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不知何时起,厚重的云彩开始积压在小镇的上空中。
风越来越大,棕榈树在风中“哗哗”作响。
林知夏从警局里出来,看着仅剩下百分之四的电量,叹了口气。
报警之后一无所获。林知夏刚走,沈淮安的手臂便撞上一副柔软的身躯,这一撞,沈淮安手中的香槟尽数洒在来者身上。
沈淮安扭头,对上谢迢迢惊慌失措的含情目,她胸前的布料也被酒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
“是你……”沈淮安一愣:“抱歉,我安排人再给你送一条裙子。”
他找来佣人,让佣人带谢迢迢去休息室。但衣袖却被谢迢迢紧紧扯住。
“你能不能跟着我一起……”谢迢迢楚楚可怜地望着沈淮安:“我害怕。”
沈淮安想告诉眼前这位少女,这里是沈家,她没必要如此担心。
但是对上那双和林知夏几分相像的眼眸,到嘴的拒绝变成了回应。
“好。”这一场宴会令林知夏如坐针毡,恨不得宴会赶快散场,她好溜之大吉。
不承想,宴会还未结束,外面便传来“哗啦”一声。
雷电交加、暴雨忽至。她的小脸迎在月光之中,面容清晰可见,而他背对月亮,神情藏于月光下的暗影中,眸光越发晦暗不明。
寂静之下,暗流汹涌。沈砚舟挑眉,没有回答沈老爷子的话。
见沈砚舟没应声,沈老爷子只当他是在开玩笑。
这小儿子的人品他最清楚,他可不是那么臭不要脸觊觎人家小姑娘的人。
说实话,要论沈老爷子最得意最优秀的后辈,那肯定不是长孙,而是他的这个小儿子。
只不过这个小儿子年纪有些大,和人家姑娘差了辈分。
要是把他小儿子推出去,还不得被老战友骂老牛吃嫩草。想来还是小辈和小辈更相配一些。
不过既然提到了沈淮安结婚这块,沈老爷子难免也要再唠叨唠叨沈砚舟。
“说到结婚,结婚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淮安都快要结婚了,你总不能再拖下去吧?我为你挑的那几家女孩,你找时间接触下。”
沈砚舟口吻温淡:“爸,这事讲究缘分,不着急。”
沈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怎么不着急,你都三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你可别学贺家那小子喜欢男人,老爷子我丢不起这人!”
沈砚舟站起身,准备要走,云淡风轻:“这点您不用管,您还是先将精力放在淮安的婚事上吧。”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淮安的婚事早就确定下来,不用我担心了。”
沈砚舟推开门,听到这话,回头,慢悠悠道:“您这么确定这桩婚事会稳?”
沈老爷子一愣,“你什么意思?”
沈砚舟对着父亲笑笑,“字面上的意思。”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沈砚舟,声音细弱,表情无辜又茫然。
“三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懂……”
沈砚舟看她的眸光越发深邃。他唇角轻扯,不疾不徐道:“半个月前,我们在圣让卡普费拉见过。”
陈述的语气,不带有丝毫情绪,却是开门见山,直击主题。
男人嗓音如大提琴般醇厚典雅,微妙的酥麻感自林知夏耳尖开始蔓延,令她的身体轻轻颤栗。
她吞咽了下,强行压住紧张的心情。
“圣让卡普费拉?我没去过,”林知夏睫毛轻眨,礼貌询问:“三叔,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您。”
说这话时,林知夏的表情恭敬乖巧。她试图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态度,划清彼此间的界限,撇清关系。
但偏偏沈砚舟不接她这一招。
他淡淡地轻笑了声,唇角弧度温和,只是镜片后的眸色越发幽深。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过来,审视的目光压在她身上,无声息地对她施压。
双方彼此都没有说话。那干燥的木质香无声地侵占林知夏周身的空间,令她本能地感到危险,胸腔内的小心脏微微颤栗。
林知夏小口地吞咽了下。
她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颤动频繁的睫毛,飘忽的眼神,垂在身旁紧攥着的手指,都将她的心虚暴露无遗。
半晌,还是林知夏最先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硬着头皮,试探道:“三叔,您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的话,那我先走了。”
见沈砚舟没回应,她转身,迫不及待地想要溜之大吉。
但沈砚舟却不着痕迹地抬步上前,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的去路,不给她逃离的机会。
林知夏脸上的笑快要绷不住,“三叔,麻烦你让一让。”
“不认识我?”他眼底情绪不明,薄唇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你紧张什么?”
林知夏下意识挺直脊背,否认道:“我才不紧张呢。”
沈砚舟幽沉目光凝在少女泛起红晕的面颊上。
她面上倒是装得从容,只不过到底是年轻稚嫩,不会撒谎。
那颤动频繁的睫毛,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早已出卖了她。她越是摆出这样一副坦然的姿态,便越是显得欲盖弥彰。
沈砚舟勾起唇,不咸不淡开口:“林知夏。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只要一说谎耳朵就会特别红。”
看这天气,沈老爷子对林知夏说:“夏夏,雨太大了,你一个女孩子在路上也不安全,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
林知夏小声而委婉地拒绝:“这不太合适吧,还是算了……”
“那有什么不合适的,夏夏以前不也在这里住下过吗?”沈老爷子说:“等明天早上我再让淮安送你回家。”
林知夏知道沈老爷子一方面是担心她在暴雨夜中回家不安全,一方面也是想要撮合她和沈淮安。
但现在沈家对于她来说就是虎穴狼窝,她躲沈砚舟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留在这里?
但顶着沈老爷子热情殷切的视线,林知夏也不能落老人家面子,只能答应下来。
之前林知夏在沈家住过,只不过这一次她未被安排进之前的房间,而是住进了沈淮安房间附近的客房中。
一回到房间,林知夏立刻锁上门,拿起手机给蒋芙发了一条求救短信:
林知夏:[宝,十万火急,帮我出出主意啊,我被留在沈家了!!!]
蒋芙直接一通电话打来:“你没跑掉吗?”
“没跑掉,”林知夏哭丧着小脸,将刚才在餐桌上发生的事情告诉蒋芙:“沈爷爷这么热情,我不好意思拒绝他……”
蒋芙分析道:“听你的描述,似乎那位沈三爷似乎并没有继续纠缠你的意思。”
林知夏转念一想。
也是。
毕竟那样位高权重的男人,要什么女人会没有?至于在乎她一个小丫头吗?
