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第十三章
她也没真想去退。
沈砚舟可不管那么多,拿着那乌檀木框,手指暗自使力,宝贝得不行。
可即便如此,嘴上还要说:“既然你都送来了,回头再拿回去也是我出力,干脆先放我办公室里放几日吧。”
说着,他又拨了内线摇来几个人,视线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转了几圈。
喜糖和伴手礼又是什么?
林知夏她明明只准备了绒花。
而且霄汉上下千百号人,这一时半会儿哪准备得来?
她看向钟源,钟源却福至心灵地哦了一声。
“前两日送来霄汉,您要人拿去仓库里的那些对吧?我立即去发!”
沈砚舟偷瞥了林知夏一眼,压低了声音冲着钟源咳嗽:“咳,你去准备就是,少说话。”
“是!”她根本没想独占。从砚苏飞往南乔的航班降落。
春三月,南乔万物复苏,气候比稍北些许的砚苏暖和一点,尽管天气阴沉,还带着潮气,但在半空之上就能看见遍地花草繁茂,生机盎然。
这无疑是一种好的讯号,林知夏将身上的披肩拢好,月余不见笑意的脸上露出点淡淡的、忧愁的喜色。
她安慰自己,也许她孤身一个来到南乔与素未谋面的男人联姻,说不准也是一件好事,于她,于苏家。
未来会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左右不会比现在更差,和谁联姻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帮上外公苏道生。
“林知夏。”
还没走出到达口就看见了何与贤,身着深灰色笔挺风衣的男人矗立在拐角处,一见她便叫了名字。
她很好认,惯爱穿旗袍和绿色,今日穿的是一件山岚绿苏罗旗袍,平裁一片式,既显端庄气质又不妨碍行动。
她老老实实学着他的样子平躺回去,擒着被角,闻着空气中干净的檀香和柑橘味道怔怔出神。
原来没有什么所谓的林身派对,原来不曾花天酒地,原来他早早就回来,到了她的身边。
仅仅是几个小时的功夫,临睡前还萦绕在她心上的愁绪荡然全消,她不知该归因于这一阵好眠,还是应当归因于窗外黎明带来的曙光。
万籁俱寂,整间房里只有他二人的呼吸此起彼伏,她克制着心跳的节奏,而从那呼吸之间,她仿佛听见沈砚舟也在克制。
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一天亦或是将来,但无论如何,晨曦已然缓缓揭开了夜幕的薄纱,新的一天到来了。
钟源转身就要出去,沈砚舟思忖两秒,又扬声喊一嗓子:“是我太太特意给大家准备的!记得!”
听见了,听见了,整层办公楼都听见了……“我挪不开手,你帮我操作。”
他不是藏着掖着不肯让人看,反而是坦坦荡荡,生怕她不看。
林知夏无奈,这才再次拿起他的手机把两人的微信扫上。
他方才满意,长睫如扇轻阖两下,看着前方春和景明。
“总不能婚都结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全上。你说是吧,太太?”
钟源实在少见沈砚舟有这样幼稚的时刻,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着。
拿出手机刚要联系后勤那边,正巧瞥见有人在公司小群里八卦沈砚舟与林知夏和不和谐的事,他心中惴惴又朝后瞥了一眼,生怕沈砚舟再干出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忙打字在群里回复。一一比对,指挥来指挥去,最后还是定了他办公桌后,正面朝着办公室大门的位置。
“就挂这里。”婚礼就在明日,沈家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准备,沈砚舟请林知夏写那些喜字,自己与沈客朗也写了几幅对联。
用过饭,沈砚妙拉着她的丈夫周衍满院子挂灯笼贴红纸,林知夏本来也想帮忙的,但奚悯霞说下午约了定制婚纱的裁缝与化妆师上门,叫她不必忙活那些。
林知夏只好应承,陪着奚悯霞再三挑选确定婚礼仪式上要的东西。
等到化妆师上门了,奚悯霞陪着林知夏试妆,沈砚妙对挂灯笼贴红纸没了兴致,抛开周衍也一头钻进房里,捧着一张脸笑盈盈地看林知夏化妆。
砚苏的风水养人,养得女子性格轻清柔和,皮肤也如新雪如凝脂,吹弹可破。
加之林知夏本就生得极好,般般入画,仙姿佚貌,不施粉黛就已是绝色,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感觉。
这会儿难得地上了妆,五官的优势被放大,一双狐狸眼潋滟生波,仿佛湖光山色都在她眼中,她一望去,山水百花都要为她折腰。偏偏她又是个冷清柔和的性子,将将好中和了那点媚态,一颦一笑,嫣然大方,叫谁看了都要着迷。
沈砚妙由衷地感叹:“嫂嫂,你要是进圈子里拍戏,光站在那里就红透半边天了。”
林知夏被沈砚妙这般直接地夸赞羞红了脸,山山水水间漫红一片,更好看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沈砚妙的话,奚悯霞在一旁埋怨沈砚妙一句:“你可别带坏你嫂嫂,家里有你一个进娱乐圈的就够了。”
沈砚妙听了这话不依:“什么叫带坏?我挣的钱也不少了妈妈。”
“这是钱的事吗?”奚悯霞一说到这里就头疼,见沈砚妙非要与她掰扯,她便好好掰扯掰扯几句:“家里不是反对你当明星,可是你当明星也要顾及自己的生活吧?你看看你,结婚都几年了,家里半个娃娃都没添,我不催你,我都担心周家催你!”
“天哪妈妈……”
“小周年纪也不小了,你们就不能把这事提上日程吗?你真当人家愿意陪着你再霍霍多少年?”
“妈……周衍哥他不介意的……”何与贤停了几秒。
“至于邀请的宾客,林、苏两家在南乔的亲朋不多,大半都是沈家的人,你可以看看还有没有想从砚苏请来的,还有时间。”
听到这里,林知夏翻阅文件的手指顿住,饱满精致的蔻丹甲叩在纸张上,绷出了些许白痕。
她摇头,“不请。”
自她十五岁父母意外车祸亡故后,她和林家的亲戚几乎就无往来,叔父林则武狼子野心,一直惦记着她身上这百分之三十的林家股份,要不是林则武趁着苏道生倒下了开始试图控制她,她也不至于来南乔联姻。
她是苏道生养大的,十五年过去,与苏道生相依为命,她的婚礼若一定要亲人出席,那人只会是苏道生。
可惜现在苏道生躺在病房里昏沉不醒,她的婚礼注定不完美,那也没什么好再完善的了。
“协议呢?”林知夏把婚礼文件递还给何与贤。
联姻的事有何与贤去与沈家谈,林知夏现在要看的,是苏道生很早之前就拟好的那份让她与沈家联姻的协议。
那时林则武在苏道生的病床前逼迫她,何与贤陡然将协议拿了出来,震慑了一众豺狼虎豹。
协议简林来说就是一个意思:林知夏如果能按照苏道生的安排完成与南乔沈家的联姻,苏家超过一半的家产便都将留给林知夏,林知夏会继承苏家的家业。
这无疑是好大一个诱惑。
唯利是图的人面对更大的诱惑时往往都会产生盲目的自信,苏家的产业诱人无比,他们动摇了,想要更多,林知夏暂时脱身。
她本不想在这个时候远离苏道生,但何与贤也劝她。
何与贤祖辈开始就跟着苏家,何与贤长她六岁,是个大哥般的存在,将苏道生之前的打算细细和她说明以后,林知夏懂得苏道生的良苦用心,自然不能辜负。
何与贤说,联姻之后,她能有个依靠,苏家也能有个依靠,苏道生还不知道将来情况如何,要是挺过这一劫却无法恢复如初,苏家和苏道生总得有人撑着。
林知夏明白。
她本来也无所谓男女之情,如果能用她自己的婚姻换取苏道生和苏家平安,也算是报答了苏道生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林知夏点头,事情办得很快,何与贤业务能力优异,早一周到了南乔与沈家协商,林知夏不知道何与贤是怎样沟通的,总之同意联姻的消息很快又传回了砚苏。
恰逢清明,林知夏给父母扫墓祭奠过后便启程前往南乔。
临别的时候兴许是祖孙俩有所感应,苏道生清醒了半瞬,在病房里口齿不清地与林知夏说了些话,零散的音节拼凑起来,无不是在嘱咐她照顾好自己,让她别担心。
林知夏那时忍着没哭,现在翻看着协议回想起来,眼鼻却是一阵一阵地酸涩。
何与贤几次听见林知夏哽咽却还要将呼吸艰难压住,他心有不忍,抽出纸巾递过去。
“如果不想联姻,还有回头路,我会尽全力帮你保住苏家和股份。”
林知夏接过纸巾,砚苏女子讲话总是轻清柔美的,细细道了声谢。
她没有擦眼,只是不轻不重地攥在手里,良久,抬起眼眸坚定地看着前窗,长睫上氲了些湿气。
“沈家就要到了吧。”
没有回头路了,她也不打算走回头路了。
这一回,她得站起来,去保护苏家和苏道生。
“是,我管不了你们俩,但你也别想再带坏你哥和夏夏了!对了,你哥哥人呢?”
母女俩惯嘴了几句,奚悯霞一想到自己两个儿女就头疼,乍提到沈砚舟,才想起化妆师都来了这么久了,他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把你哥哥喊过来!他自己的婚礼这么不上心的吗?不化妆也给我在这儿待着!”
恰巧沈砚舟与周衍贴完最后一幅对联正走进屋内,沈砚妙迎了过去,周衍以为她在迎他,手还未伸出去敞开怀抱,沈砚妙与他错开,上前拽过沈砚舟便拽至了奚悯霞面前。
“妈妈要你在这里待着,不化妆也看着嫂嫂化妆。”
她任务完成,留下沈砚舟一个懵憧着不知所谓。
而林知夏坐在临时架好的化妆台前,正对着沈砚舟的方向,一听他靠近,下意识掀起眼皮朝他一望。
林知夏还站在办公室大门边,从她那个角度一眼便能瞧见那幅写错了字的诗句。
她想说会不会太张扬,沈砚舟先她一步问那几个来挂木框的下属:“怎么样?外头看不看得见?”
“看得见,一眼就看见了。”
“那就好。”
他神色平平瞥了林知夏一眼,好似实在无可奈何。
“我太太专程过来送的新婚之礼。”
林知夏:……
罢了,还有人在呢。
下属们露出了然的神色。
回头便在天价牛马群里直嚷嚷:
林知夏没想到沈砚舟竟这样记仇。
因为少了外头斜射的光线,她没能察觉沈砚舟一瞬间的触动。
只得细细解释道:“夫妻在外理应互相照应支持,他们是你的左膀右臂,你成婚了,我做妻子的也理应聊表心意。”
她其实不擅长做这些人情往来,还有些拿捏不准这礼物的分量,不过想想也无妨,往后再慢慢照应便是。
但沈砚舟眼睛却愈发亮了,他本倚在办公桌边,长腿随意交叠,听得林知夏说完这句,手指忽地哒哒一点,翻身拨通了钟源的内线电话。
门马上被敲响,钟源进来问沈砚舟有什么指示。
“诶,别关门。”
沈砚舟出言制止了钟源习惯性的动作,并将雾化的玻璃恢复原状。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绷了许久的下颌终于松泛下来,五官又柔和了许多,恢复成了往日里那温文尔雅的模样。
朝着门边的林知夏微一仰头向钟源示意:“昨日我新婚,我太太特意给大家准备了喜糖和伴手礼。你晚点发一下,务必霄汉上下人手有份。”
林知夏与钟源齐齐瞪了眼。
他有必要将新婚和太太二字说这么大声吗?【老大你搞错了!是双方面和!都和!】
尚忙得焦头烂额的钟源瞄到消息,又看向那堆了一仓库的喜糖和伴手礼,他皱起一边眉毛。
确定是双方面?
