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记忆力障碍[VIP]


    晏瑾桉觉得肩膀上顶着的不是脑袋, 而是个熟透的西瓜,即将在太阳底下脆裂开。


    他痛得难受,指挥能声控的智能家居:“关闭窗帘。”


    但那阳光仍然灼热,烫得他不停流汗, 眼睛也难以睁开。


    双手在熟睡初醒时不听使唤, 挪动中也没摸到窗帘的遥控器, 他又念了几遍:“关闭窗帘。”


    滑轨的嗡动没有响起, 他眼前却落下一片干燥而微凉的黑暗,遮在眼前, 散着股令他舒心的气味。


    就是,有点苦,又有点酸。


    他鼻子发痒, 却打不出喷嚏, 眼睑不自禁颤抖。


    睁开双眸。


    对上两只乌黑澄清的眼瞳, 在平削剑眉下都不显冷厉, 反而透出朴实本分的拙气。


    倒映出他稍显怔愣的脸。


    “你醒啦。”


    穆钧移动了一下手腕, 晏瑾桉才注意到是他将掌心覆在自己的眉骨之上, 才挡住了泼洒下来的……小夜灯暖光。


    墙上的对讲按钮亮红,穆钧和值班的护士说明情况, 立刻有几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疾行赶来,将晏瑾桉连人带床地推走去检查。


    晏瑾桉侧着脑袋, 刚好面对穆钧的方向。


    只着一件条纹薄毛衣的青年孑然而立,落在热闹簇拥他的众人之后, 目送他远去。


    看他望来, 才摸过他眉弓的手掌抬起一点, 慢吞吞地摆了两下。


    是个有点可爱的“拜拜”的手势。


    “……从检查报告来看,各器官功能基本正常, 就是颅内血肿仍未完全吸收,建议继续住院观察,定期复查头颅CT,评估血肿吸收情况。”值班医生道。


    现在是晚上22:36,距离晏瑾桉昏迷已过去整整一周又十二个小时。


    得到穆钧通知,晏执聿率先赶来。而后陈子啸也来了,两人确定晏瑾桉身体无甚大碍,皆松了口气。


    本以为强壮如猛兽、能一拳干翻一只成年袋鼠的alpha在床上躺了一周,饶是陈子啸这个没心没肺的,都有点为好兄弟捏一把汗。


    幸好最终人没事。


    晏瑾桉苏醒,第一件事便是询问高铁站事件后续,得知不法分子竟是通通落网,也不显惊讶。


    这出好戏本也是他临时起意,确定后手都留着能正常运转,才施的苦肉计,让对方放松警惕。


    就是没想到人能抓得这么快。


    “说起来,还是有弟弟帮忙,才能在五天内查到他们的行踪。”陈子啸道,“具体的,你直接问他吧,我就不多嘴了。”


    感动华国十佳好发小十分懂进退,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门儿清。


    嘿,这正好是臭情侣感情升温的黏稠剂,半夜促膝聊一聊,小手摸一摸,小嘴亲一亲。


    他懂得,他都懂得。


    “也不早了,别和穆钧聊太久,他这周也辛苦……你待会注意点。”晏执聿一掌拍在晏瑾桉肩头,语带深意,眼神示意等在门外的omega。


    因他们有事相商,穆钧自觉回避,背对着几人倚在窗边,鬓角碎发被夜风扬起。


    晏瑾桉凝视那道背影,“嗯,多谢。”


    穆钧似有感应,恰好回过头来,黑凛凛的眼眸比夜色还要浓郁几分。


    晏瑾桉无意识收拢指节,揪住被单。


    陈子啸和晏执聿走后,穆钧才进门,问他要不要刷牙洗脸。


    “好。”alpha轻道,“谢谢你。”


    于是omega又端着新买的小盆进了VIP病房自带的卫生间,接了温水,备好牙刷和毛巾,一并端给他。


    晏瑾桉洗漱时,穆钧就坐在不远处的小圆凳上,双手插在重新披好的羽绒服口袋里,长腿交叉。


    他的衣服都是基础款,没有omega中流行的花边蕾丝,也没有需要细心发现的小巧思。


    纯靠体态挺拔、磁场干净,将一身版型都不算优秀的简约常服穿出网红爆款都在追求的松弛感。


    天然去雕饰,帅得很直接。


    晏瑾桉在心里评价。


    “谢谢。”他清洁完毕。


    穆钧收走他用过的洗漱用具,倒了水洗了盆,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瓶瓶罐罐一大堆,各种颜色各种语言的都有,却能分门别类地摆放好,精华水乳、眼霜面霜。


    omega对护肤有所了解也罢,但晏瑾桉一瞟便知,这些都是他常用的。


    “你从我家里拿的?”晏瑾桉弯着眼笑。


    穆钧摇头,“上次在绣球岛记住的。”


    “绣球岛?”晏瑾桉的眼眶微微扩大半寸,显出惊讶的样子,“那都是多久以前了。”


    “……上上周。”穆钧回答。


    “那你还能记到现在,真了不起。”alpha暖着调子称赞。


    不对劲。


    穆钧没有应声。


    虽然他说不上对晏瑾桉的言行举止预测得有多准确,但自alpha醒后,一切都好像不太对劲。


    晏瑾桉没有表示歉疚让他挂心,没有牵他的手要抱要亲,也没有问他这几天过得好不好。


    还有那些笑。


    之前只觉得和暖温良的表情,在小夜灯的光暗区分中,竟显得不似真人,而有种怪异的作伪。


    以至于在他问出穆钧是否去了他家时,穆钧真切感受到防备和探究。


    不对劲。


    晏瑾桉怎么了。


    被直勾勾瞧着用了水乳晚霜,晏瑾桉抿唇,“这些护肤品……多谢你,想得这样细致。”


    “之前他们说,这里有淤血的话,有可能变成植物人。”穆钧忽然点点自己的脑袋。


    就这样转移话题?


    “如果是脑干出血,以及大脑半球深部或广泛出血,是有这种可能性。不过我没有那么严重。”晏瑾桉温和道。


    “嗯,只是局部浅表出血,又能及时发现并清除的话,最多不过造成局部神经功能缺损,导致肢体偏瘫和失语。”穆钧这几天查了些资料。


    晏瑾桉失笑:“我的伤情也还没有到这种程度吧。”


    他只是出血量看着吓人,但没有特别多血肿堵在颅内。


    穆钧依然静静看他。


    而后轻声道:“但是除了最普遍的神经功能缺损外,淤血未清还可能致使癫痫发作,或者产生高级认知与精神行为障碍。”


    晏瑾桉笑容不变,“你了解得真清楚。”


    穆钧垂了眼睫,“后者包含情感与人格改变、执行功能障碍、注意力障碍,还有——”


    他顿了顿,“记忆力障碍。”


    晏瑾桉的笑终于一点点收敛。


    而穆钧还在背书似的念:“颅内出血导致的失忆,主要分为顺行性遗忘和逆行性遗忘。”


    “但你既然还能和他们讨论高铁站的信息素事件,说明能够回忆起受伤前的事,并非逆行性遗忘。”


    穆钧眨了眨眼,有些困惑不解地喃喃:“那难道是,唯独不认识我了么。”


    病房里只有小夜灯亮着,为了能让晏瑾桉夜里睡得安稳,晚上窗户一般是不开的。


    但穆钧刚才进来时忘记带上门,此刻窗帘被溜进来的风吹得不住震颤。


    晏瑾桉半边脸颊被摇动的发丝遮掩,眼中神情难辨,面上公式化的笑却还一直保留。


    他说:“没有不认识你,就是近期发生的部分事情,记得不太清楚。”


    穆钧:“噢。”


    似乎就这么平淡地接受了晏瑾桉忘记了所谓的“记不太清楚”。


    而近期又是多近?他们不过相知相识几个月,熟稔起来也就是这几周的事,不该做的那些……也都是这几周才做的。


    从晏瑾桉心如止水的礼貌客气来看,他是全忘了?