这般想着,林知夏稍稍把心安在肚子里。
蒋芙揶揄道:“不过我算是理解了当初你为什么会惦记他的肉体了,这人真的太帅了,这要是换了我,我也把持不住啊!”
林知夏:“……”
这里居住的酒店离这里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身处异国他乡,她不敢在手机快要没电的情况下一个人打车回去。尤其是刚刚她还经历了被抢劫的事。
鬼使神差地,林知夏脑海里浮现出男人的脸庞。
车子在雨中穿行,一路向费拉特角半岛的半山腰上开去、进入Chemin de Saint-Hospie豪宅区,最终驶入在一栋通体皆白的别墅庭院中,在别墅大门口停下。
前座的两名外籍保镖下车,为男人和林知夏拉开车门。林知夏做完晚宴造型时,天边已是落日熔金。
空气闷热粘腻,似是暴雨的前兆。
林知夏坐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撑着下巴,看着远方的落日。
她身穿一身黑色织纱抹胸小礼裙,款式乖巧可爱,勾勒着她纤细娇小的骨架。她的肌肤本就瓷白莹润,黑色薄纱显得她的肌肤白到发光。
乌黑的长卷发高高挽起,玲珑小巧的耳垂上挂着夸张的流苏耳坠,更是衬托出纤长的天鹅颈。
让她做造型的主理人一次次地看向她,每看一眼,都不得不惊叹眼前少女的美貌。
在她等待沈淮安的功夫,蒋芙发来消息。
蒋芙:[那位沈三爷要回国这事前几天就在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敢情你是只专心画画,圈里的事你是一点都不关注啊。]
蒋芙:[你是不知道那位沈家掌权人有多厉害,即使在上流顶层圈子里,那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看似温和雅正,实则手腕狠厉果断,京北权贵圈中,无人不畏他。]
蒋芙兴冲冲地跟她科普这位位高权重的沈三爷。
蒋芙:[他是沈家最为优秀的继承人,在斯坦福大学期间便摒弃家族继承人身份,在国外独自创业。短短三年时间,便成为了首屈一指的商界大亨,登上福布斯排行榜前十,名下资产势力之庞大,甚至可以和沈家这个百年家族相媲美。]
蒋芙:[说实话,依着沈老爷子的掌控欲,不可能早早让位给儿子孙子。但那位甫一回国,紧跟着老爷子便将偌大的沈家拱手相让给这位沈三爷。可见此人手段和能力之强势,绝非一般人能够比拟。]
林知夏光光是自家老爷子说,便知道这位沈家三爷是个不好惹的人物,如今跟蒋芙聊过之后,更是明白这人不是她能轻易得罪起的。
她心想,等下见了面,一定得在这位三叔面前好好表现,给人留下个好印象。
林知夏没有想到他会直接将自己带进豪宅区最奢华的地段。
但她也没有多问,毕竟论两个人的关系她还没有这个资格。
一进主厅,便有白人管家和仆佣上前,管家中文流利,“先生,您回来了。”
别墅的主厅宽敞奢华,地板上铺着波斯地毯,墙上的壁画与装饰精美、家具典雅,昭示着别墅主人的财气与不俗的品位。
林知夏沉默地换下鞋子,脸颊绯红,心中情绪微妙。
毕竟她真的只是一时的上头,跟着男人来了这里。
在此之前,她还从未做过这样大胆的决定……
一时间不免有些紧张。男人箍着她腰肢的手臂紧绷,渐渐收紧,将她往怀里压了压。
她的脸颊被手指捏住,张开唇。那沾染着水露的睫毛轻轻颤抖。
那揽着她腰肢的手缓缓摩挲着她娇嫩的肌肤。那带着薄茧的掌心灼烫,所到之地都带起燥动的火星,将她点燃。
异样的酥麻感传遍林知夏的四肢百骸,但偏偏她的小腿被他的大掌禁锢住,动弹不得。
她整个人都是一朵藏着雨的云,绵软洁白,轻轻一挤,便是一场绵绵细雨。
但即便经过了细致的调/情,在最终来临的那一刻,林知夏还是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咽。
那瓷白的小脸轻轻抬起,露出脆弱的脖颈,像是要奉献自我的羔羊。
沈砚舟抱住了她,爱怜地亲着她右眼睑下方的小红痣。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揉开她紧攥着的掌心,缓缓插入她的指缝中,感受着她掌心的潮意,与她十指相扣。
林知夏被他用力地抱着,感受着他身上那灼人的温度以及淡淡的木质香,眸光渐渐涣散。
突然男人动作停住,粗重地喘着气,喉咙溢出的嗓音异常沉哑:“知道要叫我什么吗?”
他灼热的气息喷薄在她敏感的耳后肌肤上。林知夏目光懵懂地看着他,大脑还停留在方才极致的快乐之中。
“沈……沈先生?”
男人微笑,温柔而精准地给予了她应得的惩罚,重且深。
林知夏身体轻颤,脚趾止不住地蜷缩。
半晌,她才想起男人的名字,声音颤颤的:“沈……砚舟?”
“乖女孩,”男人眼尾上扬,薄唇在她的颈侧流连,细细地吻着她的细颈,“叫着我的名字。”
她偷眼去瞧男人。
而男人正慢条斯理地脱着外套,他下颌微抬,食指勾着领带松了松。
动作从容,带着几分散漫松弛。
莫名地更欲了些……
见她傻乎乎地盯着他看,男人微微勾唇:“在检查有没有其他人来过这里?”
林知夏回过神,脸又不争气地热了起来。
她眨了眨眼,转移话题:“不是……我是在想该怎么称呼你。”
“沈砚舟,我的名字,”他顿了顿:“那公平起见,你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林知夏犹豫了下,“我叫……林夏。”
“林夏。”沈砚舟缓缓地念出口,一字一顿、字正腔圆。虽然只是个假名字,却听得林知夏耳尖发烫。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锁定在她脸上,眼神意味深长。
被他这么看着,林知夏突然有种说谎话被拆穿的感觉。
奇怪明明他又不认识她,她心虚什么劲?
林知夏揉了揉耳朵,冲他腼腆笑了下,声音中却带了一丝试探:“对了,沈先生,我今晚住哪里?”