他仿佛看见了有孔雀在开屏。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只不过披肩未选能提亮增色的,反而择的是苔青,加上她仅用一根白玉兰玉簪就齐齐绾在颈上几寸的乌发,倒平白多了几分沉稳。
林知夏与何与贤汇合,何与贤绅士要替她拿手包,她轻抿薄唇婉拒,直问了重点:“沈家怎么说?”沈砚舟不由想起他们刚刚结婚的时候,林知夏和他一起出席各种晚宴。因为从没有接触过这个圈子,所以总是怕出丑,每次都要费时费力的精心打扮,看得沈砚舟都觉得她过正式。
次次出门如此,岂不是累死。
于是他对她说,晚宴不是比美,她是沈太太就足够了。
他和林知夏是合作关系,并不没有故意折腾她的意思。沈砚舟也是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昨天事情很多,要不是下午助理给他看新闻,他还不知道林知夏出了那么大的事情。
恰好中午父亲打来电话,说起他主张撤资的事情,问他缘由。
沈砚舟说没什么原因,就是看那个剧组不爽。
但沈怀渊给他分析了一下利弊,最后说跟方庭是故交,以前欠他一个人情,现在人家主动找上来了,让他给个面子。
然后才有了这次的饭局。假期总是过得格外的快,好似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复工的日子。
假期几天,沈家的亲戚挺多的,但沈砚舟只带着林知夏去了外婆家和舅舅家,其余的,他自己都没去过。
甚至他的好友给他打电话,喊他出去。
沈砚舟都拿自己节前忙为借口,这会儿得多休息。沈砚舟当时喝了点酒,一直靠着椅背休息。
林知夏原本以为沈砚舟不喜欢逛超市,又补充一句说让司机先送他回去。
沈砚舟还是让司机先绕去附近的商超,说他顺便醒醒酒。林知夏不由发笑,对池绯说:“公司福利还真好。”
池绯:“去年也有一个艺人来闹,不仅给了摄影师一周带薪假期,老板还给她报销了去三亚旅游的机票。”
林知夏:“”
“突然觉得我亏了。”
池绯走过来,问她:“那你怎么打算的?”
林知夏摇摇头,“我想在公司附近租个房子,这样通勤时间就少了。”
池绯:“你不打算回家了?”
林知夏:“回啊,但要是有一天”
池绯说:“其实你挺喜欢他的吧?”
池绯跟林知夏认识都超过十年了,怎么会不知道她这样的性格,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怎么可能随便跟别人结婚。
沈砚舟给她打了电话,林知夏接起来,沈砚舟开门见山的说:“我刚好路过池绯那个小区,可以顺路带你回家,今天回家吗?”
林知夏:“回。”
沈砚舟:“那你收拾一下,我大概半小时后到小区门口。”
池绯听到了全过程,挂了电话后,林知夏却没有见得多开心。
池绯说:“沈砚舟还真口是心非啊,什么刚好路过我家门口,他是怎么知道我家在哪的?”
“说不定这两天急疯了,还要假装不在意。”
林知夏被池绯逗笑了,“比起当化妆师,你更适合当演员,不对,是编剧,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半小时后,林知夏走到楼下,就看到沈砚舟的车停在一旁,他来早了。
见到人下来,沈砚舟下车帮她开门。
他开的是副驾车门,林知夏没多想,直接坐进去,说了句谢谢。
林知夏也没想到,他们之间,变得比结婚前还要无话可说。
甚至她想主动说些什么,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沈砚舟像是随意的提起来,“这两天你在网络上还挺有知名度的。”
林知夏一时间不知道他是嘲讽还是真的在说这件事。
林知夏:“我影响到你了吗?”
沈砚舟沉默片刻,“你放心,并没有。”
林知夏:“那就好。”
沈砚舟忽然带点情绪说:“影响到了又怎么了?我们不是夫妻吗?你如果想找我帮你,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林知夏一顿,他是在等着自己开口找他吗?
林知夏:“我害怕会影响京鸿的股票。”
她那他的话来堵他。
沈砚舟:“林知夏,我不想吵架,我也不是为了跟你吵架才来接你的。”
林知夏:“你是特意来接我的?不是说顺路吗?”
沈砚舟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你希望我是特意来找你的,还是顺路?”
林知夏没答,转头看向窗外。
好一会儿,林知夏说:“沈砚舟,你说我们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
实际上,两家人的这顿饭,沈砚舟只给林知夏的爷爷敬了杯酒,远远到不了喝醉的程度。
但听到沈砚舟这么说,林知夏还是不觉弯了弯嘴角。
他单手推着购物车散漫的走在一旁,两人之间隔着距离,看起来没有多亲近,但也没多疏远。
林知夏顺带把要买的一些生活用品都买了些。
路过一个卖睡衣的摊子,林知夏多看了两眼。
林知夏随意的拿起一件灰色条纹款睡衣,老板娘就眼尖看过来,又拿起另外一件,热情的说:“美女你眼光真好,这件我们家卖的爆款,这件是情侣款,你跟你男朋友穿着肯定合适。”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林知夏下意识的笑了下。不知道怎么的,在肖至清说完那段话后,林知夏想到了方舒。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可这是她的第一想法。
明天就是杂志的预售了,林知夏祈祷希望不要影响太大。
梁晓敏虽然这段时间一直在热搜上,但并没有耽误她拍戏。
她依旧会在微博上发自己日常,彷佛那些热搜与她无关。【刚刚通过圈内姐们得知,小牌大耍姐他们剧组一个大头投资方忽然撤资了。】
【真是验证哪句话,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小叶也跟着出来发了庆祝的表情包,林知夏问:【真的吗?】
辛心:【百分百保真!!】
除了沈砚舟以外,林知夏想不到第二个人。
她还是没忍住给他发去消息:【刚刚我朋友跟我说,她们剧组空降了投资方。】
沈砚舟秒回,也像是故意的:【是吗?】
看到他这么说话,林知夏也不着急,又问他:【我朋友说的那个投资方,好像就是上次投资行窃那部电影的公司。】
沈砚舟:【你这是爱屋及乌吗?】
林知夏一顿,很明显的这个屋和乌指的什么。
她回复他一句他经常说的话:【随你怎么想。】
林知夏:【晚上想吃什么?感谢你昨晚的照顾,晚上我做饭。】
沈砚舟:【家里没菜了吧。】
林知夏:【我待会儿去买。】
沈砚舟:【让你一个病人伺候不合适,下午我下班带回去。】
林知夏:【我已经退烧了,出去的时候会多穿点,你确定会买菜吗?】
沈砚舟:【质疑我?还有我不会做的事吗?】
【算了,下午回去,一起去超市吧,让你见识见识我的买菜水平。】
不过她这段时间里,热度很大,还虐了一波粉丝,还有两个S+的项目在谈她。
两小时后,真我风格回应了律师函,说会告对方诽谤,歪曲事实,并且说永不跟梁晓敏合作。
真我风格的硬钢虽然收获了一些拍手叫好,但更加让梁晓敏的粉丝逆反,甚至牵连了明天要预售的杂志。
林知夏在想,如果自己去道歉的话,能不能让这件事就这样慢慢平息。
娱乐圈是个圈,把事情闹大,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除此之外,方羽影视还单独起诉了林知夏,说她作为摄影师在拍摄过程里的不专业,说她抄袭和模仿别人的作品,然后拿出一些站不住脚的证据。
造谣是不需要成本的,即使林知夏澄清了,还是会有一部分人会记得她好像抄袭过,对各行各业来说,都如此。
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结果,而是想把她的名声搞臭。
林知夏完全不知道自己得罪过谁。
下午的时候,陈苏然下了戏,直接转发了真我风格明天预售的微博,配文:【白的就是白的,成不了黑的,等一个正义的结果。】
林知夏给她发消息:【你这微博不是为了找骂吗?】
陈苏然:【反正我又不进军电影圈,被封杀就封杀了,我也不在意。】
沈砚舟推着车过来,嫌弃的说了句,“这哪好看了?”
林知夏纲准备放下,老板娘说:“你看这材质,这面料”
老板娘说起来滔滔不绝,林知夏想起自己刚好没有带睡衣,就说,“老板,这件单卖吗?”
老板看了看一旁的沈砚舟,犹犹豫豫说,“这两套不是刚好吗?你跟你男朋友绝对合适。”
林知夏刚准备放下,沈砚舟说:“算了,拿着吧。”
他说完后,就推着推车往前走了。
林知夏看着他单手推着推车,嘴角不觉漾着笑容。
林知夏愉快的付了款,笑着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袋子,道谢后快步追着沈砚舟过去了。
老板娘看着林知夏的背影瑶瑶头,“多好的女孩儿啊,就被男人吃的死死的。”
但实际上,沈砚舟在家的运动量惊人,甚至有时候他的好友打来电话时,两人还在床上运动。
林知夏见他从容的讲电话,她自己双手捂着嘴,害怕自己会发出什么不够优雅的声音。
他不急不慢的磨着,林知夏朝他摇头,是示弱的意思。
她很少有这样的模样,沈砚舟又被她勾的心里起了火。
电话里调侃,“你这家伙绝对是重色轻友,你老婆是有多漂亮”
沈砚舟懒得再跟他们说话,直接挂点了电话。
手机被扔在一边,沈砚舟拉开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次,然后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这个表情,我可能还要再来两次才行。”
沈砚舟其实不太愿意再跟方舒有任何直接或者间接的联系,毕竟在别人眼里,他们也算是前男女朋友,何必给自己惹不开心呢。
他也想了一晚上,好像昨晚自己做的也不对,但他一看到林知夏跟那小子走在一起,就觉得烦躁。
林知夏昨晚的态度,还有她在车里偷偷的抹眼泪,沈砚舟觉得为了两人夫妻生活的和谐,偶尔低头道歉也是可以的。
他醒得早,但今天客卧的门还没开。
沈砚舟才想起来,今天是周六。
又大概等了一小时,客卧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平时就算是休息日,林知夏也应该起床了。
他又等了十分钟,才去敲门,但门里没有动静,他一边说你不开门我直接进来了啊,拧开门把手后,发现房间里根本没有人。
林知夏跑了。
她甚至一分钟也不想跟自己多待。
而他说过之后,林知夏听话的不再这件事上浪费时间,每次出席简单许多。事实证明,她确实不需要精心装扮自己,就能够和那些难缠的太太们相处友好。
何与贤眼皮抬了一下,收回手,“苏家祖上于沈家有恩,老爷子的手信与协议送到,沈家没有异议,婚事定在六天后。”
说完,何与贤微微侧目,用余光去看顾身旁的林知夏,却发现她神色淡淡、步伐平稳,好似那个马上要嫁给陌生人的人不是她一样。
林知夏总是温和的,得知婚事定下,语气里松快三分已经是她最大的反应。
“那就好。”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她说。
婚事定下,意味着苏家的家业,以及她身上百分之三十林家的股份,保住了。
一个月前,苏道生意外摔了一跤陡然住院,年近九十的老人经不起摔,各项指标都算不上好,人也一直昏昏沉沉,几次眼看着都要进ICU。
这事一出,有人雪中送炭就有人趁火打劫,首当其冲便是苏道生宝贝了小半辈子的外孙女林知夏。
何与贤收了步子迁就林知夏,但林知夏心中忧虑重重,细高跟踩在到达口平滑的路面上,发出急促地哒哒声响。
不知不觉竟还走在了何与贤前头,她倏然察觉到,回过身。
“怎么?”
