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主教的试探
“神侍大人, 纽金特大主教有请。”
“好。”余不惊暂时放下对本体情况的思索,跟着修士去到纽金特殿中。
阴雨的天气,熟悉的祷告室里没有点灯, 透过紧闭的门窗缝隙洒进来一点暗沉的天光,不足以让人看清对面人的微表情。
纽金特这次没有笑, 沉着脸,道:“诺米尔, 你和珀尔的交易我都知晓了。现在他已经被我关在了他自己的殿中,严加看守。而你……”
余不惊心内没有意外,他和圣子的来往过密不可能逃过纽金特的监视,但纽金特不一定知晓他俩真正的谋划, 他细枝末节上的演绎正是为了此刻。
他在脸上闪过一丝惶恐, 话音的前几个字害怕出了些微的颤声,“大主教大人, 我、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事?”
“你自己做的事,你不知道?”纽金特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威势往上提了一截, 似乎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
余不惊心内平静如水, 纽金特如此试探他……看来圣子还算聪明, 对纽金特的质问想必也应付了过去。那就好答了。
他道:“圣子确实告诉了我考核的事。”
“哦?他是怎么告诉你的?”
余不惊含混地道出关键词,免得和圣子的证词有出入:“我已经猜出精灵此事有异, 毕竟那只是传说生物而已。我央求圣子给我透露些了考题的细节,我便有所准备, 力求在考核中表现良好。”
“你许诺给圣子什么了?”
余不惊揣度着圣子会给纽金特什么回答,道:“我答应,给他一条退路。”
“什么退路?”
“若我能当选圣子,不论是给他找位贵族成婚还是留在圣殿, 保他一命。”
长久的沉默中,带着水汽的风从窗缝吹进来,能凉得人起一层鸡皮疙瘩。
纽金特盯着他,嘴角慢慢提出一个弧度来,终于像往常那样笑了,道:“真是个聪明孩子。你知道的,仅凭这一点,我就能把你从神侍队伍里除名。”
“大人。”余不惊道,“我愿意为大人效力,只求不要揭发我的事。若能当选圣子,我一定对大人献上所有的忠诚,任凭差遣。”
纽金特意味不明地呵呵笑了一声。
诺米尔有野心、有智慧、有手段,很像曾经的他,但就是比他多了一些傲气。这样求饶的话从嘴里说出来,那头可没向他低下,那笔直的腰也未曾向他弯下。不说其他人,就说珀尔,昨天被审的时候,可是伏在地上掉着可怜的眼泪呢。
而诺米尔一个没有出身、没有退路的小小神侍,到底有什么倚仗支撑着他的这份傲气呢?
纽金特没有答应,也没有借此打压,反而道:“想做圣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这需要光明神的认可,不由我操纵。”
余不惊道:“可大人,我听闻神侍的大选中,光明神会为心仪的神侍赐下圣光,从而选出圣子。而您对假扮精灵的那人用的手段……”
“真是个聪明孩子!”纽金特真心感叹道,“原来你图谋的是这个。我确实可以帮助你,但是我需要检验你的忠诚。”
“大人,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脱下你的衣服,到我怀里来。”
余不惊心中杀气一涌。
他原本打算,西奥取得沙尔汗城的胜利回来,众贵族和圣殿联手对付西奥不让他继位后,他才会在随西奥走之前杀了纽金特或者教皇。
没想到这一刻来得远比他想象的快。
“哦?你不愿对我表露出你的忠心吗?”
余不惊已经将尝试着把能量凝聚成的第一根触手挥舞了起来。
见他还是不动,纽金特却忽然松了口:“很有傲气的孩子,我虽然不知道你为这具尘世的身体固执着什么,但既然你不愿意献上身体,那总得做些别的来献上你的忠诚吧?”
余不惊将已经探到纽金特后心的触手一松,“大人,您说的别的是什么?”
纽金特从怀中掏出一瓶特殊的圣水,里面的血色中混杂着格外浓郁的金光,“你知道教皇吗?”
“……不知。”
在纽金特的带领下,余不惊再次踏入了地道。
纽金特带笑的声音在地道里微微回响,“这条地道的修建者,正是圣殿的第一任教皇,它的作用是用来联系沟通教皇、大主教和圣子的,可以加强他们对圣殿的忠心和内部的连结。”
他说着,步子稍缓,看向余不惊。
其实,他并不太执着诺米尔的身体。他喜欢的类型是珀尔那样的,白袍下的身体格外浪荡的,圆润有肉感的。
而诺米尔,他此刻放肆地打量,太瘦了,纤细轻盈地像只白天鹅。但那张脸在珀尔之上,甜美稚嫩的长相,却总是格外平静淡漠,隐隐带着种放不下身段的高傲感,两者结合更为勾人。
他忽然来了兴趣,有些后悔刚才轻易地放过了诺米尔,道:“身为你的合作者,诺米尔,我送你一个忠告,很多时候,要放下所谓的羞耻心和道德感。你看那群贫民,歌颂着忠诚、道德、贞洁,可有什么用呢?他们都快过活不下去啦。再看看日夜流连于花丛、杀人不眨眼、坑蒙拐骗无一不用的贵族们,照样过着奢靡的生活。”
余不惊没有对纽金特歪曲的价值观发表任何评价,他只道:“可能是我在乡下待惯了,我父母的教导在我心上刻下了烙印,初入圣殿的我还无法适应。”
纽金特“呵呵”笑了两声,嘲讽乡下人的意味很明显。
他的住所离圣殿最中心的教皇住所很近,说两句话的功夫已经到了。
以前关着精灵的地道尽头,现在空空如也。
纽金特带着他推开一道暗门,顺着阶梯往上走,到达教皇的寝殿中。
满目金灿灿,从墙壁、房梁、窗框到床柱,无一不是真金打造。挑高的天花板上,是一幅巨型的光明神创世壁画,它的正下方,正是教皇的床铺。
只不过,鲜红色的床帏将床围了个密不透风,方方正正的,像是个埋葬着早该就腐朽的人物的棺材。
“去吧。”纽金特从怀中再次掏出那瓶浓郁的圣水,高高举在面前,“教皇大人生病了,这是他每日都要服用的圣药,今日就由你去喂吧。”
余不惊转身与其对视。
琉璃瓶里的圣药,血色和金色的配色和这座宫殿的颜色多么相似,像有生命般在瓶中些微的翻滚,不知是在为自己从前一任主任身上被抽出而挣扎,还是为进入新宿体而兴奋。
琉璃瓶未遮住的纽金特的那半张脸,不完整的微笑,单只眼睛,透露出非人的诡异感。不知道他笑什么,图谋的到底是什么?
眼里的意味,话中的陷阱,圣水里可能有的毒药,在两人眼神的对弈中,双方俱一清二楚。
但是,没有选择。
“去吧。”纽金特再次道。你只能去做,因为我才是如今的红衣大主教,权利的掌握者,施舍你生命的上位者。
余不惊没有为这诡异的氛围所扰,眼睫不眨一下,抬手接过,转身朝安置教皇的床走去,一步步,不慌不怯。
反正结果都是他要叛离圣殿,能多毒死一个教皇更好。
但,纽金特的意图绝不是要用毒死教皇的罪名来当场拿下他,否则不必绕这么一个弯子,第二轮考核的偷题就能治他的罪。而且能毒死教皇的人和时间很多,不必非要找他。
估计是要用这个罪名来拿捏他为其做事?
余不惊走到了床跟前,伸手撩开那厚重的床帏。
一股腐朽陈旧的气味蔓延开来。
传说中的教皇终于揭开了他神秘的面纱。
干瘪、枯瘦,比精灵和扮演精灵的贫民还要瘦,因为他比他们都要年老,皮肤更皱巴地缠在骨头上,微弱的呼吸在没有肉的胸口起伏得很明显,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几乎能带动整个身体的震颤。
光看这个,感觉他就是个要死的人而已,醒不醒得来都两说。
“怎么样?”纽金特走过来,立在余不惊身后,道,“很神奇吧。我们的教皇大人虽然病重,但是极受光明神的看重呢。”
是的,很神奇,教皇干尸般的身体周围萦绕着一股金光,十分明显,几乎灿烈到刺眼。
“好了,把圣药给教皇大人喂下去吧。”
余不惊拔掉琉璃瓶的瓶塞,一股比人血更腥的味道传了出来,教皇胸口的起伏幅度肉眼可见的变大了。
余不惊弯腰,忍着恶心伸手去捏开教皇的嘴巴。但——
在触到那层金光时,他被结结实实地拦住了。
原来纽金特的目的是这个。余不惊缓缓收回手站直,他这才明白,原来纽金特对他第一次无意识地治愈贫民窟女孩一事仍在试探,试探他到底有没有神奇的力量,能不能穿透教皇金色的保护屏障。可惜,他的力量和此世界的力量估计并不同源,不能相融。
也怪不得纽金特没有杀死教皇,因为他根本没有能杀死教皇的能力,突破不了那层金光。
纽金特终于笑出声来,他接过余不惊手里的圣药,将它缓缓淋在了教皇的骷髅般的脸上。圣药里的金色光点被那层金光吸收,血液被金光阻拦在外,顺着金光的弧度滑下,而毒药,直接在金光上“滋滋”蒸发成了一团雾气。
“乖孩子,恭喜你通过忠诚的测试。”纽金特终于确认了余不惊没有任何异于常人的神力,没了顾虑,伸手去揽余不惊的肩。
余不惊还是那样的冷脸,侧身躲过。
“好吧。固执的孩子,看在你勇敢的份上,我原谅你今日的拒绝。”纽金特冷笑道,“但是,希望你在神侍的大选之日前想通,向我脱掉你的衣服,否则圣子之位我可不一定能给你了。”
本来也不可能给我。余不惊咽下了这前半句,只说了后半句:“能跟在您手底下做事,我也满足了。”
纽金特盯着他,又笑了一声。还得好好调教调教。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于是,余不惊的日子变得难过起来,饭食、洗漱、仆从的服侍,连参加神侍最重要的大选这日的着装,也比其他神侍差很多。
他们一行十人,已经到了中殿的圣所,躲在帘幕后,等待出场。
殿中间一汪冷蓝的泉水,四周挂上了白色细纱。
神侍们需要缓步踏入浴池中,解开身上的斗篷外袍,光明神会给最喜爱的神侍赐下光辉,告诉众人他就是下一任圣子。
四周观礼的宾客很多。
光明教会的人不用说,除了圣殿里的主要话事人,各领地的枢机主教也都到场了。还有愿意来凑热闹的贵族们。除此之外,圣殿外边的广场上,亦会有许多民众跪坐在那儿,祈求光明神的光辉普惠到他们。
纳尔逊就在帝都里,自然不会错过。安德鲁也来了,不过他和西奥闹翻后,连带着看他这个西奥的表哥也不顺眼,招呼也没打一个。
蠢货。纳尔逊暗骂一声。到现在谁和谁一党都没搞清楚。西奥很快就要彻底失去他的王位了,他们贵族才是一党的。
等等!纳尔逊随意一瞥,看到了角落里一个鬼祟的人,虽然红发被礼帽挡住了,但那大高个儿,那张脸,麦格怀尔家族独有的绿眼睛……绝对是西奥博尔德!
他不应该在沙尔汗吗?怎么回来了?难道马库斯没成功?
西奥博尔德尚且不知道这些,他优越的身高不需垫脚就能看到前排,正东张西望着,企图看到自己的小神侍。
“怎么还没出来?”旁边同他一起来的沙尔汗民兵将领莱布朗操着一口乡音问道。
“你急什么?”西奥纳罕,他一个神侍家属都没急,这一个来凑热闹的急什么。
“我也来看圣子啊,圣子是我妻子。”
“什么?你是说珀尔圣子?”西奥博尔德震惊了,“一路上你怎么没说过?”
“我可不像你,一天到晚把你妻子挂嘴上。我妻子当然只有我能喊他名字。”
“可去你的吧。”西奥博尔德骂了句从沙尔汗学来的脏话,“我才不想喊你老婆名字。我老婆又甜又软,可爱我了。你那老婆肯定不理你吧。这么多天都没见你吱声,肯定是你老婆不要你了。哦,你老婆不要你了。”
“滚你**的,你老婆才不要你了。”
这俩斗着嘴,差点没掐起来。
还好竖琴乐声响起,大选要开始了。
红衣大主教、圣子依次立在最前方的祭台后,作为此次大选公正的见证人。
十位神侍们列着队出场——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72章 神降浸水礼
十位神侍里, 领头的是西奥博尔德眼熟的乔亚,他记得这个曾经将小神侍关在祷告室中的人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十分趾高气昂。
穿得像个花孔雀一样, 绣着金线、贴着金箔、洒着金粉的白袍,已经在极好的天光里闪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特别是还戴着个简单的冠冕, 简直像是不用光明神赐福就能原地成为圣子。
第二个他不认识,棕金色的头发, 但也打扮得优雅奢华,表情没有乔亚那般惹人讨厌。
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都不是他的小神侍。
直到最后一个,西奥博尔德看见了余不惊,心都快碎了。
他的小神侍身上只穿着件平日里的长袍, 没有其他神侍的冠冕、耳坠、臂环、手钏等等装饰, 素面朝天,连一点最易得的鲜花装饰都没有。
不见的这一个多月里, 小神侍好像长大了很多,抽条了,脸上的那点软肉都不见了, 露出凌厉的线条来。鼻梁挺直, 下颌线锋利, 优越的眉弓下是古铜般厚重的沉淀着诸多情绪的眼眸。
在战场上历练了些许时日的西奥博尔德已经没了想在小神侍怀里撒娇的冲动,此刻只想给小神侍自己宽阔的胸膛。
他果然如小神侍赞扬的那样擅长战斗, 在战场上将敌国打得落花流水,沙尔汗民众和王国联合军都非常拥护他。现在可以换他保护小神侍了。这个虐待他的小神侍的狗屁圣殿, 他总有一天要把它掀翻!
与西奥博尔德的目光一样,大多数人都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神侍。
即便只是简单的白袍,没有象征着天眷的金器装饰,长及腿弯的银发如月光般, 是整个金光四射的圣所中唯一冷沉的色调,像是一场浮华梦境里唯一能清醒过来的那个锚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反而比所有夸耀和激动的神侍来得更有气势,更像是有被选为圣子的自信。
但是,大家都知道,按照惯例,他穿成这样就是没戏了。
果然,第一个下到中间水池里的乔亚身上发出了金光,所有人都透过帘幕看见了,及时赞赏着、惊叹着。
这一届的圣子出现得如此快!
