸直抽。


    一个人掉沟里是丢脸, 两个人一起就没那么丢脸了,只能证明那块泥确实滑。


    徐谷在上面对着女老师含嘉道:“我的天, 他俩现在可真丑。”


    谢鹊起:……


    陆景烛:……


    死一级头,他俩听见了。


    沟不深, 陆景烛常见训练身手矫健,手一伸就从沟里翻了上来。


    他回头去拉谢鹊起。


    谢鹊起瞧他一眼:“用得着你?”


    说着也是双手在地面上一撑,敏捷利落的回到了路上。


    衣服裤子上都兜了泥, 贴在身上紧呼呼的不透气,脏成这样谢鹊起只想快点到学校快点洗澡。


    但村里环境看着落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浴池这种东西。


    自行车在泥路上骑,车轱辘和车身崩了不少泥点子,谢鹊起重新骑上车,打算还回去的时候把车洗了。


    毕竟人家老乡干干净净借出去,他没有脏了吧唧还回去的道理。


    一路骑到学校。


    学校在村里较中心的位置,周围相交于村里其他位置繁华了一些,但也就是破了点和很破的区别。


    学校外观老化破旧,和当初黎玉兰的学校相比有过之无不及,掉色老化的教学楼在阴天给人一种鬼哭狼嚎感。


    从村里去镇山上的交通工具只有摩托车和三轮,村里除了电线杆外看不到任何现代化设置。


    路坑坑洼洼,不是土就是泥。


    雨停后,校长老早就在校门口等他们了。


    学校来了四名年轻的补课老师,校长别提多高兴,对于村里孩子们的学习她是最重视的,经常家访,要是有哪个学生不读不念了也会去问原因,有困难就解决困难,能多读一天书就多读一天。


    新时代了,学生也知道要往城镇里面去,但没文化在社会上寸步难行。


    初中文凭敲不开任何一份好工作的大门,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学校里的孩子们都可以考上高中继续学习,为将来的自己谋一条好出路。


    得知他们四个下大巴后,校长就用她杂牌的智能手机不断给徐谷发消息,村里路不好走,弯弯绕绕的怕他们第一次来找不到地方。


    但消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一直没得到回复,校长担心会不会是他们看见地方太破太落后跑了。


    在这之前他们村里去年来过一批支教老师,但是环境太艰苦,待了没两天就都走了。


    当时整个学校的氛围别提多失落。


    和繁华的城市相比,贫困落后的山区简直是没法看,周遭环境不同,什么都没有,更别说在这生活了。


    但他们要不来,学生怎么办。


    初三眼看着还有一年就要考高中的,他们学校教育资源有限,英语老师和初三即将开课的化学老师还是镇上学校的,每天在村里和镇上往返,天气不好刮风下雨或下雪,路上走起来危险就没法来了,冬天英语一停课就是一个月。


    估计到时候化学也是一样。


    初三需要学习化学,校长很担心镇上化学老师会和英语老师一样,课上到一半因为天气情况没法过来而停课,学生的学习进度越落越多。


    之前子教育慈善机构联系学校的时候保证了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支教老师会把初三化学重要的知识点给学生们画出,记牢。


    这要是不来,化学这科就完了。


    所以当徐谷四人出现时,校长差点没激动的跳起来,恨不得上前给他们一人鞠一个躬。


    校长今年三十八岁,名叫秦丽,大学毕业就来了村里为教育事业奉献,看到他们四个热情的迎了上去,


    “你们来了,怎么样,路难不难走?”


    说完就看见了徐谷和含嘉身后的两个泥人。


    校长呆若木鸡,“这是摔了?”


    徐谷怕校长尴尬连忙说:“不难走,他们过来支教太激动了,滚着玩的。”


    校长听后更震惊了。


    徐谷后脑勺两道刀子一样的目光射了过去。


    校长嘴巴张开合上,合上张开不知道怎么合理化谢鹊起和陆景烛的行为。


    但毕竟大城市来的有点癖好很正常。


    校长和善的笑着说:“没事,正常,村里也有这样玩的。”


    徐谷震惊:“谁啊!”


    谁像他俩这么有病。


    下一秒不知道谁家的猪从圈里跑了出来,在泥地上疯狂打滚,边滚边发出兴奋的猪叫。


    谢鹊起:……


    陆景烛:……


    也是他乡遇故知了。


    今天的天色已经不早了,俩人的情况太过狼狈,校长没过多介绍学校,把他们带到宿舍又说了些可用的设施后就让他们休息整顿了。


    好在学校虽然外观看着破,里面的情况要比想象中好上不少。


    宿舍在学校的三楼,学校原本没宿舍,临时给支教老师腾腾出间空屋放了床,宿舍把边对面有一个小水房可以让人洗漱刷牙。


    在这其中陆景烛和谢鹊起得知了一个绝望的消息,学校和周边没有浴室和浴池。


    要是想洗澡只能烧水,然后用盆在水房浇着洗。


    而烧水需要去食堂用大锅烧。


    学校里一共两座建筑,一个三层的教学楼,侧边一个平房的食堂。


    夏夜天热,等谢鹊起和陆景烛用保温壶和水桶把水提到水房时,他俩身上的泥都差不多硬了。


    一说话脸直掉渣。


    俩人都是男的,也没分谁先洗谁后洗,土都要长肉里,谁还顾得上谁先,又不是没一起洗过。


    关好门后,俩人把自己扒了精光,热水在盆里和了点凉水后开始往身上浇。


    显然第一回俩人混水没把握,手感觉凉快了往身上泼皮肤瞬间泼红了大片。


    但热水把身上的泥冲掉还挺爽的。


    陆景烛把额前的发撩到脑后,谢鹊起也是同样的造型。


    俩人各洗各的谁都没说话。


    谢鹊起先洗好,擦干身上的水珠后套上干净的衣服先出了水房。


    把脏的衣服放进盆里,他没立马洗,而是先回去收拾了下床铺。


    他和陆景烛一间,徐谷自己一间单人宿舍,含嘉去校长家睡,校长丈夫早几年抗洪走了,家里只有校长和女儿一起住。


    床是上下床,谢鹊起睡下面。


    谢鹊起把床铺好打算去洗衣服,距离他离开水房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陆景烛还没洗完,够龟毛的。


    他拿着衣服打算去一楼的水房洗,结果把衣服拿起来发现少了什么。


    他的ck落水房了。


    都是男的,谢鹊起没什么顾及,直接开了水房门打算进去取。


    谁知却撞破了正在解决问题的陆景烛。


    他嗑着眼,头仰着,脖颈上突出的喉结一滚一滚的,脖颈修长不失劲感的线条连着健硕好看的肩膀,有力的肩头被热水泼红一大块。


    门被打开后他停住动作有些错愕的望去,猝不及防看到了谢鹊起。


    他人一傻,做这事被撞见是挺尴尬的,“靠,你进来不知道说一声。”


    谢鹊起太阳穴直抽,“谁他妈知道你在水房干这种事,你憋憋能死?”


    在学校水房做这种事太过奇怪,谢鹊起咋想咋别扭。


    陆景烛:“我要能憋我还能弄。”


    他也知道这是在学校,弄的时候感觉他妈自己跟变态似的,但他平时运动量和身体素质摆在那,几乎每天都弄,身体早就习惯了,不弄身上憋得不行。


    谢鹊起ck没拿嘭——地关上水房,心有余悸。


    还好他今天早上起床时给自己弄出来了,不至于晚上在这里撸。


    十分钟后陆景烛从水房回了宿舍。


    谢鹊起意外,难得主动和他搭话,“你就打十分钟?”


    “你才就打十分钟。”说着陆景烛把什么撇给了他,“诺。”


    谢鹊起接住,是他已经被洗干净的ck。


    看到被洗干净的内裤,脑子想到刚才在水房看到的场景,谢鹊起头皮一麻。


    “你打完前洗的打完后洗的?”


    陆景烛:“后洗的啊?”


    一想到陆景烛可能把东西射手心里,再用手给他洗内裤,谢鹊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他妈有病没事洗我内裤做什么!”


    “我靠,我顺手给你洗了你还不高兴了,上面全是泥我投了好几遍,你别不知好歹!”


    谢鹊起一把将内裤扔他脸上。


    “歹你个大西瓜!”


    内裤布料下映出立体的五官,陆景烛把内裤就脸上扯下来,“谢鹊起我今天必须把你头塞我裤衩子里!”


    第52章


    第一天到凉山还挺稀奇的, 白天时候还在下雨,晚上就出了月亮。


    硕月当空,徐谷洗漱好后穿着卫衣和大短裤拿着电脑和教案准备去找谢鹊起和陆景烛一起备课。


    谢鹊起和陆景烛一个担任化学补习,一个担任英语补习, 都是学校冬天会停课的科目。


    任务比他重要一些, 他和本校的数学老师一起辅助数学的补习。


    凉山虽然偏僻贫困, 但和南兰的山区一样环境怡然优美, 依山傍水。


    但校长说他们可别去河边玩, 现在夏季水流急外加上梅雨季,河边很容易涨水滑坡。


    边看夜景边背课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他趿拉着拖鞋来到谢鹊起和陆景烛的宿舍门口, 门没锁,里面有吵闹声, 徐谷敲了两下门板走了进去。


    “嗨,睡了吗, 一起备课啊。”


    话落,徐谷看着眼前的一幕张着嘴巴僵在原地,只见房间内下铺的床板上纠缠扑腾着两个人。


    俩人像刚从河里徒手抓起来的大鲤鱼一样疯狂甩尾, 扑腾的床架吱呀直响, 双腿腿错乱交缠,陆景烛按着谢鹊起的头死命往自己裤子里塞。


    谢鹊起梗着脖子, 看着他的老二,“尼玛, 陆景烛!”


    伸手塞进去死命一捏,陆景烛大叫一声, 谢鹊起趁其不备掀起自己上衣一把将陆景烛的头死死捂住。


    被罩在谢鹊起衣服里陆景烛什么也看不见,一只手推着谢鹊起的下巴,一只手攥着谢鹊起的衣服有力往上推, 企图把自己从窒息里解脱,


    谢鹊起死死拉着衣服下摆捂住陆景烛的脑袋,企图把他捂死取得这场战役的胜利。


    听见开门的动静,谢鹊起抬起头,衣服里陆景烛的鼻子胡乱顶着谢鹊起的皮肤,衣服上的禁锢感消失,不过谢鹊起的两只手还紧锁着他的脖子。


    他一用力把谢鹊起的衣服推起来重见光明,下一秒就对上了徐谷不可置信的目光。


    陆景烛:?他什么时候来的?


    徐谷目瞪口呆。


    只见陆景烛风流立体的脸枕在谢鹊起胸膛,嘴角贴着谢鹊起的皮肤,皮肉紧实的脸颊蹭着谢鹊起的………


    “陆景烛,你咋还没断奶啊!!!!”徐谷发出崩溃的声音跑了出去。


    俩人就不能憋憋吗,刚来第一天就这么刺激。


    他虽然知道谢鹊起和陆景烛是一对,而且快两周年了,但看他们亲热还是第一次,小小的直男受到了大大的冲击。


    “喂!”陆景烛一下子爬起来,本来没什么,被他这么一喊好像他俩有什么事一样,陆景烛脸上发烧,脸颊上刚才滚过的触感犹在。


    刚开始绵绵的,软软的,之后蹭久了变得和生的红豆一样硬,周围皮肤细腻光滑,贴起来十分有弹性,


    谢鹊起一脸头疼,抬头一看陆景烛烧红的脸,他太阳穴直跳,脸也有些热, “你脸红个什么?”


    “被捂那么久能不红吗。”陆景烛找了个蹩脚的借口,随后看谢鹊起一眼,“你不也脸红了吗,还说我!”


    谢鹊起:“老子那是运动红的。”


    陆景烛:“我也是运动红的!”