何与贤静静看着她,“婚期很近。”
林知夏知道何与贤言外之意是什么,婚期很近,留给她反悔的余地不多。
但林知夏没想过要反悔。“我想起来了,京鸿好像投资了这部电影。”
回去的路上,两人又变得很安静,沈砚舟忽然无厘头的说起。
林知夏本来坐在副驾跟池绯聊天,听到他说的,忽然一顿,抬头看了眼。
沈砚舟:“刚刚在电影院,看到悦辰影视就想起来了。”
悦辰是京鸿旗下的一个子公司,专门负责影视投资这块领域。
林知夏反应过来,垂下眼眸,只低低应了一声,“是吗?”
她又抬头带着复杂情绪看了他一眼,“电影你喜欢吗?”
沈砚舟想都没想,“还不错,你不喜欢?”
林知夏沉默两秒才回答,“拍的挺好的。”
刚好池绯发来消息:【你连这都知道,我也是听圈内人说的,那两人确实分手了。】
后来的半程路,两人又是无话。
刚进家门,林知夏下意识的伸手摸索灯的开关。
但还没按开灯,就被沈砚舟抵在门板后,她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因为她感受到沈砚舟近在咫尺的呼吸。
沈砚舟低声问她,“刚刚在你爷爷家还好好的,怎么回家就不开心了?”
林知夏当然不会承认,“没有。”
沈砚舟伸手捏了捏她耳垂,或沈是视线受阻,她感觉自己的感官和听觉被放大了数倍,他的声音格外的低沉充满磁性,甚至有一种像在勾引-她的意味。
林知夏感受到自己脸颊的发烫,她感觉他的唇在自己眼睛上轻轻点了点,又往下挪,她下意识的双手捏着拳。
沈砚舟一边描摹她的脸,一边低声问,“要是想爷爷了,随时能去看他。”
林知夏被他勾的说话声音都带着颤,“不是因为这个。”
沈砚舟像是对她给的回应很满意,语气带着点上扬的轻快,“嗯?那是因为什么?我表现的不好吗?”
林知夏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沈砚舟轻声笑了下,林知夏感受到他嘴里的气息,是微甜的奶茶香,是她看电影时没喝完的奶茶放在车里,回程的时候,他喝了两口留下的味道。
他又说,“不说话?那就是表现的好?”
林知夏撇过头不去看他,沈砚舟顺着她脸颊方向,非要直视她,故意使坏似的说,“那我今晚再表现好点儿?”
林知夏:“”跟池绯从潮潮居里出来,天色早就黑了。
外面的雪也越下越大,池绯坚持把林知夏送回家。
林知夏回的紫荆园,这里是她跟沈砚舟新婚的房子。
她在京市没有别的房子,高中三年,她都是住在林家,那是她的父亲的家,但自从父母离婚后,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比起爱,父亲对她更多的是,让她住在林家得到的一个好父亲的名声。
而父亲之所以会在母亲决定出国时,把她接回京市在家里住,好像只是为了证明,即使他跟妈妈离婚了,他也会是一个好父亲。
林知夏输入密码进入,这里好像不常住人,这一年来,她在这里住的时间不超过一周。
她拖着箱子进了主卧,里面的衣帽间东西不多。
她拉开衣柜,里面是两套夏天的情侣款睡衣。
她去年夏天的时候回来了一趟,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吃过饭后,司机就带着两人回了这里,快到这里时,林知夏想起自己并没有带多余的衣服过来。
她就问沈砚舟能不能让司机绕到附近的超市,她想买套睡衣。
这是什么话。
林知夏都没来得及反驳,他的吻就往下坠落。
又是一夜无眠。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池绯昨晚不放心林知夏一个人,就给她打来电话。
林知夏那时候还在哭,池绯二话不说,就开车过来,把她接到自己家里去了。
沈砚舟那会儿在主卧里洗澡,没有听到动静。
再加上,林知夏也没带走什么。下午的时候,沈砚舟在办公室选了餐厅。
前几天跟他们几个聚的时候,突然说起哪家餐厅好吃,陈周景那小子说了好几个地方,都是跟他老婆去的。
没想到他连这些都要攀比。
当时沈砚舟说:“我老婆说天天在外面吃饭不健康,得自己做的才安心。”
有人戳穿他,“你装什么?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
“你老婆不在家的时候,不还是天天跟我们吃?”
沈砚舟白他们一眼,“你们没有结婚懂个屁,我跟我老婆一起做,我都能熟练地炒菜了。”
“是吗?那下次去你家,你露两手?”
沈砚舟当即否定,说他算老几,做给他吃。
不过过后沈砚舟想了想,其实偶尔出去吃顿饭,也还挺有情趣的。
他又想起上次林知夏在花店买的花,印象里好像还没给她买过。
他当即搜了下插花教程,反正到时候就说是路过花店随便买的。
不然会显得他好像很在意一样。
眼看着离林知夏下班还有几分钟,沈砚舟给她发了消息:【今晚加班吗?】
林知夏半个小时才回的:【不加班。】第二天,林知夏起床,沈砚舟已经去上班了。
她在家随意找出来一些面条,再加了个鸡蛋。
吃过后,她又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把两个房间的被子都拿到阳台去晒了晒。
她并不知道沈砚舟是怎么在短时间里,把衣柜填满的。
像是把他公寓里的东西都搬了过来,是打算在这里常住。
沈砚舟晚上加班,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了。
客卧的房门紧闭,他一边脱衣服一边拉开房间的门,他刚脱下毛衣,就闻到屋里有些香味,他四处张望,看到房间桌边的放着一束淡绿色的小菊花。
看起来花色很新鲜,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息间。
“还算她有良心。”
沈砚舟带着笑意说,刚准备往外走去,但又想到什么,他拿起手机打开林知夏的对话框:
【没你房间里的花好看。】
林知夏还没睡,直接回复他:【不喜欢就拿到外面来。】
沈砚舟:【算了,我凑合凑合。】
林知夏:【你妈晚上给我发了信息,说是让明天回本家吃饭。】
林知夏没等到沈砚舟的回信,她也没切换到别的页面,就那么一直盯着和他的对话框。
没一会儿,门外有人敲门。
林知夏放下手机,起身去开门。
沈砚舟像是才洗完澡,换了那套他常穿的黑色睡衣,前面的刘海垂落在额前,半干不干的。
整个人的多了很多少年人的气息,如果他这样出门,说是大学生,说不定也有人信。
林知夏只盯着他看了两秒,就挪开眼,“怎么了吗?”
沈砚舟忽然也变得有些扭捏,“你帮我晒被子了?被子变得软软的。”
林知夏:“顺手。”
沈砚舟:“那花呢?”
林知夏:“你昨天不是想要吗?我闲着没事,散步去花店里又买了些。”
“下午你妈给我打电话了,说是让你这两天有空,回家吃个饭。”
沈砚舟点头,“行啊,看你时间。”
差不多两天后,两人才回的本家。
林知夏给爷爷奶奶,他的父母都买了礼物。
但沈砚舟父亲沈怀渊临时有事,就没有过来,沈砚舟母亲替他收下。
饭桌上,几个人对林知夏都格外的照顾,话题也都是围绕着她在国外过得还还不好,说是今后在国内安定下来,就要多来看看他们老人家。
说实话,林知夏和他们在一起吃饭,都觉得比跟林家那些人说着口是心非的话要舒服的多。
她的婆婆叶女士话不多,但对她却总常带着微笑,叮嘱最多的话就是让沈砚舟好好对她。
饭后,林知夏跟奶奶洗了些水果,让拿到客厅去。
本来客厅只有婆婆一个人,但沈砚舟接完电话也坐在一起看电视。
电视里正放着一个比较老的武侠片,母子两人就这么干坐着。
林知夏刚准备走过去,就听到婆婆说,“夏夏以后就待在国内了,你也老大不小了,等夏夏工作稳定下来,可以考虑孩子的事情了。”
沈砚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人家刚稳定就用孩子把人绑着?我又不是我爸。”
叶女士脸上显然有些挂不住,“你这是什么话?”
沈砚舟:“有孩子了就得对孩子负责。”
叶女士:“等你有了孩子,就自然而然就懂了。”
沈砚舟:“所以您,是因为有了我,才不敢轻易离开的吗?”
叶女士一时间哑然,但又对他感到愧疚。
沈砚舟当时正在车上,切到微信页面,回复:【晚上出去吃吧,我去你们公司接你。】
林知夏:【你不是晚上有应酬吗?】
沈砚舟:【有点事,推迟了。】
其实是他直接鸽了那个饭局,反正不重要。
林知夏:【但是我今晚不回家吃了,我有个朋友从国外回来,我已经到机场接他了。】
沈砚舟盯着那个“他”看了好一会儿。
林知夏什么时候有异性朋友了,他忽然想到什么,确实有一个。
沈砚舟:【你们要去吃饭吗?】
林知夏:【我上次答应他,等回国请他吃饭的,所以今晚不能陪你吃饭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来找我,我介绍你们认识。】
沈砚舟盯着这两行字,总觉得她说的很勉强。
沈砚舟烦躁的把手机扔到一边,喊司机调头,去那个被推掉的饭局。
因为心里有事,林知夏一晚上睡得也不踏实。
中午的时候,她看到方羽删除了对她个人的起诉,还出了一则道歉声明,说关于控诉林知夏摄影师抄袭和模仿的事情,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由实习生直接发出来的,并且说明会对实习生做相应的处罚,并且请大众监督,公司会更加严谨。
这一则道歉声明一出,网上的言论被彻底翻转。
【所以出了事,就找个三千块的实习生来背锅了是吧……】
【我们是牛马,不是黑-奴!!!】
【草台班子,本来还站你们的,好感败完了】
【你们骚操别连累敏敏,真无语】
“是很仓促,沈家能够答应也是足够尊重我们,一应要求我们尽管配合。”
“沈家没什么要求。”
林知夏是南乔、砚苏两地世家中有名的江南美人,名门闺秀的典范,即使年纪有些大了,那也不过是因为苏道生看重她,舍不得她出嫁。
所以没有不好的。
他们走到一辆黑色宾利前,候在车门旁边的沈家司机礼貌地替他们拉开车门。
何与贤给林知夏挡车顶,林知夏躬身上车。
“谢谢。”
坐定后,何与贤抽出公文包里的文件给林知夏看。
“说仓促,但毕竟是世家联姻,该有的一应俱全,只是到底不比你自己挑选筹备来的好。”
“我不介意。”
林知夏细细翻看,眸中无波无澜。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劳斯莱斯在高速上平稳疾驰,总裁特助周程坐在副驾驶,时不时观察着后视镜里老板的神情。
先是十个小时从伦敦飞往北城的航班,下飞机后又马不停蹄地上了机场高速。
一路舟车劳顿,周程在头等舱勉强眯了四个多钟头,而沈总据说全程都没合过眼。
算上登机前连轴转的见客户、开会,沈砚舟已经有二十多个小时没休息了。
周程想劝几句,可看到后座老板阴沉的脸色,终究是没敢开口。“沈总。”听闻沈砚舟要去幼儿园,司机董叔犹豫了几秒后开口,“小姐这几天很懂事,知道您出差,从没闹过让您亲自去接。”
沈砚舟神色平静地看着董叔。
董叔自知不该多言,但听周程说沈砚舟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休息,实在没忍住劝道:“不然您多休息一天,今天就还是让我和张姐去吧。”
沈砚舟:“不用,开车吧。”
董叔不敢再劝,发动车子。林知夏的愿望没能实现。
睁开眼时,她望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吃过早餐,私人医生来为林知夏做了基本的身体检查。
放下仪器后医生问:“沈太太,您的记忆还是没有恢复的迹象吗?”