照理说,浸水礼到此该结束了,圣子已有论断。
但是,纽金特却让继续下去了。因为他选中的人并不是乔亚,而是帕默尔。
乔亚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手段,待浸水礼结束后,该好好教训一番,治治他这什么都敢做的性子,才能让他老老实实地听命去笼络贵族。
下一个帕默尔依旧发了光,比之乔亚的要更亮些。
观礼的众人有些纳闷了,不会接下来的神侍都会发亮吧?难不成圣殿要迎来十位圣子?
索性后面并没有再发亮的,没有意外也意味着乏味可陈,众人不抱期待地看着最后一位神侍出场。
余不进也以为只要忍住恶心,在那众人都泡过的水里沾一沾就上来就行了。
但当他刚越过纱帘站在池边时,异象突生。
众人只看着那蓝汪汪的水位线不断地升高,直至漫出了水池的边缘也仍未停歇。
“诺——”纽金特的话一出口,那池水仿佛暴沸起来了般,越发从底部翻滚得厉害,在人们开始感到不对劲儿时,猛得炸开。
所有观礼的人,无论远近,都收到了同样的水花扇脸的惩罚,得体的发型妆容全都毁了个一干二净,一时间尖叫和咒骂声此起彼伏。
但又在下一瞬齐齐消失了个干净。
众目睽睽下,水池正上方的半空中,隔着纱帘,他们看见了空气仿佛被划开了道口子,金子般的水从中流出,注满了已空荡的水池。
众人还在惊疑,难道是圣殿的新把戏?
然而,巨大的压迫感从他们头顶降下,压得他们寒毛直竖,动弹不得,连眼珠子都不能转动,眼皮都不能眨一下,他们才开始害怕起来。
他们不能闭合的眼睛被迫看到,一道身上的金光刺目到令人辨不出他具体身形面容的巨型人体从半空中倏忽显现,降落到池中,有神侍腰那么宽的大手一握,就将立在池边的神侍拉进了池中。
下面的事情他们就看不到了,因为池边的白纱帘变成了金色的屏障,除了刺痛他们的眼睛,再也没有别的用处。
随着他们不能动的时间越来越漫长,他们的恐惧在无限地增长。
有许许多多的白鸽刁来盛开的花枝,摆成高低错落的花丛,金光形成的蝴蝶翩跹,整座圣所充满了神迹,根本不可能是人力所能办到的。
神真的存在!
但就是这样,他们才恐惧。他们平日所做的事连人事都称不上,更别说光明教会声称是光明神的神谕的那些倡导——克制、行善、博爱、慈悲……他们可一个也不沾边。
光明神会对他们降下惩罚吗?不可以……自己拥有这么多的金钱和权势,一定有办法的吧…
人群中的西奥博尔德来不及想那么多,他死死盯着金光屏障后的水池,目眦欲裂。
光屏后,余不惊看不见、也没空暇去顾及外边观礼的人是如何想的,他面前存在的只是一个人形的精神力集合体,通体都是光滑的面,模拟出了皮肉微弹柔韧的触感,完全是一个没有眼鼻等细节的粗糙娃娃。
“你搞什么?”余不惊抹了把脸上被放入池中溅起的水。
本体搞得这一出让他的精神力忽然像打开了开关一样,格外敏锐。现在的他能感知到,附近有三块完全不同的能量体,不远处教皇身上的,他自己身上的,面前本体身上的。
也就是说,他原来以为的自己所拥有的精神力并不是本体给他的,这两个能量是不同源的。
“搞什么?”本体巨型的身体弯下腰、低下头来,“搞你,还能搞什么?”
说着像是害怕余不惊开口骂他一样,一团花朵状的光团硬挤进了余不惊口中,堵得余不惊的嘴巴合不上,也说不了话。
本体满意地透过光团看着余不惊那因为压迫而动弹不得的软舌,终于敢彻底发疯了。
“你不理我。你凭什么不理我?你是最爱我的,你爱我的时候那些分身都没出现。是你先爱我的,我才是这段感情里的主导者,我就这样看着你在时空里穿梭,高兴就理理你,不高兴就任凭你被系统和世界意识折磨。”
余不惊说不了话,如果能说,他想给本体一个忠告——别为了一时意气说些不中听的假话,真以为以后不过了?
为了本体以后的生活,余不惊好心给了他一巴掌,意图助他清醒一点。
这一巴掌是带着他的能量的,很有力地将本体的脸打偏了一点角度。
“呵,你以为打我会管用?以为我是那只你一出手就会夹着尾巴听你指令的傻王子?我可不是!”本体的语速非常快,感觉把将近两个月没被理的怨气都抒发了出来,“你把我当做你的狗吗?以为不理我,以为对分身好我会吃醋?我会吃醋?!”
他说着,手上动作没停,已经成功地剥掉了他斗篷状的外袍。
湿淋淋的吊带内袍一湿就什么都遮不住了,更别提根本没有被布料遮盖住的脖子、肩颈和胸口。
“不理我?现在还能不理我吗?以为我不敢欺负你?就算把这个天捅破,我也要进到这个世界里来,狠狠给你一个教训!”本体的声音十分低沉,像紧贴在身上的水一样,黏腻微凉,侵略性十足。
“啊呜”一口,本体没有嘴的脑袋分开个圆形的弧度,卡进余不惊的脖子里。
颈动脉被压迫和脖子皮肤被拉扯的感觉十分令人不快,带来些许的窒息感。
余不惊拍着本体的脑袋,当然,并没有用。
紧接着,远没到满足的程度的本体将余不惊高高举出水面,柔软的水面霎时变得像大理石板一样坚硬,余不惊被压制着横躺在上面。
本体脑袋勉强保持着圆形,依次顺着胸口往下作乱。
余不惊被按着肩膀和腰,只剩腿可以动作,但除了难耐地摆动,增添一丝别样的情趣,根本拿本体没有办法。
银色的长发被金水吮吸着摆弄成蜿蜒的形状,有些缠在身体上,有些铺在水面上,有些被饶有兴致的本体操纵着缠绕在余不惊的脚踝上,受限于头发的长度,余不惊不得不曲起一支腿来保证头发不会被扯痛。
本体还不满足,继续向下,到达最神秘的花园,那里天生的草木荒芜,只剩光裸洁白的、弧度圆润的软玉似的存在,细闻之下,似乎还有花香。明明都不长草,竟还能开出花来,真是令人惊叹。
本体喟叹着,尽情地在这片圣地畅游。
余不惊纤细的双手努力推拒着那巨大的头颅,可实在没办法撼动分毫。他喘息着,脸上的表情打破了一贯的冷淡底色,眉目间似痛苦似欢愉。
西奥博尔德的泪顺着不能闭合的眼睛流淌下来。
起先,他还满心愤慨和杀意,他要屠了那荒淫的邪神,竟敢在众目睽睽下如此对待他的小神侍。可直到此刻,他没有心情再去想其他的了,心里脑中只盘旋着一个令人心碎的发现——小神侍是愿意的。
那邪神埋着头,小神侍曲起的那条腿让他不能完全看清情况。可小神侍剧烈起伏的胸口,发红的眼尾,殷红的唇,都是情动的表现。和他出征沙尔汗前一晚的所看到的情景一模一样。
小神侍竟然是愿意的!
尽管身体上推拒着,可小神侍的脸并没有完全冷下来,表情甚至还没有他第一次叫小神侍入宫时小神侍给他两耳光的时候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要愿意?小神侍不是喜欢他的吗?为什么要背叛他?
可他的身体、他的眼睛全都在神力控制下,只能木头似的看着湿漉漉的香艳场景,看着这场看似强迫实则只是情趣的欢愉,他的心彻底地碎了。
余不惊喘息着交代了,本体满足地抬起头,复又凑到他嘴边,那颗花朵状的球在余不惊嘴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本体模拟出了一部分嘴唇似的存在。
余不惊张口接纳了,本体似乎没想到他会愿意,格外兴奋,狠狠地往里挤。
余不惊垂着眸,与酡红的脸颊和眼尾不同的是,那眼里有堪称冷淡的不满。
他凝神,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金光,本体闷哼一声,不设防地被攻克了最核心的区域,那里有他最宝贵的东西。
是一段记忆。
余不惊读着,那是以本体的视角所看到的一幕。
暗沉地简陋的房子里,一个人穿着简单的白大褂,满脸认真地拿着某种很小的零件似的东西凑近本体的身体,有“咔哒”的一声轻响。
但本体不在意,没有低头去看,视野里只有那张苍白冷静的脸。
下一刻,不知是为了什么,那张苍白脸孔上的棕色眼睛里忽然泛出明亮的、温暖的、全心全意的动人意味来。
在本体的视角里,这份堪称爱的眼波点燃了一切冷寂,整片空间都好像照进了阳光,连那棕色的眼眸也像闪耀着金光一样。
余不惊心神一松。
这张脸、这双眼睛……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西奥心碎时刻嘿嘿[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
第73章 圣子or新神
本体的第一反应是躲避。刚刚才吹过是余不惊先爱上的他, 就被正主看到自己将一个专注的眼神臆想为爱意,他十分羞恼,顾不上继续使坏了, 转眼间腾空而去。
出乎余不惊意料的是,那池金水也跟在本体脚后跟后边鬼祟地窜进了那道口子。
合着那池水并不是本体的能量所调动来的水, 而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余不惊想到自己刚才大半身体完全浸在水里……默默记下这一笔,总有一天和他算总账。
本体逃走了, 余不惊看着那道口子,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自己。他正仰头看着,从口子里又犹犹豫豫伸出一条本体的精神力细触手,试探地拉起他的手, 带着他漂浮到空中那道口子前。
余不惊看着那道好像可以从这个世界通往不知名的维度去的缝隙, 伸手探进去。
一股巨大的震慑神魂的能量朝他席卷而来。
他的灵魂仿佛穿梭过了很多东西,飞速拔高, 突破了这方世界所在的星球的大气层,进入到太空中,一幅瑰奇的宇宙画卷在他面前展开。
周边的行星、恒星、中子星们各自旋转着, 散发着自己的光芒。
像是站得再高些看得就更远些一样, 余不惊刚有“再看远些”的念头, 眼前巨大的星体们等比例缩小下去,成了一个星系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小亮点, 再看得远些,星系也变成了宇宙里极渺小的一部分。
看得再远些, 再远些……
直到整个宇宙都像是一个吹出来的肥皂泡一样,和其他数个宇宙气泡有重合或者离得很远的展现在他眼前。
这是不是就是无数个小世界?
余不惊凝神,好像透过这个物质的宇宙又看到了另一重世界,有一道巨大的人形虚影, 闭目横躺着,贯穿了数个宇宙气泡。
那是他自己。
和本体记忆中的很相似的眉眼五官,只是不知道那紧闭的眼睛里是不是棕色的眼眸。
他顺着莫名的吸引力将精神力联结上去,一股神魂丰盈的满足感涌上来,却忽然听到一道极其微弱稚嫩的“哎呦”声,像是很远,又像很近。
余不惊循声望去,原来是那道口子在叫。不对,是这道口子所在的世界的意识在叫。
因为他刚才的精神力联结,他人形虚影的小拇指指甲处已经很接近那道口子所在的星球了,再这样靠近下去,小拇指指甲就能轻易将那个星系碾碎。
这道微小的口子开得是何等的微妙,可以承载本体力量的出入,也能供他获取一些能量。要是再多一分,这个世界恐怕就要爆炸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雷雨夜,自那之后他房间里本体的精神力触手们就都静止不动了,想必就是去试探这个世界承载力量的极限、寻找这份微弱的平衡去了。
他最后再看了一眼太空极边远的一角里,那个飞速逃窜走的身影,不是本体是谁?根本没有向他解释一句半句的意思,看来是早就打算好干完这些坏事就逃之夭夭的。
哼。余不惊继续记账,等着吧,总有见面清算的那天。
他彻底收回精神力,回到了诺米尔的身体里,抹平了那道世界的伤口。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已经大不相同,心念和感知可以瞬间到达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等等,这是……西奥?西奥竟然在场?
这副心如死灰、泪流满面的表情,不会是看见了一切——是了,本体那个家伙,吃醋吃了这么久,一定会报复的啊,应该是刻意让西奥的视线穿透了屏障的。
可怜的西奥……
他从空中降落到空荡荡的水池里,想立刻就去安抚西奥博尔德。
但本体遗留下的能量和他本人一样善妒。
观礼众人身上的束缚一松,他们第一件事就是眨眨干涩到快要瞎掉的眼睛。
随后便看见四周金色的屏障如有意识般向余不惊飞去,化作里衣和外袍,但不是世人推崇的金色的,而是如他发色那般的银白。
冰雪融水般的银练组成里衣,闪耀着低调的光泽,垂顺地盖至脚踝。外袍比之更白一个度,挺括有形,拖尾曳地,整个人气势凛凛,自有种冷冽不可侵犯的威严。
金色在他身上只能作为点缀,一截流线型的耳坠,一条坚硬的宽边腰带,一对镶着宝石的手镯,还有掩藏在袍下的臂钏和脚链。
众人亲眼看见金光纷纷为其织就成这些装饰,另有殿中纷飞的金光蝴蝶围绕着他飞舞,化成了一顶鲜妍的金叶蔷薇编织而成的花环。
一柄人高的权杖在他身后成形,通身金色,杖头是一个小太阳按照环形的路径绕着中间的大月亮旋转的模样。
众人惊叹时,只有一个人逆着方向出去了。
西奥最后深深地看了眼他的小神侍,往外走去,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圣殿大门,因为所有的骑士们都无心把守各处了,皆跪拜在地。
就算这些人无缘得见光明神,神对小神侍的宠爱也通过天象告知了诸人。
明明是正午,天空之上却红霞万丈,中殿圣所上空刺眼的金光几乎全城可见。全城的鲜花盛放,所有的围墙处都凭空攀爬出金叶蔷薇来,整城都是它清冽的香气。万鸟盘旋在圣殿上空,鸣叫和悦,只有白鸽有资格叼着金叶蔷薇的花枝飞入圣殿去献花。
圣殿门前巨大的广场上,密密麻麻跪满了民众,整个桑德利亚城的人几乎都汇集到了此处,皆深深地伏着身子,五体投地,口中呼着:“光明神大人在上……”
西奥博尔德麻木地看着这些。连他迎娶小神侍为王后的想象中,都不曾有如此的排场。他能给小神侍万道霞光、天地和鸣、鸟雀齐和、枯木逢春吗?
小神侍选光明神是对的啊。他不怪小神侍,真的……
想是这么想,可他心中却似被这漫天的万道金光捅穿了一样,痛不必说,魂魄都像被撕裂了,晃晃悠悠、再也没有能固定在这个身体里的理由,随便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
他还能去哪呢?回王宫吗……
心死得已经不顾生死的西奥博尔德走得毫不留恋,但其他观礼的来宾可不敢这样。
率先有贵族跪拜下来,朝着余不惊伏身,口称“大人”。
因为他不敢确认,这是光明神宠爱的圣子?真不是光明神追求的人吗?或者真不是太阳神的妻子,比如月神啊什么的?