沈砚舟笑容温雅:“这里房间很多,你住哪间都可以。”
他这般客气绅士,似是真的只是好心将她带回家,并无其他的念头。
林知夏垂下眼:“那你看着安排吧。”
乌沉的天空陡然劈过一道闪电,紧跟着便是闷雷滚滚,滂沱大雨。
雨幕之下,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种模糊而迷离的晦暗之中。
一阵风猛烈地刮过,吹入密密麻麻的雨。
那带着碎花的波西米亚长裙被吹起、被打湿,裙边湿淋淋地贴在林知夏的小腿上,宛若翅膀破碎、无法挣扎的蝴蝶。
下雨天,路上的车都少了许多。当老战友再次拨来电话时,林老爷子提出了这件事。
沈老爷子打包票道:“还是先让这两个孩子走走看……不过老战友你放心,就算是最后两家不能联姻,沈家也会好好护着知夏这个孩子的,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在和林老爷子聊过几句后,沈老爷子这边挂断电话,看向坐在一旁的沈砚舟,摆摆手,重重地叹气。
“行了,关于秋鸿画廊投资这个项目你放手去做,反正我早也管不了你了。不过我可警告你,你特地安排人留了个名额是打算做什么?捧人?你最好可别给我闹出包/养丑砚来。”
沈砚舟淡淡地笑了,没有答复,倒也没立刻起身。
沈老爷子没好气:“你还不走?”
“既然知夏不没有看中淮安,你们又何必强求这门婚事?”沈砚舟平静斟茶,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行,我可答应了你林叔,得好好照顾他外孙女。”沈老爷子有些执拗:“而且你那些侄子辈里,还有谁能比淮安更优秀?更能配得上知夏?”
沈砚舟表情平静地给老爷子倒了杯茶,意味不明:“也不一定非要侄子辈照顾。”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老爷子若有所思地看向沈砚舟,“总不能让叔叔辈来照顾吧?”
林知夏站在警局门口好久,也不见大雨止歇。
她担忧地看着黑屏了的手机,心中已经做好今晚要在警局里过夜的准备。
毕竟她和他也不过是一面之缘。
就在林知夏犯难之际,前方有车灯亮起。
两簇白光破开昏沉的雨雾,一辆黑色加长轿车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车在警局门口的复古路灯旁稳稳停下。
后座车门缓缓打开,男人长腿跨出车门,纤尘不染的皮鞋踩在地上,沾上了雨水。
隔着朦胧的雨帘,林知夏对上男人镜片后那深邃的黑眸。
他撑着一把黑伞朝她信步走来。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照亮男人挺拔修长的身影。
林知夏被这一幕晃了眼,只感觉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般,令人心跳加速。
他走到她面前,伞面将她笼罩住。
伞柄细长,泛着金属的银白。
但更加贵气的却是绅士那握着伞柄的手——
冷白修长、骨节分明,手背透着清晰明显的青筋,看着性感而欲/气。
站在一起时,林知夏这才发现男人居然这么高。
她才堪堪到他的肩膀,整个人都被他衬得小小的。
“走吧。”男人淡淡道,声音被淅淅沥沥的雨声衬着,带着几分清冷感。
“好。”
她揣着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跟在男人身后,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室内气压低沉,在场众人个个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喘一下。
郑驰更是被男人撂过来的冷淡眼神,吓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凉。
刚才还在包厢内和沈砚舟谈生意的郑董脸色绷不住了。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那个调戏林小姐的混账玩意是他的私生子。
今天这局本是他为了和沈氏合作而托人组的。本来饭局上生意谈得好好的,不成想,全都砸在这个混账玩意手里了。
郑董上前,抹了把额头,讪讪地赔着笑:“对不住啊三爷,我家这混账小子就是满嘴胡吣,他这事这话做的说的都不对,我代他向您赔不是。”
不知为何,在郑董说完这话后,周围温度更是冷了几分。
郑董缩了缩脖子,转过身横了一眼郑驰,厉声道:“滚过来道歉!”
刚刚还嚣张至极的郑乾等人,这会儿个个面色惨白。出了咖啡馆,林知夏朝着帕洛玛海滩走去,偶尔用相机去拍一些有趣好玩的东西。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落日熔金,波光粼粼的海水映着连绵不断的淡金、淡红的霞云,天幕是由浓金过渡到淡紫的色彩。
海滩、棕榈树、晚霞、游客、游艇、灯塔……共同交织一幅热闹非凡的画面。
林知夏站在海滩上,湿咸的海风拂起她的长发。
她举起相机对着山上拍照。透过镜头,她可以看到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的棕榈树掩映中,隐约露出的别墅豪宅区。
等她走累了,便找了处地方坐下,将方才拍下的照片分享给闺蜜。
许是正在熬夜,照片发过去没过一分钟,蒋芙就打来了视频电话。
蒋芙:“宝,在圣让卡普费拉玩得如何?”
林知夏心情极好地与闺蜜分享这几日的经历。
蒋芙:“嘿嘿,有没有遇到什么艳遇?”
林知夏脸一红,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出那矜贵温雅的身影。
林知夏:“倒是遇到了一个男人。”
蒋芙只是随口打趣,没想到闺蜜居然还真的有了艳遇。”
蒋芙:“快快快!详细讲讲,能被你怂夏夏称之为艳遇的男人该有多帅?!”
林知夏有些不太好意思:“我想画他的人体。”
蒋芙:“实话实说哈,你究竟是想画他的人体呢?还是想要睡他呢?”
方才男人唇角那一抹笑在她脑海中浮现,林知夏耳朵越来越红,她试图转移话题:
林知夏:“我画了一张他的速写,你要不要看看?”
蒋芙:“速发,让我看看这个神仙男人究竟长什么样!”
林知夏放下包,正要从拿出速写本,没想到身边路过的一位白人青年突然暴起,朝她冲来,夺过她的背包就要跑。
林知夏下意识伸手,抓住包带,可当触及到对方略带凶狠的目光时,她瞬间没了胆子,抓着包带的手也松开。
见林知夏松手,对方趁机抢过她的包,钻入了熙攘的人群,不一会便没了影。
“夏夏你怎么样,没事吧!”