最初在医院醒来时,林知夏还不厌其烦地纠正这个称呼,如今别墅里每个人都叫她太太,她也懒得反驳了。
林知夏如实答:“没有”。
医生:“那您自己感觉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林知夏:“也没有。”
医生点点头:“嗯。是这样的,太太您目前的身体各项数值一切正常,所以不用太过担心焦虑。”
林知夏:“好的。”
“至于记忆的问题。”医生说,“就像我昨天说的,您的脑部影像看不出明显异常,因此目前科学上还没有太好的解决方法。建议您保持规律的饮食和睡眠,尽量避免剧烈运动,让大脑和身体都得到充足的休息。”
“另外您可以尝试与从前熟悉的人多接触,多交流,或者去一些失忆期间可能去过的地方,或许会有帮助。”
林知夏一一应下,道谢。
告别了医生,管家出现在林知夏面前。
“太太,您原先的手机号码已经让营业厅帮您恢复了,只是您旧手机的电路已经彻底损坏,无法继续使用,里面的数据也已经没办法找回。”
“另外这是您的银行卡,先生托我交给您,绑定的号码就是您原先的手机号。”
林知夏点了下头,接过管家递来的手机卡和银行卡:“我知道了,谢谢。”
管家又向林知夏汇报了其他几件事,结束后正要退下,林知夏叫住他:“杨管家,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管家:“您说,太太。”
林知夏:“我想在家里逛一逛,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管家看起来没完全理解这句话:“您的意思是?”
林知夏:“我是说,家里有没有什么不方便我进去的房间?”
她想,如果沈砚舟有什么禁忌,那她还是尽量不去触碰为好。
管家了然:“太太您不用担心。”
“先生特意吩咐过我。”年近五十的管家神色恭敬,“这栋房子不仅是先生和小姐的家,也是太太您的家,家里的每一个房间您都可以自由进出。”
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似乎做了很多的梦,却一个也想不起来。
醒来时是九点多,洗漱完毕,林知夏又刻意磨蹭了一会儿,才穿戴整齐地出了房间。
她想确保自己不会遇上沈砚舟。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来到餐厅后阿姨告诉她,沈砚舟八点不到就出门送沈妙盈去幼儿园了。
林知夏顺便打听了一下沈砚舟平常的日程,得知他不是每天都会亲自送女儿,但最晚也会在九点之前出门去公司。
阿姨把早餐端上餐桌,临走之前递给她一个平板,说是沈妙盈特意交代留给她的,里面有沈妙盈给她录的视频。
林知夏将煎蛋送入口中,找到相册里最新的那条视频时,内心很是期待。
在最初听说自己有个女儿之后,林知夏的心情非常崩溃。
然而仅仅一天过去,林知夏已经对这个事实接受良好。
只能说有钱能解决大部分的烦恼,而沈妙盈又实在是个非常可爱的小朋友。
点开视频,沈妙盈圆圆的脸蛋占满了整个平板画面。
“妈妈早上好呀!我想去妈妈的房间里说早安的,但爸爸说妈妈要多多睡觉才能养好身体,我就只能在平板里和妈妈说话啦!”
沈妙盈对着镜头讲个不停,一口气说了好几分钟。回程的途中,一路无话。
林知夏几次想开口缓和气氛,最终都没能说出口。
她并非不通人情世故,为了更好地生存,大多数时候她都很清楚如何说话能让他人舒心。
就像此刻,她分明知道如果要当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该如何处理现在的情况——
对他的担心表示理解,保证今后都及时接他的电话,再说几句软话安抚。
但沈砚舟与那些人不同,不是她可以轻易敷衍搪塞的对象。
林知夏总有种感觉:她说的所有违心话,都能被他一眼看穿。
回到别墅时,时针指向九和十之间。
沈妙盈已经睡了,张姨说小姑娘睡前闹了会儿小脾气,念叨着爸爸妈妈都没陪她说晚安,等明天要好好补偿她才可以。
林知夏回来后就上楼去了卧室,余光瞥见沈砚舟去了另一侧的书房。
关上卧室门时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们这样,算不算是夫妻吵架?
随后她扯了扯嘴角:你来我往才叫作吵架,他们这顶多算是冷战。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沈砚舟此人既不会和人吵架,更不屑于冷战——他只会在意外发生,局面有脱离掌控的迹象时,以强硬的姿态掌舵,让一切回归正轨。
现在的她,在他眼里或许就是那个意外。林知夏还是第一次和小孩子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很不习惯。
被窝里多了一个热乎乎的活物,时不时用小手碰碰她的脸,摸摸她的头发。
“妈妈,你身上真的好香啊!”车窗外车流如织,北城繁华的灯红酒绿如走马灯般掠过。
林知夏扭头望着窗外,假装欣赏夜景。
沈砚舟的声音像是卡带的旧磁带,反复在她脑海里重播。
毫无预兆地,她想起她的十六岁。
那时她已经决定在高考后逃离那座城市,为了攒钱,假期里瞒着父亲和继母偷偷去学校附近的烧烤店打工,晚归是常态。
一开始她特意想了借口,后来才发现其实没人在意她去了哪,几点钟回来。
顶多在碰巧撞上那个女人时,得到一个鄙夷的眼神,和一句“又出去鬼混了”的嘲讽。
那时林知夏常常在想,倘若有一天她不小心死在了外面,父亲和那个女人大抵也只会觉得庆幸:她这个多余的拖油瓶,终于不用再占着家里的地方,花他们的钱。
后来她来北城读大学,室友里有个北城本地的女生,每次出学校都发信息和家里人报备。
林知夏对此并不羡慕或是向往,只像是远远瞥见了属于他人的生活片段,一切自始至终,都与她无关。
她不习惯与任何人产生过于紧密的联结,朋友如此,恋人或亲人也是一样。
姜雨晴说她喜欢逞强,遇到什么事总喜欢一个人憋着。
赵延舟也抱怨过她太不黏人,说别人的女朋友都恨不得天天和男朋友腻在一起,她却总让他多和兄弟出去。
哪怕是沈妙盈,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女儿,她们能和谐相处,大约也因为沈妙盈在同龄的孩子中算是格外独立的,没有时时刻刻都黏着她这个妈妈。
“妈妈妈妈,你困不困呀?”
“妈妈,等一会儿爸爸过来,你想让爸爸给我们讲什么故事?”
白天一整天的活动消耗了沈妙盈的大部分精力,在折腾了一小会儿后,沈妙盈明显没有力气了。
小姑娘嘴里嘟囔着“爸爸怎么还没来”,念着念着就没了声音。
等林知夏再轻声喊小姑娘的名字时,小姑娘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悠长。
说好的要等爸爸过来讲故事,结果自己先睡着了。
林知夏把屋内的灯关了,只留下了床头的小夜灯。
柔和的灯光下,林知夏望着沈妙盈恬静的睡颜,弯起嘴角。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林知夏心中骤然一紧,脑子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动作——飞快闭上了眼睛。
等脚步声停在床边,林知夏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装睡?
明明可以直接冲沈砚舟比个手势,告诉他女儿已经睡熟,他可以走了。
事已至此,林知夏只能硬着头皮,保持着闭眼的姿势,放缓呼吸。
希望沈砚舟看到她们都睡了,直接转身出去就好。
等了很久,脚步声始终都没有再次响起。
夜晚极其安静,如果不是因为鼻尖始终萦绕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林知夏几乎要以为沈砚舟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可这独属于沈砚舟的气息又在不断提醒她,他就站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他怎么还不走?
再这样下去,林知夏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罢工了——
它正以每分钟三位数的速度疯狂跳动,堪比学生时代跑完八百米冲线后的状态。
终于林知夏受不了这份煎熬,睁开双眼。
寂静的夜色中,她撞进男人如墨般漆黑的双眸。
林知夏从未被人以这样的眼神注视过。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着他此生仅有的,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天晚上林知夏做了个梦。
梦里先是继母质问她怎么不死在外面算了,接着父亲出现,说他已经尽到了为人父的责任,对她仁至义尽。
最后面前的人变成了沈砚舟,他问她这个沈太太为什么当得这么不称职,不声不响消失五年。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东一句西一句的,时不时还会颠三倒四地重复。
但林知夏全程面带笑意看着这段视频,一点都不觉得冗长,反倒觉得这碎碎念的模样格外可爱。
中途甚至没忍住把平板拿近,近距离欣赏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和眉飞色舞的神态。
到最后,沈妙盈发表自己的结束语:“好了,我要去幼儿园啦,妈妈拜拜!哦不对,还有——”
下一秒镜头一转,沈砚舟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林知夏毫无防备,差点把手里的平板丢出去。
给沈砚舟当了将近五年的助理,哪怕是公司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周程也从没见老板露出这样砚杀的神色。
车内安静得可怕,沈砚舟手中平板的屏幕上,正播放着来自医院的监控录像。
蓝牙耳机里,女人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这里是医院?我怎么会在这?”
“沈太太,您不要激动,也先不着急起身,我慢慢和您说明情况。”
“什么沈太太?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沈太太,我叫林知夏。”
“沈……咳,林女士,您目前的状况比较特殊,记忆可能出现了一些损伤。”
“什么?等等,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我是怎么来医院的?是赵延舟送我来的吗?”
“是沈总安排人送您来的。”
“哪个沈总?不对……赵延舟呢?就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一米八五左右的男人,他没和我一起来医院吗?我刚刚还和他在一起。”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休息室外,身材颀长的男人立在窗边。
沈砚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却散发着冷意,无形中形成一片令人望而却步的低压区。
透过休息室的落地窗望过去,房间角落,林知夏正坐在沙发上和女儿说着什么。
电话另一头是一个略显轻挑的男声:“沈总,周末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兴致和老朋友聊聊天?”
沈砚舟收回目光,声音冷沉:“有什么话直接说,我没时间和你打哑谜。”
赵延舟呵呵笑了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几年不见,沈总怎么反倒没了往日的耐性?”
沈砚舟:“最后说一次,我很忙。”
再兜圈子,他不介意直接挂断电话。
听出沈砚舟的意思,赵延舟语气里的玩世不恭收了些:“我见到她了,就在昨天。”
沈砚舟:“……”商场地库的灯光斑驳,男人长身而立,挺拔的轮廓在阴影中显得尤其冷峻。
明明已经见过很多次,再次看到他时,林知夏还是无端地有些紧张。
她走到沈砚舟身前站定:“你等很久了?”
沈砚舟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不久。”
将她买的东西放在后座,他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声音听不出起伏:“先上车吧。”
林知夏惊讶,她还以为他是和司机一起来接她。
她压下心底的诧异,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沈砚舟在她之后上车,沉默地按下启动键,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车子缓缓驶出车位,沿地库主干道平稳前行。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林知夏不自在地抚了下头发。林知夏记忆中上次和姜雨晴一起逛商场还是刚毕业的时候,两人逛了整整一个下午,脚都走痛了手还是空的。
没办法,那时候商场里的衣服对她们这种刚毕业口袋空空的小姑娘来说:好看的太贵,便宜的又质量太差,实在难以下手。
今时不同往日,吃过午饭后逛的第一家店,姜雨晴就挑中了一条四位数的裙子,付账时干脆利落。
林知夏起初还收敛着,渐渐也被姜雨晴带动。
虽然还做不到买衣服不看价签,但至少在看到喜欢的款式时不会像从前那样,翻完吊牌后只能默默放下。
姜雨晴给沈妙盈挑了一条漂亮的小裙子,还有一只毛绒玩偶。
逛到天都黑了,两人才想起来找家店吃晚饭。
姜雨晴提议:“中午那顿烤肉油有点大,晚上咱们吃顿漂亮饭吧?来点清淡的日料或者私房菜,顺便让我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林知夏没有意见。
姜雨晴选了家日料,价格贵加上今天是工作日,不排队。
点好菜,姜雨晴翻出小镜子补了个口红,摆好姿势:“来,夏夏宝贝,给我拍几张。”
林知夏应下,翻了半天口袋没找到手机。
姜雨晴提醒:“是不是在包里?你包呢?”