    说完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莫名的心虚爬上他的心头。


    谢鹊起身材好这件事他一直知道,当初雨天露点他就领会过了,胸练得跟俩水蜜桃似的,腰又窄又劲,但这样直接接触还是第一次。


    刚洗过澡,他的头被蒙在谢鹊起衣服里,对方身上沐浴露的清香萦绕在他鼻尖,脸上满是皮肤软弹的触感。


    徐谷的闯入让原本还贴在一起的谢鹊起和陆景烛像两颗精灵球一样从对方身边弹开。


    两人分开后都有些尴尬,各自坐到桌前开始备课,一直到晚上十点两人才关灯睡觉。


    临睡前,陆景烛用音符软件给谢鹊起发消息续火花。


    为了避免被骚扰,谢鹊起照例准备回复“。”,点开聊天页面时看到了陆景烛发来的信息。


    “今天和你待在一起很开心,一起掉进沟里的经历也觉得很有趣,你都不知道你从沟里站起来的时候有多好笑,我都要笑成傻子了,不知道我的样子你看了觉不觉得搞笑,已经很久没有和你这样一整天都待在一起了,我感到很幸福,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每一刻我都很开心。”


    “因为我和小时候的性格不一样了,加上绝交后和你之间的相处,一时间和你说话的态度线下还改不过来,希望你不要讨厌我。”


    陆景烛靠在上铺的床头,紧紧握着手机,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说实话说这些话有些难为情,但他也还是一定要说。


    他知道面对面说谢鹊起不会愿意听,所以他想着通过续火花来传递。


    谢鹊起就算再不想看,续火花时也会瞄一眼。


    陆景烛燥热着脸,“我很期待未来和你相处的一个月,霹雳无敌螺旋炸裂期待,就像小时候每天期待见到你一样,我今天依然想和你做回朋友,以后的每一天也都是一样。”


    “如果你想和我做回朋友了就告诉我———帅气的陆景烛。”


    长大后他们有了许多只能自己完成的事情,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对于能和谢鹊起朝夕相处这件事,陆景烛倍感珍惜。


    下一次这样的机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谢鹊起躺在下铺面无表情的看着陆景烛发来的消息。


    还帅气的陆景烛,真够自恋的。


    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昵称是惊天大帅哥。


    谢鹊起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和自己重新做回朋友,明明陆景烛和小时候的性格和身份完全不同。


    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爱哭内敛,成年后的他可以游刃有余的和别人谈笑风生,以他在人前的那一套,大部分人都会因为他的热情阳光和风趣幽默喜欢他。


    又因为排球打得好,网络上追捧他的人有很多。


    这样的他早就不缺朋友了,根本不需要他来填补友情上的空虚。


    下一秒,新的消息弹出来。


    “因为小鹊在我心里天下第一。”


    唰——手机瞬间从谢鹊起手里飞了出去。


    发完消息,陆景烛也猛地拉过被子罩住了自己的脸。


    日,这些话他小时候到底是怎么那么自如和谢鹊起说的。


    靠靠靠。


    他在上面疯狂蠕动。


    谢鹊起:“你猪啊,别动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谢鹊起起床站在水房里刷牙,这一夜他睡得并不算好,床垫是宿舍里自带的,薄薄的和褥子一样。


    他不是矫情的人,铺床单时并没意识到什么,觉得睡什么都一样,小时候因为觉得有趣经常打地铺睡觉。


    结果他低估了床板的硬度,一觉起来腰酸背疼,手放在肩颈处动了动脖子。


    陆景烛起床后进来刷牙,挤好牙膏的牙刷塞进嘴里,


    “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面前的镜子将两人的身影映在一起。


    谢鹊起通过镜子看了他一眼,“凑合。”


    陆景烛:“今天想和我做朋友了吗?”


    谢鹊起:“你每天这样问有意思吗?”


    自从陆景烛铁了秤砣心要跟他做朋友后,每天续火花发来的第一句消息就是:今天想和我做朋友吗?


    陆景烛:“万一你心情好呢。”


    谢鹊起没理他,漱好口后离开去了食堂。


    今天是个雨天,谢鹊起撑伞进入食堂时,含嘉已经和校长在一起吃早饭了。


    看到谢鹊起后含嘉和校长跟他热情的打招呼。


    谢鹊起打了自己的饭在她们对面坐下。


    “啊,雨还要下啊?”含嘉望着窗外阴雨连绵的环境,她最不喜欢的就是雨天。


    校长点头:“嗯,你们来之前就已经下十天了,估计还得连着下一个月。”


    这是凉山这边天气环境的特点,每到六七月都会连绵下一个多月的雨,时大时小,每天一阵一阵,说不准什么时候下。


    也许白天下来,晚上停,也可能晚上下,白天的时候放晴。


    没一会儿徐谷和陆景烛也来了。


    雨天路滑,村里的路都是高低起伏的山坡不好走,为了确保学生的安全,老师一般会去村里的路上接上学的学生。


    本校的学生不多,一共就二十二个。


    初三的学生只有七个。


    吃过早饭,校长穿着雨衣带着支教四人组去接学生。


    学生家分散在村里,去接的路上正好带几名老师熟悉一下村里的路。


    村里住的人并不少,大多都是老人和小孩,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来。


    有名学生家位置靠村口,谢鹊起老远看见了昨天他和陆景烛掉下去的那个小水沟。


    此时小水沟已经不能说是小水沟了,里面蓄满了积水,水沟南北通透,如果不是见过它水沟的模样,谢鹊起会误把它当成一条小河。


    望着远处的高山,又看了眼蓄满水的水沟,村里四面环山,地形陡峭,短时间有大量水流聚集很容易有灾害的发生。


    他撑着伞走到校长身边,“以前咱们村里发生过山体滑坡或泥石流之类的自然灾害吗?”


    谢鹊起对待周遭事物一向冷静科学。


    校长笑着摇摇头,“还没有过,只是前几年大暴雨涨过水。”


    谢鹊起的顾虑是很正常的,她刚来村里当老师的那几年,因为夏季雨水下得过猛,每年到夏天都会担惊受怕,但意外和灾害一次都没发生过。


    久而久之她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但你别担心,如果有暴雨预警镇上会通知我们紧急撤离。”


    前年和大前年他们撤离过两次,一切平安。


    谢鹊起听后点点头,打算对凉山的降雨量再观察几天。


    七名学生很快接齐,葫芦娃一样一个一个送到学校。


    生在村里的孩子各有各的苦,临上课前校长给他们讲了一下学生家里的大致情况。


    父母大部分都外出打工,学生跟着爷爷奶奶在村里生活。


    不过有一家情况有些特别,是一对双胞胎兄妹,哥哥名叫李燕听,妹妹名叫李燕说,他们父母早几年和校长的丈夫一样抗洪去世了。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孩子靠着父母发下来的慰问金过活。


    两个小孩成绩最好,是能上市里高中的苗子,不过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李燕说的成绩大幅度下滑,校长也找她和她哥哥李燕听谈过话,发现孩子身心挺健康,也没有厌学的情绪,但成绩就是谁不知鬼不觉的掉了一大截。


    校长希望老师们能对她重点关注一下,不希望能考进市里高中的好苗子因为什么事耽误了成绩,与市里高中失之交臂。


    听完俩孩子的经历,支教四人组都以为李燕听和李燕说会是沉默寡言早熟的性格,毕竟在小小年纪失去父母。


    结果到了班级上课才发现这俩孩子心态好的一批,哥哥李燕听阳光开朗,妹妹李燕说是个活泼的小话唠。


    谢鹊起的课是下午第一节,一整节课李燕说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疯狂提问不懂的知识。


    谢鹊起一一解答。


    李燕说的好学劲儿不像是会成绩下滑的样子,这更加加深了他对李燕说成绩下滑的好奇。


    下课后,谢鹊起把自己打印出来的化学知识点合集资料本发给所有学生,一个月时间要想把化学所有知识点全部讲完按教材走太慢了,初三化学没什么难度,大部分靠背。


    离中考还有一年时间,资料本在手里,即使老师不来上课,他靠着上面的内容背也能拿下不错的分数。


    李燕说因为太爱说话单独自己一桌,谢鹊起发到她时,只听扎着两个小辫的小丫头对他说:“老师,你们城里人长得可真帅!”


    谢鹊起斜她一眼,“们?还有谁?”


    虽然表面冷漠,但私下谢鹊起是有些臭屁的。


    李燕说嘻嘻笑:“还有上午给我们上英语的老师。”


    她这话也和上英语的老师说了。


    谢鹊起坏心眼:“那上数学的呢?”


    李燕说想了想,“一般帅吧,不是我的菜。”


    谢鹊起被小丫头逗笑了。


    谢鹊起笑容不大,也就平时的嘴角上升两个像素点。李燕看见谢鹊起嘴角微妙的勾了一下弧度,也嘻嘻的笑了出来。


    她喜欢新来的支教老师们。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要放两名支教老师看着,学生们自习时遇到什么不会的正好答疑解惑。


    谢鹊起第一节下课后去了校长办公室,校长办公室有着全校唯一的智能设备:打印机,他一直在办公室内给学生们印题和知识点,直到最后一节自习课即将上课他从里面出来准备去看自习。


    自习他和陆景烛一起看,俩人在楼梯口狭路相逢,自从上午陆景烛上完课谢鹊起就没见过他。


    俩人一起往教室走,刚到门口就看到了被含嘉单独拎出来问话的李燕说。


    含嘉拿着她的手机态度严肃,“删掉。”


    李燕说低着头说什么也不肯。


    手机是给她家每个月发慰问金的政府部门的叔叔阿姨给她的,说家里有什么困难就用手机联系他们。


    陆景烛走过来低头瞧了小姑娘一眼,“怎么了?”


    旁边的谢鹊起同样将视线落在李燕说身上。


    含嘉头疼的开口说:“她在网上和人搞网恋。”


    校长都没找到的原因,今天一下子就让含嘉给找到了。


    她下课刚想走看见李燕说在座位上鼓捣手机,用语音发了一句好想和你见面呀。


    语气中带着小女孩的腼腆和羞涩,不像是会对朋友说话的语气。


    含嘉过去查看,果然是在跟人搞网恋。


    现实生活中的人鱼龙混杂,更何况还是在网上隔了层屏幕的。


    李燕说还不到十五岁很容易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欺骗,而且最近成绩大幅度下滑很有可能就是因为网恋,作为老师不能不管。


    问李燕说见过对方的模样吗,今年多大。


    李燕说回答头像就是对方本人,她问过对方年龄,没比她大多少,只有十八岁。


    照片一看就是网图,十八岁不管是真是假,一个成年人和一个不满十五岁的小姑娘谈恋爱这跟恋童癖有什么区别。


    含嘉看聊天记录的时候都要吓死了,对面还跟李燕说要照片,还好小丫头发过去的只是单纯的生活照。


    谢鹊起和陆景烛听后齐齐皱起眉来。


    对面的行为无异于是犯罪。


    但李燕说说什么都不肯删,“他长得可帅了,也是城里人,平时还给我转钱呢。”


    小丫头明显对城里人有着滤镜,见到谢鹊起和陆景烛后更加加深了男友长得帅的事实。


    网上都说了,大城市的人长得都帅气漂亮,她的男朋友肯定也是。


    说着李燕说翻手机给他们看转账记录,都是十块五块的小钱。


    陆景烛无视掉那些转账,“你和他见过面,就说他帅?”


    李燕说:“他经常给我发照片。”


    无一例外都是和头像同一个人的网图。


    说什么都没用,只有残酷的现实能打破李燕说的幻想。


    谢鹊起和陆景烛对视一眼。


    谢鹊起:“你想不想和他打视频?”


    李燕说脸红,当然想了,可她给对方发过去的照片都是美颜过的,怕年上男友看见没有美颜滤镜的自己会不喜欢,所以一直没有答应视频的要求。


    陆景烛拿过李燕说的手机点开她年上男友的头像,模样认真的揣摩了几秒,对李燕说道:“他是不是姓宋?”


    李燕说瞪大眼睛:“是啊,你怎么知道?”


    因为昵称备注上写的是最喜欢的宋男友。


    陆景烛:“我刚才看他就觉得有些眼熟,他是我朋友。”


    李燕说听后大惊,小丫头整个人激动得不行,“真的吗?!老师,你不会骗我吧。”


    陆景烛笑容灿烂,“骗你干嘛,前阵子他还跟我说自己谈恋爱了呢,没想到对方是你,他可喜欢你了,总跟我提起你,怎么样要不要和他打视频?”


    李燕说还是有些犹豫,“可是……”


    “你要是不想露面,我们帮你给他打,你站旁边看就行了。”说着谢鹊起又添加一把柴,“怎么,你不想看看他真人?”


    李燕说被说动了,“行!”