电话中传来蒋芙担忧的声音。
林知夏摇头:“我没事,但是包被抢了。”
她所有的证件、钱包、相机还有那本速写本都在包里……
他平日里仗着郑家的庇护嚣张惯了,怎会想到终有一日他会踢到铁板上,居然惹到了不该惹的大人物。
这下好了,连他爹都救不了他了。豪车内,沈砚舟淡淡收回视线。
后迈巴赫再次启动,落下的车窗渐渐上升。
沈砚舟叠着腿,抖出支烟,衔在唇间。
“咔嚓。”小鸢尾:【Ethan先生,我收到了您的颜料,十分感谢您!】
林知夏本以为这个点了,对方已经睡下了,没想到对方秒回,显然是还未入睡:
Ethan:【在国内怎样】
小鸢尾:【还不错了。】
Ethan:【近期没有新作】
有,但都不是很好……
不……倒是有一幅油画,很有感觉。
林知夏看着面前的画作,想了想,还是将画作拍下,发了过去。
小鸢尾:【这是新作,但只是私人收藏,不卖也不展出。】
她特地强调这点。
毕竟当事人还不知道她私下里偷偷画了这样一幅作品。
而且她也不想让对方知道……
没过多久,Ethan先生发来消息:【这人是】
林知夏想了想:【《我尊敬的叔叔》】
银质打火机划开,火光跳起的一刹那,照亮了男人深隽的眉眼。
沈砚舟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白色烟雾。
“和郑家的合作取消。”他面无表情地弹了弹烟灰,漫不经心地说道。
“好的。”从刚才便一直坐在前排闭口不言的周特助应声。
“其他的都调查清楚了”沈砚舟问。
周特助为人做事滴水不漏,从在会所中遇到林知夏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今晚之事了。
他小心翼翼地向沈砚舟汇报:“调查清楚了,今晚知夏小姐和里森画廊谈合作,本该是淮安少爷来接知夏小姐回林宅。
但淮安中途和谢家那位谢小姐去了京荣拍卖会……而且就在方才,淮安少爷还拍下了价值五百万的红宝石项链哄那位谢小姐开心。”
烟在修长清瘦的指骨间静静燃烧着。
沈砚舟面上喜怒无澜,,难辨情绪,但周身的压迫感却是越来越强。
突然,沈砚舟蓦地笑了,“他倒是有那个闲情逸致。”
他醇厚嗓音中带着冷意,听得周特助忍不住一抖。
周特助屏气凝神,越发地小心谨慎:“那您现在……”
“回老宅。”飞机抵达尼斯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五点。
刚下飞机脱离了空调,热浪便滚滚而来。
和巴黎的温和不同,南法的温度炽热得像是一团旺盛的火。
经纪人打来电话的时候,林知夏刚下飞机。
“Iris,我可算打通你电话了,你现在在哪?”
“埃文,”林知夏回复:“我正在毕业旅行呢。”
前不久,她刚刚结束自己的留学生涯。
“你知道你的《蓝鸢尾》在国际艺术拍卖会上卖了多少?五千万!”电话那端传来经纪人的尖叫,“买你画的那位买家指明了要见见你,就是你一直想见面的那位Ethan先生!”
听经纪人提到Ethan先生,林知夏一个激灵,“是他要见我吗?”
早知道Ethan先生会要见她,她也不会这么匆匆离开巴黎。
她懊恼地咬着唇,“可是事已至此,我也不能马上返回巴黎。”
“哎,只能算了,反正日后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经纪人痛心疾首道。
在结束和经纪人的通话后,林知夏点开“whatsApp”,看着置顶的聊天头像,咬了下唇。
她在通话栏输入——
小鸢尾:【Ethan先生,我的经纪人说,您又买下我的画了。】
没过几分钟,对方回复:
Ethan先生:【嗯。】
小鸢尾:【Ethan先生很抱歉,我目前在毕业旅行,这次不能与你见面了。】
发过这条短信后,林知夏想了想,斟字酌句地在聊天框里输入:【等我回巴黎,我们再见面如何?】
但很快她又将这些话一一删除。
就在林知夏犹豫时,对方的消息再次发来。
Ethan先生:【你去哪里?】
林知夏眨眨眼,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问,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复了。
小鸢尾:【圣让卡普费拉。】
Ethan先生:【我知道了。小朋友,毕业旅行快乐。】
林知夏有些害羞,只感觉“小朋友”这个称呼过于宠溺。
小鸢尾:【谢谢Ethan先生。】
简单地几句聊天过后,对方再也未曾回复什么,应该在忙吧……
林知夏叹了口气,心中不禁有些失落。
她终究还是没有把自己想说的话发给这位一直在照顾她的老绅士,她的忘年交。
哎,好不容易能有与他见面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了。
沈砚舟将烟摁在烟缸,用力碾了碾。
镜片后的眸光也随着火星的冷寂而沉了下来。
周特助恭敬应声,并在心里默默骂了沈淮安一句。
活该啊!
若是今晚先生没有及时出现,恐怕知夏小姐还指不定会遭遇什么。
黑色迈巴赫在溶溶光影中掠过,最终猩红的尾灯没入这繁华的夜城。
郑驰内心惶恐到极点。他哆嗦着地上前,面上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谄媚笑容,点头哈腰地连声致歉。
“三爷,对不住,求您高抬贵手,原谅我这一次……”
沈砚舟面上无波无澜,看不出情绪。
他站在林知夏身旁,垂眸,骨节清晰的大手握住林知夏的小手,用手帕细致地擦拭着少女的手指。
他似是全部心神都放在女孩身上,一分都没匀给旁人,却依然令周围人感觉到无形的压迫感。
空气骤冷,陷入沉寂。
郑董脸上挤出来的笑容凝固,像是被人兜头盖脸地扇了一巴掌。风雨过后,别墅花园内泛着淡淡的泥土清香和鸢尾花的香气,清新淡雅。
昨夜下着暴雨,视线模糊不清,林知夏也没能好好看看这座漂亮的别墅花园。
趁在等车的空,林知夏打量着四周。
别墅中的绿岛上,种着她所钟爱的香根鸢尾花。
阳光透过喷泉飞溅起的水珠,落在香根鸢尾那绒绒的花瓣上。
浪漫而柔和的蓝紫色调铺满整个花园,柔和的风轻轻吹过,带起层叠起伏的淡紫色的浪,复古的白色雕塑立于浪中,宛如油画般动人。
无论是盛开的鲜花造型还是雕塑都是十分精致,足以看出别墅主人的艺术品味之高。
这里真美。
也不知道在这样的庭院中画画会是一种什么感受。
没过几分钟,送她的车开了过来。
正要拉开后座门,林知夏就看到沈砚舟拉开副驾驶座旁的车门,含笑看向她。
林知夏尴尬地笑笑,只好坐到副驾驶座上。
数秒,郑董转身,“啪”一巴掌甩在郑驰脸上,“你给我好好向林小姐道歉!”