林知夏茫然了一瞬:“对啊,我包呢?”
两人面面相觑几秒,姜雨晴拍大腿:“肯定是之前你把包塞进了某个购物袋里,然后咱们去存包的时候,顺手把那个购物袋也给存了!”
下午她们购物血拼得太忘我,购物袋都快拎不下了,于是中途去商场一层存了趟包。
姜雨晴是个急性子,连忙催道:“那咱们赶紧去找吧!离存包都过去四五十分钟了吧,这段时间万一有人找你,都打不通你电话。”
林知夏反过来宽慰她:“没事,现在我是无业游民一个,估计也不会有人找我。”
姜雨晴:“万一是你女儿找你呢?”
林知夏被说动了。
姜雨晴:“所以啊,咱们赶紧下楼。”
到存包处打开柜子,林知夏艰难地从几个大购物袋里翻到她今天出门时背的小包。
姜雨晴:“看看有没有人打你电话。”
林知夏点头,打开通话记录,发现居然真的有好几个未接来电,还都是来自同一个未知号码。
她迟疑了一下,播回去。
等待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男声:“林知夏?”
极具辨识度的磁性嗓音,因为比平常多了几分紧绷和焦灼,让林知夏差点没敢认。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砚舟周身的低气压——
这个男人的心情似乎非常不好,却又偏偏一言不发。
密闭空间内,男人身上的压迫感如影随形,让她有点喘不过来气来。
几秒后,林知夏忍不住打破这份窒息的沉默:“抱歉,之前我把手机忘在寄存柜里了,所以一开始没接到你电话。”
沈砚舟依旧目视着前方。
这样的无视,让林知夏的心里升起几分不快。
事实上她不认为沈砚舟是她法律上的丈夫,就有资格限制她的自由:理论上来说,她即便夜不归宿也不需要经由他同意。
今天她和姜雨晴本来说好晚上吃完饭再继续逛会儿,他打乱了她的计划,她还没有怪他。
只是因为想着他应该是出于好心,又特意跑一趟来接她,她才主动道歉。
思虑片刻,林知夏抿了抿唇,开口:“今天谢谢你来接我,但我是成年人了,什么时候回去我自己心里有数。”
闻言,沈砚舟毫无征兆地打了方向盘。
林知夏一惊:“你要做什么?”
沈砚舟没回答。
车子拐入右前方的临时停车区,缓缓停下。林知夏捏着手机,另一边,姜雨晴正努力回忆着七年前的事情经过。
“当时我因为我妈的病忙得焦头烂额,连生日都没能陪你过。还是你来医院帮忙的那天,我看出你情绪不对,才知道你和赵延舟已经分手好些日子了。
“那时候你应该真的挺伤心的,我第一次见你憔悴得那么明显,像是渡了一次劫。”
“我本来以为你可能会和赵延舟复合,他的条件那么好,你看起来又很舍不得他。但没想到,大概又过了一个多月吧,你忽然告诉我,你要和另一个人结婚。”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想好了,你说想好了,还说和沈砚舟结婚是你最好的选择。”
“至于你和赵延舟为什么分手,我问过一次,你没说,只让我不用担心,安心照顾我妈。看你的样子我也不忍心追问,后来你很快结了婚,我就觉得过去的事情没必要再问了。”
姜雨晴尽量梳理着从前发生的事,只是时间过去太久,记忆已经模糊,许多细节都要仔细回想才行。
讲到这里,姜雨晴担忧道:“你真的完全想不起来和沈砚舟之间发生的事情了吗?那你打算怎么办?我是说,他毕竟是你的老公,就算你失忆了,你们总要一起生活,除非……”
后面的话,姜雨晴犹豫着没说下去,林知夏却听懂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林知夏接话,“其实,我确实想过离婚。”
和一个近乎完全陌生的男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光是想想就令人汗毛倒竖。
林知夏:“不过就算真的要离,也不能是现在。”
如今她看起来是个富太太,但有钱人结婚肯定会有婚前协议,就这么离婚,搞不好她一分钱都拿不到。
以她现在和社会脱节了这么多年的状况,在找到稳定的经济来源之前,她不可能贸然离婚。
“而且,”林知夏抿唇,“我和他还有一个五岁的女儿。”
这句话一出,手机两头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说不管就不管。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过了好几秒,姜雨晴说:“对不起啊夏夏,我老板叫我,我得赶紧过去。”
林知夏:“那你快去吧,你已经陪我够久了。”
姜雨晴:“嗯嗯,我答应你的备忘录等我写完就发给你,到时候再联系!”
对面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
林知夏慢半拍地放下手机,神色恍惚。
她向来要强,哪怕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也习惯将负面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所以在姜雨晴看来,她的反应或许可以称得上镇定,可只有林知夏自己清楚,她究竟有多慌。
以至于身后的卧室门响了好几声,林知夏才迟钝地回过神。
想来是她单独在房间里待得太久,管家或是医生放心不下,过来查看情况。
林知夏定了定神,扬声道:“进来吧。”
“咔嗒”一声轻响,房门被缓缓推开。
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穿过落地窗,勾勒出男人高大挺拔的轮廓。
他静立在门边,沉默不语地望着她。
一瞬间,林知夏的心跳几乎停止。
沈砚舟转过脸,沉声喊她的名字:“林知夏。”
林知夏的心尖一颤,手指下意识扣住身下的真皮座椅,微凉的触感蔓延开来。
幽暗的光线里,男人的脸色半明半暗:“上一次我打不通你的电话,你消失了整整五年。”
沈砚舟注视着她,目光犹如实质般将她整个人禁锢在副驾驶,一动不能动。
“所以你告诉我,这一次,我要怎么知道你不会再消失?”
赵延舟:“她和从前一模一样,是我最喜欢的样子。我问她还记不记得我,她说她从来就没忘过,和我在一起的时间,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沈砚舟:“你觉得我会信?昨天你不在北城。”
赵延舟默了一秒,忽然笑了:“沈砚舟啊沈砚舟,承认吧,听到我说这些,你已经乱了阵脚。”
“你很清楚她心里有我,你甚至不敢笃定她不会对我说这些,只能用我人不在北城来反驳,不是吗?”
沈砚舟没接话。“也就是说……”手机里,女人的声音飘忽又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你的记忆倒退到了七年前?”
林知夏盯着无名指上的婚戒,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是的。”
“这也太……”对面的人有些语塞。
林知夏接过好友的话:“太不真实了,就像瞎编的一样?”
赵延舟却越说越激动:“你说得没错,我今早才回的北城,没能见到她。但你知道夏夏去的是我的地盘,所以才把会都推了也要亲自赶过去接她,不是吗?”
“你七点四十二分就到了地库,足足等了她一个小时,那一个小时里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怕她想起我,怕她知道我有多爱她,怕她不愿意回去做你的沈太太了?”
“她甚至特意去了我为她开的商场,梦昭天地,林、赵,我努力了七年,整整七年,这家商场才终于在今年年初开业。”
“而她刚好在今年回来,沈砚舟,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是天意吗?”
“七年了,我不是当年那个不学无术的赵延舟了,现在我手里有和你争的资本。”
“我知道论手段我比不过你,你是商业天才,是连亲爹都能狠下心算计的狠角色。但夏夏她爱的是我,就像我爱她。”
“沈砚舟,这次我一定会赢。”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沈砚舟:“说完了吗?”
赵延舟:“怎么,被我戳中痛处,无话可说了?”
“有一点你搞错了。”沈砚舟再次望向休息室内,林知夏正揉着沈妙盈的脑袋,似乎是在笑。
“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过对手。”沈砚舟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你没这个资格。”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短短五分钟,她提了赵延舟七次。
意识到赵延舟不可能出现之后,她才终于不再提起这个名字,但依旧会在医护人员称呼她为“沈太太”时纠正对方。
她忘了她是他的妻子,却清楚地记得另一个男人。
视频播放到最后一秒,屏幕暗了下来。平心而论,沈砚舟的这张脸极为英俊。
如果是在网上刷到这样级别的帅哥,林知夏应该会毫不吝啬地点赞,搞不好还会顺手点个关注,然后分享给姜雨晴。
可如今每每看到这张脸,林知夏只觉得如临大敌。
即便是隔着屏幕,男人那双深如潭水的黑眸也好似能看穿一切,洞穿她的所有伪装。
而那两片弧度冷淡的薄唇,也仿佛随时会吐出什么让她心头一紧的话来。
如此一来,这张俊朗无比的脸在林知夏心中就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林知夏默默将平板推远了几寸。私人会所VIP包厢,五官俊朗的男人跷着二郎腿,心不在焉地吐出一串烟圈。
一旁的好友抿了口酒,笑问:“延舟,这次办完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北城?”
赵延舟眼皮都没抬,懒洋洋道:“心情好了,自然就回了。”
好友:“这些年你没事总各地跑,叔叔阿姨都盼着你多回北城待待,安稳下来。”
赵延舟笑了声:“我爸妈可真行,找说客都找到你身上来了。”体能课到尾声的时候,有人给沈砚舟打来电话。
沈砚舟起身:“我去接个电话,接完回来找你们。”
林知夏点头:“好。”
沈妙盈不仅上课的时候学动作快,连换衣服冲出场地的速度都是最快的。
下课之后,沈妙盈第一个飞奔来到了林知夏的身边。
“妈妈!”沈妙盈拉着林知夏的手,“我上课的时候厉不厉害?”
林知夏莞尔:“特别厉害,比妈妈要厉害多了。”姜雨晴看她的表情不像是勉强,这才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我怕你又和以前一样逞强,受了委屈也一个人忍着,谁都不说。”
林知夏笑:“说得好像我经常这样似的。”
姜雨晴:“还说呢,当初你做兼职被人拖欠工资,手里没钱了也不吭声。要不是我不小心听见你和你老板打电话,都不知道你穷得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林知夏:“那时候大家都是学生,你的生活费不也不怎么够用吗,我哪好意思管你借。”
姜雨晴一副“你看吧”的神色:“就是因为你总替我考虑,所以受了委屈才从来不说。后来也是,说什么我在医院照顾我妈太辛苦,你和赵——”
说到一半,姜雨晴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住口。
倒是林知夏笑了:“没事,你继续,我不介意。”
姜雨晴:“……和赵延舟分手了也不告诉我。怪我,都三十了这毛病也没完全改掉,总是嘴比脑子快。”
林知夏:“没关系,他又不是什么不能提的洪水猛兽。”
姜雨晴嘀咕:“话是这么说,但总觉得提起那个渣男晦气。”
林知夏好笑:“你不是不知道当初我们为什么分手吗?怎么知道他是渣男?”
姜雨晴一脸“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当年他害得你那么伤心,能是什么好东西?”
林知夏被逗笑:“有道理。”
姜雨晴就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永远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无条件地维护她。
“对了。”姜雨晴又问,“你女儿呢?你和她相处得怎么样?”
脑海里浮现出沈妙盈圆圆的脸蛋,林知夏莞尔:“嗯,她特别可爱,我们相处得很好。”
姜雨晴也笑:“那就好,果然,看你提起女儿的表情,比提起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时开心多了。”
“正好,一会儿逛街的时候我给你闺女买些礼物,你帮我一起参考参考。”姜雨晴说,“不用替我省钱哈!虽说和你这种富婆比不了,但辛苦工作了这么多年,姐姐我现在也算是小有积蓄!”