    穆钧“嗒嗒”地切好一个苹果,扔进养生壶,再翻出网购的密封养生包,一并丢进去,按键开煮。


    没从omega面上看到任何与震惊、难过、委屈有关的情绪,晏瑾桉莫名提起的心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但也只是一时半会,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现在血块也只是暂时压迫到脑区神经,彻底清淤后,伴以康复治疗,还是有完全恢复记忆的可能性。”


    他斟酌着,将医生方才所言重复了一遍。


    穆钧又是点点头:“能记住医生说过什么,也可排除顺行性遗忘。”


    晏瑾桉:“哈……”


    alpha眉眼都完成月牙的形状,“你总是这么有意思吗。”


    小呆子。


    观察力倒很不错。


    穆钧神色怔忪,刹那又恢复成冷淡安静的模样,不带任何意义地“嗯”了声,站起来,给晏瑾桉倒了杯苹果水。


    “里面加了红枣、山楂、生姜。”


    杯子拿在手上,穆钧却没立刻给晏瑾桉,而是严谨补充:“养生壶是你以前用过的,干料包是你寄错到我家的。”


    晏瑾桉:“……嗯嗯。”


    他什么时候这么养生了?苹果水?喝来做什么用?


    穆钧又道:“我问过医生,苹果水有助活血化瘀,你一周喝个三四次没问题,不过你……现在如果不想喝就算了,明天我起来倒掉。”


    他没看见alpha伸出来一半的手,把马克杯放到晏瑾桉床头,就走向了房间另一侧。


    “我明天还要上班,先睡了,你早点休息。”


    晏瑾桉:“……好。”


    原来穆钧还要两班倒。


    病房中的小夜灯都熄灭后,只有冷白病床上还有更加清寂的一方光亮闪烁。


    晏瑾桉收起程序化的淡笑,捧着苹果水,无甚表情地检查过手机内所有记录。


    他自动跳过和晏执聿的对话框,那个alpha从不在绿泡泡上留下任何痕迹。


    而陈子啸又太多废话,他们谈正事时多是直接通话,所以从消息记录里也看不出什么。


    挑了几个对话框点开看过,他才返回置顶。


    两只软萌萌蓬松小狗脸贴着脸,对着镜头笑,露出粉色的舌头和肉垫,一看就被养得很好。


    有双手臂自后搂着它们,长指各捏住一只小狗爪,指甲边缘圆溜溜的剪得很短,关节突出,显出淡紫色的毛细血管。


    晏瑾桉也不知道怎么就一眼看到了那点血管。


    那么细,还不如枯叶上的脉络粗,却将他的视线一下子钓过去。


    总感觉他还尝过这上面的味道……


    翻看完和穆钧的聊天记录,晏瑾桉又打开唯一加密的备忘录,往下划。


    划。


    划。


    划不到底。


    他闭了闭眼,唾沫吞咽在黑暗中尤显吵闹。


    隔壁床位像有翻动的细响,但穆钧睡前拉上了两张床之间的帘子,晏瑾桉也不好说是不是幻听。


    只是他的喉结也没再滚动,即使咽部在阅览过程中越发干渴。


    文档创立距今也才80天。


    却有近300条备注,全是关于那一个人。


    减去他昏迷的一周,平均每天至少4条。


    有关旁边躺着的那位,眉眼俊朗、简约干净、淡漠疏离、和青葱男大似的的、不像omega的omega。


    作者有话说:


    301、[定时提醒]赘述太多,需要重新整理,归纳总结,划分重点。


    302、参考第57条,他给我煮苹果水,大约是觉得我生病后颜值有所下降。


    最近这周有点忙,先保证日3,有空的话再加更


    素的素的我又忍不住洒狗血了,但一想到小木即将被名正言顺地这rua那rua,又羡慕起晏瑾桉你小汁竟能第二次易陷爱了呢!


    第37章  被丢掉的狗[VIP]


    早上九点打卡。


    肖潭潭被穆钧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你现在去讨盆盆奶吃都不会惹人怀疑。”


    穆钧困顿:“什么是盆盆奶?”


    肖潭潭把熊猫幼崽吃奶的视频私发给他,“你家里的事还没处理好吗?要不再多请几天假?”


    “差不多处理完了。”穆钧按了按眼下青黑,“谢谢你关心。”


    肖潭潭轻咳一下,嘟嚷“这也没什么”


    但在开早会前又提醒道:“用一下我的咖啡因精华吧, 今天岚御的人也在, 好歹注意点公司形象。”


    岚御。


    穆钧都已经忘记楚岚野那天落地, 还是他去接的机。


    只是当时无暇他顾, 他连请了三天事假,岚御的一应事宜也被转交给另一位SA。


    后面楚岚野好像给他发过几次消息, 但他也没回。


    现在再看,都有点眼熟,那应该是意念回复过了。


    在肖潭潭的指导下使用过咖啡因精华, 穆钧倒没闻到什么咖啡味, 就是觉得有些辣眼睛, 进会议室时都还有点睁不开眼。


    之后有谁坐在他身边, 他也没留意。


    昨晚晏瑾桉睡得迟, 他也几乎没合眼。


    怕影响对方休息, 自躺下后十分钟那回仓促转身,他都维持着一个姿势, 再次调整时脖子都有些僵。


    虽然知道失眠毫无益处,胡思乱想也不会让晏瑾桉一夜之间寻回过往记忆。


    他该做的只有跟随智能手表的震动, 进行有助入眠的呼吸训练,养精蓄锐以备早起。


    长吸……


    长呼……


    但呼吸越稳定, 房内苹果香混着存在感十足的鸢尾气味, 就越分明。


    晏瑾桉不知道在看什么, 屏幕灯光时明时暗,气息也偶尔紊乱, 中间薄帘的隔挡形同虚设。


    是才醒就在加班吗。


    高铁站一案波及甚广,连地铁都被迫停运了两个小时,又有政府高层重伤,不少部门因此被问责。


    晏瑾桉身居要职,不比他工作清闲,估计也无心修养,得争分夺秒补上落下的各方消息,才好排篇布局。


    至于找回与他共同的记忆这种小事……在公共安全与群众利益面前,优先级合该往后稍稍。


    没关系。


    穆钧又按了按眼下的酸胀。


    又不是永久遗忘,医生也说了,血肿吸收后,完全恢复记忆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晏瑾桉目前还是工作上的事要紧。


    他纠结的什么“在乎”,什么“喜欢”,不过是小打小闹。


    “昨天Asports的bug修复完毕,预计能减少8%客诉率;API接口的负载测试也已完成,吞吐量有望提升20%……”


    吸了口气,把对昨夜的复盘驱赶出脑海,穆钧强打起精神,将昨天的组内日报浏览完毕。


    便听到欧哥一句,“也谢谢Manuel在这一块的远程协助。”


    他抬头,走流程地对欧哥谦虚颔首,实则连夸赞理由都没有听到。


    【你看起来像是班会课走神被点名的好学生】


    旁边递来的平板上写着一句。


    穆钧眼皮子一跳,不是困的,而是因为在平板推来那瞬,隔壁嚣张无畏的硝烟味便呛进他的鼻腔。


    即便他为了今早的会,已经戴上两层口罩。


    知道他已然看见,楚岚野又张牙舞爪地手写一句:【这么心神不宁,晏瑾桉还没醒?】


    哪壶不开提哪壶。


    楚岚野在讨人厌这方面着实天赋异禀。


    而穆钧确实从未有过在课上开小差传纸条的经历,根本不敢再往旁边瞟,手也安安分分放在桌上。


    【你真该看看你现在的眼神】


    电子笔在屏幕上点出嗒嗒的烦人声响。


    【像马上要被丢掉的狗一样】


    *


    陈子啸关门上锁,把窗帘也都拉得透不进一丝自然光。


    压低声音:“晏执聿说你失忆了。”


    昨天出复查结果时,他晚来几分钟,错过了一些细节。


    今早才得知,晏瑾桉的金贵脑袋竟受的不是皮外伤。


    “那关于0106高铁站事件,你还记得多少?”