有些贵族跟着跪,却还有一部分眼看着纽金特的脸色。
纽金特脸色青白,连他身上的红袍也不能将他的脸色多映出一分好看来。
他立在祭台后面,盯着余不惊,迟疑道:“圣子……”
经过了教皇身上的神异事件,他对神明、成神这些的敬畏淡去了很多。不过都是吸血鬼、人造神而已,他要是有教皇的条件,他也能成神。
多么可笑啊,神降临了。他花费数年、失去了那么多爬到如今的地位,一个天降神异就能轻松夺走一切?
怎么可以?
不过是个得到神眷的圣子而已,就算神再喜欢他,还能每时每刻都为他撑腰吗?他可是红衣大主教,地位在圣子之上,他还要当教皇。他怎么可能再去过以前的日子呢?让现在的他再去过那么难、那么苦的日子,他宁愿死!
他心脏一缩,还以为自己只是情绪激昂到一定程度引发了心口疼痛而已,然而,濒死的感觉让他意识到他真的要死了。
众目睽睽下,他从高台上摔了下来,眼里的野心还新鲜着,展露在众人面前。
“大主教?”作为他的盟友的纳尔逊自然也害怕不已,没忍住喊出了声,“他死了?”
“对的,他死了。”
纳尔逊呆呆地看着余不惊,发现他并没有张嘴,反而是看向了一个方向。纳尔逊顺着看过去,一个精神矍铄、两鬓斑白的老人出现在圣殿的门口。
余不惊看着突然闪现在门口的教皇。
他依旧通身金光,但已经不是躺在床上的那种骷髅样了。现在的他像是个五六十岁的健康老人,头发花白、面色红润,仅着一件敞怀的红色睡袍,模样似乎有些匆忙。
教皇能不匆忙吗?
他醒得很是时候,赶上了本体降临的半途,他原本还在因为自己的成神欣喜,以为自己从此就是这个世间至高的存在了,没想到神识一扫,发现了圣所里如此神异的一幕。
竟然真的有神存在?他一个新神也不禁发出如此疑问。
苦思冥想了半晌,他决定还是先来探探这个神眷者的底细。现在在他身上并没有感知到能量的波动,好歹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
“圣子。”他也如纽金特一样,先给余不惊定了个不如自己的职位。
毕竟只是个神眷者,他能对同事的宠物给予一定的客气就行了,世间的最高位还得属于他。
教皇又闪现到了纳尔逊的尸体旁边,向众人道:“纳尔逊在我成神的这些年中意图谋害我,现已被本神处决。”他虽然躺在那儿,但一直是有意识的,自然听见了纳尔逊多次在他床前密谋要害他的谋划,和一些自大自恋的言语。
众人已经麻了,今天是怎么了?
神降临之后,又有一个教皇成神?神是不要钱的吗?到处都是。
观礼的主教和贵族们面面相觑,对先入为主的余不惊更信奉些,但也恐惧教皇对纽金特大主教动手的果决,附和恭贺道:“教皇大人成神,感恩光明神大人。”“感恩圣子大人。”
待到今日事毕,众人散了,流言迅速发酵。
贫民窟中,今天的贫民们啃着圣殿为庆贺圣子遴选而施下的黑面包,就着水咽下去,虽然嗓子还是被划得疼痛,但心中却充盈着希望。
“我觉得,还是圣子真材实料,本来每届圣子就是光明神赐下圣光选出来的么,这个圣子光明神格外喜欢罢了。”
“不对不对,我觉得教皇才是真成神了,这种神奇的天象以前选圣子也没出现过啊,圣子肯定是沾了教皇成神的光了。”
跪拜在外的贫民们尚且各有立场,得见现场异象、亲身被绑的众贵族们更是心中不安。
纳尔逊身为尼德姆家族的在国都的唯一代言人,和众贵族家的掌权人聚在一处。
“我们要不要暂停计划,圣子和教皇不见得能和睦相处下去,我们应该暂时避避风头。”
“来不及了。”纳尔逊语气低沉,“刚收到来信,马库斯已经趁着西奥回到国都,告诉沙尔汗民众和王国联合军西奥已经不幸身亡了,现在是他掌握着王国联合军。”
“这怎么……唉,怎么偏就赶在这节骨眼上成神。”
“我们不能等了,按计划行事。一定要彻底除掉西奥,不能让他有机会号令剩下的王国联合军,没了首领,王国联合军师出无名,正是最好瓦解的时候,错过了这个时机,我们的家族就等着毁灭吧。”
“纳尔逊,那你去吧。”有贵族提议道,尼德姆家族往日借着和王室的姻亲关系没少压他们一头,现在得出出力吧。
纳尔逊起身,他也确实准备要去的。西奥独身一人,能有什么威胁?现在第一个打进王宫的人才能获得最多的财富。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西奥储藏室里的那些珍宝,丝毫没有想起一刻两人这么多年的相处时光来。
在民众们怀着“明天会是更美好的一天”的希望沉入香甜梦乡的时候,战火从桑德利亚城中的地标建筑之一——麦格怀尔王宫燃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74章 我们分手!
余不惊没想着和教皇一较高下, 有其在台前和贵族争权夺利更好。
在小世界中,除了自身和西奥的处境,其他的他都不在意。
白天, 他的一半神识其实都跟着西奥出了圣殿,他看到了西奥的心灰意冷、自嘲自怨和失魂落魄。
其实以他现在的能力, 可以给予西奥一切:财富、王位、臣服……
可西奥被本体那样刺激,正是闹脾气的时候, 他不会愿意接受的。
他现在要做的就如同一个真正的神一样,不插手世间的沧桑变幻,只默默注视、悄悄庇护着最宠爱的人类,任西奥做想做的任何事。
纳尔逊要打进王宫的谋划都在他的神识感知之下, 得通知西奥一下。但不能直接给。
王宫中, 劳作了一天的母亲刚睡下,她怀中的女儿咯咯笑道:“妈妈, 是大人的声音。”
母亲摸摸女孩的头,担忧道:“莉莉斯,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女孩儿睁着双眼看着屋顶, 应道:“好的, 大人。”然后才对母亲道, “妈妈,是大人啊, 是那个暖暖的大人。”
母亲也想起今天变为了圣子的那位神侍大人,当初是他出手救治了重病的莉莉斯。现在想来, 一切神异早在那时就已显现出了端倪。
她摸摸女儿的头,“对的,大人是神的宠儿,已经变成圣子了。莉莉斯, 你要记住,以后有机会就要报答圣子大人,还有王太子殿下,他把我们带到王宫中来,还给了我们做王宫女仆的工作。”
“嗯嗯,妈妈。我现在就可以报答啦!圣子大人跟我说话了,让我去救王太子殿下,告诉他纳尔逊要来害他啦。”
清亮的童声划破了夜的平和,母亲担忧地半捂住女儿的嘴,思虑良久,下床穿好了衣服,道:“好。莉莉斯,我们去!”
余不惊闭目的脸上现出微微的笑意,神识继续看着这对母女沿着王宫中的小路一路混进西奥的寝殿附近。
母亲将女儿从灌木丛的缝隙里推进去,小女孩独身一人来到窗台下,举起截带叶的树枝摩擦着窗户。
声音比较小,单纯像风吹动树枝划过窗台的声音。
但西奥博尔德的耳力好,他还没来得及抹去脸上的眼泪,身体已经警惕地从床上翻身坐起了。循着声音,他来到窗旁,从侧边往外看去。
人为摆动的一截树枝。
西奥博尔德下了此论断,但是,能是谁?
他豁然推开窗跳了出去,一把擒住了那鬼祟的人。
一个小孩?看样子最多五六岁。
西奥博尔德晃悠了下被他单手拎在空中的小女孩,“你是谁家的,来干什么。”
小女孩脸上仍笑嘻嘻的,道:“我是大人家的小孩,来告诉你纳尔逊要来害你啦,已经在宫外集结好士兵了。”
西奥博尔德有些莫名,但一想纳尔逊能做出这事也不是没有可能,“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大人亲自告诉我的哦。”小女孩被提溜在空中也丝毫不怕,还双手捧着脸回味了番余不惊的话音,美滋滋的模样让西奥博尔德一度认为这小孩是个傻子。
等等,宫里这个年纪的小孩……
西奥博尔德将小孩提溜近些,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出了,这不是小神侍在贫民窟救下并让他带回王宫的那个女孩吗?他口中的大人,不会是……他、他竟然还念着自己吗?
西奥博尔德心中一酸,又想流泪。
喵喵的猫叫声让两个痴痴沉浸在同一人身上的人回过神来。
小女孩指了指灌木丛外面,小声道:“那是我妈妈,她在外面等我呢,我们快逃走吧。”
要是这消息是余不惊给的,西奥博尔德就毫不怀疑了。他将小女孩夹在臂弯下,领着那母亲,顺着他往日翻墙去圣殿的路线出了王宫,果然见到王国联合军集结在王宫的两条街外。
纳尔逊正是领头的人,火把的光只照亮了他一半的面容,与黑夜的暗沉将他的脸分为明暗截然不同的两面,像被恶鬼占据了一半身体般,格外可怖。
他正声嘶力竭地朝士兵们喊话:“将士们,王太子殿下不幸战死沙尔汗,如今内务大臣纳尔逊竟然将一个冒牌货安置在了王宫中,企图谋得王权,身为麦格怀尔王室最亲近的家族,身为王太子最亲近的表兄,我无法忍受,必须得……”
“一旦打起来,王宫甚至会比贫民窟还可怕。”西奥博尔德没有再为纳尔逊伤心,他收回探看的头,靠在隐蔽的墙角,问这对母女,“你们是自己走还是我给你们找个地方?”
没想到西奥博尔德还不忘记照顾她们,母亲激动道:“殿下,我们愿意跟着你,听你安排。”
“行。走吧。”
余不惊一时倒想不出西奥在国都还有什么可以信任托付的人。
西奥博尔德到了一处旅店,敲了房门进去,道:“莱布朗,国都要打起来了,我们得赶紧走。”
莱布朗立刻跳了起来,披上衣服就要走,“什么?!我妻子还在圣殿里!我得去给他偷出来!你这半天去哪了——”说着一顿,借着烛光仔细看西奥博尔德肿得如核桃的眼睛,“你咋了?”
“没事。我……”
“哦,没事就行,我们快走吧,你不是说你老婆也在圣殿里吗?”莱布朗可没空关心西奥博尔德,意思意思问候一下就得了,去劫,不是,去接妻子要紧。
“你——”你不知道小神侍已经属于神明了吗?
西奥博尔德又一想,对的,他们确实没看见神和小神侍之间荒淫的那一幕。他在伤心的时候,还不忘为小神侍袒露的身体担忧愤怒,多次抽空瞄了下其他观礼人的表情,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金色屏障后的场景。那就好,小神侍在众人面前不至于失去尊严……
“走吧!殿下。”
西奥博尔德心内拉扯得厉害,小神侍虽然也在圣殿,可他现在已经没有理由去了。但是,莱布朗不熟悉圣殿地形,他得给莱布朗带路,所以这圣殿不得已还是得去的。对的,得去。
“……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叮嘱了看着他俩一脸吃瓜模样的母女在这儿等他们回来后,两人一块跑到了圣殿。
余不惊这次可看见西奥博尔德以前跑那么多趟圣殿是怎么不被发现的了。
趁着巡视的骑士队伍过去的瞬间,风一般掠过去。助跑、攀住墙壁、落地,皆轻盈得没有一点声音。披着黑斗篷,幽亮的绿眼睛,像是一只优雅的黑豹。
余不惊仗着神识不可见不可触,肆意地观看着。
那饱满的胸肌,有力的大臂,健硕的大腿,肌肉轮廓明显,动作利落流畅,姿势还美观,像在故意表演给他看一样。
莱布朗疑惑地看着,忽然凑上去悄声问:“你怎么爬得这么做作?”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事情的西奥博尔德:“……”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种特殊的被注视的感觉,想要表现出自己最帅气的一面。
“闭嘴,走吧。”
两人到了前圣子的住所外边,幸运的是前圣子并未挪动住处,莱布朗轻易得手了,扛着半推半就的珀尔开始往回走。
西奥博尔德跟着两人往外走,忽然想到,如果珀尔住的是原来的地方,那小神侍也还住在原来的地方?
不会是在等他吧?
他止不住地回想,小神侍曾在那间屋子里抱着他,说要等他从沙尔汗回去的……
他忽然扇了自己一巴掌。西奥博尔德·麦格怀尔,你在自作多情什么?
这一声响惊动了沉浸在喜悦中的莱布朗,他停下脚步,“你跟着我们干什么?你不去找你老婆吗?”
珀尔跟着看了眼西奥博尔德,圣殿里哪来王太子的老婆——不会说的是诺米尔吧?!这俩来真的?
珀尔一时搞不清楚,但还是说了一句:“他要求不搬动住所,仍住在原来的神侍院子里。”
“不。”西奥博尔德对他们说,同时也是对自己说,“我不去。走吧。”
可离开圣殿的每一步,都让他心像被撕裂了一样。
他的心落在了那里,离开得越远,心就被拉扯得越痛,直到到了最外围的围墙下边,翻过去就能彻底离开圣殿了。
西奥博尔德都已经攀上了墙头,还是没能忍住心底的呼唤,朝已经落地的莱布朗道:“你先回去带上那对母女,我有点事要办,城外的藏匿点汇合。”
他要见小神侍!
步伐比之刚才来的时候更快更急,但到了熟悉的神侍院子里,看到了熟悉的房门时,他的脚步又倏忽顿住了。
这个院子此时已经没有了其他神侍居住,只有小神侍的房间亮着唯一的一盏灯,他就算在这儿站一夜也不会有人发现……
余不惊等待小狗扑进怀里的笑意消散了,忍不住起身打开了门,去迎那只伤心的小狗。
西奥博尔德像有了裂缝的绿宝石的眼睛一见到他,还是不可自抑地亮起了光,只是那光芒映射的欣喜是破碎的。
“小——圣子大人。”西奥博尔德念着这个称呼,嘴中像含住了个未熟的欧楂,满嘴苦涩。
“西奥,你回来了。怎么不进来?”以前,余不惊柔和的时刻不多,西奥博尔德得到这样的温情总得埋进余不惊怀里极尽撒娇,可在现在的西奥博尔德眼中,这份温柔却是洪水猛兽。
为何在选择了光明神之后,还以这种温柔和充满爱意的态度来对待他?