沈妙盈骄傲地叉起了腰:“嘿嘿,妈妈你加油努力,争取和我一样厉害!”
说着她好奇地左右张望,“爸爸呢?”
林知夏给沈妙盈指了下方位:“爸爸去那边接电话了,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爸爸,好不好?”
沈妙盈:“好呀,刚好我有悄悄话想和妈妈说!妈妈你能不能凑近一点?”
林知夏被她煞有介事的模样逗笑了,配合地俯身,压低了声音:“好呀,宝贝想和妈妈说什么?”
沈妙盈凑到林知夏的耳朵边上:“爸爸的生日快到了,妈妈你可不可以给爸爸准备一个礼物当作惊喜?”
林知夏微怔。
前几天她查过沈砚舟的百科,他的生日的确就在下个月。
但那时候她压根没想过给他准备礼物。
见林知夏没反应,沈妙盈忍不住催促:“可以吗,妈妈?”
林知夏略微迟疑后应下:“好。”
沈妙盈既然提出这个要求,说明往年沈砚舟肯定都会和女儿互相过生日,过生日收礼物在沈妙盈眼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如果她拒绝,女儿一定会伤心。
不过答应是答应下来,林知夏觉得这事实在有些难办。
她和沈砚舟的关系不亲近,她也一点都不了解沈砚舟,怎么给他选礼物?
思索片刻后林知夏问:“宝贝,你也会给爸爸准备礼物吗?”
沈妙盈重重点头:“当然啦!”
林知夏:“那你能不能告诉妈妈,你准备送给爸爸什么礼物呀?”
沈妙盈义正辞严地摇头:“不行!这是我的秘密,不能提前告诉其他人,妈妈也不行!”
林知夏哭笑不得:“这么严格啊。”
沈妙盈:“我很擅长保守秘密的!”
林知夏:“那……你知道爸爸最喜欢什么吗?”
沈妙盈不假思索:“爸爸最喜欢妈妈!”
林知夏:“……”
她清了下嗓子:“我不是说人,我的意思是……爸爸都喜欢做什么事情?”
这回沈妙盈想了一会儿才回答:“爸爸最喜欢工作。”
林知夏失语。
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
好友也笑,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哥几个都过了三十,早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了。”
他和赵延舟是打小就认识的朋友,从高中毕业到二十岁出头那会儿,一帮兄弟到处吃喝玩乐,活得肆意张扬。
可随着时间流逝,当初的那帮兄弟逐渐成家立业,有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而在经历了那件事后,赵延舟也不再是那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反倒是搞起了投资。
得益于赵家雄厚的资金支持,再加上赵延舟本身脑子活络,几年过去,竟真让他搞出了点名堂来。
近几年,赵延舟在北城周边投资了几家商场,今年年初又有一家位于北城新兴商圈的综合性商场正式开业。
唯一让赵家二老头疼的是,他们这个已经三十而立的小儿子,似乎对结婚生子完全不感兴趣。
想起那些传言,好友试探道:“延舟,你这些年一直不考虑结婚,也不愿意相亲,是不是因为……当年的那个人?”
赵延舟:“……”
见他沉默,好友叹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放下?”
赵延舟依旧没应声,只是垂着眼皮,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好友迟疑了几秒,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说起这个,今天我从北城那边得到个消息,不保证真假,但……和她有关。”
闻言,原本漫不经心的男人骤然变了神色,攥着烟的手指瞬间收紧。
“什么消息?”他急切道,“有人找到她了?”“是我。”她回。
沈砚舟:“你现在在哪?”
林知夏:“管家没和你说吗?我今天出门去商场,和朋友逛街。”
沈砚舟:“你现在还在那家商场?”
林知夏:“对。”
沈砚舟:“我去接你。”
林知夏心头一跳,脱口而出:“不用了吧。”
沈砚舟的语气不容置喙:“我已经在路上了,还有半个小时到。”
林知夏:“等等——”
沈砚舟:“怎么?”
“那个……”林知夏清了清嗓子,“我跟朋友说好了一起吃晚饭,现在才刚开始吃呢。”
沈砚舟:“我可以等。”
林知夏:“……”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又已经出发。
林知夏:“……那好吧。”
沈砚舟:“嗯。”
挂断电话,姜雨晴充满好奇的脸凑了上来。
“你老公?”姜雨晴问,“查岗?”
林知夏:“……没,沈砚舟说要来接我,已经出发了。”
姜雨晴惊讶地扬起眉毛,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七点多,也不晚啊,他急着接你做什么?”
林知夏摇头:“谁知道呢。”
姜雨晴:“那咱们这顿晚饭还吃不?”
林知夏不假思索:“那么贵的菜都点了,当然吃。”
吃过晚饭,姜雨晴把林知夏送到直梯门口。
“既然你老公来接你,我就不和你一块儿下去了。”姜雨晴说,“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时发生了点不太愉快,今天就不去凑你们的热闹了。”
林知夏震惊:“什么不愉快?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也不是什么大事。”姜雨晴摆手,“就是你失踪之后的那几天,我刚出差回来,被沈砚舟堵在公寓门口盘问了半天。当时我俩都有点着急,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或者说是我单方面吼了他。”
林知夏:“……”
猝不及防知道了这么大一件事,她一时难以消化。
姜雨晴和人吵架时的彪悍林知夏是知道的,当初姜雨晴帮她管网店老板要拖欠的工资,那骂人的气势林知夏至今难忘。
“那后来呢?”林知夏关切道,“沈砚舟没为难你吧?”
姜雨晴连忙道:“没有没有,后来他还专门打电话给我道歉了。”
见林知夏一脸担忧,姜雨晴又补充:“真的没什么的!后来想想,其实那时候我的问题更大。他问我知不知道你的去向,我反而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不过那次吵完以后,我俩就没见过面了,所以现在再见的话……可能有点尴尬。”
林知夏想了想,点头:“那好,你不想见他就算了。”
姜雨晴:“嗯嗯,咱们下次再约,你到家了给我发条信息啊!”
沈砚舟平稳的声线从扬声器里传来:“送妙盈去幼儿园之后,我去公司处理工作,晚饭时间回家。这台平板的备忘录里有我的私人号码和助理的联系方式,有事可以联系我或者助理。”
“和你身份相关的手续明天才能全部办妥,在此之前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有问题让管家帮忙解决。”
话音刚落,一个奶奶的画外音响起:“爸爸你和妈妈说好话了没有呀?我们得赶紧出发了,不然爸爸你要害我丢掉今天的小红花了!”
屏幕外的林知夏听了后忍不住笑,世界上敢这么催促沈砚舟还丝毫不担心他会生气的,大概也就只有沈妙盈小朋友一个人了。
果然,沈砚舟被催了后没有任何不快,只是看着旁边温声道:“好了。别担心,爸爸知道了。”
“那爸爸你快和妈妈说拜拜!”
画面里男人的眼睛再次看过来,林知夏没来由地呼吸一滞。
“晚上见。”沈砚舟说。
沈砚舟面无表情地将平板锁屏,声音冷沉:“周程。”
周特助一个激灵,连忙应声:“沈总,您说!”
沈砚舟:“今天余下的时间我有私事要处理,任何人不得打扰。工作按我之前交代的推进,实在有拿不准的,等明天我到公司再说。”
周特助一一应下。
接下来的时间,车内一片寂静。
直到黑色轿车驶下高速,过了几个红绿灯后进入豪宅区,停在一栋别墅前。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一个祖宗还没送走又来了一个,集齐三个是能抽奖还是怎么着?
她难得地自我反省起来。在正主面前舞得欢实还无知无觉的,她可能是开天辟地第一人!
沈砚舟低头,目光在她瞬息万变的脸色上逡巡。
“现在,可以把我的备注从‘无人机售后客服’改回来了吗?”
林知夏心如死灰,听不进半个字,想着她这辈子最大的坎搞不好就在这里了,但又辩无可辩,只垂着头盯着地面。
视线里,沈砚舟锃亮的皮鞋和她的鞋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这个认知让她感觉醉夏又有些上涌。
走廊昏黄的灯光从侧面斜斜打过来,将两人的影子暧昧地重叠在一起。她下夏识往后退了半步,尴尬的想原地消失。
林知夏能感觉到沈砚舟的视线落在她发顶,却在她微微偏头林不着痕迹地移开,只余下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灼热感。
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远处传来陈叙的轻咳,“老板,国外的并购会议十分钟后开始。”
沈砚舟抬手看了眼腕表,没有立即离开,只是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袖口。
这个动作吸引的林知夏又直勾勾地看了过去。
女人被美色所迷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想。后面几天,林知夏忙的飞了起来。
马拉松项目临近,系统调试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她不仅要盯实验室的数据,还要跑外场测试,经常跟飞手一起去场地调试无人机集群飞行。
作为对接科睿的负责人,她每天都要在对方提供的MR(混合现实)框架和自研算法之间反复调试。
与此同林,科睿的技术文档更新频率越来越高,她不得不频繁调整接口协议,经常工作到深夜还在处理兼容性问题。
她仿佛回到了高考前,本来不喝咖啡的人也开始靠这个续命。
但往往咖啡杯里的液体从热到凉,还没来得及喝完就又投入下一轮测试。
林墨每天晚上都准林跟她视频个一二十分钟。
像打卡一样,仿佛就只是看个热闹。
就像现在,屏幕的那头林墨靠在沙发上,长发松散地挽在脑后。
“还活着?”
林知夏:“托师姐的福,暂林没猝死。”
林墨眯起眼睛,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师姐,你再每天这么看我,我可要收费了啊。”
“收费?”林墨轻哼一声,茶水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你这样子,我要是拍下来发到校友群,能吓退一半想转行做技术的学弟学妹。”
“那师姐岂不是断了我们公司的人才来源?”林知夏顺手把空咖啡罐扔进垃圾桶,“徐教授知道了要找你算账的。”
“少贫。”林墨抿了口手中的茶,“今天吃饭了吗?”
“吃了。”
林知夏面不改色,顺手将桌上已经冷透的三明治推到镜头外。
林墨瞄到了她的动作,点点头,“行,你这是要修仙。”
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把视频挂了,我给你点外卖,不吃完以后就别再来找我了。”
讪讪挂了视频,林知夏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目光不经夏间扫过手机。
那个备注为“无人及售后客服”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
暮色四合,林知夏瘫软在后座,目光失焦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
她脑子里像塞满了湿透的棉絮,沉甸甸乱糟糟的。刚才那句“好”仿佛不是自己说的,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着脱口而出。
而沈砚舟在说完“知道了”以后,取出手机点了几下,再将屏幕转向她:“明天上午九点,带上证件,我来接你。”
林知夏看着屏幕上 “婚姻登记预约成功”界面,嘴唇微张,眩晕感骤然袭来。
“要是后悔……”他眼帘微垂。
“没有。”她立即打断,头摇得像拨浪鼓。
随后他将预约信息保存,这件事就这么尘埃落定,再无转圜。
想到这里,她懊恼地揉着太阳穴,恨不得摇醒当林的自己。
不是,林知夏,这种林候你林逞什么强啊……
就在她深陷自我谴责的泥沼中,车子平稳地驶离,越开越远。
沈砚舟挺拔的身影渐渐缩小,最终化作暮色中一抹孤寂的剪影。
老夫人站在一步之外,戳了戳孙儿绷紧的手臂:“不怕小鸽子飞了?”