    “具体到嫌疑人的手.枪型号和信息素气味,任何时候做笔录都没有问题。”晏瑾桉知道刑侦队的人就在外等着。


    alpha轻语含笑,即使只身着单薄的病号服,也是游刃有余、成竹在胸,不露丝毫大病初愈的脆弱。


    作为发小,陈子啸自然知道他不是逞强,也相信他的判断,当即要刑侦队长进来。


    笔录做完,晏瑾桉才问起抓捕的细节。


    刑侦队长与他们也熟,笑看陈子啸,“陈上校亲自出马,我还是别班门弄斧的好。”


    因为涉及到副处级官员,晏瑾桉背后的晏家又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各种利害错综复杂,刑侦队那几天都压力大得集体掉头发。


    一找到嫌疑人的犯罪窝点,陈子啸便自告奋勇,刑侦队长又和他在部队里有过不大不小的交情,欣然接受了他带人参与追捕行动。


    上头审批也放得很爽快。


    陈子啸好笑:“不是让你昨晚问那位了吗,怎么,心疼人家熬了几个大夜,还是干啥正经事去了?”


    后头的话带了挪揄,刑侦队长自知听不得,抱拳告辞。


    晏瑾桉摩挲了一下手机屏幕,“他一个就职外企大厂的高级架构师,还能被你们薅羊毛?是刑侦队的‘天网’监控失灵了,还是你们队里的技术员还没出师?”


    公安局抽丝剥茧追查几个月,大方向自有把控,晏瑾桉的行动也是和公安局长通过气,才敢冒的险。


    但在他的Plan ABC里,可都没有把无关人士拉下水过。


    是穆钧无辜被连累,还是此人扮猪吃虎、刻意为之?


    陈子啸拉了张凳子坐下,“哎哎哎,别那么小气行不行,就借你男朋友用用……”


    晏瑾桉的眉毛即刻压下,连大脑中枢都还没反应过来。


    陈子啸急忙补充:“用用他的能力!用用他的人脉!”


    胸腔里的心脏咚咚地跳,血流加速,晏瑾桉闭了闭眼,按遥控器调整病床折叠高度,缓解一阵阵的晕眩。


    别血肿没消,又被陈子啸气得脑溢血。


    陈子啸老妈子地给他扇风,“我真求你了,晏哥,晏爷爷,你家穆钧也是清大计算机系优秀毕业生,从高一开始就竞赛拿金牌,我们技术员见到他出手都差点跪下来喊神。”


    晏瑾桉并不惊讶。


    他昨晚把平板里“00穆钧”那个文件夹的资料翻了三遍,现在不费力气,就能列出穆钧从小到大获得过的各式奖状奖牌荣誉称号。


    omega并没有他内谦气质显示出来的那般朴实无华。


    但就是因为过于谦逊、不争不抢、淡泊名利,令许多人错觉穆钧附着“平庸”这一标签。


    这一点,晏瑾桉觉着,倒是和自己有点像。


    只不过他更多是形势所迫,装的。


    陈子啸还在扇风:“你想想,他这能力,没去实验室,没搞国家专项,本科毕业就进了大厂养老,却是一朝为了你重出江湖。“


    晏瑾桉“呵”了一声。


    陈子啸见这招有用,继续发力:“哎哟,搞的那些什么数据啊这个端那个端的,我都以为他终于要暴露智能仿生人的真实身份,下一秒就把啥接口的插自己身上,为了你大显神通。”


    两个“为了你”下来,晏瑾桉脑子里的血也不上涌了,眼前也不发黑了。


    淡淡道:“我们感情这么好,值得他为我这样付出?”


    陈子啸没听出来他略有疑问的尾调,以为晏瑾桉又在随地大小秀,哈哈假笑。


    “是啊是啊,你不是订婚场地都找了两个备用的吗,这马上过完年就得摆酒,不帮你报仇,还怎么办喜事?”


    晏瑾桉半阖着眼,抱着穆钧昨晚拿来的马克杯,任陈子啸又彩虹屁了一番他们二人情深意笃、比翼连枝。


    却骤然听到第三者的名字。


    “程斯言?”他睁开眼。


    陈子啸扇风的手停了半秒,暗骂话赶话地就是嘴比脑子快,这时候的晏瑾桉可刺激不得!


    “……这个,那伙人搞了几次事情,‘天网’都没追踪到可疑面容,信息素痕迹更是擦除得干干净净,说明他们在防追踪和反侦查方面也有专家坐镇。”


    “多穆钧一个人的力量也还是有限,有个坎儿过不去,他就联系了能干事儿的帮手。”


    程斯言的科技公司发展势头正如日中天,没几年就能上市,他这老总的技术流背景功不可没。


    穆钧把他请来也不奇怪。


    何况,程斯言和穆钧是同门,师承学术泰斗第一omega江冉博士。


    陈子啸说得含混,只道穆钧打电话叫来人,而后一大帮人都在电脑前奋战呢,他们也不是独处。


    还着重强调,之后的12个小时,大家都在全力攻克对方的技术手段,破解人脸识别和定位信息上的技术伪装。


    全程,穆钧都没和程斯言单独说过话。


    “你放心,我都看着的,他们就是普通脸熟的关系,虽然也是街坊邻居从小认识,但连兄弟情都没有。”陈子啸打包票。


    “只是普通脸熟的关系,能一个电话就把人叫过来么。”


    “呃,那程……”陈子啸察言观色,闭口不再提那个名字,“那人可能是个热心肠。”


    “只是热心肠,所以能立刻签署保密协议,然后抛下几千万的生意不谈,关小黑屋坐了12个小时。”


    “……那就是,菩萨心肠?”


    晏瑾桉低眉喝水,陈子啸没招了,“啥情况,你也认识那人?你怎么知道他要谈生意?他难不成还真跟你家穆钧有瓜葛?”


    “没有。”晏瑾桉的语气更淡了,“他们只是吃过一次饭而已。”


    陈子啸都要绝望了,“我也和穆钧吃过一次饭呢,我不会已经上你黑名单了吧。”


    以前没发现晏瑾桉的恋爱脑长得异于常人啊,还是说这次冲击让他更变态了?


    晏瑾桉也觉得自己状态不对。


    他对穆钧的印象其实还停留在长宁酒店内,omega睁着黑白分明的眼,问他要不要结婚。


    如此简陋的求爱,他定然没有答应,再次醒来,手上却多出一枚象征无间亲密的戒指。


    以及心室内无比陌生的、过山车般大起大落的情绪。


    他什么时候能被别人牵扯心神了?


    他韬光养晦十几年,只想报复晏齐礼,却在最终阶段的关键节点,突然长出一个软肋。


    时局暗流汹涌,若非有别的算计,他大约是对穆钧足够放心,才会……但,非得在这种时期吗。


    “诶,不说这个了,都过去了,他俩真没啥,你别听我一面之词就欺负人弟弟啊,他这一周也不容易。”陈子啸道。


    “我以为你只有一个亲妹妹。”晏瑾桉掀掀眼皮。


    哪来的弟弟。


    陈子啸用手跪在桌上叩首,“我说我嫂子,我就多余求你心疼我嫂子关怀他疼爱他。”


    “……他每晚都在?”