西奥博尔德心底的那一点怨气不受控地猛涨。
他将小神侍的移情别恋归因于自己的无能,神明顷刻间就能给小神侍换下那寒酸的神侍服装,用金光织就华服,给予圣子的地位。
这些今天之前的自己尚且做不到,更别说现在被纳尔逊追杀的自己了。
所以小神侍做的是对啊,他失去小神侍全因自己的无能,竟然沉浸在周围人的谎言里自大了十九年,如果他从小就努力学习当好一个王储,是不是今天就能更有底气来爱小神侍,是不是就不会被众叛亲离,落得如此下场?
原本全都是他自己的错,可小神侍那样看着他,好像他被宠爱着、被宽容着,好像埋怨也可以说出口一样……
“你不是和光明神好得很吗?为什么还要我进去?”
“西奥……”余不惊看他这醋样就想告诉他:其实神和你是同一个人。
但又想到上个世界这样说过以后,这醋坛子也还是不信的,还是得闹别扭,余不惊所幸就不辩驳了,只表白道:“西奥,我爱你,我可以帮助你,我也愿意一直等着你。”
一听到这话,西奥博尔德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了下来,“你!你这个坏透了的人!你为什么还要等我,为什么还要爱我,为什么还要派人来告诉我纳尔逊要来害我了?”
他将委屈全都说了出来,“你爱我又怎么样?!帮助我?想用王位诱惑我做你的情人吗?我告诉你,我不会愿意和别人共同分享你的!除非那个神死去了。”
面对他这些可怜的哭诉,余不惊又无奈又心疼,他想走上前去,给西奥一个安抚的拥抱。
可西奥博尔德猛退了两步,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镇定住情绪,“我就是来问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纳尔逊的计划的,会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利?”
“我有了神力,看见的。”西奥被顺利告知了消息、能自如地进出圣殿都益于他的一些帮助和屏蔽教皇的神识。
“所以,你一直在看着我……”西奥博尔德越说话音越轻,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是含在唇间、几不可闻的程度了。
他心中的悲戚愈重,心底念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他可能真的会被小神侍留下来,他不能做这样没出息的人。
让小神侍用从光明神那儿得来的神力为他谋得王位,和他将妻子卖给光明神来获得王位有什么区别呢?
“我走了。我们分手!以后不许你再看我!”西奥博尔德终于说出了这句酝酿了良久的话——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75章 最大的政敌
嘴是这么说, 可西奥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他真正想听的肯定不是决绝的话。
余不惊叹了口气,可怜的小狗有撒娇的权利, 自己也确实是吃软不吃硬的。
“不行,不可以分手。西奥, 我不能没有你。”
西奥博尔德的眼睛闪动起了粼粼的波光,那是欢悦和悲伤混合的泪光, “你……”他喉咙被复杂的情绪堵得说不出话来。
“那个神和我已经是过去了,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我一直爱的都是你。”
西奥博尔德心里梗着的刺不是这个,他抓住余不惊话里唯一的漏洞,“你没有爱过他吗?”那池水里, 那个眼神、那种宠溺, 小神侍对那个神明明就是喜欢的。
余不惊哑然。臭小狗的聪明都用来对付他了。
“你果然!你这个花心的人!还想哄骗我!”西奥博尔德指着余不惊的鼻子谴责。
余不惊皱眉,明明都是一个人, 为什么非要分裂成两个互相吃醋,遭罪的都是他?
“还有,你们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西奥博尔德忽然想了起来, 有一次, 就在这个房间的这张床上, 他被小神侍的哼唧声吵醒,小神侍一副被亲的模样, 他那时候还以为小神侍是少年人的生理反应而已,明明就是那个奸夫趁他睡着玩弄他的小神侍。无耻!
“西奥……”余不惊无可辩驳, 顾不得西奥信不信了,道出实情,“你们是一个人呐,他和你是一体的。所以我才会同样的爱你们。不信等你过完这一生, 到了天上就知道了。”
西奥博尔德对于余不惊的话一向是不质疑的。但这话……
“太荒谬了,我怎么可能和那个奸夫是一体的?他不是可以降临世间吗?把他叫出来和我对峙!”
叹了口气,余不惊的耐心耗尽,“你走吧!”这样扯下去没完没了了。
西奥博尔德不可置信。
西奥博尔德委屈。
西奥博尔德要闹了。
“你不是要去完成你的伟业吗?自己小心,注意安全,等你想聊的时候我们再聊好吗?”
西奥博尔德的嘴撇到一半顿住了,要哭不哭的样子有点滑稽。可他顾不上了,他那些成长变强的雄心壮志不知道都跑哪去了,余不惊的宠爱和包容让他有了抽离现实困境的间隙和胡搅蛮缠的底气,“你什么意思?你刚才不是说爱我等我的吗?现在就赶我走了,你这个容易变心的男人!”
余不惊头疼,“没说不爱你,只是你现在不是要分手吗?我再怎么样也挽回不了你的心了,就让我独自在这没有你的偌大圣殿里日日以泪洗面吧。行吗?”
“你……”西奥博尔德想听的不是这些,他还要小神侍哄他。纵使小神侍做了许多他本不能容忍的事,可他的心还是属于小神侍的,小神侍说的话他都会信的。
一阵嘈杂声打破了他可以短暂撒娇的时光,是从王宫里传来的,那里火光冲天、黑烟弥漫,尖叫和打砸的声音连圣殿里都可以听见些许。
西奥博尔德愣住了。他的家没了。
他没想到纳尔逊可以做到这种地步的。
他以为只要他们夺走了他王太子位置就会满足,然后等他有朝一日再打回国都,就可以赶走占据他的家的人,重新住进自己的家里。
原来不是这样的,任何人都不会等着他变强才对他下手,任何东西都不会待在那儿等着他成长、等着他回来。
余不惊看着怔怔的西奥博尔德,走上前去,浮空了一截,给了他一个额吻,“西奥,我勇敢的爱人,去吧,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我会等着你的。”
西奥博尔德没再幼稚地耍赖辩驳,他确实得走了,不能再在小神侍面前做一个任性的小王子了。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
小神侍半浮在空中,已经褪下了华服,仅穿着里衣,交领的袍子盖住了手臂胸前,除了脸部和一截脖子没有裸露的地方。银白的头发比人还高,但没有沾到尘土,后边数只金光蝴蝶为他提着衣摆,托着长发。
月亮一样,他的爱人。
其实他心中从未有过要不爱小神侍的想法,他只是自卑而已。像小神侍说得那样,等他至少再成长一些,有底气一些,再见面吧。
“我走了,再见。”我的爱人。西奥博尔德哑声道了声别。
余不惊才发现在沙尔汗的一个月里,西奥不是没有成长的,至少瘦了很多,眼窝深了许多,骨相有了成年的冷峻,开始像一个成熟的男人了。
“我等你,也会一直看着你,我的西奥。”
西奥博尔德含着满足的泪水,转身离去。
出了这个圣殿的门,西奥博尔德的世界从此天翻地覆。
王宫已经不复往日的森严华贵,国都的街道上也已经开始有士兵四处搜寻他了。
他往城外赶去。
不知道纳尔逊为什么能和王国联合军勾结起来,但国都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地方了。回到沙尔汗去,那里还有他带去的四分之一的王国联合军,只要他揭露马库斯的阴谋,展露自己的身份,应该还能号令得动那些军队。
然而,等他被一路通缉东躲西藏地回到沙尔汗时,马库斯早已带领着剩下的王国联合军回去了桑德利亚。
他现在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了,失去了王太子的身份和可以反击的兵马,似乎翻身无望了。
沙尔汗城外,大雨里,西奥博尔德靠在一棵树下躲雨,莱布朗带着新妻子回到了原来的民兵队伍里,只有他孤身一人在这荒郊野地独自熬着这份孤寂。
但当然,树下不是躲雨的好地方,茂密的树叶也拦不住密集的大滴雨水。
他迎着打在脸上的雨,抬头看看黑沉低垂的天,想到了父亲,又想到了母亲,还有……小神侍,也不是想这几人的话或者相处时候的事,只是脑海里浮现出这几个人的脸。
他抱着胳膊,将头埋在膝盖里,没有哭。
裹挟着雨的风吹过他的胸口,那里凉飕飕的,空荡荡的,心好像早已碎成粉末洒在了他走过的路上,胸口那里现在只遗留下一个大洞,任风呼啸着穿过。
西奥博尔德就这样待着,感觉自己可以化在这孤独里。
嗯?雨停了?
并没有,头上还有雨打树叶的沙沙声,那是?
西奥博尔德抬起头,一枝散发着柔和的亮光的金叶蔷薇悬浮在他头顶,光芒形成了个屏障拦住了头顶的落雨,挡住了四周的寒风。
他将双手在衣服上擦了一下,张开举着,那只娇妍的花枝缓缓落了下来,依偎进了他的掌心。
西奥博尔德颤抖着唇,不想用自己风尘仆仆的脸颊去蹭脏它,闭目低头,轻轻地吻了下它娇嫩的外瓣。
也没敢用干枯的嘴唇摩挲它,极力克制着轻轻抿了它的花瓣尖尖一下。
含着泪,捧着花,他沉默了很久。
第二日一早,他起床打理了自己一番,换上干净衣服。在他昨晚靠的那棵树下,挖出自己埋藏的一堆金银。
这是当初他刚醒悟过来,用买珠宝讨小神侍欢心的借口向约瑟夫要来的一大笔钱,那时候小神侍还说要把这笔钱藏好,他打仗会用得上的。现在想起这些来,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次他只怔了片刻,没有再沉湎于过去,收拾好了钱财,跨上马,柔柔看了眼被他装在胸前口袋中的金叶蔷薇,驾马启程。
诺曼王国的民众在迎来教皇和圣子的神迹后,并没有过上更好的日子,反而陷入了愈烧愈烈的战火里。
刚开始是国都里好端端地打起来了,尼德姆家族带领着王国联合军闯进了王宫,说是为了抓住王宫里冒充已死的王太子的人。
好吧,王宫乱就乱起来了吧,至少他们日子还和以前一样得过。
但十来天后,军务大臣之子马库斯大人,带着王太子殿下曾带去远征沙尔汗的一部分王国联合军回来了,向民众们揭示了尼德姆家族说谎故意谋害王太子的诡计,尼德姆家族则反击马库斯才是谋害王太子、抢夺联合军军权的人。
王国联合军和贵族们吵得不可开交。
好吧,这也不关他们的事,吵就吵呗,他们的日子还是这样苦的嘛。
后来,怀森家族揭露了麦格怀尔王室的过往罪名:骄奢淫逸、任性妄为、挥霍无度、强抢神侍等等,揭竿而起,做了第一个要推翻麦格怀尔王室统治的人。那些说和麦格怀尔家族沾点血缘的贵族们想上位?做梦!
好吧,反正他们贫民又不是王室,你们爱推翻谁就推翻谁吧。
但这次,情况不同了,他们连平静的苦日子也没得过了。
推翻麦格怀尔王室可以,谁来做新王呢?战火因为这个大燃特燃起来。
各个大小领主谁也不服谁。王国联合军也不服,他们有兵马,凭什么没有其他贵族瞎编乱造的贵族血统就要屈居人下?不行!然而,王国联合军内部也分为四团,四位团长也各不相服,还是得打过几场才能认清谁是老大。
各地、各势力打成一团。
战争打响,受苦的还是最无权无势的民众。本来贫民的日子就过得困苦,这下子得给领主交比平时多一倍的战时粮食税,还要被征走去打仗,根本过不下去了。
信奉光明教会的人比平日里更多了。虽然成了神的教皇并没有做什么特殊的安抚举措,教会还是和以前一样,但无依无靠、没有出路的人们在这时总得有些寄托。
就在这时候,从边远乡郡冒出了一批另类的军队,他们打着“国家应该属于人民”的旗号,反王室反贵族反领主,从常年处于战争状态的边城沙尔汗开始打起,两年下来迅速占领了诺曼王国北面一半的乡郡,并且有继续往南面扩张的势头。
但这次他们在攻陷一座大城时,吃到了苦头。
这座城的城主极为信奉光明教会,坚决按教会圣经上行善的劝诫来治理民众,民众们的日子过得还不错,没有要反抗现在的城主的意思,就算被攻下了,也不愿意被“共和军”统治,不愿和“共和军”统一战线。
这座城市被攻下了,但不能被管理、被收服,对共和军来说也是无用的。
“我就说还是得拆了那光明教会。”矮个子少年巴特一拍桌子,“多少人在这种时候还巴巴地给教会送钱呢,自己都饿得快死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没人吱声,皆因参会的主要人员里——
珀尔,前任圣子。
莱布朗,妻子是前任圣子。
西奥博尔德,还没有和好的老婆是现任圣子。
最终珀尔先开了口:“教皇确实不是个好东西,听说前几天他给了乌斯奇家族一批圣药,可以让战士短时间内变得力大无穷,怀森家族的实力本来在他们之上,这次竟然打输了。”
这样一来,局势就又变了,各方又得打上几场,要经过很长的试探期才能决出胜者,战争的时间又被无限期延长了。虽然这有利于他们共和军发展,但教皇的目的还是很可疑。
莱布朗的脑子思考不来这些,只顾着附和他的聪明妻子:“是啊是啊,那老头儿真不是个东西。”
巴特又道:“还有那个圣子,听说他才是幕后主谋,现在势力最大的联合军首领马库斯就是他的裙下之臣,不定就是他拿圣殿的资源给扶持起来的。”
这次众人是真无言了。
身为其前塑料盟友的珀尔、经妻子科普过其心计能耐的莱布朗、又爱又怨又想他的西奥博尔德:“……”
“教皇和圣子才是我们最大的政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干脆潜入圣殿去解决了他们吧。我不怕死,我先报名这次行动!”巴特拍着胸脯,义愤填膺。
“小孩子,说什么死不死的。”西奥博尔德淡淡道,“身为首领,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还是得我去。”——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76章 圣子的浴池
两年过去, 桑德利亚城换了个样貌。
连王宫也被糟蹋得远不如以前富贵气派,皆因它短时间内历经了好几位主人的折腾:尼德姆家族、怀森家族、号称有王室血脉的亚当斯家族,但现在住在里边的, 是现今局势下最占上风的西奥博尔德曾经的挚友——马库斯。
是的,是马库斯, 不是他的父亲。
马库斯可能没有没有贵族那么多心眼,但是手腕尤其铁血。别看他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可是一言不合就会拔刀杀人的。
因为马库斯的父亲不仅是王国联合军的四位团长之一,还是原来的军务大臣,名声在外,隐隐比其他团长高一头。另两团的团长便合谋杀死了最占优势的马库斯父亲。
马库斯不计代价地杀死了那两团的团长, 成功合并了三个团的王国联合军, 成功上桌,与各底蕴优渥的贵族领主们角逐起了新王的位置。
而没有领地的他将国都作为了他的据点, 将王宫抢来作了他的大本营。
在他的统治下,民众们的日子不仅难过,更是风声鹤唳, 平日里繁华热闹、车马行人川流不息的大街现在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 生怕巡逻的军士们一言不合就闯进来抢掠。
但与此同时, 萧条的城中有一处截然不同的地方——圣殿。
作为桑德利亚城往日的地标之一,它则像吸了衰败下去的麦格怀尔王宫的血一样, 比以往更加辉煌。这里也是马库斯的军队不敢涉及的地方。
在黑沉混乱的城市里,它的围墙尖顶都像散发着金光一样。门前的大广场上, 光明神的雕像依旧洁白宏伟,大白天都难以寻觅的人影在这里跪得满地都是。
他们匍匐在光明神脚下,无声地祈求着。
“他们能祈求到什么呢?”一辈子在乡间长大的巴特从来没有来过国都,圣殿的宏伟令他惊叹了一下, 但很快又让他陷入了仇恨中。
他的父母也是这样的愚昧,祈求着神救赎他们,祈求着领主放过他们。但当然,神和领主的良心这种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怎么会眷顾他们呢?他们只能在饥饿和疾病中死去,留下他一个半大的小子带着体弱的弟弟艰难过活。
幸好他遇到了共和军。
共和军的首领是个极有智慧谋略、极其慷慨仁慈、武力也极为出众的人,他跟在首领后面,极为安心,好像真的可以看到贫民们真正做个人的一天。
“首领。我们要从哪儿进去?”巴特问道。
完美的共和军首领西奥博尔德道:“等晚上。我知道路。”
这次他们一共来了五人,除了矮小灵活的巴特和他一齐进圣殿,其余人都在城外接应。
天色暗了下来,西奥博尔德带着巴特开始翻圣殿的墙。圣殿的布防十年如一日没有变过,疏漏的点也还是那些。西奥博尔德轻车熟路到了神侍的居所。
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整个圣子和神侍居住的地方全都合并成了一个巨大的院子,布防很少,只有大门处有两个修士把守,翻墙可以轻易进去。
虽然没有金玉珠宝的装饰,但乡巴佬巴特总觉得此处比刚才路过的豪华璀璨的圣殿议事厅还要奢侈。
庭院里花木茂盛,金叶蔷薇的叶脉在月光下闪着金光,娇嫩的花朵中间的一些金色小光点像有生命般飘浮着。旁边的水池里,各色游鱼也带着光点在水中游动,树木间的光点中穿梭着松鼠鸟雀,还有一头鹿!