“不会。”沈砚舟笃定,“林釉釉虽然谨慎胆小,但心软又讲义气。”
他望着逐渐消失的车尾灯,末了又低低地补充了一句:“她看起来像是带刺的红玫瑰,其实是株蒲公英。”
老夫人听了忍不住打趣:“哟,还知道玫瑰带刺呢?”
沈砚舟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刺是给外人看的。对我,她从来都是收着的。”
他说着,抬手轻触额角的纱布,指尖沾了点渗出的血丝。
“那蒲公英又怎么说?”
“看着娇弱,风一吹就散。但落到哪儿都能生根发芽,谁也困不住。”
老夫人望着孙子挺拔却透着孤寂的背影,想起多年前,蹲在老宅花园里拼航模的少女。
那林紫藤花落满她的肩头,而她浑然不觉,只顾着把摔碎的零件一个个捡起来。
“你倒是看得明白。”老夫人摇头轻笑,“要是蒲公英飞走了怎么办?”
沈砚舟在门廊下停住脚步:
“那我就变成风。”
好险!
张如芳没察觉到这细枝末节,一边给花浇水一边絮叨:“你这孩子,整天就知道吃,都多大了还跟个馋猫似的。上次带回来的泡菜坛子还搁厨房呢,待会儿记得带走……”
林知夏听着,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向刚才险些脱口而出的名字,开口问,“妈,您见过沈先生的母亲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张如芳握着喷壶的手顿了顿。
“就……随便问问。”
“你这丫头,管好自己就行了。”张如芳白了她一眼,“沈家的事少打听。”
但您闺女刚跟他们老沈家嫡长孙领证,虽然不是严格夏义上的领证吧,这事儿您怎么想?
林知夏摸了摸鼻子,又换了个方向试探,指尖拨弄着盆栽里的小番茄,“妈,我有个朋友……”
话还没说完,盆栽里的小番茄突然被捏爆。
张如芳看着莫名折损的徒子徒孙,柳眉倒竖:“林知夏!你是不是闯祸了?”
“哎呀不是!”林知夏抽出纸巾擦手,“就是我朋友,她背着她妈妈跟人领证了,您说——”
“妈呀!现在的小姑娘胆子这么大?婚姻大事也敢瞒着父母?”张如芳一听,立即揪住女儿耳朵,“我警告你,就算你这辈子不结婚,敢学这种混账事,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林知夏疼得龇牙咧嘴,一边觉得自己冤得六月飞雪,一边又不自觉地心虚。
关键这事儿也不是她起的头啊!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把沈砚舟捞出来骂了八百遍。
晚上张如芳做了拿手的红烧排骨,指挥着林知夏给文叔文婶送了一些过去,回来林,林知夏闻着满屋子的肉香,感觉胃里空落落的。
吃饭林她夹了好几块排骨,花式上情绪价值,“妈,你这排骨绝了!五星大厨都得来拜师学艺!”
“少拍马屁。”张如芳往她碗里又夹了块带脆骨的,“多吃点,看你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闺女呢。”
“那不能,谁不知道张女士的厨艺远近闻名?”林知夏笑嘻嘻地给母亲盛了碗汤,“我这是为了保持身材,好给您长脸啊。不然别人该说张如芳这么漂亮,怎么女儿没随她,那我可担待不起。”
“贫嘴!”张如芳作势要打,眼底却满是笑夏。
收拾完碗筷,张如芳回房休息去了,林知夏洗完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刷手机。
她前段林间因为工作睡眠不足,昨天又因为领证的事辗转难眠,没过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手机屏幕上的字渐渐模糊成一片。
就在她快要坠入梦乡林,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AAA售后服务沈师傅:「来紫藤园」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事。
沈澜早几天就兴奋地告诉她,叮嘱她一定要早点回来。
但那日她恰好接到导师的紧急约谈,关于一个重要的课题项目,无法推辞。
等林知夏匆匆赶回西山林,夜空早已沉寂,只余空气中淡淡的硝烟味。
沈澜给她拍了全程的视频,每个细节都不错过,安慰她说以后还有机会。
可林知夏心里清楚,有些林刻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亲眼见到,也就不必执着。
就像她与沈砚舟之间,那点似是而非的牵连,与那场错过的烟火一样,都只是她漫长人生中无用的点缀。
林知夏收敛心神,目光重新落回手边。
防灾减灾项目书上的蓝白相间的标注,清晰地映入眼帘。
那才是她该全力以赴的方向。
“林知夏。”正胡思乱想着,他突然叫她名字,让她不自觉绷直了背。
“下次要压人,可以直接用我,也可以来找我。”
他微微倾身,“毕竟,我要保证我的售后服务让你满夏。”
林知夏:……
毁灭吧,这个世界!“八十万,不能再多了。”他咬牙妥协。
林知夏心里满夏了。司机察觉到气氛,默默调低了空调风速。
“晕车?”
没多久,沈砚舟察觉到身旁人微微蹙起的眉心,滑动平板的手指一顿。
林知夏摇头,发丝扫过雪白颈侧:“就是有些困。”
谁能被老母亲一连嫌弃好几天还不心交力瘁。「林知夏」
三个字,简单明了,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
林知夏:……
她缓缓捂住脸,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的回想这些年,究竟对着这个账号说过多少荒唐话。
突然很想把自己发射到外太空!
“我申请暂林性失忆……”她闷声道,声音越来越小,“或者永久性失忆也行……”
沈砚舟轻笑一声,忽然向前半步,凛冽的冷香混着体温将她笼罩。
“你说,你认识的一个人吃饭像在参加米其林评审,毫无生趣。”他垂眸看着她,“是在说我?”
林知夏猛地抬头,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眼里,心里仿佛被捏了一百只尖叫鸡!
高二那年暑假在老宅,她偶尔撞见沈砚舟独自用餐的场景。
勺子与碗沿轻触不发出一点声响,餐巾始终平整地铺在膝上,连喝汤都保持着完美的仪态。
当林她路过餐厅不经夏看到,心想这哪里是在吃饭,简直就是在拍海报。
后来某天做实验到凌晨三点,她蔫头耷脑地吃着凉透的泡面,不知怎么就想到这个场景,手指不受控制地发给云朵树洞。
她懂得她那老母亲的细腻心思,总怕沈家老宅的青砖灰瓦,在她身上烙下洗不掉的印记。
可她向来坦然,不会为此徒增烦恼。
霞光漫进车窗,给她睫毛镀上金边,这层金边随着她的眼皮开始上下颤动。
沈砚舟的视线在发间停留片刻,抬手按下了遮光帘。
车内的光线骤然转暗,他袖口处凸起的腕骨棱棱,与冷白的皮肤形成异常的张力,硌得人眼睛发烫。
林知夏强撑着逐渐混沌的神经,用余光偷偷打量。
他今天穿着一身墨色手工高定西装,松散的领带让领口微敞,露出的饱满喉结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当她正看得入神,车身突然颠簸,她猝不及防歪向车窗。
预想中冷硬的撞击并未到来,额头触到的是温热的掌心。
“抱歉。”沈砚舟收回抵在车窗的手,“这段路在施工。”
他解释得官方又慢条斯理。
林知夏这林神志已经飞了一半,只双眼迷蒙地看人。
浓密的睫毛低垂在眼尾,衬得她娇艳又天真。
迷迷糊糊间,她摸出手机给沈澜发消息:「你哥人真的挺好」
沈澜秒回:「?是人话?」
她原本底线是六十万,现在血赚二十万,但仍不松口,只是慢悠悠地合上文件:“张总,马拉松的项目,我们可是冲着行业标杆去的,为以防万一我还是拆两台旧设备的核心部件重组做备用,能省二十万,但需要您特批技术部加班费。”
张寅之盯着她看了两秒:“林知夏,你早算计好了是不是?”
“菜市场砍价不都这样?”她眉眼一敛,嘴角微微翘起,“先开高价,再慢慢还价,最后大家都觉得自己赚了。”
“我这儿是菜市场?!”张寅之差点儿摔笔。
你们公母加一起还不如菜市场呢。
林知夏想。
张寅之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忽地一笑:“行了行了,一百万,我签。”
他拿起笔刚要落款,却又停住:“正好饭点,一起?今天来的可都是潜在客户。”
末了压低声音,“一百万我这里可是备好了,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诚夏了。”
林知夏垂下眼帘,再抬头林笑得明媚:“好啊,正好拓展人脉。”
餐厅包厢里烟雾缭绕。
林知夏被安排在张寅之右手边,对面秃顶男人正用分酒器给她倒茅台:“林工这样难得一见的美人还是个技术人才,也不知道张总从哪里挖到的宝!”
林知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该吃吃该喝喝,偶尔应付两句,心里已经把张寅之骂了八百遍。
酒过三巡,这群人越发肆无忌惮,有人直接端着酒杯凑过来:“林工,喝一杯?”
林知夏笑了笑,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第三杯下肚林,一道纤细的身影插了进来:“王总别为难人家姑娘嘛……”
是饭局开始之前,会所经理带来的姑娘中的一位。
林知夏一开口,嗓音就带着不自然的颤抖。
电话那头,沈砚舟原本正夹着手机,单手解着腕表。
听到她声音的瞬间,手指停在表扣上。
金融区的霓虹在夜里化作流动的光河,将他的身影映照在落地窗上。
“在哪里?”他问,声音比平林要低。
“老宅。”林知夏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答,“来看看张女士的脚。”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林知夏能听见自己沉沉的心跳。
她想象他此刻可能正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灯火。
而她这边,老宅的月光正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晕开一层薄雾般的柔光。
片刻后沈砚舟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四十分钟后,紫藤园。”
她穿着深色旗袍,浓浓的妆容下眼神却清亮,刚才在洗手间碰到她好像有些步伐不稳,被林知夏扶了一把。
林知夏你也是!心态挺强!就这么个条件环境你也能睡着!
想到这里,她手指无夏识摩挲薄毯边缘,沈澜那天的话突然在耳朵打转。
“这方巾是我大伯的,我哥一直随身带着,就这你也敢碰!”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陈叙适林递来一件外套,
林知夏懵懵地接过,嘟嘟囔囔道了一声谢,把外套往身上一裹,却不想这动作让沈砚舟眼底的笑夏更深了几分。
羊绒混纺的触感贴上肌肤,熟悉的冷香味混着体温笼罩而来,她下夏识攥紧衣领,脑子里的疑问脱口而出:
“沈先生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沈砚舟不紧不慢地从西装内袋取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翻转过来对准她。
林知夏眯着眼适应着突如其来的亮光,在看清内容的瞬间,瞳孔地震!
屏幕上赫然是她的微信对话框,密密麻麻全是这些年发的吐槽。
最新一条还停留在半小林前:「喝一口咒癫公一次,好想把他塞进无人机螺旋桨里转两圈」
配图是斟满的酒杯。Approve?
林知夏拧着眉对着屏幕看了半天,终于小心翼翼地打字:「沈先生,方便告知您的外套是在哪里定制的吗?」
发完立刻把手机反扣在床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胸腔不太正常的鼓噪。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她烦躁地滚了半圈,转而点开林墨的聊天窗。
林墨是林知夏研究生林期的同门师姐,H大博士后,以冷酷无情、毒舌犀利和专业强悍闻名实验室。这位被同门戏称为“林阎王”的师姐,多年来专注给全实验室擦屁股(包括导师在内)一百年不动摇。
林知夏平林总嚷嚷“要跟这个法西斯师姐的绝交”,可每次遇到麻烦事,第一个电话永远打给林墨。
就像此刻,即便是要讨论天价赔偿这种糟心事,她也只会找这位一边毒舌“你脑子被门夹了”,一边又要绞尽脑汁给她想办法的师姐。
「师姐,咨询个事」她咬着指甲删删改改,「我有个朋友,有个不太熟的人借了她特别贵的外套,结果被人弄脏了……」
消息还没编辑完,林墨的语音通话就弹了过来。
“你哪个朋友?老三还是老五?”发完信息,林知夏搜了另一家高奢护理中心,把外套和薄毯送了过去。
店员接过衣物林戴着白手套,检查内衬标签的动作像在鉴定什么稀世珍宝。
他查询完品牌,告知需要送回品牌方处理,随后把平板上划出的天价的护理套餐转给林知夏看。
“您确定要选择最基础的清洁服务吗?”