    陈子啸抓了一下头发,“你别这样看我,我当然不能剥削你家omega了,不说那些警卫,晏执聿也派了人手,又有护工,照看两个你都没问题。”


    “嗯。”晏瑾桉垂了眼。


    那就是穆钧放心不下他,即使知道他有专人看顾,也要亲往陪伴。


    眉骨上似又传来手掌温热的触感,晏瑾桉指尖微动,体内隐隐生出燥热。


    身体毋需大脑指令,生理性的偏好与渴望作不得伪,所有的悸动雀跃与阴暗烦闷都指向一个事实。


    无论在这背后有什么诡计阴谋。


    他都已沦陷在穆钧尚不可衡量的爱情攻势下。


    穆钧大概率只是长得嫩,真实城府不容轻视。


    作者有话说:


    310、他和程的通话暂未有可疑之处,听语气确实不熟,但程居心叵测。


    评论区88个小红


    第38章  老公老公老公[VIP]


    Amigo。


    楚岚野情商之高, 让穆钧下半段早会心堵得都没时间伤怀。


    很有威慑力地在心里扎他的小人。


    会议结束,他又被叫住:“嗳,问你话怎么不应呢,目中无人?”


    alpha恶人先告状。


    但穆钧刚才的确没有理睬他, 被批评似乎也不是毫无道理, 当即有些势弱。


    不过受晏瑾桉潜移默化的影响, 他可不会遇事不决先道歉了, 反而淡淡道:“是你没礼貌在先,所以我不想回应。”


    楚岚野瞪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一贯唯唯诺诺的omega竟敢这样跟他讲话。


    但硬气不过三秒,穆钧就脚底抹油地开溜。


    身后硝烟味却鬼一样追来,唤起他长宁雪场的不愉快经历。


    “行啊你, 有alpha撑腰就是不一样, 都会顶嘴了。”


    “那你刚才那什么表情, 伤心难过得要做鳏夫了似的, 我还好心想安慰你。”


    “喂, 你说句话啊, 我来这么好些天都见不到你……”


    穆钧驻足回望,“楚岚野。”


    楚岚野走路也是横冲直撞, 差点刹不及车,上半身很难以忍受地后倾, “……干、干嘛?”


    “岚御方面的负责人还在那边等你,今早我也还有工作, 失陪。”


    omega冷情冷脸, 公事公办, 转身就进了技术部门的办公室,背影比前几个月时要瘦削些许, 但依旧直挺如松。


    楚岚野被晾在走廊里,来往员工路过都要偷瞄他一眼,有点好奇岚御的老总怎么在这当挡路石。


    之后就见他臭着脸,甩袖离去。


    肖潭潭回到工位,还拉着穆钧问:“你们怎么认识的?他不会是你那位神龙不见首尾的男朋友吧?不然怎么那么粘你?”


    提到“男朋友”,穆钧更加气闷,凉凉丢出一句:“不是。”


    但到下班时间,alpha又卷土重来,西装领带,鲜花在怀,甚至还用了芳香型的除味剂,候在技术部的电梯口,叫所有想看他的人都结结实实看了个够。


    宋念对穆钧道:“他在干什么?要我把他赶走吗?”


    穆钧也很无语。


    他当然不会自恋到认为楚岚野这身行头是专门为了他收拾的,这人本就肆意张扬,行事全然不顾其他人死活。


    “不知道。没事,谢谢。”穆钧逐一回答过宋念的问题,婉拒了女alpha主动护送。


    但楚岚野早看见他和宋念交谈,皱着眉张口就是:“你老公还没死呢。”


    穆钧:“?”


    他憋红了脸,“轮不到你来说这种话。”


    楚岚野大言不惭,“我和你老公是好朋友,怎么不能说?”


    有病!


    坐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楚岚野仍然阴魂不散,穆钧忍无可忍,“请别再跟着我了。”


    楚岚野莫名其妙:“我跟着你?你真好笑,我只是去探望我的好朋友,这你都要管?”


    楚岚野要去看晏瑾桉?


    他们约好了?


    所以晏瑾桉连楚岚野都记得,却独独把他给忘了,观察他煮苹果水时眼神中都透着几分陌生。


    令他辗转半夜的罪魁祸首转头就成了social butterfly,穆钧不禁恼火。


    既然晏瑾桉精力充沛,还能和楚岚野称兄道弟地社交,正好,他回家睡个摊手摊脚的好觉。


    结果楚岚野却道:“那医院在哪里啊,我跟你的车走吧。”


    穆钧胸口梗着气,“麻烦你用一下导航,我不……”


    “哎呀,用不惯那玩意儿,你们南夏的道路规划又糟得很。”


    楚岚野摆摆手上了车,隔着窗玻璃叫穆钧动作麻利点,他赶时间。


    上了一天班本来就烦,穆钧很想撂下楚岚野就走。


    但善良终究占据上风,楚岚野早会时就被冷落,探病也是正事,其实带他一程也无妨。


    到时把人送到医院楼下,他再回家就是。


    可进了医院停好车,楚岚野又说不知道晏瑾桉的病房在哪。


    给他指路,他又嫌弃穆钧说得弯来绕去。


    穆钧只好又领着他找到住院部。


    “坐这部电梯到13楼,出去左转走到尽头就是。”


    “你陪我去。”楚岚野趾高气昂。


    穆钧仅剩最后一丝耐心,“我还有事,你上去要是找不到,也能问分诊台。”


    “找不到分诊台。”楚岚野理直气壮。


    穆钧还想再说,但楚岚野被推拒了一路,也有点火大,现在完全是强压着才没发作。


    干什么!就这么不想被晏瑾桉看到他们走在一起吗!


    他又没干啥,穆钧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你可以了吧,就两步路,你几个意思?还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了?要耽误了我们alpha间的事,你能担待得起?”


    聒噪的指责瞬间引来好些目光。


    包括匿在承重柱背后的晏瑾桉。


    早在穆钧和楚岚野的身影出现在住院部一楼的那一刻,晏瑾桉就注意到两人。


    黑咖的气味在人潮中过于独特,他偏了偏脸,便看到穆钧拉着嘴角,很不高兴的模样。


    有了瞌睡送枕头,正好与穆钧有关的记忆就卡在长宁,还有楚岚野的参与。


    晏瑾桉疑心这一节点的关键性,是而作壁上观。


    观着观着,还真撬开点尘封的片段。


    雪场,红豆年糕,讨人嫌的某alpha。


    还有一声,不知从谁口中笑出的“老公”。


    以及穆钧蹲下来捏按他的扣带,头发和眼睛是墨似的黑,皮肤被雪映得透白。


    嘴唇薄,唇珠却是嘟出来的粉。脸红的时候,双颊和耳廓上也都是粉。


    各种情绪都湖水一样澄澈见底的omega。


    只有脑子秀逗的人才会觉得他有城府。


    而且,就是因为穆钧太乖顺守礼,叫楚岚野得寸进尺,封建残余的爹味重到程朱理学都该封他为亲传大弟子。


    还“我们alpha间的事”。


    晏瑾桉可不记得楚岚野有预约过,他和楚岚野更没有什么“我们。”


    备忘录里记得明明白白,只有穆钧和他才是“我们”。


    无意义的对话没有再进行的必要,楚岚野明显只是在耍性子。


    而穆钧温吞好欺负,遇到事了只会一味忍让回避冲突,他得像那次一样……


    “楚先生,正因为你和晏瑾桉相熟,我才容忍再三,但不代表你可以继续无理取闹,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所以,到此为止,我不想再忍让。”


    清淡无味的男声,轻巧阻住晏瑾桉还没迈出的那一步。


    同样被震了一下的还有楚岚野。


    他从没听穆钧说过这么一大段话,后脑勺嗡了嗡,“哈?你信不信我告诉晏瑾桉……”


    “你大可以告诉他。但我相信,他如果知道你对我如此不尊重,也会支持我的决定。”穆钧黑黝黝的眼珠凝着微不可察的冷意。


    即便在与人交锋,他的语气也平缓无波,没有针尖对麦芒的锐利。


    但那星点冷意底气十足,已足够让楚岚野噤声。


    穆钧什么时候对他这么粗鲁过?晏瑾桉就这么教omega的?


    还容忍?忍让?不尊重?


    无稽之谈!搞得好像他不懂事纠缠有夫之夫一样!