这个不孝子,他老子在前面和沈家谈生意,他居然连沈砚舟的人都敢调戏上了。
骂完郑驰后,郑董谄媚地朝着林知夏笑了笑,“林小姐,不好意思,都怪我教子无方,给您添乱了。”
郑驰彻底后悔了,也知道,自己这是给郑家惹了块大麻烦,现下当真是悔不当初。
他捂着脸,脸色惨白,唯唯诺诺道:“林小姐对不起,刚才是我混账了,我跟您赔不是。您刚才也甩了我一巴掌,您要是还不消气,就再扇我几巴掌。”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被沈砚舟挡在身后的女孩身上,等待着她的表态。
林知夏悄悄抬眼打量着沈砚舟。
他面色温淡,喜怒难辨,只不过握着她手腕的大掌紧了几分,显然他是在动气的。
察觉到她的注视,沈砚舟垂眼,轻轻地捉住少女的视线,那镜片下泛着冷意的黑眸中划过一模温色。
被他这般看着,林知夏心中便越发地慌乱不安,胸腔内的心跳声不合时宜地愈发骤烈,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壳而出。
她避开沈砚舟的视线,声音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他抢我手机,阻止我报警,试图对我进行性骚扰。我要报警!”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沈氏集团总部,一场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沈砚舟仍旧懒散的坐在椅子上,听着高成汇报接下来的行程。
“惠达那边愿意再让零点五个点,想问问您有没有时间见个面,详谈一下。”
这是最近资金数额最大的项目,但沈砚舟却迟迟不愿意露面,数十亿的资金额好像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这次他终于松口了。
“安排个时间吧。”他淡淡道。
高成赶紧点头,迟疑了一下又开口,“刚刚老太太来电话,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沈砚舟垂了一下眼,面容冷峻了些,他没说话,只是懒怠的抬了一下手。
高成会意,点点头出去了。
从会议室离开,高成长长叹了口气。
沈总年逾三十,却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老太太一天几个电话催,沈砚舟根本不理会,反而是高成夹在中间快吐血了。
他蓦地突然想到了林知夏。
如果说沈总这些年对哪个女人特殊些,怕是只有这位林小姐,可惜……
这位林小姐此刻正自顾不暇。“这家怎么样。”
林洁把手机递给林知夏看,“两室一厅,坐北朝南。”
林知夏皱了一下眉头,“七楼,步梯,太高了吧。”
“也是哦。”
两个人下周就要一同入职,思索了一下,S市房价这么贵,不如合租。
“这个呢,这个公寓不错。”
“可以啊,我们一会儿去看看。”
“林知夏!”隔壁一个同学探头进来,“宿舍楼下有人找。”
林知夏皱了一下眉头。她平时少言寡语,除了林洁几乎没朋友,谁能找她。
蹭蹭蹭下了楼,看见站在楼下的林月,林知夏脸色顿时难看两分。
“姐姐!”林月看见她,几步跑过来,“你这几天怎么都不回家,爸妈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林知夏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事吗?”
“爸妈都很想你,我就是……”
“林月,这里没有爸妈,你不用做戏。”林知夏打断她的话,“怎么,急着叫我回去相亲吗?”
林月挑了一下眉,静静的看了林知夏两秒,突然笑了,“你知道爸妈为什么讨厌你吗?你总是这个冷冰冰的性子,不会撒娇,不会说软话,像个木头一样。”
林知夏并没有因为林月的话而动怒,一直面色平淡。
林月指尖勾着头发,慢条斯理道,“今天是爸叫我过来的,任务我也完成了,友情提醒一句,商业联姻,可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林知夏眼神微冷。
回到宿舍,林洁见林知夏面色不太对,试探着问了一下,“是谁找你啊?”
林知夏语气淡淡,“不相干的人。”
“那我们还去看房子吗?”
林知夏停顿两秒,“当然看。”
折腾了一整个周末,两个人终于赶在周一入职前把房子敲定,顺利入住进去。
林洁抱着整理箱叹气,“这么快就离开学校,还有点不适应。”
林知夏笑了一下,正打算说什么,突然手机震动。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
林知夏迟疑了两秒接了起来。
“林小姐您好。我是高成,之前见过的,沈总的秘书。”
林知夏连忙道,“高秘书好,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您上次……是不是带走了一件沈总的衬衫。”
林知夏一顿,头皮有点发麻,赶紧说,“我已经洗干净了,打算还回去的,但最近比较忙,我还没抽出时间。”
“没关系的林小姐,您这两天有空吗?”
高成微微侧身,看了一眼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男人。
那天刚刚开完一场紧急会议,沈砚舟突然告诉他让他联系家政,不要丢掉那件衬衫。平时各个住处的衣服基本上不会清洗,而是直接换新的。
高成不明所以,但也赶紧联系了家政,而后才知道,那件衣服被林知夏带走了。沈砚舟当时点点头没说什么,隔了两天却突然让高成给林知夏致电,问她什么时候把衣服送回来。
“这样吧高秘书,麻烦给我一个地址,我叫同城快递送过去。”
高成一顿,他跟了沈砚舟这么久,对于男人的心思偶尔也能揣测一二,知道男人要的绝对不仅是衬衫。
“这件衣服是SGKL的新季走秀款,价值大约六位数,快递的话怕是……您如果有空,还是亲自送一趟吧。”
听了这话,林知夏后悔的快吐血了。
早知道就不拿回来了,居然这么昂贵!
她捏紧手机,有些慌张,“我不知道……我,我现在就送过去!”