    手机到了手里,陆景烛和谢鹊起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


    学着谈恋爱时的小姑娘给对面发消息。


    陆景烛:“哥哥,在吗,人家好想你哦,想和你视频频。”


    消息发出,谢鹊起目光复杂的看着陆景烛。


    你好烧。


    陆景烛把手机递给他,“你来。”


    谢鹊起拿过手机编辑消息:“哥哥,人家最喜欢你了,现在就要和你视频,哼,现在就要。”


    陆景烛用刚才谢鹊起看他的眼神同样看回去。


    你也是。


    陆景烛目光落在那句“哼,现在就要”上,没想到谢鹊起看着一本正经会打出来这样的话。


    他有些想笑,还挺可爱。


    很快那边视频打了过来。


    和李燕说网恋的中年男子没想到他要求过那么多次打视频李燕说都拒绝,这次居然会主动要求打视频。


    他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立马把视频敲了过去。


    视频接通,他兴奋的开口,“小美女。”


    下一秒,谢鹊起和陆景烛贴在一起,居高临下压迫感十足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屏幕中的两张风格不一的是帅脸有着同样骇人的目光,仿佛向他索命的阎王爷,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他从屏幕里抓出来手撕了。


    男人:!


    怎!怎么是两个男的!


    他立即把电话挂点,陆景烛拿着手机就播了回去,有胆子谈未成年,没胆子承认是吧。


    他就没见过这么畜生的。


    对方微信号是自身的手机号码。


    微信通话打不通,谢鹊起直接拿手机号打。


    与此同时,李燕说要碎了。


    看到屏幕上肥胖油腻完全不像十八岁的中年男子,山里的小丫头第一次体会到了社会的险恶。


    那是谁,她的年上男友呢?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恋爱的粉红泡泡破裂。


    年上男友变年迈男友。


    在被发现搞网恋骗未成年后,男人瞬间将李燕说的微信删除。


    微信行不通了,陆景烛:“电话能打通吗?”


    谢鹊起挂断一直响铃没有接通的电话,“发短信吧。”


    陆景烛凑过去一起。


    谢鹊起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敲打,冷酷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实则在短信上已经把那男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陆景烛站在他身后,头低着凑到他肩膀处,时不时指出谢鹊起打出来的某句话,“你得这样写……”


    谢鹊起把手机给他,陆景烛接力码字,换谢鹊起站在一旁看。


    看着两人同仇敌忾,亲密无间的样子,含嘉被逗笑,“你俩关系还挺好。”


    刚才打视频头还靠在一起。


    含嘉的话将谢鹊起惊醒,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和陆景烛此时靠得这样近。


    近得他能看清陆景烛眼睛上的每一根睫毛。


    谢鹊起:……


    那他视力很好了。


    恰巧此时陆景烛刚好转头,眼神对视,谢鹊起透过那双眼睛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的陆景烛。


    那双总是笑意盈盈望着他的眼睛。


    他错开目光,若无其事的拉开距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短信发出去大骂特骂后,陆景烛将手机还给了李燕说,特意解释了下自己和那个男的不是朋友关系。


    李燕说少女心破碎,以后再也不搞网恋了,自从妹妹被老师叫出教室后,哥哥李燕听一直在教室门口等她。


    兄妹俩相依为命,他并不知道妹妹在搞网恋,最近李燕说确实总喜欢看手机,他以为是妹妹因为玩游戏才成绩下滑的,还特意把手机上的游戏卸了。


    知道妹妹是被人骗了网恋李燕听心有余悸,走过来抱住她,“对不起,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一大一小搂在一起,嘴里说着保护什么的,倒有点像谢鹊起和陆景烛小时候。


    谢鹊起再一次恍惚,猛地摇摇头。


    心中止不住的厌烦,他这是怎么了?谢鹊起一向是自己人生的主导者,他讨厌这样失控的感觉。


    李燕听拉着妹妹的手回教室安慰。


    本就没了父母,李燕说年纪小被骗网恋实在可怜。


    自习课上,陆景烛坐在讲台上判今天上午小测的英语试卷,谢鹊起在教室里走,没有学生问问题后坐到了李燕说旁边的空位上。


    一双长腿交叠,李燕说看了觉得老师的腿比她家烧火棍还长。


    身边突然多了道身影,李燕说小嘴巴巴的就要开始说话,“老师,你怎么坐我旁边啊。”


    李燕说从小心态就好,哥哥安慰完她后她就不会伤心了,哥哥跟她说了,让她好好学习,以后考到了大城市会有大把大把的帅哥和她见面。


    再则骗她的男人又丑又可恶,她才不会把这种人放在心里呢。


    谢鹊起看她一眼,“安静,自习。”


    李燕说小声道:“老师,你好高冷哦。”


    陆景烛正在前头判着卷子就听见教室里一阵曲曲咕咕。


    抬头,只见李燕说和谢鹊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聊到了一起。


    谢鹊起本没打算和李燕说聊天,但李燕说太能说了,撩起了他私下话唠的的那颗心。


    两个话唠凑在一起不用特意找话题,就李燕说家里的那根烧火棍都能聊半天。


    李燕说:“老师,你有时间去我家一趟,我家烧火棍跟你腿一样长,到时候你过来比比。”


    李燕说一米五,身高还不到谢鹊起胸膛。


    谢鹊起:“烧火棍什么时候开始用的,你小时候就用岂不是棍比你人高。


    李燕说:“老师你个城巴佬,烧火棍用旧了就烧坏了得换新的。”


    下一秒,讲台上传来陆景烛的声音,


    “安静,自习不要讲话。”


    李燕听和谢鹊起不说了。


    然而没过几分钟,俩人又嘀嘀咕咕了起来。


    陆景烛:……


    谢伯牙和李子期,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他望着在下面嘴巴嘟嘟嘟嘟说得正起劲的谢鹊起,“谢鹊起,再说记名字了啊。”


    此话一出,教室里瞬间笑了起来。


    谢鹊起一抬头就见陆景烛盯着自己,说话被逮了正着,还是被陆景烛,谢鹊起有些脸热,自觉的将椅子往后拉,不再和李燕说坐一起。


    下午放学,支教四人组将学生们一个个送回家,天上又下起了连绵细雨。


    回到学校谢鹊起和陆景烛照常烧水洗澡。


    大锅水一次烧的多,所以他俩洗澡总是一起洗。


    水房里烟雾缭绕,谢鹊起感受着热水滑过皮肤的温度,朦胧的雾气使他的身体看起来格外的性感迷人。


    洗过澡后,谢鹊起穿好衣服走出水房,刚关上门见几只虫子和蜈蚣在地上爬。


    虫子一节手指大小,蜈蚣的腿密密麻麻让人发毛,雨天潮湿虫子都从地底爬了出来。


    他看了身后的水房一眼,回宿舍拿了卫生纸,抬脚将虫子踩死,然后用纸包起来。


    他一路踩一路包,陆景烛从水房里出来就看见弯腰在地上擦着什么的谢鹊起。


    “你在干什么?”


    谢鹊起木着脸:“你管我干什么?”


    说着拿起地上的几团纸回了宿舍扔进垃圾桶里,顺手插上了驱赶蚊虫的电蚊香。


    俩人照常坐在桌前备课,谁也没跟谁说话,到了晚上睡觉谢鹊起躺到床上时发现了不对劲。


    原本头一天睡起来腰酸背疼的硬床板此时无比松软,掀开被单,下面多了床绵软的厚床垫。


    谢鹊起立马想起了今天上午下课后消失不见的陆景烛。


    那种憋闷的不可控感又出现了,他喉咙发紧一阵恶心,仿佛有什么东西想将他现在的灵魂挤出身体。


    他从床上站起来,看着上铺的陆景烛:“以后少做没用的事。”


    陆景烛瞧了他一眼,“什么是没用的事?”


    “和我做回朋友就是没用的事,我最恶心你,你不知道吗?”


    陆景烛的眼睛一怔。


    谢鹊起没看他重新躺回床上,下一秒音符软件上传来消息。


    陆景烛:“没关系,我知道那些不是你的真心话。”


    谢鹊起拿着手机的手一僵。


    下一秒,陆景烛:“你要觉得愧疚就跟我道歉,说陆景烛大王对不起。”


    谢鹊起:……


    我对不起你个大西瓜。


    小时候清清秀秀的,怎么长大之后变这么不要脸,


    要说听到谢鹊起说的话陆景烛生气吗,生气,当然生气。


    但他知道那些不是谢鹊起的真心话。


    因为他以前在没看清自己的心时也死鸭子嘴硬,将谢鹊起在音符软件上向他的一切示好阻隔在外。


    他懂谢鹊起的口是心非。


    也知道谢鹊起在那些话出口后心里并不好受。


    之后的一个月,俩人照例每天一起起床、吃饭、上课,接送学生上下学。


    梅雨一连下了十几天,谢鹊起的心情和凉山的天气一样阴晴不定,他身上的失控感越来越强烈,仿佛他身体里住着两个人。


    陆景烛依旧会在每天早上起床后问自己想不想和他做朋友。


    一个月下来,谢鹊起压抑到了临界点,在今早陆景烛问出这句话后狠狠给了他一拳,拎着他的领子道:“你他妈到底要问多少遍,我说我不想一辈子也不想你听不懂吗?!我有多恶心你,你不知道吗?!”


    谢鹊起逼近他,“我全世界最恶心你,别再问这些屁话了,我和你不可能做回朋友。“


    陆景烛脸被打偏,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强压着火气对他笑道:“万一呢,兴许你哪一天……”


    谢鹊起冷飕飕的看着他,“没有那一天。”


    他一字一句,“陆景烛,没有那一天。”


    陆景烛咬牙,下颚绷紧,在听到那句“没有那一天”不甘心从心底油然而生。


    “为什么?”他同样拽过谢鹊起的衣领,“为什么!咱们这几天相处不就是朋友那样的吗?!你到底要口是心非到什么时候!你想不想和我做朋友你心里不清楚吗?”


    “到底是我不清楚,还是我说了你根本不听。”


    “那你倒是别说谎啊,说谎有什么劲,谢鹊起你他妈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连和我做个朋友都不敢承认,英雄就你这样?”


    谢鹊起被刺痛:“你个胆小鬼有脸说我?”


    “胆小鬼到底是谁?”陆景烛黑色眼睛的逼近他,“你为什么上S大?”


    当初那么多所同级别的国内顶尖大学找上谢鹊起和陆景烛,他们为什么偏偏上到了同一所。


    谢鹊起冷声,“我上不上S大和你有什么关系?”


    陆景烛双目直视的看着他,“我上S大是为了能看见你。”


    谢鹊起闻言一怔,哑巴了。


    水房内陷入寂静。


    良久的沉默后陆景烛开了口,“谢鹊起,想和你做回朋友这点我比你勇敢。”说着他松开谢鹊起走出来水房。


    可能是出去后觉得不够解气又原路折了回来,狠狠拧了谢鹊起的蛋。


    这一下来的猝不及防,谢鹊起弯腰脸瞬间涨红,“艹你!陆景烛。”


    陆景烛给了他一个中指,“有本事你就艹我。”


    出去时陆景烛抬手摸了把眼泪,仿佛被谢鹊起拒绝又让他变成了小时候的爱哭模样。


    他到底要如何才能挽回谢鹊起的那颗心,


    那一整天俩人都没再说话。


    晚上陆景烛备好课早早躺到了床上,背影落寞孤寂,像条玩耍时丢失心爱玩具的大狗,难受的就差化床上了。


    后脑勺上贴着一个便利签:


    “觉得愧疚就和我道歉。”


    谢鹊起上床前看了一眼他的后脑勺只觉得傻逼。


    点开音符软件,今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收到陆景烛日记。


    这一个月来,每天临睡前陆景烛都会在音符软件上给他发日记。


    说和他在一起的感受,开心的,不开心的,丢脸的,搞笑的。


    而今天一切都被一个“。”所代替。


    谢鹊起沉默的看了几秒,续好火花关掉手机准备睡觉,明天还要上早课。


    半夜一阵急促的敲门将俩人叫醒。


    谢鹊起起床去开门,门外是校长捉急的脸:


    “快!快走!泥石流来了!”