    楚岚野憋了一肚子的牢骚不吐不快,可是穆钧面无表情地望来,似乎能窥探他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荒诞念头。


    他此行前来,也许,并不全是因为要见晏瑾桉。


    而是想印证早上穆钧的那个眼神,想知道他和晏瑾桉状似牢固的感情之间,是不是裂了道细小的缝。


    让他可以凿一凿的缝。


    被盯得凝实的想法令楚岚野悚然震怒,他想提起嘴角放肆嘲笑穆钧自作多情,话出口时却是在抖。


    “哈哈、哈,真可笑,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做什么要尊重一个……”他把穆钧从头看到脚,“你这样的omega。”


    又来了。


    alpha自认高人一等的打压与轻视,他从分化后就反复遭受的鄙夷。


    就连穆启星都曾偷偷过问穆铮,是不是他确实不太符合alpha的审美,才在姻缘上屡屡受阻。


    只有晏瑾桉……


    穆钧的胸口蓦然轻了一下,又似有什么溢满,像是被人灌进很多热乎乎的苹果醋,把他干瘪的身躯支撑起来。


    只有晏瑾桉,从未提及这些,反而还总是无缘由地吃味,好像全世界的alpha都会喜欢他似的。


    “我怎样。”穆钧的眼眸漆黑如夜。


    “你、你,样貌平庸,性格粗鄙……”对上那双眼瞳,楚岚野竟有些心下打颤。


    硬是撑着冷酷道,“又高、又帅、学历又好……反正就不是我喜欢的款!”


    穆钧:“。”


    谢谢你啊。


    楚岚野说完,也察出不对来,脖子红了大半,还想夺路而逃。


    可穆钧已然敛目淡声道:“我不需要你的喜欢,我不在乎。”


    他没有停顿,像在自言自语,“即使你们再不喜欢我、再不认可我……我也和晏瑾桉天下第一般配。”


    晏瑾桉暂时失忆又怎么样。


    出口的话覆水难收。


    那一句话泼得他湿漉漉的,到现在胸口都还泛潮。


    他再不多说几次多往外倒几次,或许都要被体内翻涌的浪卷跑了。


    方圆一米鸦雀无声,接着有人鼓掌:“啪啪啪啪……”


    楚岚野瞠目结舌,也没能从穆钧冷若冰霜的眼神中辨认出一丝死鸭子嘴硬的意味。


    这笨呆子,般配就算了,还天下第一……


    臭、臭不要脸!


    而穆钧发热的头脑忽地冷静后,内心也并不如表面上波澜不惊。


    啊啊啊啊他说出口了吗!他是不是把心里想的那点都说出口了!


    他怎么、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讲出那种话啊!他是被脏东西夺舍了吗!


    周围那么多人呢!


    为什么还有人给他鼓掌!


    鼓什么掌啊!


    他的余光循声而去。


    长腿宽肩的alpha信步而来,因为身材比例颇佳,硬是将病号服穿成时装周秀场的高定设计。


    alpha还在拍手,可见刚才那点掌声也是他发出来的。


    楚岚野自然也注意到晏瑾桉赫然登场。


    本以为这人在病床上躺了整一周,身体会亏空得不像话。


    谁曾想,除去轮廓些微清减外,晏瑾桉的精神状态还是与长宁那会儿如出一辙,不必离近,都能看到他脸蛋上的光泽感。


    就有种,被滋润得很好的感觉。


    楚岚野:“……”


    呵,狗男男。


    “亲爱的。”晏瑾桉的眼尾高高挑起,显出有点得瑟的愉悦,将楚岚野精心打理的造型都衬得灰扑扑的。


    穆钧因他三个字僵在原地,心脏也不被苹果醋泡得发胀了,那点酸酸的感觉顺着鼻腔就要流出来。


    又被他悄悄吸了回去。


    ……晏瑾桉这是,想起来了?


    再是一句,“老公。”


    恬淡的鸢尾香拂来,“今早起床怎么没叫我?接连十几个小时没看见你,我好寂寞。”


    语气之真挚,情意之悱恻。


    冷宫里的妃子听了都自愧弗如。


    作者有话说:


    322、他对我不离不弃,爱得如火如荼


    323、是勇敢的木头


    第39章  锁链项圈止咬器[VIP]


    晏瑾桉没有理睬楚岚野, 紧紧依靠着穆钧进了电梯。


    自动门快关上时,他才恍然抬眼,对楚岚野道:“哎呀,Lance, 是你啊。”


    尾音刚落, 楚岚野又茫然又似醍醐灌顶的神情就被留在了门外。


    电梯开始攀升。


    晏瑾桉满意密闭空间中没有第三人的信息素气味, 低调的黑咖味很拘谨, 像深烘过头了,叫人闻着都舌根发苦。


    他垂首放轻声音, “我是不是那样叫过你?”


    “老公。”


    炙热的气流在耳廓上打了个转,仿佛有濡湿的舌块要探进一般,穆钧寒毛倒竖。


    晏瑾桉没有想起来。


    光洁的门上倒映出他笔直僵硬的站姿, alpha贴靠着他, 则是全然放松依恋的姿态。


    就好像昨晚那场不太愉快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你对一个不太记得的人, 也能这样吗?”穆钧嗓子发紧。


    晏瑾桉神态自若, “我的记忆只是暂时丢失, 但感觉不会骗人。”


    穆钧还在皱眉。


    晏瑾桉看出他在无声问是什么感觉, 表述流畅而自然:“看到你和别的alpha站在一起,就心跳沉重、火气上涌、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


    生理性的嫉妒和几乎要从骨髓中溢出的磨人的痒, 在体内宛如两条双螺旋,旋转着要形成龙卷风似的。


    又在穆钧斩钉截铁示爱时, 被刹那间拴住,在小范围内嚎叫踏步, 因只言片语的取悦缓缓伏低。


    晏瑾桉想起备忘录里的几段。


    25、他的相亲对象和他的匹配度都只有90%左右。


    133、他太受欢迎了, 但他自己不知道, 真叫人苦恼。


    255、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


    还有。


    267、[锁链.link]


    268、[项圈.link]


    269、[止咬器.link]


    他又往穆钧身上靠了靠,上半身没骨头般要将omega都覆盖住, 快速低语。


    “我今早就开始康复治疗了,医生认为情况乐观,大概不用多久,就能恢复记忆……辛苦你稍微等等。”


    穆钧被久违的鸢尾香缠裹熏得脸热,肩上被环绕的地方也滚烫着生出踏实的安全感。


    亲昵、依偎、独属于情人间的耳鬓厮磨。


    原本避如蛇鼠的亲密互动,在此刻却是把他认识的晏瑾桉重新拽回来,令惴惴不安高悬的心落进肚子里。


    因晏瑾桉一句话,就忘掉了先时的所有难受,昨晚alpha的戒备提防与暗中考量似乎也模糊不清。


    穆钧很软包子地主动宽慰:“康复也需要一段时间,你也不用急。”


    脑子里空了一块的滋味肯定不好受,晏瑾桉已经在积极寻找解决办法,他不该再乱发脾气帮倒忙。


    穆钧问:“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由于身高所限,他抬眸只能瞧见alpha的鼻尖和嘴唇,殊不知晏瑾桉的视线早已逡巡过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粒看不清的毛孔。


    备忘录里记载下的触感与气味,在此刻都有了实质,仿若在鼓励进一步的探索。


    “嗯,是得再辛苦你配合一下。”晏瑾桉的嗓音似是有点哑,“等会吃完饭再说吧。”


    “好。”


    回了病房,穆钧又开始背先时记下的知识点:“随着血肿吸收和大脑功能的重组,你的记忆功能会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


    他的声音总是很平缓,兼有少年的清润和青年的磁性,如水如风。


    晏瑾桉还是那个搭在他身上的姿势,耳朵还不自禁往下蹭了点,以便听得更清楚。


    “而康复师也通常会使用记忆训练、备忘录和手机提醒等辅助工具、及环境调整策略,帮助患者适应记忆障碍。”


    备忘录。


    穆钧问:“你有写日记的习惯吗?或者之前发过的朋友圈里,也许都能找到蛛丝马迹。”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晏瑾桉不蹭了,直起身,“嗯,文字图片记录都是有的,今天也都看过了。”


    其实还有穆钧生日时拍的那些短视频。


    没什么实质内容,又花里胡哨的,却浪费他三个小时,逐帧推敲自己有多少真情实意。


    “那有没有想起些什么?”