“麻烦林小姐了,地址我发您手机里。”
挂了电话,高成转身微微欠身。
听了全程的沈砚舟面色淡淡,窥不出一丝别的神色。
“我记得临林那边开了家新的空中餐厅。”
高成飞速道,“我去安排。”
沈砚舟微微点了一下头,手下钢笔微动,在合同尾页签了名字,仿佛刚刚的事不过是一个小插曲。
刚刚林月来给她送饭的时候,奚落的说今晚父亲就会邀请那家人来家里吃饭。
林月微笑,“听说要给你们先订婚呢,恭喜啊姐姐。”
林知夏冷着脸看着林月,“怎么,还要绑着我去领证不成?信不信我报警。”
林月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这当然是不能强迫的,不过姐姐,听说你入职晶城了,父亲和晶城的总经理是朋友,你的工作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当然了,一个工作嘛,丢了就丢了,不过你要是不听家里安排,你在S市,将会找不到一份工作。”
林知夏心里微微发冷,没再说话。
等林月洋洋得意的离开后,林知夏沉默片刻,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可是她连房门都出不去,她要怎么离开。
顿了顿,林知夏把目光放到了一旁的窗户上。
几分钟后,二楼的窗户被推开了,一道长长的用床单扭成的绳子顺下去。
林知夏有点紧张,心跳的砰砰的。
她咬了一下牙,攥着床单绳的一头,鼓起勇气一点点爬了下去。
绳子短了一块,到最后的时候,林知夏是蹦下去的。
落地的一瞬间,脚下没站住,崴了一下。
可林知夏顾不上脚踝的疼痛,连忙一瘸一拐的赶快跑走了。
从别墅区出来,林知夏飞快在路边拦了一辆车。
因为太过紧张害怕,林知夏现在浑身都是发抖的,颤颤巍巍的报出了地址。
司机迟疑了一下,往林知夏脚踝看了一眼,“不去医院吗?”
林知夏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脚踝那里被划破了,还流着血,刚刚太紧张她竟然都没有察觉。
她顿了一下,“那去最近的医院吧,麻烦了。”看着男人走后,林知夏心底才微微松了口气。
和这么一个平时只能在商业新闻看到的总裁坐在一起,确实蛮有压力的。
林知夏把空杯子冲洗了一下,才起身去了浴室。
水声哗啦啦的响起,林知夏抬手拿着置物架上一瓶沐浴液,挤了一点在手上,顿了一下,低头闻了闻。
很清淡的香味,但却不是沈砚舟身上的沈荷味。
林知夏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心情,垂了一下头,匆匆的把澡给洗了。
从浴室出来,林知夏原本是裹着浴巾,推开门却看见门口柜子上放着一件白色的衬衫。
是沈砚舟给她拿的么。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就拿着衬衫换上了。
男人比她高大许多,衬衫穿在身上已经快到了膝盖,露出笔直的一双小腿。
身后脚步声响起,沈砚舟端着咖啡杯,目光在林知夏身上顿了一下。
林知夏有些不自在的拽了一下衬衫,“谢谢沈总。”
“头发怎么没吹干?”
听到男人的问话,林知夏抬手摸了一下还有些湿漉漉的长发,“没事,我习惯了。”
“会头痛。”沈砚舟不赞同的皱了一下眉头,“就算是年纪小也不能随便糟蹋身体。”
林知夏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男人。
沈砚舟换了一套家居服,黑色丝绒的布料,显得男人没有穿正装时那么冷漠威严,反而像是英式古堡的贵公子,眉眼深邃,瞳孔漆黑,垂眼看她时又冷意稍褪。
“沈总。”她眨了眨眼,“您多大年纪啊。”
沈砚舟鲜少的怔了一下。
大部分人在他面前都是谨小慎微如履沈冰,一句话要斟酌四五遍才敢说出来,可面前少女是个特例,每句话都直白的过分。
他眼底带了点笑意,“怎么了?我看着很老?”
林知夏诚实的摇摇头,这倒是确实没有,男人容貌俊朗,绝对足够帅杀一众明星。
“就是感觉像……”林知夏顿了一下,“和我差一个辈。”
几次三番叫她小姑娘,说话做事的语气像个长辈。
这下子沈砚舟是真的笑了出来。
他屈指敲了一下在林知夏的额头,“吹干头发,早点睡觉。”
因为男人这句话,这一晚林知夏都没怎么睡好。
迷迷糊糊到后半夜,她干脆翻身坐起来,找出耳机戴上,听了一个很喜欢的CV配的广播剧催眠。
对她一个重度声控来说,这招从前百试不灵。
可不知道是不是听过沈砚舟的声音,此刻再听这些CV的声音,只觉得粗制滥造,和男人的声音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林知夏都快忍不住跑到隔壁把沈砚舟摇醒,让他多说两句话哄自己睡觉。
失眠的后果就是第二天理所当然的起晚了。
她揉了揉眼睛,推着门出去,嘴里还打着哈欠,待看清站在客厅的男人,微微僵住。
沈砚舟换了一套新的西装,旁边站着上次见过的那个高先生,正手里拿着几个文件,低声与沈砚舟汇报。
突然开门闯入的林知夏显然都惊到两个人了。
沈砚舟率先反应过来,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正正好挡住了林知夏身影。
高成飞快回过神,赶紧转身,“那沈总,我先出去了。”
关门声响起,林知夏才像猛的回过神,一瞬间红意漫上了耳尖。
经过一夜的翻来覆去,身上的白衬衫变得皱皱巴巴,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这幅样子从卧室出来,说没发生点什么也不会有人信的吧。
林知夏磕磕绊绊的开口,“对不起,会不会误会,我——”
“没事,他是我的秘书。”沈砚舟垂眸看她,眸色暗沉,声音低哑,“吵醒你了吗?”
林知夏赶紧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是我起晚了。”
“没关系。我安排了司机在楼下等你,不必着急,桌子上有早餐,记得吃了再走。”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我还有个会,就——”
“沈总您忙。”林知夏夸张的鞠了个躬,“多谢您昨晚收留我。”
沈砚舟盯着林知夏头顶翘起来的一缕头发多看了两眼,微不可查的勾了一下唇角,“好,那,再见。”
他没再提名片以及让林知夏再联系他的事。
男人走后,林知夏用力的松了口气,赶紧跑回房间把衣服换了。
看着换下来的白衬衫,林知夏犹豫了一下。
一方面出于礼貌,她应该洗干净再还给沈砚舟。可另一方面,又觉得男人或许压根不在意这件衬衫,更何况,不是每天都有家政阿姨来收拾吗?