    第53章


    深夜的凉山连绵下着小雨, 被雨天覆盖的空气又闷又沉,像整个世界都被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包裹,密不透气。


    谢鹊起站在门边,门外是校长惊慌失措的脸。


    村里的路由数不清的上坡下坡组成, 地形崎岖陡峭, 四面环山, 山中富含着丰富的松散物质, 梅雨季一连下了大半个月的雨, 短时间大量水流聚集造成了泥石流的形成。


    校长今晚临睡时收到了镇上政府给她发来的暴雨预警撤离通知。


    通知上面显示未来一到两天会出现超过250毫米的大量强降雨。


    村里雨天路滑地形陡峭,村里老人孩子居多无法走夜路, 通知第二天一早天亮紧急撤离。


    镇上政府也会派人员和车辆来协助帮忙,大大加快撤离速度。


    与此同时村长也给她发来了有关于撤离消息的信息, 问她收没收到。


    校长:“收到了。”


    村长回复:“行,咱们明天协助大家和孩子撤离。”


    俩人算是这座偏僻贫困山村的主心骨, 一个年纪亲亲为了教育事业来到山村奉献自己,一个为了回报家乡大学毕业后回来当村官,一晃十五年过去了。


    屋外电闪雷鸣, 张牙舞砸的闪雷将天空照亮, 天地在那一秒的闪明中雪白一片。


    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山头,校长不放心给女儿盖好被子, 披了件衣服出门打算看一眼。


    现在的雨还不算大,细细小小的透着柔软, 像棉花落在了脸上,觉不出任何凶险。


    直到她走出家门, 往村里的路上去,听到了哗啦啦的像小孩子相继奔跑的水流声。


    比雨水大的水流声让她察觉出不对,她快走几步, 此时村里的土路中间正躺着一条奔流不息的泥水小河,流速不算快却从山间不断的奔涌而来。


    黄土水一样的小河有两个人躺在地上那么宽,校长忽然想起了丈夫外出抗洪的那一年。


    她担心在外的丈夫是否平安,丈夫给她拍了一条小河告诉她别担心,说水势已经退了,等将灾民全部解救,他就回家。


    可是丈夫再也没回来。


    而此时那条河从虚拟的电子屏幕跳出,跳到了她生活十五年的村里。


    那是灾难来临前的象征。


    大山与雨水一起施压,这片村庄很快就会被吞没。


    校长立马跑回叫醒女儿和含嘉,给村长打电话。


    村长得知消息后立马启动了村里老旧的广播让大家撤离,但广播的覆盖能力有限,依然有不少人沉睡在梦境中,不知道危险悄悄来临。


    水流混着泥土石头从村后的大山流来,时间久了那处源头口只会越来越凶猛。


    校长给学生家里挨家挨户打电话,让大家快速撤离往村口的高处去。


    打过电话想起了还在学校的支教老师,她让含嘉老师带着女儿快往村口去,自己折回到村里面去学校找支教老师和那些需要帮忙撤离的孩子老人。


    她不想有任何牺牲出现。


    洪水带走了她的丈夫,泥石流又会带走谁呢。


    她不敢想,一步不敢停的向村里奔跑。


    谢鹊起和陆景烛在得知泥石流的消息后快速从宿舍撤离。


    徐谷也慌慌张张跑了出来。


    灾难来临的窒息感萦绕在每个人头上,这种无处不被恐慌侵蚀的预兆仿佛让谢鹊起回到了八年前,十一岁时的小木屋。


    但他不是十一岁了,八年过去谢鹊起对于恐惧格外沉着冷寂。


    他跟着校长的脚步快速撤离,耳朵留意着身后的脚步声。


    宿舍在三楼,学校里的走廊和楼梯没有灯,谢鹊起下到二楼时脚下踩空一格。


    身后伸出一只大手拽住他下坠的身体。


    “小心。”


    从学校出来,村里的路上已经出现大量民众,像是巢穴被端了的蚂蚁,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而在自然面前人就是蚂蚁。


    毫无还手之力。


    几分钟过去,村里的路中间已经变成了一条到人脚踝高的湍急的河流,不算深但流水的速度明显越来越快。


    谢鹊起和陆景烛出来没有立刻向村口撤离。


    学校在村中心的位置,此时路上有大量垂垂老矣的老人和年纪不大的小孩。


    学校对面正站着一个和家人走丢了害怕哭泣的小孩,陆景烛见了瞬间迈步趟过中间的那条河。


    “陆景烛。”


    陆景烛回头。


    望着他的背影,夜幕下谢鹊起穿着单衣,“注意安全。”他说。


    “知道了。”陆景烛口吻有些硬,显然是对白天的事情还有些气,他回头望了谢鹊起一眼,他知道谢鹊起不会那么单单的站在那里,对他道:“你也是。”


    话落,谢鹊起跑向了村里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有他的学生,还有暮迟之年的老人。


    天空电闪雷鸣,灾难的恐惧近在眼前,惊天动地的雷声吓得孩童大叫。


    校长和村长不断协助着村民往村口的上坡去。


    小孩子还好,上坡上得利索,有些老人年纪大了腿脚已经不行了,需要人不断的从背后推才能上坡。


    徐谷和含嘉从高坡一次又一次跑到坡下去推老人和孩子,希望他们可以尽快到达高处。


    不然等湍急的水泥河水打起来,一切都来不及了。


    谢鹊起背着老人,手里牵着小孩大步的往村口跑。


    刚十岁出头的孩子看着脚边的流水一边跑一边哭,“老师,老师…我害怕,我们会不会死啊。”


    小孩揉着眼睛,一双大眼睛水盈盈的侵着泪,谢鹊起仿佛看到了陆景烛小时候。


    “小鹊,我有点害怕。”


    “别怕。”谢鹊起撰紧孩子的手,“老师不会让你死的。”


    把老人孩子带到村口,谢鹊起头也不回的再次狂奔回去。


    他知道死亡来临的恐惧是怎样的折磨人心,村里不断被落在后面的老人孩子,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谢鹊起弯腰背起又一个老人,水流已经大了,没过了小孩的小腿。


    小孩要是站不稳摔倒很容易被水流冲走。


    谢鹊起矮下身让老人和小孩一起上到他背上,他的背像一座可靠的山,肩膀是山上牢固的树。


    谢鹊起趟着水,去村口的路上不断找着陆景烛的身影。


    他俩刚刚在村口碰见过一次,但来去匆匆,没来的及看对方一眼。


    很快他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


    “陆老师,我鞋掉了。”


    陆景烛背上背着一个老人,手里拎着两个小孩大步的趟着河。


    “别要了,反正也不好看。”


    没了阳光的伪装,说话mean mean的性格展现了出来。


    雨天模糊视线,虽然没看到陆景烛,但听到他的声音谢鹊起放了心,继续带着老人和孩子往村口去。


    狂风呼啸,雨势大了,山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暴雨吞没。


    一块钱硬币大的雨珠打湿谢鹊起湛白的上衣,长裤早已满是泥水。


    到了村口,他放下老人和小孩把他们不断往上推。


    上坡的路原本是一片从未被人踩过的草地,此时沙土混着泥石,人走多了原本没别走过的路不断变松变滑。


    谢鹊起推着老人的同时脚下一滑猛得摔了一跤,下巴磕在地上,不等他觉疼立马爬起来继续推着人往上走。


    上坡人越来越多,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


    谢鹊起不断的接人,不断的瞭望,希望能再听到陆景烛的声音,或是看到他模糊的身影。


    暴雨倾盆,天地黑压压一片。


    李燕听和李燕说被困在家里,外面的洪水堵得他家开不开门。


    妹妹不断在怀里哭,李燕听紧紧搂着妹妹攀爬到高处,想从窗户出去。


    可家里的窗户已经有几年没开过了,破旧老化和墙长在了起一起。


    李燕听拿过家里的铁锹一下接着一下对着窗户狠砸。


    但在巨大的恐惧面前,十四岁的孩子手哆嗦得不成样子。


    砸了十几下也没把窗户砸开。


    李燕说害怕的搂着哥哥,“哥哥,我们会死吗?”


    李燕听撰着妹妹的手,“哥哥不会让你死的。”


    李燕说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她也许知道他们出不去了。


    “哥哥,我要和你死在一起,我们一起去见爸爸妈妈。”


    一提起爸爸妈妈,身为哥哥一直在恐惧中强忍着害怕的李燕听也留下了泪水,转过身抱紧妹妹。


    “行,咱们去见爸爸妈妈。”


    嘭———


    家里的门被从外一脚踹开。


    陆景烛气喘得从外面冲了进来,“李燕听!李燕说!”


    犹如天神降临,李燕听和李燕说躲在高处不敢置信的看着突然破门出现的陆景烛。


    李燕说嘴巴颤抖:“陆…陆老师。”


    李燕听和李燕说长得瘦小,因为营养不了,身高并不是很高。


    陆景烛抬手把他们接了下,拎起两个孩子就跑。


    村口出现的孩子越来越多,唯独没有李燕听和李燕说。


    他们俩的家住在村最里面,水流最大的位置。


    陆景烛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他俩出不来了。


    他不断往村里深处跑,果然见到了被水流没过小一半的李燕听和李燕说的家。


    他已经不知道从村口到村里来来回回跑了多少趟。


    好在他体力好,反复来回下来虽然体力有掉,但还是能保持比常人更快更有力的速度。


    虽然此时他肺要炸了,但身体没慢一点。


    常年的训练才让小时候瘦小的他得以有现在的体力。


    陆景烛突然想起一直对自己很苛刻的马启仁。


    老头子,我再也不骂你了。


    他结实的双腿带着李燕说和李燕听趟过湍急的流水,只听天空轰隆一声巨响,像灾难来临的信号。


    陆景烛带着李燕听李燕说刚趟到家对面,原本就又急又促的泥水流刹然间变成了吞人的巨河。


    陆景烛背着李燕说,拎着李燕听大步往前走,半路遇到落难的老人快速的捞起来架到背上。


    村口的泥水河越来越急,越来越大,黑茫茫一片的村里再没有半个人往这边逃出。


    谢鹊起推完一个老人上坡,快速下到下面往村里跑。


    村长停下推老人孩子上坡的动作一把拉住他,瓢泼大雨让声音仿佛被罩在一层玻璃罩里。


    “别去了!你现在立马上坡!”


    谢鹊起没听他的话,甩他的手就要往村里去。


    陆景烛还没出来。


    就在村长要再次去拉谢鹊起时,村口出现了陆景烛的身影。


    谢鹊起原本窒息的口鼻渐渐的得以可以畅通呼吸。


    陆景烛在暴雨中抬起头,在看到他时也狠狠松了口气。


    还好,他/他没事。


    陆景烛快速带着李燕听和李燕说到村口的上坡,旁边还有需要帮忙的老人。


    把他俩放下,陆景山拍拍他俩的脑袋,“快,自己往上爬。”


    李燕说和李燕听点头。


    此时谢鹊起正在推两个老人往上坡去,陆景烛到那边推着剩下需要帮忙的老人往上。


    此时他们下方已经完全成了泥石流的地盘,惊涛骇浪般的水流声听得人两股战战,一个人掉下去不到两秒就会消失。


    眼看着吞人的泥土就要没过下坡的位置。


    村长大喊:“快,都上去!”


    陆景烛拎着老人往上爬,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惊呼。


    “小妹!”


    大雨声掩盖一切哭喊,这一声只有陆景烛听到了,他在暴雨中转头。


    上坡的路早已被爬的又湿又滑,李燕说手脚并用往上爬时脚下蹬脱,整个人开始瞬间往下坠,李燕听连忙去拉她,结果自己没抓稳和李燕说一起掉了下去。


    两个孩子瞬间被泥水吞没,有人看见了失声大叫。


    “有人掉下去了!”


    好在下坡有块大石头,李燕听和李燕说死死扒着,在泥水流中只能露出半个脑袋。


    陆景烛快速往那边去,“李燕听,李燕说!”


    他到了下坡靠近水流最近的位置想要把他们拉出来,结果眨眼间滔天的泥水向整个下坡袭来。


    陆景烛听到了谢鹊起的声音。


    “陆景烛!”


    他没来得及回头,下一秒可怖的洪水将他和李燕听李燕说一起吞噬。


    刹然间谢鹊起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本能的扑过去想要捞他。


    “小烛!”