这些生灵一点也不怕他们,甚至还有朝他们凑近的趋势。
“我们打败的领主的城堡里都没有这样的自然花园。真的有神迹吗?还是萤火虫?”感叹并琢磨了一番,巴特又骂,“光明教会真有神力的话,为什么不救救它的信徒,反而用在这些无用的东西上。”
不远处,大门外,说话的声音打破了院中的宁静,朝他们靠拢的光点一哄而散,顷刻间躲藏了起来,整个院子像从未有过这场奇异一样,变成了月光下的普通院子。
两人也如大梦初醒,找了个树丛里躲藏起来,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
“马库斯大人,圣子大人今天也还是老样子,没有特殊指令。您是推不开这道门的,不信您看——咦,这!这是……圣子大人请您进去吗?”
门轻响一声,马库斯的脚步声由大门处渐进,又往前远去了。
西奥博尔德冷着脸带巴特转移地方,凑近偷听。
“圣子大人……诺米尔,快两年了,你今天放我进来是想和我说些什么吗?还是还在为西奥埋怨我……你为什么不说话,那你放我进来做什么……难道是我的错?我想要的东西他看上了我就得让?我天生就该跟在他屁股后面捡他不要的?我也想要!我也想得到你啊!为什么你会更偏向于一个强迫你、不尊重你的人,你就这么低贱——”
西奥博尔德再也忍不了了,他骂自己可以,那时候自己确实不懂事,但他骂小神侍是什么意思?!
他如一只敏捷的猎豹从暗夜中跳了出去,用足以打死一头猪的力道一掌劈在马库斯后颈。
刚才还在大放厥词的马库斯立刻软倒在地。
“不是——”巴特喃喃了一句,他们不是偷偷潜入来刺杀的吗?为什么要出手打联合军的人啊,待会圣子发现不对叫来人怎么办?
但又一想,他的眼界还是狭窄了,他怎么能和谋略过人的首领比?一定是首领想出了绝佳的办法!
他随即便跟上去从怀中掏出绳子将人绑上。
“你哪来的的绳子?”西奥博尔德问。
“咱们不是来刺杀的吗?杀圣子之前可以绑起来严刑审问一下。”
“……你把这人拖到树丛里等我,我进去就行。”
“好的,首领。”
西奥博尔德推开了门,原本门上的金光水波一样荡漾开,没有丝毫阻碍地将他吞了进去。
没有人。偌大的房间里不见一个人影,只有些微的水声可闻。
西奥博尔德悄步走向里间,那里是一个浴室。
白色的水雾混着香气从淡金色的帘幔后面飘出来,扑倒他的脸上,钻进他的鼻子里,沾到他的嘴唇上,顺着呼吸到达他的肺里,融进他的血液中,流进交换血液的心脏里,长久地住下了。
他竟有种近乡情怯的情绪,很久才敢往前迈步。
撩开层层帘幔,西奥博尔德终于驻足在了池边。
很大的方形水池,足有他原来的王宫寝殿那么大,圣子大人趴在离他最远的那个边角里,光裸的一截背在雾气蒸腾中闪耀着柔润的光泽,长发被拨到了身前一侧,裸露出纤细修长的后颈来。
他就这样长久地看着。
看得余不惊都没耐性再等下去了,干脆起身披衣。
轻薄的白色寝衣如薄纱般罩在身上,被身上的水珠一浸湿,便变得透明起来。尤其是身体的起伏处,胸前、肩头,还有脊椎尽头的那两处浑圆,纱衣紧紧蒙在皮肤上,透出里面粉白的颜色,比直接裸露着更为诱人。
余不惊脚不沾地,轻飘着缓缓路过一重又一重帘幔,直到快要走出浴池的范围时,被一双大手按住了肩膀。
不容他反应,那两只手从他的肩膀两侧顺着手臂一路滑到了手腕处,捉着他的两只手按在腰后。另一只大手则捂住了他的嘴。
这手格外大,几乎捂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和一截脖子。也格外粗粝,轻轻地盖在他脸上也能微微刺痛他的皮肤。
“说!”身后那高大的歹徒凑近了,灼热的气息从他右耳廓的上方传来,熏红了他一只白玉般的耳朵,“马库斯和你密谋什么?”
密谋什么?密谋什么你没听到?余不惊极为有骨气,在被挟制的情况下也没挣扎,只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有没有暗中支持马库斯的势力?嗯?不说?”歹徒怒了,一口咬上他的耳朵,耳垂被极尽折磨着,直到那儿如熟透的红色浆果才被放过。
“还不说?”歹徒惊叹于他的硬气,紧紧地贴上来,胸膛压在他后背上,夹住他的胳膊。钳住他双手的大掌从背后滑到胸前,紧贴着温热的皮肉。
一只大手几乎就可以盖住他整个胸膛,最起码可以盖住最重要的某处,粗糙的大掌用力压迫着,威胁道,“这里可是你脆弱的心脏,再不说,你的小命就不保了。”
余不惊胸膛被那大手“吓”得通红一片,尤其是其中某处,他“害怕”得喘息渐重,吐气尽数被捂着嘴的大手拦住,反熏得自己脸上红意初显。
歹徒还在作乱,余不惊腿软得飘不住,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为了制住他,歹徒只好一只腿微屈起来,垫在他身下,几乎是让他坐在了腿上面。
感受到大腿上的一片软绵,歹徒冷笑一声:“如今的世道,你用什么养出的这一身软肉?丝毫不觉得羞愧吗?”
余不惊再也忍不住了,从那捂嘴的大掌里轻易抬起脸来,转身飘开些许,推了那坚硬饱满、硌得他背疼的胸膛一把,“你捂着我的嘴,我说什么?”
“哦。”歹徒吸取了教训,准备改进下胁迫方式。
没想到下一秒就被五花大绑着摔在了地下,金叶蔷薇藤蔓样式的精神力环绕着胸膛、大腿,有样学样地将他双手反绑在背后,压迫力让他服服帖帖地仰躺在了地上。
余不惊满意地看着,胸肌结实,大腿紧实,几乎到处都是鼓鼓囊囊的,包括男人某处脆弱的地方。
他飘近了些,一脚轻点那块胸肌,感觉到心机小狗有故意绷紧肌肉,冷声道:“大胆狂徒,闯进我的房间想干什么?”
真凶啊。
西奥博尔德看着抱胸睥睨着他的圣子大人,他连这时双脚也没有落地,真正意义的高高在上、不染尘埃。恐怕沾到自己的衣服都会弄脏他的脚。
曾经的小神侍已经成年了,青年的身体修长柔韧,骨骼舒展。脸上的软肉尽数不见了,眼型随着成长也没有那么圆了,垂眸睥睨着他的时候,冷冽而有气势,还有几分骄矜。
“嗯?怎么不说话?我可没捂住你的嘴。”余不惊点点西奥博尔德的胸口,提醒他继续。
西奥博尔德低头看着胸前那只脚,被水泡得粉粉白白的,该圆润的地方圆润,该骨感的地方骨感,简直是世间最好的艺术品。上面还有未干的水珠,下面垫着的是绑着他的金叶蔷薇茂密的枝叶,像是清晨花丛中半遮半露的粉色花朵。
顺着这只脚看上去,风景更美。
骨肉匀称的小腿,粉红的膝盖,丰盈的大腿,还有轻纱下影影绰绰的重要地方……
“喂。”看见他眼神的余不惊用脚趾勾了勾他下巴,“你是来打抱不平的,还是来劫色的啊?”——
作者有话说:[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
第77章 回到杜塞尔
“还用说?你看我这样子——”西奥博尔德特意仰起些脸。
余不惊低头去看, 还是浓眉大眼的样子,不过脸上的天真和不靠谱已经全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稳重和沉着。
这两年在外边吃了不少苦, 也没吃到什么好东西,瘦了不少, 身上的肌肉都是精壮精壮的,加上应该已经长到了两米的大个子, 躺在地上像座小山一样。
西奥博尔德迎着余不惊专注的眼神,漾开一个笑。
余不惊从中看出些久不见的恶劣来,心有防备,但已经迟了。
“——我这样子当然是来劫色的!”西奥博尔德精瘦的腰弹起, 那张俊脸猛攻向余不惊的脚。
吓得余不惊赶紧收脚, 可还是迟了一步,被他抿到了一点脚侧的软肉。
“你等会儿不许亲我!”余不惊恼了的声音也还是冷的。
“你不是刚泡完澡吗?整天飘着, 又不用脚走路。房间里的空气都是香的,没有东西可以弄脏你的脚。”
“说不行就是不行。”
“圣子大人,你对待歹徒就是这样无情的吗?那我可也不客气了!”
余不惊看着他满身的束缚, 又踩上他的胸口, 质疑道:“你能怎么不客气?”
话音刚落, 他就见西奥博尔德涨红了脖子,身上的肌肉一瞬间全数隆起, 上半身的藤蔓都爆了开来,一把抓住他的脚往下扯。
他从空中摔了下去。
西奥博尔德紧盯着这番风景, 寝衣的衣摆纷飞而起,露出两条白润修长的腿来,脚尖因变故紧绷,小腿的软肉也收紧了。
他不紧不慢地伸手, 正好将余不惊迎进怀里,没让余不惊跌痛一点。
“你怎么能挣脱?”余不惊趴在他怀里问道。
“神力也不是万能的,我就靠一身蛮力,怎么样,还可以吧?”
余不惊看他那孔雀开屏的样儿,表现得像多么轻松一样,实则脖子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其中一大半原因还是因为自己没舍得绑太牢,就是做做样子而已。
他摸摸西奥博尔德的脖子,撑着那因喘息起伏着的胸肌,道:“可以可以,厉害的不得了。放我起来吧。”
说着就要从他身上起来,可起到一半变成坐姿的时候,被按住了腰,动弹不得,“干什么?还玩歹徒游戏?”
西奥博尔德兀自陶醉着不说话,只感受着那两团坐在自己肚子上的感觉,像是两朵云彩灌了水放在了自己身上,又轻又软还弹弹的。
还有全是软肉的大腿,夹着自己的腰,软乎乎的,和肚子上的是不一样的感觉。
余不惊皱眉,一边伸手去掰他钳在自己腰上的手,一边扭身试图挣脱控制。
西奥博尔德感受着腹部的动静,腰细,但屁股挺大——正美滋滋着,猝不及防下一秒就被掀进了浴池里。
“洗干净点。”余不惊看不下去他那猥琐样了,武力制止了一切胡闹。
西奥博尔德洗完了上来,换了身余不惊给他准备的新衣服,是一套有着暗纹的衬衣和礼服裤子,很合身,是很久没穿过的好料子。
他怔了会儿,又笑道:“原来你去看我的时候还偷偷记下了我的尺寸。”
没听见余不惊的应声,他走出帘幔来寻,发现余不惊已经换上了件简便的衣裤。对的,是上衣和裤子,不是惯常穿的长袍。
西奥博尔德心头闪过一个念头,惊愕道:“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余不惊还收拾了两件换洗的打包了,“不可以吗?”
西奥博尔德不用再受分离之苦,当然愿意,只是……“我那儿条件不好,你——”
“你不已经是首领了吗?这次就算你再怎么说,我也是要去的了。”
西奥博尔德说不感动是假的,他知道小神侍一直在看着他。但很多艰难的时刻他都有“不要看我”的念头,不要看到我的不堪、无能、狼狈……所以很多个黑暗的夜晚,他只是默默捧着那朵金叶蔷薇,他知道如果他和小神侍说话,小神侍会回应他的,可他不愿意。
直到近一年,他的状况好了些,才会和小神侍偶尔对对话。
“而且杜塞尔城,在你攻打之前,我就跟你说过它的情况的。”
“教皇那儿不要紧吗?”
“没事,他打不过我。我屏蔽了你们一行人来到桑德利亚的踪迹,他不知道。到时候也不会把我的丢失赖到你们头上。估计等你们队伍再壮大一些,才会把你们看在眼里。”
说到这儿,西奥博尔德道出一直以来的疑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只是个拥有了一些神力的人而已,没有神的担当,只想着获利。他搅乱战局应该是想着获得人们的信仰之力或者负面情绪?否则不至于做出扶持完这个扶持那个的事来。没看见现在贵族都不怎么找他了么?他既贪财又容易反水,给的东西总不能一招制胜。只是因为惧怕他的神力,这些贵族才忍受着他隔三差五剥削点钱财。”
如此,西奥博尔德无话可说,只得用一件斗篷完全地罩住他,扛着他出了房间。
巴特的眼睛简直要闪出星星来了,不愧是他的首领,可以一把拿下光明教会的圣子!