纠结再三,林知夏还是把衬衫塞进包里准备带回去洗一下。
匆匆回了学校,才刚进宿舍的门就听见林洁的大叫。
“天啊!!我收到offer了!!”张文走后,林知夏心虚的想把杯子收起来,想了想,又没动,反正别人看见了,也只会和张文一样认为她拿的是个假的。
这么一想,林知夏心里放松了一点。
两天没来,她这儿堆了不少活,林知夏略微整理了一番,便先拿着刚刚张文送过来的文件去找主管签字。
办公室里,主管接过文件,随口问林知夏的脚怎么样了。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主管点了一下头,正要让林知夏出去,突然不知道想到什么,看着林知夏笑了一下,“你还记得何总吧,上次你去给他送文件,他对你印象很深刻,说你工作能力很强。”
林知夏一怔。
上次?是在高尔夫球场那次?可她那天不舒服,送文件是张文去的,她压根没看到何总。
但主管都这么说了,她只能配合着点了一下头,客气的微笑,“谢谢主管,谢谢何总。”
主管笑眯眯的,“这样,你帮我把这个策划报告给何总送过去?”
林知夏一愣,“我去?可是这个策划案不是我负责啊。”
“没事,就是麻烦你帮我跑个腿。”主管笑了笑,“我手头还有别的活呢,忙不开。”
话说至此,林知夏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帮忙跑腿到主管这儿,转而又接了一个跑腿的活。
林知夏叹了口气,拿着报告上了楼,去敲了何总办公室的门。
何总分管几个部门,其中就有他们企划部,但林知夏只是一个刚入职的新人,没与何总打过什么交道。
她敲门进去后礼貌问好,本以为把策划放在桌子上就可以走了,没想到何总居然当场翻看了起来。
林知夏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不好立刻离开。
一页页报告看过去,何总脸色愈发难看,而后猛的拿着文件往桌子上一摔,发出“嘭”的一声,吓了林知夏一跳。
“你们企划部就拿这些东西来糊弄我?!”
林知夏下意识辩解,“何总,这个策划不是我弄的。”
何总本就在气头上,听了林知夏的话更是火上浇油,冷喝一声,“你是不是企划部的?只要你是企划部的,这个策划就有你的一份,东西东西做不出来,推卸责任倒是很快!”
林知夏被骂的哑口无言,她死死咬了一下唇,微微垂着头。
何总瞥了一眼她的工牌,“林知夏是吧,我记住你了,你不是说策划不是你做的吗?现在我就把这个策划交给你,下周我要看到结果!”
从何总办公室出来,林知夏在楼道里站了好一会儿。
她不是傻子,不至于到现在还明白不过来,她这是被主管当枪使了。
手机振动,她拿出来了看了一眼,是沈砚舟发过来的信息。
她看见林知夏进门,更是扑上去用力把人抱住,“林知夏!我收到晶城的offer了!!”
林知夏惊喜的弯了一下眼睛,“真好。”
与此同时,她衣兜里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
林知夏拿起来看了一眼,停顿两秒,抿了一下唇。
“林洁,我好像……真的要和你做同事了。”
林知夏本来只准备去外科简单的包扎一下,大夫上下捏了一下,问林知夏要不要先去拍个片。
“不用吧……这么严重吗?”
大夫推了一下眼镜,“你这里已经肿起来了,处理伤口是小事,但容易韧带损伤。”
林知夏抿了一下唇,“好吧。”
大夫点点头,给她开单子,照例询问有没有特殊情况。
林知夏刚要摇摇头,外面突然几个护士推着推车进来,一股浓舟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面色一白,突然捂着嘴干呕一声。
大夫顿住笔尖,“你怀孕了?”
林知夏下意识说,“我没——”
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林知夏眼睛瞪得圆了一些,一个念头猛然窜入脑海。
这几天身体的异常反应,还有,这个月的姨妈还没有来……
她唇瓣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该不会……真的是怀孕了吧!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腰酸不酸?胃里感觉怎么样?如果不舒服要告诉我。】
林知夏眨了眨眼,突然感觉鼻子有些酸涩。【在做什么?】
林知夏顿了顿,回复道。周一上班,林知夏揣着沈氏集团总裁亲自修订过的策划案,昂首阔步的走进了公司。
然后直接被林洁给堵住了。
“你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你知道他是谁吗?!”
一个三连问搞的林知夏一时无言。
她拽着林洁去了楼梯间的角落,简略的把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
林洁张大了嘴,震惊的样子看起来可以吞鸡蛋。
过了足足一分钟她才缓过来。
“天啊,那可是沈砚舟,你这是怀孕么,你这简直是揣了个金蛋。”
她去摸林知夏的肚子,却被林知夏给躲开了。
“你别这么说。”林知夏皱着眉,“这是我的孩子,不管沈砚舟有钱没钱,我都会好好爱它。”
“是是是,我随口说的。”林洁赶紧说,“不过我看你现在和沈……沈总,挺恩爱啊。”
“什么啊你别乱说!”林知夏瞪大眼睛。
“我们结婚就是为了孩子而已。”
才怪。沈砚舟带着林知夏去了地下室。
“这间之前空着,本来想和隔壁打通做影音室,但是我改了一下,让人重新弄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推门进去,林知夏微微愣住。
整个房间被沈砚舟改造成了一间游戏室,中间是偌大的屏幕,旁边的墙壁架子上都是满满的游戏卡碟。
“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打游戏?”
“上次去把你的东西收拾回来,里面有两张游戏碟。”
林知夏抿了一下唇,“这样好吗……会不会太……不务正业。”
之前在林家的时候。韩玫发现她打游戏,狠狠训斥了她一番,当着她的面,把她的游戏碟都砸碎了。
“你妹妹钢琴比赛都获奖了,林知夏,你在做什么?打游戏?我怎么有你这样一个女儿!”
责骂声还响在耳侧,可下一秒,男人的大手按在她的发顶,微微揉了一下。
“有什么不好的,你可以尽情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沈砚舟顿了一下,声音含笑,“哦,对了,打游戏我不太会,这次你教我可以吗?”
L:?
吱吱:昨晚A的钱。
L:ok,不过你昨晚走的太早了,后面的猛男舞超带感[流口水jpg.]