    可洪水的饿意比他先来一步,一步之遥,谢鹊起的头和肩膀猛得扎进泥水的骇浪里,村长眼疾手快趁他还没有被冲走一把将他捞了上来。


    谢鹊起上身被泥水侵透,双手死死抓着一把泥沙,他眉宇颤动表情恐惧,泥沙在颤抖的指尖流走。


    “啊……啊…………”他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刚刚还在岸边的人,眨眼间就从他眼前消失不见。


    十八岁的陆景烛连带着小时候的陆景烛彻底消失不见。


    “你今天想和我做朋友了吗?”


    谢鹊起连忙爬起身往泥石流流向的方向跑。


    “陆景烛!”他撕喊着,“小烛!”


    “小烛!”


    他越跑越快企图听到了回应,但没有人回他,他快速向前想要追上水流,村长一把拉住他,“回去!前面没路了!”


    谢鹊起失了魂一样还想继续往前,徐谷也过来一起拉他和村长把他压在地上,“再往前你会掉进去的。”


    “可是陆景烛掉进去了!”谢鹊起惊慌失措,握着徐谷的手都在抖。


    “可是陆景烛掉下去了啊。”他仰倒在地上痛苦的大声嘶吼,头不断向后砸着地,


    “小烛掉进去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崩溃的大叫着,仿佛要呕出灵魂。


    他怎么能让小烛一个人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


    徐谷从来没见过谢鹊起露出这样一副表情,那个总是沉稳冷静的谢鹊起,那个做什么事总是游刃有余的谢鹊起,那个永远一副镇定模样不会惊慌的谢鹊起,此时在地上是那样的无助崩溃。


    他不断得挣脱着身上的两个人,还想爬起来去追。


    村长死死抓着他,“那样你也会跟着一起死的。”


    所有人都知道被那样的泥石流吞没几乎都活不成了,现在去追去救除了跟着丧命没有任何意义。


    村长的句话几乎敲定了陆景烛死亡的事实,意识到陆景烛会死这一点,谢鹊起瞬间倒在地上呕吐起来。


    他浑身脱力,没了头骨一般。


    死亡的意义的太过可怕,让他的大脑做不出任何防御放映。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从世界上消失,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的声音,他的模样,他的整个人都将不复存在。


    他再也见不到陆景烛了。


    这个可怕的念头在谢鹊起脑海中越来越大。


    他们还没和好。


    甚至今天早上的时候他们两个还在吵架。


    他说让陆景烛离自己远点,别让自己恶心。


    大脑里一阵嗡鸣,谢鹊起你当时为什么要对他说那样的话。


    为什么之前明明发生了一样类似的事情你却没有去找到他和好,非要等到现在才痛苦不已。


    难道就单单因为一个包子?


    为什么总揪着一个包子不放,当初谁吃掉的那个包子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不是的,包子只不过是他的宣泄口罢了。


    绑架后的应激创伤障碍让他本能的抗拒陆景烛,不愿意听到他的声音,不愿意看到他的脸,甚至他的名字出现都会让他感到不适。


    他的心是偏向陆景烛的,可他的身体不再像以前一样与他亲密无间,开始生理上厌恶他。


    仿佛靠近他,就靠近了那间小木屋,就再一次看见了那个男人的脸。


    他会止不住的呕吐、心慌、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应激创伤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和言行,对陆景烛殴打恶语相向。


    每当看到陆景烛被他刺痛后的眼睛,他总是即心疼又痛苦,情感的交织让他痛不欲生,为了让身体合理化讨厌陆景烛,他总把事情的一切源头怪罪于陆景烛吃掉了那个包子。


    如果陆景烛不背叛他吃掉那个包子,他们不至于变成这样。


    这一切都是陆景烛背叛他吃掉包子的错。


    他这样想着,不断给自己洗脑,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好受点。


    好像这样他对陆景烛的一切伤害都合理了起来。


    可事实真的是那样吗,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只不过是伤害了小烛的自己罢了。


    他没法面对那个对着陆景烛施暴的自己。


    十一岁后他总把小烛和陆景烛当成两个人看,好像他如何恶意的对待陆景烛都无所谓,不会伤害到小烛半分。


    可是他却忘了,小烛和陆景烛明明就是一个人。


    小烛就是陆景烛,陆景烛就是小烛。


    那个他对天发誓,以后一定会长得更高继续保护对方的小烛。


    他可以怪陆景烛没遵守约定吃掉包子,但不应该把被绑架后生理和心理上产生的一切应激障碍都怪在陆景烛吃掉包子上。


    这些年,他对陆景烛抱有敌意的同时也被陆景烛对他的恶语刺痛。


    他们互相伤害殴打,就这样,俩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伤害对方的话说了不知道多少,以至于和好的话再难开口。


    他总觉得他们互相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朋友早就没得做了。


    所以才会在看到黎玉兰和阿朵恶语相向后和好时那么震惊。


    第一时间想到了他和陆景烛。


    他一直不愿意和好,不过是被朋友伤害后的自尊心一直不想承认自己错了,也无法面对那个对朋友恶语相向面目可憎的自己。


    陆景烛就像他身上的一块淤青,想起时总是隐隐作痛。


    如果陆景烛真的死了,他又要怎么面对往后的日子。


    谢鹊起倒在地上眼泪混着泥土,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从小的强自尊让谢鹊起和陆景烛分开了八年,这一次他们又要分开多久呢。


    他脑子里如幻灯片一样过着这个月来和陆景烛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


    开心的,不开心的,有趣的,尴尬的……


    他之前总觉得陆景烛找他和好是因为自己误关注好友给他发消息,让他觉得自己先低头了,才会来找自己和好。


    现在他才发现,不是的。


    原来陆景烛主动找他和好,不是因为他先低头陆景烛才放下了过去那些互相敌视的过往,而是体会到了有自己的生活才放下的。


    第54章


    “啊?你没给谢鹊起带礼物啊?!”七岁的简星洲夸张说。


    这是他们升入小学的第一年, 今天是周六,谢鹊起过生日。


    为了能让生日礼物显得更惊喜更有期待感一点,简星洲和陆景烛没有白天的时候早早去找谢鹊起,而是等晚上了谢鹊起家里举办生日派对才上门。


    期待礼物的时间是比得到礼物还要幸福的, 在这期间礼物可以是谢鹊起任何想得到的东西, 心里就跟喝了甜滋滋的气泡水, 每个浮到水面破掉的气泡都代表着对礼物的期待与幻想。


    陆景烛和简星洲才不搞那种假装忘记朋友生日, 等朋友失落了才突然出现那一套呢, 幼稚死了。


    他俩早早就告诉了谢鹊起,他们给他准备了全世界他最喜欢的礼物, 根本不怕谢鹊起把礼物猜得太好,在得到真正的礼物时失望。


    谢鹊起长得好看人缘好, 上小学后也交了不少朋友,今天生日, 虽然家里并不豪华和富有,但谢军和姜春桃特意早早起来给谢鹊起装扮了生日派对。


    一忙和就是一上午,生日派对主题是谢鹊起喜欢的快快龙和喜洋洋的结合。


    生日派对下午开始, 知道他们家长在小朋友们可能会拘束放不开, 谢军和姜春桃中午装扮派对和弄好小朋友们爱吃零食后就准备下楼遛弯去了。


    别看孩子年纪小,七岁有很多事情可以自己给自己做主的了, 他们有他们的思想。


    小孩的派对他们大人就不掺和,夫妻俩偶尔也得过过二人世界。


    一想到二人世界, 谢军和姜春桃还有点不好意思。


    自从有了谢鹊起后,他们做什么都带着孩子, 很少有独处的时光,今天下午出去,他们打算一起去看电影再吃点路边摊。


    就跟刚恋爱时一样。


    谢军性格内敛, 打着气球时没忍住在姜春桃脸上亲了一口。


    姜春桃不好意思的推开他,嗔怪道:“干嘛呀。”


    “干嘛呀!!!”


    谢军:·.·


    姜春桃:·.·


    一回头,早早戴上生日帽明眸皓齿像个小王子一样的谢鹊起站在旁边,一双眼睛盯着他们。


    “爸爸,你干嘛呀,为什么亲妈妈!”


    从小到大,夫妻俩从来没在谢鹊起面前亲密过,最多就牵手拥抱。


    他俩现在这么一亲,直接给谢鹊起亲傻了。


    谢军和姜春桃瞬间支支吾吾面红耳赤,憋了半天谢军才磕磕巴巴道:


    “那是爸爸喜欢妈妈才亲妈妈的。”


    谢鹊起像个大判官,抱着小手:“那妈妈愿意吗?”


    姜春桃看了谢军一眼,谢军也在看姜春桃,这一瞧仿佛回到了结婚的时候,姜春桃红着脸:


    “愿意。”


    谢鹊起抱着小胳膊,“行,妈妈愿意就行,爸爸你愿意让妈妈亲你吗?”


    谢军羞得汗都出来了,“愿意。”


    “那妈妈亲爸爸吧。”


    亲回去公平一些。


    父母在孩子面前表现出爱的行为有利于孩子的成长,姜春桃握紧手中的打气筒在谢军脸上亲了一口。


    亲完夫妻俩害羞的不行。


    谢鹊起看完笑了,笑得像朵太阳花一样,“你们好幸福啊。”


    谢军和姜春桃也笑了起来,一把将谢鹊起抱起在他左右脸上合亲了一下。


    谢鹊起白净的脸瞬间变成了小鸡嘴。


    亲过后,布置也差不多装扮完了,临走前谢军和姜春桃把他们准备的礼物送给谢鹊起。


    一个是快快龙的玩具车,一个是喜羊羊的玩偶。


    “小鹊,希望你以后像快快龙一样勇敢,喜羊羊一样聪明。”


    送过礼物后,夫妻俩离开朋友们陆续上门。


    小学交得朋友们给他带来了惊喜和礼物,收到礼物固然开心,但和礼物比起来,谢鹊起更喜欢的是他过生日时朋友们过来和他一起玩一起开心。


    没一会儿原本空荡荡的家瞬间被小朋友的欢声笑语塞满。


    谢鹊起一直在等陆景烛和简星洲到来,他俩是他最喜欢最重要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


    他翘首以盼,没一会儿简星洲来了,打开门简星洲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特意笑出八颗牙,“谢鹊起!生日快乐!!”


    说着一把将准备的礼物塞给他,“快!打开看看!”


    他一脸着急,脚在地上跺了跺,无比期待谢鹊起看到礼物时的样子。


    谢鹊起拆开,是他最想要的,快快龙系列最新款的儿童游戏机。


    “哇!”谢鹊起两眼放光,高高的举起来,仿佛在膜拜圣经。


    太棒了!


    谢鹊起激动对简星洲说:“简星洲!谢谢你!”


    为表隆重,特意叫了他大名。


    简星洲那叫一个美,自豪道:“都说了,你包喜欢。”


    把礼物收好,谢鹊起往他后面望,“小烛没跟你一起来?”


    “我俩原本是要一起来的,但他突然有事□□上说让我先来。”简星洲走进谢鹊起家换鞋,神秘兮兮的道:“你就期待着等他来吧,他那个你肯定更喜欢!”


    简星洲知道陆景烛要送什么礼物。


    谢鹊起心中止不住的期待。


    然而左等右等半天迟迟不见陆景烛,直到晚上六点陆景烛才姗姗来迟,


    他神色愧疚,白净的小脸上左侧靠眼睛的位置磕破了点皮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大袋子零食,低着头递给谢鹊起,“小鹊,祝你生日快乐。”


    谢鹊起没第一时间接,而是问:“小烛,你脸怎么了?”


    简星洲看着他送出去的零食,一双眼睛都要蹦出来,语气中惊讶又失落道:“啊!你没给谢鹊起带礼物啊!”


    难受的好像跟自己忘带了礼物一样。


    陆景烛的那个礼物可好了,是他花了压岁钱专门在网上找人订的乐高机器模型,样子是谢鹊起和快快龙的结合。


    谢鹊起样子的乐高机器模型长着快快会飞的翅膀,身上还有快快龙冒险时的装备。


    不过模型要自己拼,图纸看着就眼晕,简星洲看着陆景烛拼了有一个来月,期间俩人还琢磨图纸呢,也算出了一份力。


    简星洲根本接受不了陆景行没把模型作为生物礼物送给谢鹊起。


    “模型呢,你怎么没把给谢鹊起的模型带过来了。”


    谢鹊起好奇:“什么模型?”