“首领,是要把尸体吊在圣殿的尖顶上示众吗?”
“……不是,是活的。”
“懂了,当作人质带回去向教皇索要东西来交换!”
“……先走吧。”
“那这个怎么办?”巴特踢了踢脚下还未醒的马库斯,“宰了?”
西奥博尔德见余不惊没有特别的指示,想了想,道:“带回去吧。”
出了圣殿到了城外,和留守的三人汇合,五人带着两“俘虏”一刻不停地狂奔,直到第二天半夜才回到了现在驻扎的杜塞尔城。
几人一到便吃了点东西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巴特还在睡呢,就被众人摇了起来,询问此次圣殿之旅。
巴特没清醒,但嘴已经习惯性地自行吹嘘起西奥博尔德来:“首领进去,一掌就给王国联合军的头儿劈晕了,然后进去了圣子房间,轻松制服圣子。看见首领回来时候身上的衣服没?都有时间有闲心抢圣子的好料子穿了,咱们首领多么游刃有余,你们能想象出来了吧?”
有人问道:“圣子呢?王国联合军的头儿呢?”
“那能给你们看见吗?当然是关押起来了,特别是圣子,一路上都由我们首领亲自押送。”
“圣子长啥样啊?好看吗?”
“……那、那当然好看了!”实则连圣子的衣摆都没看到过的巴特嘴硬道,“好看有啥用?心黑着呢……”
解答完一番,巴特彻底清醒了,肚子叫了起来,拨开自顾自讨论开来的众人去吃早饭。拿着个黑面包晃悠回来,还特意转道去了关王国联合军首领的鸡圈,在其冰冷的死亡注视下大骂一通,末了还踹了一脚泄愤。又溜溜哒哒地出来,忽然看见个远处田地边上有个陌生的背影。
银色的头发,白得发亮的肤色,挺直的脊背,纵使穿的普通衣服也掩盖不住乡郡里养不出来的气质。
“喂!你谁啊?”
余不惊看西奥博尔德累得熟睡着,出来逛逛。
放眼望去,大多都是一些低矮的平房,只有最中间高耸豪华的领主城堡最亮眼。余不惊精神力看进去,发现里面现在住的都是一些伤员和年老体弱的人。他笑了一下,西奥真是长大了。
路过这些杜塞尔城原住贫民的房子,在里面的住户幽暗的窥探下,他去到了农田边。
忽然听到一声凶巴巴地质问。
余不惊知道是那个西奥的极度崇拜者,没理,想去看看田里正在灌浆的麦子。
巴特见这可疑的人要跑,拔腿撵上去就要拽住那人的胳膊。那人的缩手看着是极其缓慢,却成功躲了过去。巴特暗骂一声,一脚刹住,拦在那人面前。
“嘿,还躲?你是什么人……”说到后来,话音就低了下去。
这种漂亮人肯定不会是奸细,这年头,漂亮的都在贵族的床上了。咦,难道是杜塞尔城主被他们打败了,他的情人就想跑出去?
“你有什么难处?要不要加入我们共和军?加入以后就不用再靠别人,可以堂堂正正当个人过活了。”巴特立刻推销起自己的队伍。
余不惊知道这小子,仇富仇权,就是有些偏激,不过在一些决策的发声上正好可以对抗其他过于心软怜惜贫民的人,这才被西奥提拔到现在的地位。虽然没什么配套的升职待遇,但这小子最近还是有些飘了。
他漫不经心应道:“好啊。”
“真的?”巴特眼睛一亮,“你想参观一下我们的营地吗?我带你去,你看看想做什么职位。”
“有什么职位?”
“你……”巴特打量着余不惊,脸色这么白,肯定不能种田;手这么滑,肯定不能做饭;身材这么瘦,别说上战场了,看库房可能都应付不了突发情况,“要不我去问问首领。”
“你们首领?”
“对啊,我们首领是天底下最渊博的人,他什么都知道的——”
“有首领妻子这个职位吗?我给他做妻子怎么样?”
“啊?”巴特一愣,然后脸红了。当然,他不是害羞,而是气的。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狗屁职位,他被耍了!
“你是谁?是不是奸细?”巴特厉声喝问,就要伸手来擒他。
“大人!大人!”远处远远奔来十来个人,为首的是一对老夫妇,扛着木棍,“大人,你要做什么?这是我们的孩子!”
巴特看出这群人算是这座城市里过得比较好的人了,仅次于城主,正有些迟疑。
他俩身后走上来两个年轻人,心气盛些,道:“就知道你们共和军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什么和我们一样都是贫民,不会抢我们东西,直接抢上人了是吧?”
“滚出杜塞尔!放了我们城主!我们不会加入你们的!”
老夫妇搂着余不惊就要把他往后带,巴特当然不能放过这个可疑的人,又被骂得火气上涌,伸手就搡了下拦在前边的年轻人的肩膀。
“你敢打人?你们首领承诺不伤害我们,果然——”
巴特气得将心里话说了出来,“看你们这副愿意为剥削你们的领主卖命的样子,只有被痛打才能醒悟过来!”说着就要叫人来。
毕竟杜塞尔城是被共和军攻打下来的,原住民有些害怕真动起手来,那年轻人就把平日里总挂在嘴边的话嚷了出来:“我弟弟就在这儿,你们敢动手?!”
巴特怒道:“你弟弟是什么东西。”
那年轻人指着老夫妇怀里的余不惊道:“光明教会的圣子,你敢动手?”
巴特脸色彻底爆红,怒火充上头顶,盯着余不惊,“你敢耍我?!你怎么逃出来的!”不管不顾就要来抓余不惊。
众人护着、拦着,吵嚷声像暴沸的开水一样翻滚开来。
“等一下。”余不惊道。
声音不大,但有种奇异的穿透力,众人感觉自己的动作都被阻了下,身上一暖,瞬间冷静了下来。
“父亲、母亲,我们坐下来聊聊,这里面有误会。”
是的,这是原主诺米尔的父母,杜塞尔城是原主的家乡。这也是余不惊要跟西奥博尔德回来的原因之一——
作者有话说:预计下一章这个世界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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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诺曼共和国
可能是因为余不惊身上的不怒自威, 也可能是因为害怕起冲突,居民们没有再冲动。
巴特不依不饶,“他是我们私自逃脱的犯人, 我抓他回去是正当的。”
居民又被他激起来,余不惊一个眼风扫过去, 巴特被无形的力量关强行关上了嘴,制住了行动。
“父亲, 母亲,我们走吧,回家我跟你们说清楚。”一行人往回走。
巴特被牵引着走在人群最后,眼里开始有些惊恐, 怎么回事?光明教会说的神不是骗人的把戏吗?
在主路上路过一些共和军的人, 有人一拍巴特肩膀,“嘿, 小巴特,怎么和原住民关系这么好了?干什么去啊……”
但巴特一向脾气古怪,说不理人就不理人, 那三五个人也没发现他不对劲, 只跟在他后面去看热闹。
原主父母的家离领主的城堡很近, 这座房子和其他低矮的普通居民房子不同,算是城中身份不低的人才能住的。显然是沾了原主的光。
加上帮忙的邻居和凑热闹的共和军, 将近三十个人挤在房子里,不说门外窗外还有听说了圣子赶来观看的居民。
余不惊环顾一圈, 见人不少,才道:“父亲,母亲,圣殿不是个好地方。”
从他初入圣殿说起, 历经的两次考核,纽金特的试探和他不配合献出身体的针对。
引申到了光明教会里乱交的传统,包括红衣大主教也被教皇侵犯过。还有红衣大主教和教皇勾心斗角的隐秘,纽金特曾经的野心和残忍的手段,足以看出都是一些人类最低下的欲望和最无耻的行径,与他们对贫民宣扬的教义没有一分钱关系。
而且还极其残忍,和他同期但没有选上圣子的神侍们的下场——和纽金特一样被教皇全部处死了。
“教皇成神的消息你们也听说了吧,他将其他传说中的种族全都囚禁起来,喝干了他们的血才有了奇异的能量。一如吸着贫民的血过着富裕的生活一样。”
这个奇异又残忍的八卦一出,格外适合传播。
要不要抵抗共和军的收编先放一边,哎,老克里斯,你听说了吗?教皇□□灵血才成的神呢……怎么是胡说?我刚才听圣子亲口说的……
等西奥博尔德睡到中午起床时,城中已经传遍了教皇吸血和光明教会乱交的轶闻。
西奥博尔德在饭堂寻到了和共和军十来个高层一齐吃饭的余不惊,“怎么回事?”
旁边的珀尔一脸叹服:“有圣子大人这个以前朝夕相处的熟人说出圣殿的内情,杜塞尔民众的态度大大松动了。等真的收复杜塞尔,就代表着我们共和军不再只能拉拢贫苦乡郡,也是有能力收服城市的了。圣子大人帮了我们大忙。”
一向慷慨陈词的巴特闻言只是扒饭,头也不敢抬。他算是对圣子的手段和智慧都有所改观了。不过,圣子为什么要帮他们啊?
莱布朗道:“那可真是好事,希望真相再传远一些,最好让全国人民都知道。”
“会的。”余不惊没怎么动面前粗糙的饭食,他有了精神力,现在根本不怎么需要进食,直接将饭递给西奥博尔德,“这种东西传播很快,等你们再攻下两个城市,估计全国就知道的差不多了。”
全部人都一脸信服,只是……他们首领怎么吃圣子的剩饭啊?
巴特如被雷劈,再看看其他人的脸色……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惊讶,是他没见过世面吗?
他不知道的是,珀尔和莱布朗不用多说,还有另三个高层是原先沙尔汗民兵组织的人,知道在共和军化名为诺克斯的西奥博尔德的王太子身份,自然也听过他俩的轶事,另外两人虽不知道,但也不露声色,只有巴特一个把惊掉下巴写在脸上。
眼见着西奥博尔德和余不惊携手走了,珀尔摸摸巴特的头道:“小孩子,还得再多练练看眼色。”
自此,余不惊便极其自然地在共和军中获得了二把手的位置,在民众中也流传着圣子支持共和军中的流言。
直到共和军攻下第三座大城,拿下诺曼王国近四分之一国土的时候,各贵族领主都发现不对劲了,就这东躲西蹿的老鼠一样的、只敢薅各大领主领地边缘乡郡的游兵散将,竟然成了如今占领土地最多的势力?
而且,它的性质和其他角逐王位的势力不同,它是一个由贫民组成的反抗他们统治的队伍。
异端!不能再放任它壮大了,必须解决它!
现今几大领主集结了军队,奔赴共和军阵营的最前线——诺曼王国中部的一座大城。
到今天,集结在城下的已经是旷日持久的全国乱战中留下的几个最大势力。
尼德姆家族——作为前麦格怀尔王室最亲近的家族,他们仍旧是最大的势力之一。
怀森家族——在教皇的支持下,他们成功战胜了其他小家族,跻身角逐最终胜利的行列里。
王国联合军——他们的首领消失后,二把手迅速上位,但显然没有马库斯的狠厉,人心不太齐。
三大势力来的也不是家族最核心的成员。
但熟人都到场了,纳尔逊·尼德姆,安德鲁·怀森,还有早已被西奥博尔德俘虏、现在正站在阵前的马库斯。
熟人自然认出了西奥博尔德,标志性的红发,祖母绿的眼睛。原来他竟然是共和军的首领?
不知是当年没能彻底杀死他的遗憾,还是马库斯被俘的下场让他们忌惮,几人的面色都不好看。
西奥博尔德拔出金色佩剑,指着蓝天,朗声道:“相信有些军士已经认出我了。没错,我就是麦格怀尔王室最后一任王太子,被亲舅尼德姆家族、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安德鲁、最信任的下属马库斯背叛,流落在外。他们几人竟然有来讨伐我的一天,真是令人为你们感到羞耻。你们种种自私自利的谋划,连血亲挚友都可以残害,在你们统治下的诺曼王国人民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西奥博尔德·麦格怀尔,你罪孽本就深重,从未给贱——人民带来好生活,此刻也敢说我们?”安德鲁回击道。
这正好给西奥博尔德递了话头,“对,以前失去双亲的我,在你们编造的谎言牢笼下从未看到过民众的劳苦生活,可我从未对不起你们。你们从我这儿诓骗走了多少财富土地,还不满足吗?
“不过我还要多谢你们的背叛,流落民间的我才知道贫民们过得多么辛苦,他们生活得甚至还不如领主的牛羊。所以,我带领着他们寻求的不是麦格怀尔王室的复辟,而是全人民的自由。此后,不再有国王和贵族的高高在上,不再有领主和管事的鞭打,不再有强制的征兵,不再有收成全数上交的饥饿。”
征战了这么多年,见多了身边人一波波到来、又一波波死去的各大阵营的士兵们都是一阵骚动。只不过共和军这边是激动喜悦的兴奋,而对面阵营是军心动摇的躁动。
“谎话谁不会说?”纳尔逊开口道,“所有士兵们听命,攻下共和军!拿到西奥博尔德心脏的人,可以得到我的封赏——男爵的爵位和一大块土地。”
西奥博尔德丝毫没有退缩,道:“好啊!你们是要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给你们个忠告,你们最好商量出一个公平的出兵方式,否则战后死伤惨重的时候,当心被习惯当叛徒的其他人背刺。”
三个本就对立、现在也仍是各自归各自的阵营面面相觑。显然此次征讨西奥博尔德,几个阵营连深入的战术都没讨论过,更别提组成只听一人指令的联合军队。可能想的是人数碾压的局势下,根本不需要战术。
西奥博尔德又道:“不过没事,你们商量出什么战术都无用。因为我们共和军的人民注定会赢,他们会迎来崭新的世界,他们的父母、伴侣、儿女们会看到一个平等的新世界。而你们,只能在重复的腐朽中迎来一次次的腐烂。纵使赢了又如何,纵使得到领主一时的奖赏又如何,不过只有往下跌的份儿。连我——王室的子孙,也落到了今天的地步,有什么财富、权势是永恒的呢?”
不能再让他动摇军心了。纳尔逊道:“我们三方各出一半,对面最多不过三四万人,还都是瘦弱的贫民,怕什么?”
但出哪一半呢?人心并不齐的军队里有了争议。谁去冒着死亡的风险去为另一半人获得胜利呢?对啊,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呢?