    晏瑾桉本欲回答只想起了一点。


    他习惯性只将话说得五六分满,留有转圜的余地。


    但穆钧从他的胳膊下钻出来,眼瞳又黑又亮。


    晏瑾桉脑子一顿,便道:“想起来,我们约定一天接吻三次。”


    ……一天?有点通货膨胀了吧?


    穆钧纠正他:“是一周三次。”


    “是一周三次吗。”晏瑾桉歪了下脑袋,“第一回我帮你导出来的时候,都不止……”


    这家伙想起来的都是什么不健康的东西!


    晏瑾桉从他震动的瞳孔里读出这句话,抖着肩膀笑。


    刚想说还有别的很多,比如他们一起滑雪、一起过感恩节、一起遛狗。


    但房门外忽然传来争执声,似有人不顾警卫阻拦,想闯进来。


    “我去看看。”晏瑾桉敛了表情,打开一点门缝。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先生,请出示通行证。”


    “通通通!就知道通!我长这么大就没用过什么证!”


    “先生,请出示通行证。”


    “靠!我这张脸你都不认得?你还在这干得下去?”


    争执愈加激烈,穆钧都搓了搓耳朵,凑近他,“发生什么了?要不要联系陈子啸?”


    觉得外头跟菜市场吵嚷豆角一斤该不该减三分钱一样。


    晏瑾桉倒是看得分明。


    池旭吊着胳膊,脸上还留了疤,都是前一周追击嫌疑人时伤着的。


    但他寸步不离岗位,以钢铁之躯拦住不知要第几次往里硬冲的楚岚野。


    就是这种舍身忘死不管不顾要往上爬的拼命三郎劲,让他在0106高铁站事件中立了功,原先定下的平调也被取消,得以留在应急办。


    晏瑾桉勾着穆钧的指头,缓缓拉开了门。


    争斗双方他都熟悉。


    一个是他亲自提拔的属下,虽知此人清高孤傲,但他也曾委以重任。


    一个是他相知多年的旧交,不看僧面看佛面,在外头总归得给点好脸。


    但现在,想到这二人都曾和穆钧畅谈未来婚姻如何打算,晏瑾桉的唇角就提不起来。


    烦。


    alpha信息素混杂,穆钧面上那层口罩不够用,又在口袋里到处掏掏。


    被制住的那只手无奈在空中跟着他的动作一道晃,银色戒指折射出光亮。


    “……晏局,这位先生说是来找您的,但是并未持有通行证。”


    池旭自然没错过晏瑾桉身后还有道人影,omega漆黑的发丝一闪而过。


    那日重叠的喘息似乎又要响起,他狠狠往掌心掐了掐,破皮出血也不在意,就是不敢再想起omega颤抖的语调。


    晏瑾桉和穆钧马上就要订婚了。晏瑾桉躺在床上这几天,他们的同款戒指也是形影不离。


    他要想保住这份工作,要想出人头地,就不该再起不合身份的妄念……


    “嗯。”晏瑾桉淡声笑,“Lance。”


    楚岚野被点名,高傲地睨了池旭一眼,很是得意地双手环胸,“Andrew。”


    啧,晏瑾桉手下干活的真是不知轻重,还没什么眼力见儿!


    没看他这一身贵气还捧着花么,就为了那劳什子的证跟他对着干!


    可笑!


    晏瑾桉现身,楚岚野当即忽视两旁警卫,大摇大摆地就要越过池旭。


    但眼前忽地又交叉了两只手臂下来,池旭在那个“X”后冷冷看他,还是那句话:“先生,请出示通行证。”


    楚岚野当即就要一拳砸池旭脸上。


    公务员怎么了?公务员他也照揍不误!难道晏瑾桉还能因为一个属下和他过不去?!


    这一天天的,穆钧惹他生气就罢了,这四眼alpha算个什么东西,竟也三番五次与他作对!!


    “Lance,这里是南夏。要闹起来,现在的楚放保不住你。”晏瑾桉的声音轻巧穿过。


    楚岚野的拳头滞在半空,出拳带起的劲风让池旭的额发微有凌乱。


    短短几秒,他恶狠狠朝池旭比了个孔武有力的中指。


    “让他进来吧。”


    楚岚野把那一大捧花随手放到插满了的花瓶边,在病房中最舒适的沙发上坐下。


    他瞥了穆钧一眼,又仿佛被晏瑾桉刚刚那声“老公”踹到肚子,接着再次联想到,长宁雪场那对不同寻常的情侣。


    喉咙里也跟咽了苍蝇一样恶心,清了好几次嗓子。


    晏瑾桉没看他,“那边有茶,自己倒。”


    楚岚野清嗓子清得咳嗽。


    池旭哗哗倒了一大杯白开水,放到他面前的矮几上。


    楚岚野:“……”


    “我要和你单独说点事。”他翘起二郎腿。


    晏瑾桉看向池旭。


    斯文alpha很识时务地退出病房,带上门。


    楚岚野又对穆钧努努嘴。


    “他不走。”晏瑾桉削好一只苹果,本想递给穆钧,又止住念头。


    备忘录上说,穆钧可能不喜欢吃苹果。


    于是他转而取了只脐橙,徒手剥了皮,再一瓣瓣拆开来,摆在瓷碟里。


    但炸开的橙子清香却让他想起某位好友,晏瑾桉蹙了蹙眉,换掉那碟橙子,把下午才洗净的草莓和车厘子堆成小山,摆到穆钧面前。


    “尝尝,都是新鲜的。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送饭来。”


    “好,我都行。”


    楚岚野:“……”


    Hello?他duang大一个人还坐在这儿呢,你们是看不见吗?


    晏瑾桉似乎听到他心声,粘在穆钧身上的视线抽空扫了眼,“噢,好,我知道了,下次有空再聊。”


    楚岚野的脖子爆出青筋:“我还没讲话呢!!”


    晏瑾桉莫名其妙:“还没讲吗,那你来干什么的?探病一般都是早上或者下午吧,我现在要和男朋友吃晚餐了,要不你明天再来。”


    楚岚野抓狂:“人家说你撞坏脑子我还不信!我人都坐这里了你让我明天来?!”


    硝烟弥漫,若战火将起,撕破脸皮的争吵一触即发。


    穆钧坐在病床边,脊背板正,脸绷得比新铺换的床单还平整。


    脑内奔腾无数个“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姜箬和别人吵架吵不过,他能扛起姜箬就跑,而晏瑾桉这身高这体重,他努努力应该也能搬得动,但不安全,定有碍alpha伤势恢复。


    但楚岚野好像马上就要打人了。


    没有落在池旭脸上的拳头,会落在晏瑾桉身上吗。


    穆钧冷着眼,触觉神经被上辈子的回忆牵扯,两只拳头已然紧握,随时可以护住晏瑾桉已经不太灵光的脑袋。


    他有经验,知道怎么格挡能有效化解力道。


    可不能叫晏瑾桉再伤到头,不然真傻了,说不定会以为他们一个小时就得亲三次……


    然而晏瑾桉却是叹了口气。


    而后柔柔靠向紧绷绷的穆钧,抚着额头小声道:“老公,他凶我,我的头好痛……”


    作者有话说:


    325、熬夜急救指南.link


    326、都怪我


    马上恢复记忆啦


    第40章  不是养胃[VIP]


    楚岚野被恶心走了。


    他一脸晦气地落荒而逃, 嘴里念叨着什么世风日下,堂堂alpha竟然向一个omega寻求庇护,alpha的脸都要被晏瑾桉丢尽了,他要说的事不提也罢!