    看着谢鹊起期待的目光,


    简星洲抢答:“是你和快快龙结合的模型可帅了,陆景烛给你拼的,是你的生日礼物!”


    “真的吗!”谢鹊起惊讶,随后一双黑亮如曜石一样闪烁的眼睛激动的看向陆景烛,“那怎么没带过来。”


    提起那个模型陆景烛止不住的伤心,眼泪都要掉了下来,他耷拉着脑袋不敢看谢鹊起期待的目光,抿着嘴巴道:“小鹊,对不起,我把给你的生日礼物摔坏了。”


    礼物他前两天才拼好,拼时一直想象着谢鹊起收到礼物时开心的样子。终于到了生日当天,陆景烛带着模型小心翼翼下楼,下楼梯时一直护着礼物。


    但有个大人急着上楼撞了他一下,装着模型的盒子掉到了地上,陆景烛再拿起来的时候听到了里面七零八落的声音,他脸色一白,赶紧回家把盒子打开,模型果然碎了。


    他想办法补救,但是模型他拼了一个月,现在重新拼根本来不及。


    一想到没办法送谢鹊起生日礼物,陆景烛在家里大哭了一场,之后用零花钱买了一大兜零食去找谢鹊起。


    望着陆景烛愧疚伤心的脸,谢鹊起注意到他红肿的眼睛,他微微蹲下身手撑在膝盖上和陆景烛对视,“你是在家哭过了吗?”


    陆景烛望着他点了点头。


    谢鹊起笑着安慰他,整个人没有一点没收到礼物的不开心,“哭什么,没关系的,再拼不就好了,到时候咱们一起拼。”


    陆景烛揪着衣服, “可是模型摔坏了,我们没办法在你生日的时候送你礼物。”


    零食根本就算不了礼物。


    谢鹊起想了想,“那你亲我一口吧。”


    陆景烛眨了眨眼睛。


    谢鹊起笑嘻嘻的戳着自己的脸,“你亲我一口当作生日礼物吧。”


    今天早上爸爸妈妈的亲吻是他生日礼物的一部分。


    既然陆景烛生日礼物暂时无法送,那就用亲亲代替吧。


    陆景烛两只小手拽着衣摆,“真的可以吗?”


    谢鹊起笑道:“嗯!”


    反正他喜欢小烛,小烛也喜欢他。


    陆景烛走到谢鹊起身边在他的侧脸上亲一下。


    “小鹊,祝你生日快乐。”


    谢鹊起笑着回他:“谢谢你啦,小烛。”


    “小烛。”


    “小烛。”


    谢鹊起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陆景烛颤抖的睁开眼,入目的是铅灰色天空的一片荒芜。


    他赶紧坐起身,身上剧烈的疼痛感唤醒意识。


    我靠,他没死!


    陆景烛浑身是泥,五官优越的脸上结着土块,风流中夹杂着野性,他不知道昏迷了多久,身上有些泥已经干了,坐在地上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脚,他还以为自己死了。


    想起泥石流向他扑来,他仍心有余悸。


    陆景烛没想到自己能再度睁开眼出现在世界上,当时被泥石流吞噬后情况凶险,泥沙没过了他的口鼻,走马灯都已经开始在他脑子里放了,还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了,谁知道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


    还活着,瞬间他想起什么赶紧起身,“李燕听!李燕说!”


    想起两个小孩,他顾不得身上的疼连忙起身向四周大喊。


    他记得他掉进泥石流里时紧紧抓着李燕听的胳膊。


    果然没走几步,他就在不远处看见同样被泥水冲到附近坡上的李燕听和李燕说。


    两个孩子像玩累的小狗一样四仰八叉的躺在泥地上。


    陆景烛赶紧跑过去探他们的呼吸,双手交叉,有力肌肉线条分明修长的双臂交叠放在他们身上开始心肺复苏。


    大哥,大姐别死啊!


    他不断按压,希望李燕听和李燕说能醒过来。


    一阵打气筒操作,李燕听吐出来一大口泥,李燕说吐出来一条鱼,醒了。


    见他俩醒了,陆景烛松了口气,再也没有其余力气,长腿一只曲起一只伸直坐在旁边的空地上。


    李燕听和李燕说两个小孩都是懵的,天还没亮,四周黑漆漆一片。


    李燕说:“哥哥,我们是死了吗?”


    拼死拼活刚把人救过的陆景烛:……


    李燕听抱住妹妹:“咱俩应该是在地狱里。”


    地狱是黑色的。


    李燕说不明白:“哥哥,我们为什么会下地狱。”


    明明他们生前没做过什么坏事。


    “因为偷过记奶奶的鸡蛋。”


    李燕说听后嘴一咧,“哥哥,我下辈子再也不偷鸡蛋了。”


    陆景烛越听越离谱,亏他俩想的出来,伸手把他俩拖过来拉到自己身边,低头道:“你俩没死。”


    听到陆景烛的声音,李燕听和李燕说吓了一跳,原来旁边还有一个人。


    李燕说惊讶:“陆老师!”


    “陆老师是你救了我们吗,我们真的没死?!”


    她记得掉河里后,陆老师来拉他们了。


    陆景烛百无聊赖,现在只有俩小孩,他又累的要死可没力气装好老师的形象,“啊。”


    李燕听和李燕说瞬间扑到他身上将他紧紧抱住,陆老师谢谢你!”


    就像爸爸妈妈一样,陆景烛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


    陆景烛不知道在泥石流里撞倒了什么,身上疼的要死,把他俩拽下来,“行了,都活着就行。”


    李燕说小嘴叭叭的,“陆老师你还挺害羞。”


    被戳破的陆景烛:“谁害羞了!”


    现在是深夜,山间温度低,三人浑身湿透身上都有伤,山里有很多野生动物,虽然都还活着但情况并不乐观。


    陆景烛让李燕听和李燕说不要离开自己乱走动,顺便问:“你们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凉山,他俩比他熟。


    李燕听和李燕说摇摇头,他们从来没来过这里。


    肚子感到一阵饥饿,李燕听和李燕说的肚子打起了鼓来,他们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反正现在不可能是被泥石流冲走的当天。


    他们昏了也许一天,也许两天……


    陆景烛的肚子也感到一阵饥饿,下一秒远处传来一阵狼嚎。


    陆景烛皱眉,这块地现在不能待了,他起身把他俩一起拉起来。


    “走。“


    李燕听问他:“陆老师,我们去哪?”


    陆景烛望着远方,“不知道,先找到水流和食物再说。”


    有水流的地方就有人,泥水流已经退下去了,四周除了大片污泥和石头外什么都没有,还要担心被狼吃。


    地上的泥软烂,深得跟泥坑一样,陆景烛牵着李燕听和李燕说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远处走。


    他们不知道多久没吃饭了,肚子里空荡荡的身上没有力气。


    李燕说很快就走不动了,“陆老师,我没劲了。”


    陆景烛现在也没力气背她,“没劲也得走。”


    李燕说又走了几步突然道:“陆老师你说一会咱们会不会遇到王子来解救我们?”


    王子?


    陆景烛望了望四周,猎户还差不多。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世界上根本没有能救你的王子,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知道了吗?”


    就像现在,他们只能靠自己找出路找生路,能让他们现在活下去只能他们自己。


    李燕说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后点了点头。


    烂泥覆盖的面积太广,陆景烛和李燕听李燕说走了两个小时才走出几地。


    期间陆景烛一直在想当时泥石流没过下坡谢鹊起有没有事,万一泥石流持续涨水没过了谢鹊起所在的那个堤坡怎么办。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怕谢鹊起和他一样遇难。


    从泥地里出来后他们彻底没力气了,必须吃点什么,不然身体根本挺不下去。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在地上乱爬的虫子。


    陆景烛脸色一白,原本休息放松的身体瞬间浑身僵硬。


    虫子在地上四窜的爬着,发毛的寒意满满爬上他的脊梁。


    虫子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吃的食物,对于现在的处境来说身边能有虫子吃已经谢天谢地了。


    可在看到在地上爬行的虫子时,陆景烛脸却变了,变得更外惨白扭曲。


    一阵恶心感从胃部往上涌,他又想起了十一岁那个风雪交加的早晨,谢鹊起把包子吃掉后没有了任何事物,他饥不择食抓起了角落爬行的虫子往嘴里塞。


    那到底是什么些虫子陆景烛不知道,只记得有很多条腿,身上有密密麻麻的,一条横杠一条横杠的纹路。


    他现在还记得虫子在口腔里爆开时的口感和又臭又恶心的味道,仿佛他昨天还身在那间小木屋。


    在无时无刻被死亡环绕的恐惧下虫子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食物,他吃了,大口大口的在嘴里嚼,恶心的从喉咙里咽下去了。


    从那之后不管再见到什么虫子,他都会怕的浑身发抖。


    现在又回到了当时的情况。


    陆景烛瞳孔缩涨,额头上冒了虚汗。


    可现在没有别的路了,没有别的路了……


    他宽大的手掌从地上抓起一把虫子分给李燕听和李燕说,嗓音嘶哑,“吃。”


    李燕说吓得瞬间大叫,把虫子撇了,“啊!陆老师我们要吃虫子吗?!l


    陆景烛满头是汗,难看的脸色严厉道:“要想活就必须吃。”


    说着他给自己也抓了一把,看着手掌心密密麻麻的虫子,陆景烛低下了头……….


    “快!那边找过了吗?!”橙黄色的救援队举着探照灯在山中搜寻。


    队长走到操作热成像仪机器的队员身边,“有拍到热源吗?”


    队员操作着无人机扫描,“暂时还没有。”


    山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媒体。


    这次因为短时间强降雨在山间形成泥石流,给受灾村庄大部人带来了绝望和恐慌,好在人员伤亡不多,因为临危不乱的撤离目前只有三人失踪,情况不明,


    现在山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媒体记者,一处村庄发生自然灾害被报道很正常,但这次来得记者的数目远超想象,


    他们可不单单是奔着泥石流灾害来得,而是为了在泥石流灾害爆发中失踪的人。


    去年在世锦赛场上大放异彩的银牌得主,陆景烛。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好好的运动选手在休假期不到处玩,而是选择跑到鸟不拉屎的荒村支教。


    陆景烛本就在网络上有争议。


    民众和粉丝说他有爱心,平时就经常做善事,被报道过很多次,这次不过是其中之一,只不过天机难测发生了意外,让人难过和唏嘘。


    而看不惯他的说他是做戏给外界看,把自己搭进去了,毕竟之前他暗箱抄作挤掉曹汪池参赛名额的事,现在在网上还是一个未解之谜。


    有一位名人失踪,外界不断的索求关注搜救结果让救援队队长倍感压力,他搓搓手指想抽根烟。


    陆景烛和李燕听、李燕说失踪后,搜救行动已经展开了两天。


    不光搜救队,附近只要有体力的年轻人都上山帮忙搜救找寻失踪人员。


    不管他们是否还活着,不管他们是否还完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算是碎了也要全部找到再拼起来。


    帮忙搜救的年轻人身上都带着不找到人不罢休的劲。


    就像他旁边那位,那人模样长相一等一的出挑,个高肤白模样俊,五官端正气场带派,不过此时因为搜救行动累得眼下青黑一片。


    但哪怕疲惫也没让他的模样沾上一丝瑕疵,只是多了些颓废感。


    他气质忧郁,一刻不停的在山间寻找。


    每个人搜救的人身上都带着定位仪,这样在山中找不到方向时可以发信号给部队,不怕走丢。


    那个人已经两天没合眼了,搜救队的人多多多少少会在累时坐下休息或进食,但他没休息过,累的时候只嚼几口面包。


    队长好奇他为什么那么一副失魂落魄模样,失踪人员中有他的谁。


    谢鹊起睁着那双桃花眼说:“朋友,我最好的朋友。“


    年少相识,两小无猜。


    谢鹊起的眼睛平时总是格外的亮,仿佛无时无刻都有润眼亮目的眼药水在他眼睛里一样。


    可此时他的双眼黯淡无光,看不出一丝往日的明亮异彩。


    谢鹊起身心俱疲,灌铅般沉重的双腿不算在山间踏寻。


    他找不到小烛。


    怎么找都找不到。


    焦躁和恐慌的情绪压着他的神经,他要疯了,他不知道陆景烛在哪里,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他既想找到他,又不想找到他。