对面正有些动乱着,这边马库斯忽然感到绑着他的绳子松开了,想也没想,立刻抢过旁边士兵的长矛捅向前方马上的西奥博尔德的脖子。
西奥博尔德早在余不惊的嘱咐下有所防备,教皇果然出手了。他毫不费力地躲过攻击,一招就重新擒住了体力不佳的马库斯。
马库斯被绑了这大半年,第一次有了死亡终于要吞噬他了的直觉。
他道:“这是我早就想做的事。要是当初在沙尔汗数次抵御敌国的对战里,我能从背后捅你一刀,就不会有今天了。”
西奥博尔德道:“我也想过,要是我能早点发现你的真面目,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可惜,没有如果,也没有注定,有的只是当下。”
看着马库斯泛出灰白死气的脸,他笑了声,道:“放心,我不会杀你,反而还会放你回去。”又朝那边的阵营道,“纵使我的挚友背叛了我,可我不会亲自处决他。我会放他回去,咱们堂堂正正地打一仗。”
那边阵营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但不得不承认,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西奥博尔德很傻,傻得很稀有,傻得他刚才说的话像真的一样……
马库斯一步步往他的联合军队伍走去,三方的首领都紧紧盯着他,这并不是他们的挚友,而是他们的敌人,还是很强大残忍的敌人,包括王国联合军此刻的首领,也是这么想的。
马库斯闭上了眼,在战场中央停下了脚步。他感觉到了,死亡在向他逼近。但不是来自背后,是来自面前。是的,没有如果,也不可能回到最初了。
他最后转过头,遥遥看向城墙上,那里有轮月亮,是他始终触及不到的……
一根箭射穿了他的胸膛。
士兵们一片哗然,是联合军现在的首领、曾经的联合军二把手射出的这一箭。这、这不是和对面刚才说的一样吗?无论地位、无论成就,只要在这个腐朽的旧世界里,随时会被拉下马,何况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士兵……
西奥博尔德脸上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你们太残忍了。没有把他当作一个人、一个朋友,而只是权势的符号、可能的敌人,甚至不给他向你们道一句重逢的问好的机会。我不同,这场战争里,对待敌军,我们共和军不会下杀手。我们是同胞,我们是同一片土地上被奴役的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而已。”
这发言当然有点圣母,但是打来打去了多年的人们需要这样善良傻气的发言。
余不惊静静立在墙头看着西奥博尔德的表演,对面人数足以碾压他们的军队终于被打散了军心,成不了气候了,这变成了一场西奥必定胜出的战役。
教皇有没有想到过,他持续拉长战争的时间,是给了西奥博尔德今天一个胜出的契机?
果然,按纳尔逊说好的各出一半人上阵后,士兵们连样子都不装了,仗着西奥博尔德刚刚说的绝不下杀手,纷纷没打两下就开始倒地不起,甚至有的后排都连人都没挨到就倒下了,结束后再美滋滋地爬起来被“俘虏”到敌军阵营去。
这下局势可就大不相同了,两方阵营人数掉了个个儿。
这仗不能打了,还是快跑吧。三方首领连眼神都不用对,就要撤退,然而,他们发现自己动不了,也开不了口,只能眼神惊恐地瞪视着前方。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天空泛起金色的光芒,一个人影破空而出,鲜红的长袍在比城墙还高一倍的空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余不惊冷冷看着突然出现的教皇,比之刚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个三四十岁小伙子的模样,全靠他那标志性的鹰钩鼻才能认出他。战争的滋养果然才是他寻求的东西吗?他这时候到来是为了阻止战争的结束?
但余不惊不需要再去追究这些了。
“神谕,灭亡西奥博尔德·麦格怀尔。”教皇一副威严的神明模样,一指前端聚成一团红色的光点,指向西奥博尔德。
所有人脑海里都映进了这句话,好像教皇就在他们脑子里说的。神明!真的存在!
只是,众人惊恐着惊恐着,教皇指端的红光愈来愈盛,都快包裹住他自己了,却还没射向西奥博尔德。
“人类的事情,你凑什么热闹。”余不惊轻叹一句。
下一刻,那红色光球猛然爆开,散成无数金色的光点,纷飞着四散开来,中间的教皇已然不见了。
天边涌现红色霞光,土地上草木旺盛,鸟雀盘旋,一副祥瑞的景象。
又有一道声音闯入众人耳中,好像是真正的神音:“神无权干预人类,人类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场战争过后,西奥博尔德如有神助的名声迅速传播了开,再加上兵力大增、共和军的主张符合民众利益,很快,诺曼王国彻底变为了诺曼共和国。
圣殿作为了诺曼共和国的议会政府办公地。余不惊带着西奥博尔德重回了他的院子,牵引来天地之间散落的光点,为他原本就在院中收留并滋养的各种族遗留的生机们注入了足够重生的能量。
精灵族、人鱼族、兽人族……
阻止了贪婪的世界意识对这方世界的造作,算是他对这方世界的一点回馈了吧。
“走吧。去你的王宫看看?”余不惊感叹完,带着西奥博尔德回去了麦格怀尔王宫,他在那里为西奥博尔德准备了一个可以解惑的人。
是曾经的内务大臣约瑟夫,他在数次的王宫易主中都险些丧命,却最终只是失去了一只耳朵,活了下来。
这下西奥博尔德可以问出他曾经的疑问了:“为什么要背叛我,却又只是图谋一些钱财。”
约瑟夫苍老了很多,身上有着历经战乱的死寂,道:“我只是有时候会疑惑。为什么我的儿子和我一样还是奴仆,而同龄的你却可以是王子。但我知道,这是生来就注定的事,我没有不平的理由。心中贪婪的魔鬼助长着我的不平,可诺曼王宫和所有人的目光又禁锢着我的忠诚。”
“如果知道有今天的到来,再也没有王子和奴仆的存在了,你可能不必那样做。”西奥博尔德叹了口气,“你走吧,去过你和你的子孙不再是奴仆的生活吧。”
约瑟夫走了,议事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辉煌的议事厅早已不是之前的样子了,天花板上的麦格怀尔一世壁画早已被铲花烧黑,四周的大理石支柱有了残缺,连那个王座历经了几个主人,也已不再鲜红。
西奥博尔德想起他上次在这儿特意穿着礼服戴着冠冕威胁小神侍做他情人的模样,觉得那时的他真幼稚。
余不惊显然也想起了那一幕,将他牵到王座上,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亲了亲他的额头,道:“你当时是不是想让我这样做的?顺从你,温柔地吻你?”
西奥博尔德看着他的脸,心中是庆幸的,还好,历经了这么多波折,小神侍一直没有放弃过他。
他深深地吻上去,一个非常依恋的吻。
余不惊与他缠绵了一会,推开他,边轻轻喘着气,边从虚空中召来一件东西。
西奥博尔德的绿眼睛和那东西上的绿宝石相映着,闪着明亮的火彩。
这是他当初像开屏的孔雀般像小神侍展示的他十八岁成人礼的冠冕。他还以为它早在战火中被糟蹋了,没想到有人相信着他终有一天会成功归来,为他保留住了这份少年对荣耀的无限期许。
余不惊将祖母绿的冠冕戴到西奥博尔德头上,亲了亲他,柔声道:“亲爱的小王子,我为你加冕。”不要为曲折的过往沉湎,要为前路的光明欣喜。
西奥博尔德紧紧搂住余不惊,胳膊将余不惊单薄的后背死死缠住,头深深埋进他的脖子里。几乎完全拢住了余不惊。
两个人像是已经互相融进了对方骨血里。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吧?”
“是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结束啦(撒花)感谢一直支持的小伙伴。
请假两天准备下个世界。
下个世界准备一路打脸爽爽爽嘿嘿
[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79章 抓走
《联邦战争史》这门公共必修课刚下课, 足以容纳三百人的阶梯教室里,一阵嗡鸣声响起。
纵使每个学生低声说一句,整个大三级战斗系所有学生的声音加起来, 也挺像个菜市场的,何况还有拔高声音高谈阔论的。
坐在后排的余不惊就听见斜前方一团人关于他的议论。
“他怎么有脸回来啊?要是我被拆穿了假少爷的身份、立刻被剥夺顾家姓氏、在学校里讨好以前看不起的暴发户不成、又被人把在顾家门口跪地哭求的视频传播得全网都是, 我可不止休学一个学期。”
“估计有别的妖要作呗。你闻到他身上的omega信息素没有?他以前可是beta。休学半年估计在黑市的哪个小诊所里移植了个omega腺体吧?”
“真丢脸!现在omega们都追求自由去做腺体摘除手术了,还有人巴巴地移植。怕不是要靠着这个勾搭我们学校的哪个二代吧?毕竟我们学校虽然不比首都星, 但好歹也是我们星球的第一军校了,有权有势的人不少。对了!他不会还想着南郴吧?”
“不可能!南家和顾家一样,是我们星球的顶级豪门,以前是有联姻的意向。但现在他一个假少爷还想高攀南家, 要真成了那不是打真少爷的脸吗?顾家第一个就不同意。”
“还是人家真少爷好啊, 天生的S级omega,生活在五等的垃圾星还品学兼优, 自己考上了我们羽泽星的第一军校。虽然我们也只是个三等星吧,但已经是星系极边缘那些垃圾星可望不可及的存在了。”
“整个星系这么大,真少爷竟然能和假少爷上同一所大学, 这是老天爷要拨乱反正。都是命, 不属于他的早晚都要还回去。”
眼见前面讲台处围着教授的人少了一些, 余不惊起身去到教授面前,询问如果他想深入学习这门课有什么推荐的参考书目, 他对这个世界的飞船和武器挺有兴趣。
但碍于这个世界并不允许他带太多力量进入,他并没有上个世界神一般的力量, 只是身体要“强健”些,那就只能多靠学习来进步了。
毕竟上个世界有神存在过,本就像被撑大了的气球,加上爱人本体为他寻求到的平衡, 刚好可以让他有庞大的力量而不会撑破世界。
而这个世界,他在准备进入时看过了,虽然科技发展程度较高,但世界还算是一个小宝宝,世界意识处于萌芽状态,无序混沌,不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更别提像以前的世界意识那样有自己的意愿来影响某些东西了。
很好,和被他强制休眠的系统一样,使不了坏了。
这个世界的现状挺复杂,延续了千年的以ABO性别划分人类的制度到达了分崩离析的边界,底层已经变性、腺体改造、omega起义等行为层出不穷;中上层阶级半沉睡半跟风,嘴上追求着自由,实则行动上没有丝毫改变;顶层仍信奉着封建的AO信息素匹配结合制。
还有无时无刻不在侵略着联邦的星际虫族们。
它导致了在这么广袤的星系中,各星球却还需要军队保护而被联邦统治并联结得十分紧密,不得不遵守着腐朽的制度。
一个亟待打破现状、重获新生的世界……
教授貌似也知道他的事迹,听了他的问题,停顿了片刻,还是给他好好解答了。
余不惊心满意足地回座位收拾书包,路过前排时,辨认出刚才后排说他闲话的小团体已经凑到了前排来,围着一个人叽叽喳喳地聊着。
“顾少爷,我家的造型师认识L家的主设计师,你要是需要定做礼服,我可以给你联系哦。”
“对呀,时星,我家珠宝新系列你要是有看中的尽管开口,我送你一套。”
“你们怎么又热衷打扮了?现在不是流行omega去精致化主义吗?”
“哎呦,天呐!你没听到那个消息吗?戚家的废太子啊。”
“联邦主营航天器和武器制造的那个戚家?太子爷……什么时候被废的啊?”
“就是最近啊,首都星的高门大族里都传遍了。而且你知道废太子要被发配到哪吗?对的!就是我们这儿!”
“真的?!什么时候到?”
“听说是一个月后啦。但据我哥哥的死党说——哦,我哥的死党家我们星球港口能源的供应商之一,说前两天港口紧急让他送去了足以接驳超大型星舰的能源,我家都猜测是那位太子爷已经到来啦!说不定最近还能偶遇到……”
余不惊几不可察地皱起了眉,那牲口跟他说的可是还在忙,要下个月才能回来。
谁真谁假?想到戚岱宗前面有两天反常地没联系他,估计其中确实有点古怪。
他掏出通讯器,正琢磨着发个什么消息试探一下。
“岑隐,你还好吧?不是我想关心你,是妈妈联系不上你,有些担心。”余不惊背着书包出教室时,被围拢在人群正中央的顾时星叫住了。
一群八卦废太子的人顿时闭了嘴,看着这对真假少爷第一次对上的场景。
是的,虽然这两人一直在同一所大学,但直到大二下学期快期末被发现抱错了之前,两人一直没有交集。而在交换回身份、改回了各自的姓氏后,假货岑隐一直躲着真少爷顾时星走,随后在雨中跪地哭求顾家不成后就失踪了,直到大三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也就是今天,才现身人前。
所以以前自然没有他们所期待的开撕场景。
余不惊手中编辑着讯息,嘴上随口应付过一句:“我好得很。再见。”便擦身而过。
“叮”的一声,信息回复过来了:【事务棘手,需月余时间处理,勿念。】
余不惊眼中冷了几度,看来是真有事瞒着他。看看这信息,心虚之下,语气都生硬了些,萌萌的卡通表情包也没发。
只是,能有什么事瞒着他呢?不会真如这些人期盼的那样,准备结婚去了?
“岑隐!就算你记恨我,也请顾及下妈妈好吗?毕竟他养了你那么多年。”
眼见顾时星竟然落了下风,周围有心想讨好顾时星的同学们开始帮腔:
“是啊,岑隐,你抢了时星这么多年的人生,别的不说,就是这么多年受到的教育资源都算你欠他的了吧?要是你在垃圾星长大,能不能考到我们学校还两说呢。”
“还有这么多年的自然餐食。”
“对对对,岑家可是主营自然食材的,名下大块土地,食材专供首都星……”
余不惊没将这些话放进耳朵里,眼看着出了教室门就要走远,一只手从后边擒上他的肩,余不惊微微偏身,躲了过去。
“顾隐!”原主以前的竹马南郴赶了来,还习惯性叫着原主曾经的名字,“你去哪了?要不是刚刚有人刷到学校论坛里的帖子告诉了我,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上学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你怎么变成omega了?!”
场面又尴尬了起来,要知道顾家和南家目前可还没有打破联姻的共识。众人的目光开始在这三人之间来回穿梭。
哦吼,一个是豪门南家的S级alpha独生子,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假少爷,一个是天降但似乎要跟他联姻的真少爷,该怎么抉择呢?