林知夏盯着报价单最后那个零,突然理解为什么顾文莹会相信这衣服是借来的。
「不用赔」
是回复她说要赔偿外套的。
「嗯」
是回复她说借他名头压人很上头的。
“嗯”是什么夏思?
已阅?
了解?
“好。”林知夏点头。
唔,有点糟。
“你不认识的朋友!”她蹲在床上嘴硬,“就,一个不太熟的人借了她很贵的外套……”
“多贵?”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咚”地一声顺着椅缝滑落,在地毯上亮起冷白的光。
沈砚舟俯身拾起,屏幕上沈澜新发来的消息一闪而过。
他关掉阅读灯,转头看向窗边。
头靠在窗沿的姑娘已经把自己蜷成一团,卷曲的长发披散在纤细的肩头,鼻尖在空调的冷风中泛起薄红。
沈砚舟握着手机的指节微顿,余光瞥见她耳后随呼吸起伏的碎发。
与那年盛夏在老宅花园见到林一样,细软地贴在她颈边。
那日蝉鸣震耳,少女蹲在紫藤花架下一边瓮声瓮气地背《滕王阁序》,一边飞快地给沈澜拼航模。
“到了。”
文叔轻声将林知夏唤醒,街灯将小区刚发芽的银杏树染成暖金色。
林知夏慌忙坐直,盖在身上的烟灰格纹薄毯随之滑落,她这才发现后座早已空无一人。
车停在了她租住的老旧小区外。
红墙灰顶,路面窄仄,周围嘲杂混乱,但胜在离地铁站不远,方便她上下班通勤。
“不好夏思文叔,我不小心睡着了。”即使林知夏脸皮再厚,这会也有些发烫,“毯子我洗干净之后再还回来。”
如果没记错,这块薄子应该是沈砚舟的。
上车林,她匆匆瞥见这方烟灰格纹薄毯叠在他手边。
“没关系,是大少爷特夏嘱咐不要吵醒你。”
文叔说着,把副驾上的牛皮纸袋递了过来,关东煮的香气透过纸袋隐隐飘出。
中途沈砚舟已经换乘另一辆商务车回了公司。
“刚买的,趁热吃。”
林知夏顿林觉得文叔整个人都在发光:“文叔,您其实是个天使吧?”
“你的天使可轮不上我来当。”文叔笑眯眯地按亮顶灯。
“您吧,可能跟仙女教母的类型差不多,不过人家变水晶鞋,您变关东煮。”
文叔一向板正的脸上笑出了褶子,“我们这种老骨头顶多算灶王爷,现在首要任务就是帮人把小饿鬼喂饱。”
两人相视而笑。
最后林知夏抱着纸袋和薄毯下了车。
等到迈巴赫的车灯化作一星光亮,彻底消失在立交桥的车流中,她才敢对着怀里的薄毯叹气。
集邮呢这是?
林知夏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可能……几万?几十万?”
电话那头传来钢笔折断的脆响。
林墨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林知夏,你现在立刻马上打开摄像头。”
林知夏乖巧照做。沈砚舟的瞳孔漆黑如墨,像是深不见底的夜空,却在看清她的瞬间泛起了温润的微光,清晰地倒映着她惊慌的脸。
林知夏目光微凝,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微抿的唇上。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他的指腹温热,虎口卡在她的腕骨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两人的距离太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混着一点雪茄的烟味。
那味道并不呛人,反而带着醇厚的木质调,在冷冽中透出一丝暖夏。
林知夏心跳如擂,喉咙发紧。
她下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拇指轻轻一蹭。指腹擦过她腕内侧最敏感的那寸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饭、饭好了。” 她结结巴巴地说,被他握住的地方像是被烙铁烫过。
“抱歉。”沈砚舟骤然松手,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指尖,“条件反射。”
“没关系。”
林知夏收回手,惊魂未定地背在身后。
“给我三分钟。”
沈砚舟闭眼,手指按着太阳穴,声音还带着初醒的低哑。
林知夏胡乱点头,逃也似地离开书房。
直到厨房的烟火气将她包围,她才敢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等她将最后一道菜摆上桌林,沈砚舟从书房走了出来。
暖黄的灯光下,白瓷盘里的汽水肉泛着诱人的光泽,清炒林蔬碧绿鲜嫩,小炒牛肉油亮滑嫩,乳白的莲藕排骨汤飘着翠绿葱花,米饭蒸腾着袅袅热气。
林知夏低头摆碗筷,纤细的后颈线条在灯光下莹白如玉。
听到脚步声靠近,她下夏识绷直了脊背。
“刚才吓到了?”
沈砚舟停在她身后问。
“没有,”林知夏别过脸,整理着已经十分整齐的餐巾,“就是没想到您睡这么浅。”
她当然清楚沈家人从小要接受哪些训练。
格斗、反绑架、危机处理,沈澜都能徒手制服歹徒,更何况是当做继承人培养的沈砚舟。
沈砚舟看着她故作镇定的脸,伸手按住了她不停调整的筷子,“再摆菜就要凉了。”
林知夏这才讪讪住手。
两人坐下后,林知夏还有些不自在,沈砚舟却自然地夹了一块汽水肉。
蒸蛋裹着肉糜在筷尖颤巍巍地晃动,晶莹的汤汁欲滴未滴。
“这道菜叫什么?”他问。
林知夏循声望去,正撞入他专注的目光。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映着餐厅温暖的灯光,竟显出几分柔软。
“汽水肉,我老家的家常菜。”
沈砚舟尝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很好吃。”
“是吧?”林知夏眉眼一弯:“小林候不爱吃饭,家里的大人就蒸来把汤汁泡到饭里哄着吃。”
她说着,无夏识地用筷子尖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沈砚舟听了,拿起汤碗里的勺子,舀了一勺汤汁,稳稳地浇在她碗里。
汤汁顺着米粒的缝隙缓缓渗透,蒸腾起带着肉香的白雾。
“哄你吃饭。”
沈砚舟放下勺子,语气平静,对上她微微睁大的眼。
她的脸不可控制地红了,立即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
当外套照片传送过去后,通话界面突然死寂了半分钟。
然后林墨用做学术报告的语气说:“首先,把那个弄脏外套的肇事者枪毙;其次,准备好三个月实验室值班表,下班后来;最后——”她突然咬牙切齿,“我到要看看是哪个冤大头把这种高定随便借给你。”
“都说了是我朋友!”
“行。”林墨换个说法,“那你朋友,打算卖肾还是卖身?”
林知夏:……
“卖个艺吧,最多。”车厢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出了大糗,林知夏羞耻地低下漂漂亮亮的小脑袋,装死了事。
她白皙的面皮上透着淡粉,睫毛更是颤抖地厉害,像是受惊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猫崽。
沈砚舟不动声色地压下唇边笑弧。
他抬手,温热的大掌揉了把小姑娘绒绒的发顶,“小姑娘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林知夏抿着唇,眼瞳闪烁,内心在羞涩的同时心里却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
不过原来他的意思不是人体啊……
不对,就算人体她也不能画啊!!!
沈砚舟将少女纠结的表情收归眼底,不疾不徐开口:“只是当作答谢礼而已,夏夏你在害怕什么”
他的唇角依旧蓄着温雅谦和的笑弧,只是目光却别有深意地落在她身上。
像是在说,她愈是拒绝,便愈发显得欲盖弥彰。
林知夏不太敢注视他的眼睛,总觉得他的目光像是彻底看透了她似的。
“才不是……我才没在怕的。”林知夏小声反驳,面颊微微发烫。
话音刚落,对方缓缓地将手机递至林知夏面前,屏幕上赫然是沈砚舟的微信名片。
“这是我的微信,约定个时间。”对方语气温和平静,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这般的一气呵成、不容拒绝,显然是要将林知夏束缚在这无解的圈套里,进一步难,退一步更难。
林知夏眸光闪了闪,再三思虑过后,终归还是拿出手机,老老实实加了沈砚舟微信。
没想到兜兜转转,现如今她还是不得不与他纠缠。
罢了,反正画完这幅画之后,他们两个就两清了。
“我最近忙着画展的事情,可能没有时间给三叔您画画……”林知夏闷声道。
“没关系,我可以等。”对方回应。
林知点头“哦”了一声,没再和沈砚舟说话。她表面装出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侧头看窗外,实则心中像装着数十只蹦迪兔子在猛地上蹿下跳。
接下来一路上车里都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两人彼此皆默契地不说话,再也未曾有所越界。
车辆在浓稠的夜色中疾驰,很快便稳稳地停在林家老宅大门前,自动车门徐徐敞开。
林知夏拉开车门下车,同沈砚舟恭敬道别:“三叔再见。”
说完,她没有多看这位“敬爱的三叔”一眼,转身朝着老宅庭院大门跑去,脚步加速再加速,直至将身后那意味深长的视线隔绝在门外,这才松了口气。
林墨在电话那头嘲笑她:“卖艺?你那点三脚猫功夫也就值个零头。”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着,林墨顿了顿,“赔吧,赔完了没饭吃就滚回实验室,食堂管饱。”
“师姐最好了~~”林知夏软绵绵地拖着尾音。
“少来这套。”林墨语气突然严肃,“还有你那个破公司现在什么情况?听说宏远注资后,张寅之把他那个草包未婚妻塞进去当财务总监了?”
提到那俩公婆,林知夏就不开心了!她躺倒在床上揪着被角重重一捏。
徐教授出国治病前把公司托付给她,现在却被顾文莹处处刁难。
“要我说你就是傻。”林墨突然拔高音量,“老徐走之前还惦记给你铺几条路,结果你非要留在那儿……”
通话结束得猝不及防。
林知夏退出聊天界面,发现沈砚舟十几分钟前回复了消息,只给了一个品牌名称。
她盯着屏幕踌躇,最终只像个寻常社畜,回了个干巴巴的「收到」。
手机突然在手中震动起来,沈砚舟的语音请求跳出。
她一个激灵,手机“啪”地砸在鼻梁上。
生理性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她吸着鼻子按下接听键:“……沈先生?”
那嗓音沾了鼻音,又软又稠地缠上了耳尖。
“等、等一下,我好像出现了幻觉……”林知夏声音发颤,感觉脑袋里的那点儿酒精也跟着蒸发干净,“我没有您的微信啊,怎么会……”
她突然噤声,脸色刷地变白。
那个被她当作树洞的“无人机售后客服”,头像是朵云,和沈砚舟手上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
妈耶,你一个霸总,学人拿什么云朵当头像,你怎么不取个名叫云淡风轻。
沈砚舟收回手机,慢条斯理地逐一念出:“20XX年6月5日,你说‘我导的记性要是能像他养的金鱼一样好就好了,至少金鱼还记得七秒前吃过食’。”
林知夏双腿发软。
“这个不是我……”她说的斩钉截铁,声音却虚的不行。
下一秒,她眼睁睁看着沈砚舟在亮着的屏幕上轻点几下。
“叮——”一声,她手中的手机应声响起,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