    人人都说被泥石流卷走活下来的希望渺茫,他怕他看到陆景烛时,对方早已没了气息。


    “你们上来干什么!不是搜救人员都下山去!”队长对着扛着记录设备的媒体记者说。


    陆景烛失踪可是大新闻,现在网上的舆论都吵翻天了。


    有人说他好心,有人说他虚伪。


    记者视他为热度流量,只要有陆景烛,不管他现在是生是死,只要拍到他被找到的照片就可以登出大新闻。


    没有职业记者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人是有人性的,但在生活和欲望面前也可以没有。


    再说了他们上山也算是为寻找失踪人员出一份力,有好有坏。


    人就是这样,好和坏可以同时出现在身上。


    一个记者说:“没事,我们也带定位器了,我们一起帮着能快一点。”


    徐谷从山下吃过饭上来,手里拿着探照灯,看着远处还在不停寻找的谢鹊起,他快步走过去,“谢鹊起,你要不休息一吧。”


    看着谢鹊起的脸色,他有些担心,自从陆景烛失踪后他不眠不休已经两天了,巨大的精神打击和疲惫让他两颊出现轻微的凹陷。


    搜救队都多多少少有休息,可是他没有,


    谢鹊起轻描淡写:“不用。”


    说着继续踏寻没有被寻找过的地境,他现在已经比陆景烛刚被泥石流卷走时冷静多了,又恢复到了平场的沉稳模样。


    如果不去看他那双颓废的眼睛,根本瞧不出来他有什么异样。


    他现在一心只想要找到陆景烛。


    山上没有他就翻山,水里没有他就跃水。


    找到他,然后和他和好。


    谢鹊起抬起头望着黑压压的天,如果他真的是主角,他请求老天爷多眷顾自己一些,让陆景烛平安无事。


    谢鹊起的体力远比徐谷想象中的还要好,没一会儿含嘉也来了,三人和一个小组的搜救队分在一起,到远处的山腰上去寻找。


    一行人寻寻觅觅,口中不断呼喊着失踪人员的名字。


    “陆景烛!”


    “李燕听!”


    “李燕说!”


    很快附近有两处传来声响,徐谷和搜救队员灵敏的捕捉到。


    徐谷:“在那边!那边有有动静!我好像看到陆景烛了!”


    搜救队员:“在那边!那里有人!”


    俩人所指是两处截然相反的方向。


    徐谷脸上一直架着高度近视镜,和搜救队员的视力相比没什么说服力。


    看着他眼镜上的晕圈,大部队瞬间跟着搜救队员指的方向去找人。


    含嘉也跟着一起走,可就在她迈步跟上时发现原本走在她前头的谢鹊起突然调转方向,大步去了徐谷指的那边。


    谢鹊起大步流星。


    含嘉以为是他长时间没休息搞错方向了,叫住他,“谢鹊起在这边。”


    谢鹊起却没有改变方向。


    擦肩时含嘉听到谢鹊起沙哑的声音,“徐谷视力好。”


    高中时徐谷有一句常挂在嘴边:虽然我耳朵不好使,但是我视力好。


    他看什么东西从来没看错过。


    当年谢鹊起和陆景烛的嘴因为争执确实擦到了。


    见谢鹊起肯定好自己,徐谷更加自信说:“对,我视力可好了,根本不可能看错!那边肯定有人。”


    看着向他指着的方向去的谢鹊起,他大喊,“谢鹊起!就在前面!”


    话落,谢鹊起狂奔了起来。


    他按照徐谷指的方向大步奔跑,早已泥泞不堪的裤脚满是泥污和落叶,他一刻不停地快速狂奔,他剧烈呼吸,喉咙被铁锈味填满。


    快一点,再快一点。


    徐谷一句那边有人,就在那边,成了谢鹊起的全部希望。


    他希望在那个山脚能看到陆景烛。


    他跑过密集的丛林,艰难的上坡,在陡峭的地面上站稳到了一处可以瞭望山下的山腰坡上。


    黑夜消失,太阳渐渐从天边升起。


    谢鹊起气喘向前,拨开眼前的树枝的遮挡看到了不远处的山脚下的几个身影。


    谢鹊起双眼瞪大,手里抓着遮挡视线的树枝,嘴边吸了一口气:


    “陆景烛!!!!”


    飞鸟惊起,响彻云霄。


    手里握着虫子往嘴边送的陆景烛突然停住动作,听到自己的名字和谢鹊起的声音不敢置信的回头。


    他的身影,他的姿势,他的动作,甚至因为惊慌恐惧应激的眼神都和当年如出一辙。


    等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时,谢鹊起一屁股跌倒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八年前在小木屋里的那一幕,此刻再次重演。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陆景烛当年到底吃的是什么。


    虫子,黑色的肉粉色的密密麻麻的,无数条腿攀爬纠缠的虫子。


    “啊……啊………”谢鹊起大张的嘴巴,表情惊恐,泪水绝堤了一眼往下掉,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崩溃的嘴巴里发不出声音。


    这些年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他一直把陆景烛背叛他吃掉包子当成他们决裂和敌意对待陆景烛的借口。


    可当年他吃的真的是包子吗?


    陆景烛根本就没吃那个包子,他当时吃的是……


    谢鹊起想到网上陆景烛被p在虫子身上的那些网图,一股无比巨大的恶心感袭来,表情一拧,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他浑身冷汗直冒,只一秒汗水就打湿了他的后背。


    他的心要碎了。


    巨大的悔恨席卷谢鹊起全身,眼泪争先恐后的从眼眶中流出打在地面的泥土上。


    他的心都要碎了。


    夜晚消失,手中的爬虫四散。


    和太阳一起升起的,是谢鹊起。


    他站在山坡上,颀长的身上沾满了泥土,一只手扶着扶着树望着这边,疲惫沾着泥污的帅脸上留着泪,看着好不狼狈。


    陆景烛的失踪让谢鹊起丢了心魂,为了找到对方他不知疲倦的翻山越岭。


    看到他,陆景烛的眼泪也流了出来,像一串水流不间断的打在地上。


    在满是污泥的黑夜中他无数次想着求生的办法,此时看到谢鹊起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


    谢鹊起来救他。


    小鹊来救他了。


    就像他小时候每一次深陷泥潭时,谢鹊起都会毫不犹豫的把他拉出来。


    为他千千万万次。


    他们隔着山坡四目相对,


    这一次离别的狂风终于吹散了八年的烟霾,让他们再一次看到了彼此的真心。


    谢鹊起离得远,李燕说看不清是谁,凑到陆景烛身边,“老师,谁来了?”


    陆景烛望着远处的谢鹊起,推开她头:“老师的王子来了。”


    李燕说:???


    不是没有王子吗?


    谢鹊起快速地从山坡上下来,陆景烛也跌跌撞撞的爬起身。


    俩人都跑得都过急,过慌,生怕下一秒对方就在眼前消失。


    山坡还带着雨后的湿滑,谢鹊起跑得又急又快,脚下绊到树桩猛的跌了个跟头,在山坡上滚了好几圈。


    他滚的四仰八叉,顾不得疼再次爬起来向陆景烛跑去。


    一路上陆景烛因为脱水脱力不断在地上跌倒,他摔倒爬起,摔倒爬起,不论摔了多少次也没有放弃往谢鹊起那边去的决心。


    就像这互相憎恶彼此的八年,道路荆棘。


    陆景烛跑到山脚下张开双臂,“谢鹊起!”


    谢鹊起从上面跳下来,“陆景烛!”


    角度没找好,谢鹊起从上面整个人骑到了陆景烛肩膀上。


    冲击过大,陆景烛没站稳,俩人齐齐摔滚到了地上,他们像一块拼图被摔成了两半。


    疼痛让他们意思到彼此在活着,谢鹊起/陆景烛还活着。


    能在那样的灾害中活下来的人能有几个。


    差一点,他们的余生就要在思念中度过。


    而思念遥遥无期。


    他们爬起来看见彼此,猛地扑抱上去紧紧相拥。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再是压抑着的喉咙,也不再是紧绷着的脸,这一次他们不再忍耐,抱着彼此放声大哭。


    哭他们互相误解的好多年。


    哭他们没有被磨难拆散。


    谢鹊起拥着陆景烛不断泪流。


    人生到底有多幸运才能失而复得。


    第55章


    “我还以为你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谢鹊起死死抱着陆景烛,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对不起,误会了你吃了包子,当初我不应该那么对你, 我心里不是那么想的, 你不是胆小鬼和窝囊废, 我当时控制不住自己, 对不起, 请你原谅我,对不起, 小烛。”


    从小便注重人前形象的谢鹊起,曾几何时如此狼狈过。


    他拥着陆景烛, 就仿佛拥着他一整个快乐的童年。


    童年在十一岁戛然而止,此刻如春天播撒下等待生长的种子, 悄然继续。


    “我也是!”陆景烛抱着他号啕大哭,顾不得身上的疼紧紧将他抱在怀里,“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谢鹊起!对不起!我当初不该对你说那么话,不应该和你打架, 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英雄,一直都是天下第一。”


    哪怕此时已经相见, 哪怕已经确认对方安全无事还活着,但对于这次生死离别, 俩人还是久久无法走出情绪。


    他们抱着彼此不断泪流。


    人永远无法坦然面对死亡这一课题,和重要的人生死离别的余韵将贯穿一生。


    你永远不知道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做了什么事会触碰到回忆想起对方,之后便是如海浪般奔涌而来的思念。


    思念最无解。


    谢鹊起和陆景烛比谁都情绪。


    他们已经思念彼此太久了。


    八年了。


    这一次差一点就是一辈子。


    人在自然面前如蚂蚁一样渺小。


    他们要有多大的命数和幸运才能在灾害中挣扎求生, 保住性命。


    被泥石流卷走的那一刻,谢鹊起以为陆景烛真的死了,他以为他真的死了。


    哪怕现在真真切切见到陆景烛他也止不住的心惊,想着万一他晚找到陆景烛一会儿,他真死了怎么办。


    想着万一他没在泥石流中活下来,彻底消失了怎么办,


    陆景烛同样在想万一泥石流涨水,谢鹊起也遇难了怎么办。


    万一他们之间真的有人死了,那他们的误会这辈子就解不开了。


    人哪有下辈子啊,就算是有,带着不同的记忆,谢鹊起不再是谢鹊起,陆景烛也不再是陆景烛了。


    他们就真真切切的分开了。


    带着误会,带着仇恨,带着懊恼,到死都在冷战。


    只要一想到这些,谢鹊起和陆景烛便止不住的心惊。


    “我也打你了,明明我说过会一直保护你的,对不起,我没有信守承诺。”谢鹊起:“我们和好吧,我以后一定会长得更高,继续保护你!!”


    那句“我以后一定会长得更高,继续保护你”出现,陆景烛的泪水跟泄洪了一样,他将谢鹊起抱得更紧,大声道:“你他妈还能长高吗?!”


    谢鹊起:“我他妈哪知道啊!万一呢!”


    谢鹊起和陆景烛互看一眼哭得更大声了,整片山都是他俩的哭嚎声。


    陆景烛瞧着他这两天消瘦略有凹陷的脸颊,喉咙酸涩,“你怎么瘦这么多?!”


    谢鹊起:“你从我眼前掉下去的我能不瘦吗?!”


    陆景烛想起当时的情景,“我他妈掉下去了你还捞我!你万一也掉进去了怎么办!”


    “死呗!一起死呗!”谢鹊起:“我要死你死不死!”


    “死!”陆景烛大喊,随后问他,“我死你死吗!”


    谢鹊起收紧手臂,“死啊!死!”


    好不容易都活着,他俩在那边一直死不死的,整的李燕听和李燕说都不敢上前找他俩。


    李燕说看了李燕听一眼,“哥哥,我死你死吗?”


    李燕听:“不死。”


    李燕说:……


    她要闹了。


    泪不再流了,谢鹊起松开陆景烛些,用眼睛把他好好看了看,确认是真实的,不知道不如表达心中的激动和喜悦,低头在陆景烛额头上啵了一口。


    Mua!


    看着谢鹊起蕴含情绪的眼睛,陆景烛怔了几秒,捧着谢鹊起的脸亲了回去。


    Mua!