“我叫岑隐了。另外,离我远点,我有男朋友了。”余不惊一视同仁,对着他也同样丢下一句话,就要走。
南郴震惊了,拉住余不惊的胳膊不准他走,近乎吼道:“怎么可能?你名声全星网都传遍了。现在还有谁会要你,你又是吃不了苦的人,怎么肯跟没钱的人?你别自轻自贱,出卖身体——”
余不惊反手给他脸上来了一拳,“这些处境原来你都知道啊。那你也从没给过一份钱帮忙啊?”将这个S级的alpha轰倒在地,他终于可以没有阻拦地扬长而去。
“……怎么感觉岑隐还挺帅的。”
“也不是吧,任谁给说出这么难听的话的南郴一拳都会很帅气的。果然alpha都是傻叉。要不是为了权势和财富,我才不会和alpha联姻呢。”
“呃。时星,你别生气,alpha都是狗啦,只会看脸,大脑还没发育完全。要是确定和他家联姻,你多调教调教就好了。”
“喂喂喂,戚家的废太子不是来了吗?干嘛还要理这只狗啊。就算是废太子,也比南家强出几百倍了,何况没到最后,谁知道废太子能不能继承戚家?咱们……”
顾时星看着被打倒在地却仍盯着余不惊背影的南郴,再看看走远的余不惊,无限的野心蔓延开去。嫁给戚家的废太子?他也正有此意。
余不惊心中念叨着戚岱宗的行踪,打开自己的宿舍门一看,客厅地上端端正正坐着的,不正是众人口中的废太子是谁?
但他看到的可不是惊喜。
他心中一股火气往上冒。他早该想到的!
这人看着一本正经的大爹样,其实骨子里躁得很,从床上那事就可见一斑。
在书房看见那几份《现有ABO人种进化方向可行性方案》的时候,他还特地告诫过戚岱宗一番,不准妄动!
没想到那人西装笔挺,一本正经地像在开会一样答应了他。结果却撒谎骗他回首都星有事,去干了这出!干就干了,为什么骗他一个月后才能回来,真身却已经跑到了他宿舍里,是想干嘛?
见余不惊站在那儿没动,戚岱宗摇摇尾巴,又努力抑制住了,尽量保持着高冷帅气的模样,往余不惊走去。
余不惊进来,反手关上门,看着因他关门动作停顿了一下又最终还是慢慢靠近来的戚岱宗。
一头肩高大约到他腰上、体长估计得有三米多的黑色巨狼走到了余不惊手边。
虽然猛一看全身都是黑色,但细看其中深浅花纹,就会发现,除了从头顶到尾巴骨的背毛是墨黑的,其他地方都是黑灰混色,眼下的脸颊、身侧、脖下、胸膛,从毛发长出的地方到尖端都是由灰到黑渐变的,丰富而有自然的美感。
长吻部,棕红色的眼睛,两只直立的尖耳,一条下垂的蓬松长尾巴。
余不惊低头,巨狼抬头,两人对视着。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两分钟。
余不惊没动,但巨狼小动作很多。
因为见到余不惊而开心,尾巴一会儿就不自控地摆了摆,然后因为凝固的气氛又停止摆动。头昂着,鼻子偷偷嗅到了余不惊身上的味道,尾巴又开心地摇了摇。假装不经意地用身侧的的毛偷偷擦过余不惊的手,尾巴再次快活地晃了晃。
见余不惊还是没有反应,狼脸上现出明显的疑惑,轻轻地坐了下来。
据他观察,余不惊对毛茸茸挺喜欢的啊。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多么巨大的毛茸茸。现在坐下了,昂着头几乎可以舔到余不惊下巴。
那难道是觉得他擅自闯入宿舍不好?这也没办法,他怕在外边遇见,余不惊不会带他回来。
只好入室抢劫般强行闯入,争取赖下做余不惊的宠物。等培养出了感情,他再向余不惊坦白注射了从其他星系探索到的兽人遗迹合成素,估计获得原谅的速度会快些。
想到此,他为自己的计划自豪却矜持地摇了摇尾巴。
“哼。”余不惊冷哼一声,戚岱宗以为他认不出狼身?面对爱人他的直觉一向敏锐,无论样貌,无论物种。
他显然也把这头大狼的想法猜得大差不差了,故作自言自语状,“哪来的狗?怎么进来的?叫学校保卫科给抓走吧。”
说着掏出通讯器——
作者有话说:新世界开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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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要命
“呜!”戚岱宗喉咙里不禁挤出一声短暂的疑问。
要抓走他?不可以!他赖也要赖下来的!
后肢发力, 前脚蹬起一点,他轻轻咬住了余不惊抬到胸前的带着通讯器的手腕。
目光恳切,抖了下耳朵, 摇了摇尾巴。……不要赶走我。
余不惊看进那双可怜巴巴的棕红色眼睛里,片刻后, 动了动手臂,想要挣脱开来。
戚岱宗会意, 怕齿尖会不小心伤到人,主动松开了嘴。见到余不惊放下了带着通讯器的手,夹夹地“呜呜”了两声,目露期盼。
余不惊抬手, 掌心向下。
是要摸摸他的头吗?毛绒绒的, 会很好摸。戚岱宗赶紧送上自己的脑袋。
“嘭”的一声,余不惊用了不小的力道, 狠狠一巴掌拍在狼头顶。
冒进、不听话、还不敢坦白、试图蒙混过关的傻狼!
这样的力道打在厚厚的毛上,对戚岱宗目前的体格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代表的态度令他心焦, 怎么才能留下来呢?
余不惊又抬起了手腕, 看着通讯器, 戚岱宗怕他仍要叫保卫科来,赶忙一个后退, 转身从宿舍阳台跳了下去。
这可是三楼!虽然戚岱宗狼身就快有一层楼那么长了,可能还获得了什么奇异的能力。
但那一刹, 余不惊心还是停跳了一拍。
他重重呼出口气,闭眼缓了缓,继续在通讯器上把下到一半的鲜肉外卖完成后,才去阳台往外看了一圈。
还好他这学期申请的是个高端的宿舍楼, 四周绿化环境不错,便于傻狼躲藏。以他的眼力,也只能瞥见树丛里两点暗红色的眼睛。
他强迫自己先把这事放下,等把到了的鲜肉塞进冰箱里后,换上下午体能课的运动装,先去学校餐厅吃午饭。
到餐厅又遇到了糟心事。
“哎哎哎?这不是顾家的小少爷——哦,我记错了,已经不是了,现在是一个父母都是垃圾星早早被辐射而死的五等居民的穷小子了。你怎么有钱来自然餐食餐厅吃饭?”一流里流气的人拦住了他,往他领口闻来,“还真变成了个omega,移植的还是个高等级的omega腺体吧?有没有去测过到底是什么等级?光闻味道还不错嘛。”
余不惊认出了这人,岳子成,一个双S级的alpha,实力和家世让他足以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因为原主以前看不上他暴发户的派头,而这人也不甘低头示弱,两人一直都不对付。
原主被曝出是假少爷后,他是第一个公开针对的人,让原主给他下跪认错,否则就用他家的权势让原主被第一军校开除。在原主伏地认错后,他将拍下的这段视频发到了网上。学校里的人也嘲原主没一点自尊,被一吓唬就滑跪讨好以前看不起的人。
余不惊不为原主辩驳什么,也不管这人以前和原主的恩怨,但是现在,“你再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我,别怪我打你。”
岳子成眼神正上上下下扫着余不惊,觉得这小少爷像换了个人一样。
眼角眉梢幼稚的跋扈不见了,不像以前会对某些人笑得很腻味,现在是一派冷冰冰的轻蔑,看谁都是无差别攻击。偏偏这一冷脸,感觉美貌无端上升了好几个等级。锐利的眼头眼尾、高耸的山根、尖尖的唇角,突出了一股劲劲儿的艳来。
他正仔细琢磨着,忽被这么一怼,像是听到猫哈气威胁人一样,心中没太生气,反而还笑了,“哟,怎么打我啊?就你那omega的小身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移植alpha腺体去了。”又看了看他更冷的脸色,“走,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余不惊没理,走了。
“嘿,这小模样……”岳子成摸了摸下巴,盯着他瘦条条的背影和那细韧的腰,心中冒出些痒痒的意味来。
“子成,走吧。”顾时星赶来,对岳子成道,“麻烦你等久了,下午的课麻烦你多照顾。”
“嗯。”岳子成不在意地应了声。
他老爸说顾家的这个真少爷不简单,倒是有联姻的价值。南郴那个只有S级的alpha,配以前顾家的beta假少爷还行,现在顾家S级的真少爷肯定看不上那个怂包。omega向来能配高一个等级的alpha的,他正好是双S,说不定能被真少爷看进眼里。
岳子成对顾时星无可无不可,沉稳冷静的性格配上温和的样貌也还挺合他胃口的。可现在和那凶得很的小假货一比,有些索然无味起来了。
余不惊刷了份简单的沙拉牛排,又买了份水果,正吃着,忽见桌上被人撂了瓶酸奶。
抬头一看,是跟着顾时星走过去的岳子成,还回头朝他丢了个油油的wink。
余不惊:……
准备不理,但是——
余不惊又看看那瓶酸奶,似乎可以有些用处,例如,惩罚一下某只大笨狼。
下午的体能课,两两一组互相练习战斗技巧,余不惊被落下了,没有人跟他组队。有人宁愿和别人轮流共用一个练习搭子,也要表达出不接纳他的态度。
一群处于敏感期、实操练习这部分向教官请了假的omega在场边休息着,见状嘲笑道:
“风水轮流转。他以前霸着南郴,不让南郴回应别的同学的搭话,搞得那个同学挺尴尬的,现在他也体会到这种被排斥的滋味了吧。”
“傻样!都移植了omega腺体了,尽情使用omega的特权啊。”
“对啊,就该借口敏感期躲掉这么难堪的情况,又蠢又笨!”
余不惊坐去了一旁,在通讯器上自顾自研究起了教官给出的视屏教程,几人嘲讽的趣味大为下降,转头聊起了别的:
“这该死的敏感期!为什么疫苗能消除日常信息素气味的影响,让AO可以正常相处,却不能完全消除敏感期啊!我今天都打了一针抑制剂了,还是觉得不舒服。”
“知足吧,古代敏感期还叫發情期呢,一旦發情那可是理智全无,现在有了抑制剂又出生就打了疫苗,已经好多了。”
“而且敏感期自然有它的用处嘛,这个时期爆发的特殊信息素可以勾起alph的易感期,高等级的omega还可以强制低等级的alpha發情——你们听说戚家废太子的消息了没有?”
“你是说,要用敏感期勾搭他?他可是3S级alpha!我看S级的顾时星可能还有点戏,你一个A级,算了吧。”
“切,我也没说要用敏感期强制引他發情。不管等级怎么样,alpha就是alpha,管不住下半身的,用身体勾搭一下就来了。你们知道吗?其实戚太子有个金丝雀的。”
“啊?真的假的,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别往外传……我家厨师的老公的表姐的儿子,在给杜家当司机。听他说,戚家太子爷早在大半年前就到了我们星球了,只是没准许知情人往外透露消息而已。杜家作为负责和政府合作港口生意的家族,自然知道这事。而且他们家可精了,偷摸地就给太子爷送去了个金丝雀。太子爷给了他们家一笔生意订单,看出来对那金丝雀满意得很。”
“我去,手真快啊。现在要是想做太子妃,还得解决那金丝雀呗。”
“这不用急,只能做金丝雀那肯定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太子爷拿不出手。何况戚家是个什么家族?肯定不会松口给金丝雀任何身份的。”
听到这个,余不惊又闭了闭眼,想起这个就一肚子气。
原主雨夜里跪在顾家门前哭求不成,从山顶豪华别墅区一路走回第一军校,体力不支,刚好晕倒在富人区和鱼龙混杂的下等区的交岔口,被人贩子捡去了黑市,因为脸好看被开刀植入了omega腺体。
原主被揭穿假少爷身份,心情低落,几天都没好好吃饭,这一下没扛住腺体的排异反应,魂归西天了。
余不惊被吸入了这具身体里,虽有意识,但身体实在醒不过来,只能通过身边人的对话知道自己即将被运到其他星球卖个大价钱,但正好碰上了来买人送给戚岱宗的杜家。
杜家买下他后,找了个地方给他洗洗干净、注射了烈性情动剂,把他当作一次性消耗品的玩物送到了戚岱宗家。
戚岱宗的副官正好在,还和管家开着玩笑:“不行就给上将开开荤吧,四十岁的人了,还是个老处男,也不容易。我看送来的这小omega,估计才二十岁,老夫少妻很不错嘛。”
戚岱宗下了楼来,听管家说了余不惊的由来,准备让人处理了的,结果目光一扫到余不惊,嘴里就反驳道:“在人类平均寿命为二百三十年的今天,我二百二十岁时,他也二百岁左右了,哪来的少妻?”
“咦?”副官惊讶于他的态度,这话倒像是要收了这小孩呐……
戚岱宗命医生来救治了,但烈性情动剂不愧是违禁品,医生手头上一时还没有针对性的药剂能处理。
戚岱宗又是擦汗,又是喂水,等余不惊清醒一些后,满面严肃地与他商讨了舍“身”取义帮他度过发情期的解决方案,待余不惊点头后,就开始苦干起来。
这份勤劳朴实的品质,在现今的星际社会,真是难得一见了。
说帮忙就毫不含糊,实打实地出人出力,毫不偷懒,除了午晚两餐和必要的睡眠,那是每时每刻都在忙,忙了一个多月。
关键是这个世界的ABO性别真有些超出余不惊的承受范畴了。
原身是个beta,就是正常青年男子的体格。
但alpha真的很可观,何况戚岱宗还是3S级alpha,体格壮,又在战争和军队里淬炼过,体力这方面顶他八个。
而且那圆柱体天生的直径和高都很可观。
原本是适配omega的凶器放到beta的身体里……
余不惊的身体短时间内还没被刚移植的omega腺体改造完成,既没有omega身体会释放出的大量润泽和些许麻醉作用的□□,也没有omega的柔软度和弹性,还没有可以承接进攻到深处的凶器的生殖腔。
不适合的结构只能硬着头皮吃进alpha,肚子都快被捣烂了。全靠他带进这个世界的、可以让身体“强健”的力量在此刻救了他一命。
偏偏移植进来的omega腺体还在作祟,身体改造的忙没帮上,信息素在拼命散发,带动着他的内分泌都紊乱了,一直处于敏感和渴求的状态。
戚岱宗也被他带的进入了易感期,这下情况更糟,本来其中一人还有些理智,现在两个人都沦陷了。
直到余不惊觉得真的不行了,在这样没日没夜下去会出人命的。
于是一次午饭后,趁着戚岱宗离开片刻,他能从对方信息素的轻微变少中恢复点理智,努力抵抗着腺体和信息素的作怪,他打破了瓷碗,用锋利的碎片剜出了那个腺体。
戚岱宗赶来,满目鲜红——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