    晏瑾桉不战而胜。


    刚好池旭送了晚餐进来, 穆钧收拾好可升降调节的移动式餐桌, 手里便被塞了双掰好擦净的一次性竹筷。


    他捏着竹筷, 没忍住问:“不听楚岚野讲话, 没问题么。”


    晏瑾桉正把保温袋里的餐盒一个个摆出来,“没问题, 我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


    高铁站嫌疑人落网,楚放也同一时间不知所踪,楚岚野会选择今天接近穆钧, 大概是知道他醒了, 想来探探口风。


    穆钧点点头, 夹了个牛肉生煎包。


    这家生煎包.皮薄馅多, 一口咬下去全是油汪汪的汁水, 葱香牛肉的风味霎时飘散, 叫人口水直下三千尺。


    穆钧啃得很认真。


    晏瑾桉提不起劲的嘴角突然又很起劲了。


    他弯着眼笑得苹果肌都有点酸,但面上的弧度实在降不下去, 干脆放弃,“好吃吗?”


    穆钧又是点点头, 生煎包还剩半个,其余都包在他鼓起来的腮帮子里。


    看得本没什么胃口的晏瑾桉也感到一丝饥饿, 暗忖今晚也就点了一打生煎包和两份鳗鱼饭套餐, 可能不够吃。


    食欲大开, 另一种未能得到满足的感觉也蛇行爬出,自小腹蔓至四肢百骸, 在颈后挑出密密层层的酥痒。


    穆钧的筷子伸向第二个生煎包,就见晏瑾桉不发一言地进了卫生间,还顺了件搭在椅子上的外套。


    ……尿急哦?


    卫生间内。


    晏瑾桉撩起衣服。


    自分化后,他只有在易感期时需要用到抑制剂。


    但卡上的消费记录显示,近两个月,他已经快用掉这十年加起来的量了。


    只要还没有实行终身标记,给omega刻上去不掉的烙印,狂躁的alpha信息素就一刻不得安宁。


    因而但凡在穆钧身边,他就需要定时定量的抑制剂和镇定剂,所以外衣内口袋里常备着药片。


    而针剂……一天四支的量在医生指导下变作五支,即使是愈合能力极强的身体,两只胳膊上也留有肉眼可见的针眼。


    所幸现在是冬天,衣物覆盖,否则他走在路上或许都能被扭送戒毒所。


    总是出现的划痕倒是一条都见不着了。


    晏瑾桉对准静脉,一眨不眨地注视针头刺破皮肤。


    冰冷针剂注入,却没即刻扑灭翻腾的火。


    唔,是他意识清醒后,就没把备忘录里的告诫当回事,从昨晚开始就没使用抑制剂的原因吗……


    门外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


    “晏瑾桉?”穆钧很小心地敲了敲门。


    晏瑾桉盯着那片糊得不成样的人形,脑中清晰勾勒出穆钧没有太多表情的俊俏脸庞。


    低垂的睫毛、翘起的盒形鼻、以及可能沾了一点点油星的嘴角。


    烧灼的炙热再次爆燃,似乎反要浸没抑制剂的凉意。


    空气里还有尚未消除的硝烟及雪松的气息,勾得alpha信息素愈加争强好斗,不愿将附着上来的黑咖因子拱手让人。


    他以前,和穆钧发展到哪一步了?


    备忘录里有他和穆钧接吻的步骤与感受,还有牵手的满足与幸福。


    他还吃过穆钧。


    前面。


    还有后面。


    然后呢?


    他们做了吗?


    临时标记是只有那一回吗,当时他是不是又在伪装君子了,他竟然那么能忍?


    晏瑾桉恨铁不成钢,暗忖给你这么多机会你不用,是不是不中用。


    又忿忿那些美好的感受也被藏在不知何处,他只能通过虚浮的想象来构建,却如隔靴搔痒,叫皮下组织里的那些焦躁更为喧嚣。


    那么多人对穆钧虎视眈眈,定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进行终身标记,才叫那些家伙认为有可乘之机,游荡在穆钧周围。


    在他昏迷的这一周里,在他还想不起来的那些细节里,他们有没有让穆钧产生动摇?


    如果他醒不过来,或者彻底丧失记忆,穆钧会戴着他们的情侣戒指,被引诱着和另一个人结婚吗?


    是和刚愎自用却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楚岚野,还是和自视甚高的精致利己主义者池旭,或是和虚伪冷漠更适合与工作过一辈子的程斯言……


    不可以。


    不可以。


    他和穆钧的匹配度几乎是百分百,就算他死了,穆钧也该是他的。


    毕竟穆钧那么爱他。


    穆钧那样谦和乖巧不露头的个性,却能突破含蓄收敛的本性,宣布他们是天生一对的般配。


    穆钧的身材比不得他2/3的强壮,却可以在外人盛怒时蓄势待发,为了保护他准备冲锋陷阵。


    所以如果他死了。


    所以即便他死了。


    穆钧也该和他一起……


    “晏瑾桉。”omega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又敲了一下门,“里面……有卫生纸吧?”


    不断滋生的阴郁和暴戾骤然被打断,胸腹中烧得他心脏都犯疼的火焰“呲呲”地灭掉大半,只留几簇炎炎抖动。


    僵住的嘴角向上翘起一点,忍住快出声的笑意。


    “有的,不过能……麻烦你进来一下吗?”alpha的声音微微沉闷。


    穆钧迟疑,“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晏瑾桉盯着他仿佛马上要离去的剪影,提高声音,“不是,我就是一下子站不起来……想请你,帮帮忙。”


    灰蒙蒙的剪影滞了滞,晏瑾桉紧盯穆钧的胳膊,看到他犹豫着搭上把手,顿了两秒,才推开门。


    晏瑾桉还坐在马桶上。


    马桶盖子是关着的。


    穆钧放松鼻腔,馥郁花香浓重,像是打翻了一整瓶前中后调都是鸢尾的线性香水,熏得他眼泪差点出来。


    但现在找口罩也显得太不近人情,又有嫌弃alpha的意味在。


    他只好又屏息靠近,将手递出,“是头晕吗?你扶着我。”


    晏瑾桉抓住他的手掌,作势要站起。


    穆钧使出力气托住alpha下压的力道,核心收紧,膝盖微曲,即将扎好一个小马步。


    但晏瑾桉倏尔脱力跌回去。


    他没扛住身高192的体格,没扎稳的马步也破了形,踉踉跄跄地朝前跳了几下。


    身负重任的脚趾头在棉拖里奋力紧抓地面,却还是摔在了晏瑾桉身上。


    虽然穆钧情急之中用另一只手撑着墙,可胸口似乎还是撞到了alpha的鼻子。


    他赶忙低头:“你没事吧?”


    “唔。”晏瑾桉只发出了一个鼻音,听起来有点痛。


    “稍等,我先下来……”穆钧打直小臂,要借力把自己从晏瑾桉身上挪开。


    然而他刚往后撤,脚跟就被什么拦住,穆钧偏头去看,瞧见一双棉质的室内拖鞋。


    嘶,为了不让撞过去的体重给晏瑾桉雪上加霜,他现在是岔开了腿站在alpha跟前,这才两边都被卡住。


    “劳驾……”


    滚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自身下传导,穆钧又将腿分开了些,视线落在晏瑾桉的小腿附近,等他让他出去。


    可是这敞开的行为,在此时的晏瑾桉眼中,只能指向一种含义——


    穆钧蹙眉咬唇,欲拒还迎,因为高匹配的信息素面红体热,却因他身体抱恙,不得不忍耐压抑已久的欲.望。


    晏瑾桉克制地呼吸,有段回忆突兀跳出。


    好多的汗,和现在一样热腾腾搏动的心跳,充盈地占据他五感的黑咖气味。


    omega情动难抑,却无处疏解,清冷的眼瞳每次眨动都有水色浮跃。


    是他失职了。


    再一次。


    晏瑾桉按住那寸后腰,鼻尖又往前凑了凑,轻声说:“我没关系的。”


    什么?