    谢鹊起又在他额头和脸上猛亲一口:Mua!Mua!Mua!


    失而复得又赶上和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心好了。


    陆景烛也笑了,俩人互看一眼,然后:


    呕———————


    双方猛地推开彼此吐了起来。


    刚和好劲使大了,身体还没习惯。


    陆景烛这两天什么也没吃根本吐不出来东西,扭头才发现不远处正有几名记者对着这边举着摄像机。


    “人找到了!”橙黄色的搜救队出现,救护人员带着急救设备和单架往这边赶来。


    随之而来的是大批举着相机和照明灯的记者,刚开始找到陆景烛和谢鹊起这边记者见到人第一时间并没有声张,而是趁着还没有人发现抢拍下找到人第一现场的独家照片。


    等搜救队和后赶来的记者到达现场,他们早已护着设备远离人群,以免发生碰撞损坏设备。


    记者争先恐后往这边来,遇难者被找到还有生命体征,第一时间应该接受的医院治疗而不是采访,


    为了不耽误救援行动,救援队将大批记者拦到了十几米外。


    陆景烛和李燕听、李燕说在被救援人员检查了基本情况后被送往医院就医。


    陆景烛体魄强悍,身体素质好,遇难后被发现能走能跳,光看个人状态不会觉得他的身体有什么大事。但衣服脱下身上的外伤不少。前胸更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了道大口子,衣服脱下来才发现还在流血。


    泥石流发生前,他穿的是件白色短袖上衣,此时已经被污泥和黑水染着脏乱不堪。


    救护车上,医护人员用剪刀将他的衣服剪开先做初步消毒和止血处理。


    更多的检查一会要到医院再去做。


    布料剪下,精壮健美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医护人员用干净的清水给他冲洗上半身。


    “忍一下,泥沙冲干净才能消毒。”


    潮湿的衣服在身上捂太久,大多伤口都已经发皱泡了,往上面冲水无疑是火上浇油。


    陆景烛坐在那里弓着背,蟒背蜂腰,他的后背肌肉线条利落流畅,搭配上此时略有些狼狈的坏男人脸,荷尔蒙喷张。


    打排球时间久了,陆景烛对疼痛早习以为常,但当冷水冲到他肩头时,陆景烛还是没忍住的“丝”了一声。


    强烈尖锐的疼痛过后,是惊天的酥麻的爽感,让陆景烛整个人无法控制的战栗。


    他坐在急救担架床上,低头看着救护车的地面,视线前方是一双沾满泥土和落叶的鞋子。


    谢鹊起抱着手臂就坐在他对面,哪怕现在他还没有清洗,脸和身上都沾着泥,依旧挡不住他的好样貌,旁边年轻的小护士止不住往他这边看。


    从情绪中走出来,谢鹊起已经恢复了平时冷峻不苟言笑的模样,抱着手臂看着医护人员给陆景烛冲水。


    他的视角,陆景烛低着头宽直的肩膀下压,带着一定冲击力的水流争先恐后的从他的肩颈流下,淌过结实的胸膛和八块鹅卵石似的铺在一起的腹肌。


    水流冲击伤口,紧接着谢鹊起听到了陆景烛抽气的声音。


    他俊逸的眉眼轻皱,抬手在陆景烛后颈上捏了两下。


    手指温热干燥,手骨美感修长,谢鹊起这个人的手和脸都是艺术品。


    陆景烛后颈一麻,抬起头去看他。


    只见谢鹊起此时正盯着自己刚才碰过他的那只手,


    “啧。”


    陆景烛:……


    陆景烛眉头一跳,“你有毛病,你啧什么?”


    谢鹊起回他:“我要知道碰你能啧,我还碰你?”


    旁边的小护士在他俩身上来回看:仇人吗?


    八年的毛病一时间改不过来。


    陆景烛不爽的别过头,“你爱碰不碰。”


    谢鹊起嘴角勾了一下没理他。


    到了医院陆景烛开始做各项检查,谢鹊起也开始清理身上泥污和补充食物。


    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在山里走浑身带着凉气,伴着雾气的热水从花洒打下浇在身上,谢鹊起舒服的眯了眯眼,口中松了口气。


    如雕刻般完美的五官滑落着水珠,小雨般的流水打在睫毛和鼻梁上,蜿蜒的水流不间断在他身体间游走,先是肩颈,再是带着薄肌的腰腹,然后滑过肚脐,最后顺着傲人的长腿滑落到地板上。


    洗好澡,谢鹊起换了干净的衣服回了医院做基础检查。


    除了在山间寻找搜救时受了点擦伤外,身体各项指标没问题。


    他检查的东西没陆景烛多,没一会就完事了,身体一切正常。


    陆景烛除了有些轻微脑震荡和些皮外伤没什么大事。


    谢鹊起给他打包了粥来到他的病房。


    说实话,刚找到对方和好后欣喜若狂的那股劲过去后,俩人一时间见面还挺尴尬的。


    一想起当时情绪控制不住抱着对方亲了好几口,谢鹊起和陆景烛尴尬的脚趾抓地。


    但想想好像也还好,他俩小时候又不是没有亲的。


    陆景烛伤口刚抹完药,此时正在穿衣服,健美的体魄被衣服盖住,见他进来,开口问:“你身体怎么样?”


    谢鹊起将给他带的粥放到病房内的桌子上,把揣在口袋里的手机抛给他,“什么事也没有。”


    手机是刚才校长送过来的,当初泥石流来时他俩出去什么也没带,手机在宿舍里保住了一命,


    陆景烛接住飞来的手机,谢鹊起问他:“吃饭吗?”


    陆景烛:“刚才上药前吃过了。”


    但谢鹊起买了粥,不吃就浪费了。


    俩人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谢鹊起去护士台要了个一次性纸杯,打开装着粥的保温盒,俩人对半把粥分着吃了。


    吃饭期间谢鹊起和陆景烛一直在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


    隔着手机,谢鹊起都能感受到谢军和姜春桃真切的哭嚎声。


    “爸爸、妈妈还以为你出事了。”


    谢鹊起从小有主见,他走多高走多远,谢军和姜春桃都不会阻止,只要他过的好过的快乐就行。


    但如果谢鹊起出事了,他俩两个活下去的心也都没了。


    能够养育谢鹊起,是他们一生中感到最快乐的事,谢鹊起是他们用生命与爱养育出的孩子,给他们带来自豪骄傲,欢声笑语。


    两口子在那边一把鼻涕一把泪,问他有没有受伤。


    谢鹊起看了陆景烛一眼,能和对方和好,伤也值了,况且他也没受伤,只是累了点。


    谢鹊起:“没有。”


    为了让他们放心,谢鹊起把体检报告拍照发了过去。


    陆景烛那边正一边喝着粥一边和姑姑姐姐打电话,和每一个得知孩子遇险担惊受怕的家长一样,姑姑姐姐这两天哭的都要晕过去了。


    陆景烛大咧咧道:“没事,死不了。”


    姑姑:“什么死不死的,可不能说那些话了。”


    陆景烛:“行,不说了。”


    他扫了谢鹊起一眼,他现在根本舍不得死。


    姑姑声音哽咽:“姑姑真的很担心你。”


    陆景烛握着电话的手一僵,眼睛有些红了,“我真没事,只有一些小伤。


    “等我回去看你。”


    姑姑:“嗯。”


    给家里报了平安,陆景烛又给马启仁拨了电话。


    果然电话接通劈头盖脸一顿骂,问他没事吃饱了撑着往山里跑干什么。


    挂断电话时,陆景烛觉得自己都要耳鸣了。


    通话结束,手机主页屏幕弹出来,陆景烛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三天,那岂不是他和谢鹊起的火花都断了。


    身为火花爱好者的谢鹊起比他更先注意到这一点。


    点进音符软件,小火人都灰了。


    谢鹊起在病房里的沙发上坐下,“续个火花。”


    “行。”


    陆景烛打开音符软件,下一秒谢鹊起亲他额头的照片从手机屏幕上弹了出来。


    陆景烛:!


    “我靠,谁把咱俩照片传网上了?”


    他忽然想起之前吐时看到的记者,照那帮人为了新闻热点的尿性,估计现在他和谢鹊起的照片全网满天飞了。


    现在陆景烛遇难后获救的消息是热度爆点,这个时间点网络上全在讨论这件事。


    陆景烛赶紧又翻了几条视频,无一例外视频和新闻上面全是他和谢鹊起。


    谢鹊起听后一惊,“什么照片?”不会是他俩亲一块的照片吧,走过去一看果然是。


    好几张的连拍,他亲完陆景烛,陆景烛亲他。


    照片中俩人八爪鱼一样紧紧抱着彼此,恨不得长对方身上,跟中间黏了胶水一样,那黏糊劲看得人直牙酸。


    谢鹊起都不记得他当时什么样了,大脑太兴奋根本没记住什么。


    此时瞧着照片,他不免疑惑他俩当时亲的有那么高兴的吗。


    只见照片上两个人嬉皮笑脸的,过家家似的,你亲我一口,我亲一口,你亲我三口,我回你三口。


    当时俩人脸上都是泥,也亏他们能下得去嘴。


    太照片看上去实在太过亲密,谢鹊起不免有些尴尬脸热。


    但等看着陆景烛因为照片而感到惊讶的脸时,又装得和没事人一样说:“怎么,你害羞啊?”


    陆景烛搓了搓耳朵,“我害羞什么,咱俩小时候不总亲。”


    哪天你高兴了给我一口,我高兴了给你一口。


    根本不是什么惊奇的大事。


    再说两个男的亲两口咋了。


    谢鹊起跟着一起打马虎眼,“还有爸亲儿子的呢,你就被当那样亲了一口。”


    “行,我当爸。”


    谢鹊起:“你做梦呢,我当爸。”


    “我当爸。”


    “我当爸。”


    “尼玛,我说我当!”


    “老子才是你爸!”


    一时间那股火药味又上来了。


    争执完谁当爸后,谢鹊起坐回到沙发上刷手机,陆景烛被带到医院时是早晨,之后又是洗澡又是检查上药,忙活一通时间已经走到了下午。


    为了避免有记者偷拍,病房里拉着蓝色的窗帘。


    谢鹊起坐在沙发上,窗帘的冷色调给他平添了些忧郁感,一双桃花眼嗑着,眼下藏不住的疲惫。


    算上今天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刷着手机看着看着打了个哈欠。


    “喂,你上来睡吧。”陆景烛看着他说。


    病房里只有一张床,沙发上睡着不舒服,而且沙发并不算大,谢鹊起睡在上面伸不开腿,就是不知道睡一起两人身体会不会抵触。


    谢鹊起实在是困了,倒也没拒绝,有床没道理放着不睡。


    他踢掉鞋子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一时间两人身上刚洗过澡还没散去的沐浴露香对飘到对方天灵盖。


    谢鹊起在陆景烛身边躺好。


    果然刚躺下两人身上就传来了不适感,但咬咬牙也不是不能忍。


    他们都刚得以休息没多久,身上没多大劲能从对方身边弹开。


    陆景烛感受着谢鹊起靠近时身上散发的体温,目光一直追随着谢鹊起的动作,八年了,他俩终于和好了。


    再也不是以前敌对互相伤害面目可憎的样子了。


    想起之前的那些年,又看看现在,陆景烛心中跟放了炮仗一样止不住的高兴。


    心脏好像变成了一只跳脱的疯鹿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谢鹊起躺下时,他抓了下大腿上的布料,让自己看起来镇定点。


    他目光不带掩饰的注视着,谢鹊起侧躺和他对上视线。


    俊美无比,躺在洁白的床铺上宛如上岸的男美人鱼。


    视线交汇,谢鹊起:“你怎么还不下去?”


    陆景烛:“啊?”


    谢鹊起面无表情,“你不是去沙发上吗?”


    病房内安静一秒,两秒……


    “谢鹊起你是人了?你睡我就不睡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陆景烛那吃瘪的样,谢鹊起大笑起来。


    静谧冷色调的病房内,谢鹊起笑得开怀,肩膀直颤,笑容看得人心情大好,清脆的笑声透过枕头传到耳边。


    陆景烛这才知道谢鹊起是在逗他呢。


    烦人。


    看着哈哈大笑的谢鹊起,陆景烛硬着脸凑上去猛地闻了一下他的头发。《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