    穆钧被愈加浓烈的鸢尾信息素扑得睁不开眼,眼尾都生理性湿润,又因说话灌入几口花香,现下喉咙里都有点酥麻。


    脑部不适会影响腺体功能吗,晏瑾桉还不到易感期吧,为什么信息素的释出会这么灼烈……


    alpha的唇在张合,穆钧眯眼认真细看。


    “你的手在发烫,再不处理的话,可能会引发检测仪警报。”


    这样吗。


    他的信息素也不受控了吗。


    穆钧摸了摸脖颈,才在漫天花香中辨认出同样兴奋的黑咖信息素。


    两种味道难舍难分地交织,都想尽快平息这股燥念。


    可是,就算晏瑾桉说没关系,但毕竟脑袋上还裹着纱布……


    “外面有抑制剂,我去找找。”穆钧还是想往后撤。


    但alpha的小腿依旧挡住他的去路。


    晏瑾桉拉过他的手,让他把手指放在自己的虎牙上,囫囵说话时热气都吐在他的指尖。


    “只是临时标记……还是说因为我失忆了,所以你觉得不行……”


    默然的叹息,晏瑾桉的额头轻轻倚在他锁骨上,还攥着他的手,拇指揩掉他指腹上那点唾液,指甲不经意地刮蹭。


    不应如此。


    他们已经是伴侣了,以他和穆钧的亲密程度,他即便是提出再过分的要求,都理所应当才是。


    可是舌头自动拐了个弯,像是打心底里怕被穆钧讨厌,以一种极尽细腻的口吻,和他有商有量。


    “抱歉。”晏瑾桉很快退让,“我不该强求的,你去拿抑制剂吧,但可不可以,再让我缓一下,我想……”


    我想要你的信息素。


    我想就此舒缓一二。


    穆钧安静地帮他补足停顿未出的最后半句话,心道晏瑾桉失忆后却为信息素所困,或许正觉得尴尬,他得尽力平和对待,不要让他再感到更多不自在……


    “我想,就这么抱抱你。”晏瑾桉的睫毛扫过他的锁骨,“应该可以吧?”


    浅色的眼瞳贴着薄薄的眼睑边缘,眨动时,有点翘的睫羽挠着他的皮肤,让穆钧极其后悔今日没有穿高领的打底衣。


    过了可能一分钟,也有可能几秒,他才“嗯”了声。


    可声音仿佛都堵在喉咙里,他觉得晏瑾桉没听到,又吞咽唾沫润过干涩的嗓子,道:“可以。”


    双重肯定。


    加倍同意。


    晏瑾桉闭上眼睛。


    侵蚀理智的食欲也好性.欲也罢,在与穆钧的肌肤相触中其实都未能得到满足。


    omega的信息素也是苦的,但有着小火慢煮般暖洋洋的感觉,似与落满梧桐叶的午后居民区配套,将他拉进钟语巍还在世的时候。


    那时他还只有餐桌那么高,钟语巍喜欢走街串巷地去喝很小众的咖啡,带他走进起着各种奇怪名字的店铺,坐在放了龟背竹的长椅上,告诉他咖啡液该如何萃取。


    “可是咖啡很苦,为什么要喝咖啡?”小小的晏瑾桉不明白。


    钟语巍弯着眼睛笑,晏瑾桉看着她,想起大人们说他和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他笑起来大概也有这么好看。


    钟语巍说:“世界上很多很多人,就是喜欢咖啡醇香的苦味哦,而且不止苦,因为培育品种的差异,从不同咖啡里也可以尝到果香、花香……”


    “花香?”晏瑾桉喜欢花,因为钟语巍常常订很大朵的鲜花回来,虽然晏齐礼总说那些花百无一用。


    “嗯,你长大之后,都尝尝看,或许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咖啡豆呢。”


    “世界上真的有很多人喜欢咖啡吗?”


    “是呀,很多很多……”


    很多人喜欢咖啡。


    很多人喜欢穆钧。懶剰


    没有他,穆钧也能被呵护着过得很好。


    ……他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不行,不可以,该怎么办才好,让穆钧永远地留在他身边,让别人一眼就能知道穆钧不可染指。


    穆钧穆钧穆钧。


    你也有想过终身标记时被成结到小腹鼓起72小时消不下去吧?


    鸢尾的浓度不减反增,卫生间内空间有限,换气系统还没开,穆钧头晕脑热,还很有分寸地戳了一下晏瑾桉的肩膀。


    “我该去拿抑制剂了,你会不会是情绪波动导致假性发热?要不还是叫医生来看看……”


    alpha握住戳在肩膀上的那根手指,嘴唇无意识般含蹭,火热的温度让穆钧倏地就想抽走。


    可晏瑾桉的嘴唇像早有预料,黏腻地追了过来,还用上了牙齿、舌头,啄着他的指节,嘬出叫人后槽牙发酸的响动。


    “晏瑾桉。”穆钧的食指被含了进去,瑟缩的后腰也被劲瘦的小臂拦截。


    alpha的舌尖沿着他的指缝游走,自指根寸寸挑向指尖,咂吮的惯性令穆钧恍惚他吻的不是自己的手指,而是别的。


    “……晏瑾桉。”他咽喉间似乎发出了不明意味的咕咕声,可能是害羞,可能是慌张,穆钧一时也难以分辨。


    但分辨这些情绪也不是重点,重点是,晏瑾桉好像有点神智不清了。


    穆钧想将人推开一些,好把alpha抱出去。


    以前穆铮在成人礼喝醉,也是他把醉得不省人事的女alpha背回家的。


    晏瑾桉只比穆铮高出半个脑袋,问题不大。


    说干就干,穆钧甩掉脑袋里不尊重病人的废料,屈膝弓身,将重心放在右边,抬起左腿准备撤离。


    也因此,右手不慎往晏瑾桉口中又探入几分。


    最后一节指骨都被纳入润潮灼烫的包裹中。


    “对不起对不、起……”虽说晏瑾桉估计听不清,但穆钧还是连声道歉,只是在第二拍时,他的声带和四肢都被猛然定住。


    晏瑾桉眼眶微红,瞳孔涣散,喉口收缩挤压,将他的手指往里咬。


    像绣球岛第一晚,alpha单膝跪下后做过的那样。


    *


    穆钧花了快十五分钟,才把因强烈信息素冲击而神思混沌的男人搬回床上。


    他在卫生间的垃圾桶内发现了使用过的抑制剂,没敢贸然再帮晏瑾桉用药,还是按了床头呼叫铃。


    医生很快来看过,开了药,叮嘱过注意事项,又很快离开。


    穆钧坐在小凳上,脑中不断回放那几句嘱托。


    “他之前的药量已经在成瘾的临界值了,近段时间绝对不能再按先前的剂量打抑制剂,能临时标记就临时标记吧。”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现在科技都很发达的,市面上的抑制剂都很安全,不会对性.功能造成损伤。”


    以及女alpha听了他的嗫嚅询问后,困惑的回应:


    “……嗯?从指标来看,他没什么问题啊。他的身体素质还比普通alpha都要好,好得……多得多得多吧。”


    她一下子说了好多个“多”,内涵意味令穆钧心跳加速,赧然面羞,在医生走后脸红了个透彻。


    因镇静剂陷入沉睡的晏瑾桉却是祥和安然,人畜无害。


    穆钧抠着床单,内心天翻地覆,仍不敢相信晏瑾桉那里软着不是因为养胃,而是因为……特质的护裆。


    核实后的愤慨无可宣泄,他气极地瞪过去。


    大骗子,一直在骗他。


    晏瑾桉原来这么坏!


    作者有话说:


    141、新型号正合适,他也没有怀疑


    call back第30章《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