林知夏笑了一下,猛男舞她没看,猛男倒是睡了一个。
莫名的,林知夏想起了早上看到的场景,沈砚舟从浴室出来,水滴顺着腹肌往下滑落……
手机突然震动一下,猛的打断了林知夏乱七八糟的想法,她脸蓦地一红,赶紧手忙脚乱的接起了电话。
“林知夏,我刚刚突然接到学姐的电话,有一个宴会还缺两个礼仪,五百块一天,去不去?”
五百块,刚好能补上一半昨晚的酒钱。
林知夏一口应下了。
林洁笑了笑,“行,回头我把时间地点发给你。不过你怎么回事啊,家境那么好,还这么勤工俭学。”
林知夏扯了一下嘴角,敷衍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确实,林家家境不错,但与她有什么关系,从她对这个家心灰意冷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做准备离开林家。
她曾经花林家的每一分,她都会还回去。
不过一会儿,林洁的短信就发了过来。
【明晚七点,国宾酒店。】
林知夏手指动了动,回了一个感谢的表情包。
除了这些兼职,她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是,大四毕业在即,她的工作却还没有着落……
第二天傍晚,林知夏换了一套简便的衣服出了门。
她和林洁约在国宾酒店的门口,而后相携走了进去。
林洁提前来报过名,前台认识她,两个人顺利的登了记,领了衣服去后面准备。
两个简易的更衣室只隔了一个木板,林洁毫无顾忌的和她聊天。
“那天喝醉了回去,阿姨没有骂你吧。”
林知夏心虚的开口,“没有。”
“诶,听说了吗?今天宴会有大人物要来,所以才人手不够从外面来聘请。”
林知夏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她对什么大人物没兴趣,只想赶紧把钱拿到手。
换了礼服,出来对着镜子照了一下,林知夏皱了一下眉头。
胸口的位置太低了吧。
林洁也换完出来,看了一眼林知夏,夸张的张大嘴。
“不是吧,怎么同一件衣服,咱们两个穿上就是两种感觉。”
林知夏瞥了她一眼,把胸口处往上拽了拽。
“好没好呢?”外面传来催促声。
“来了来了。”林洁赶紧拽着林知夏走出去。
领班给两个人安排好位置,匆匆嘱咐,“就站在这儿,看见客人杯子空了就给倒酒,今天来的都非富即贵,一个个都机灵点。”
“您放心吧。”
领班点点头,又步履匆匆离开去做别的事。
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侍应生都恭敬的立在两边,在一众人的簇拥下,男人西装革履走在最中央,他好像天生就是上位者,眉目冷淡,不做表情时显得冷漠而倨傲。
林知夏在看清楚男人的瞬间呼吸滞了一下。
她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下。
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了。
是他,沈砚舟。
林知夏的亢奋像一团火,如果不是后半夜被沈砚舟直接抱起来去强制睡觉,她能一直玩到通宵。
这样的后果就是,第二天险些迟到了。
赶在最后一秒打卡进公司,才刚坐到工位上,就被何总一个内线电话给叫了出去。
“收拾一下,跟我出去。”
林知夏一头雾水,但也没多问,乖乖跟在何总身后走了。
出公司的时候还碰到了主管,主管笑眯眯的打招呼,眼神却显得不那么友好。
林知夏报以淡淡的微笑。
平时如果是跟着何总出门办事,一般是何总自己的秘书,林知夏一个新入职的小职员,何德何能啊。
直到出门上车的时候才察觉出不对。
“何总,我们去哪啊。”
何总语气平淡,却有些掩盖不住的兴奋。
“去沈氏总部,你的策划案昨天被总部看中了,今天叫你过去问几个问题。”
何总偏头看了林知夏一眼,“小姑娘,前途无量啊。”
哈!
前途无量的林知夏眼前一黑。
去沈氏?这次去的不再是上次的公寓。
黑色迈巴赫驶入大门,林知夏好奇的抬起头往外看,最先看到的是一座华丽的喷泉,两侧有娇艳似火的玫瑰花田,哪怕在夜色下也夺目。
车子停下后,旁边早就等候的管家恭敬的上前开了车门,“先生回来了。”
林知夏没让沈砚舟扶着,自己蹦蹦跳跳下了车。
面前的别墅有四层,英式风格的建筑,门厅高挑大门气派圆拱窗和转角的石砌都显得奢华无比。
她忍不住说,“沈砚舟,你住在城堡里啊。”
沈砚舟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不是。不过我在国外有两座城堡,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去那里度假。”
他一面说着,一面走上前又把人抱了起来。
管家和佣人就在一旁,林知夏神色不自然的挣扎了一下,“我可以自己走。”
“你那么一蹦一蹦的太慢了,医生已经在等了。”
沈砚舟垂眸,看着少女瞪得圆圆的眼睛,顿了顿,有些不熟练的补充了一句。
“乖一点。”林知夏一懵。
领……领证?!!
这么急吗?
男人声音低沉,飘飘然的落进耳朵里,林知夏咽了咽唾沫,然后……可耻的红了耳朵。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林知夏看着医生把草草包扎好的绷带拆开,露出有些狰狞的伤口。
旁边的男人气压低了一些。
林知夏小声嘀咕,“就是看着吓人,但其实不疼……嘶!”
医生涂抹上药水的时候,林知夏疼的倒抽一口冷气。
那岂不是要碰到沈砚舟?!
林知夏有点心虚的紧张。
她和沈砚舟的关系,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林洁腹诽。
看沈砚舟那晚的样子,跟护眼珠子似的护着林知夏。
“行,那你现在就是搬到沈砚舟那边住?”
说到这件事,林知夏有些愧疚的看着林洁,“对不起啊,说好跟你一起住的。”
林洁笑了一下,“得了,我自己住还乐得地方大呢。不过你都怀孕了,怎么还出来上班?”
“才一个月,什么也不耽误。”
提到上班两个字,林知夏才一拍脑袋想起来,“不跟你说了,我得去给何总送策划案了。”
“诶,你真写了——”
【准备睡觉啦。】
而后她按灭手机,扔进包里,抬脚推门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门口。
她其实很少哭,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能做的仅仅是吃饱穿暖,受了委屈流眼泪也没人在乎,后来回了林家更是。
可是现在,明明她只有一点委屈,却在看到沈砚舟发来的信息时无限倍扩大。
怪不得有恃宠而骄这个词。
但林知夏什么都没多说,她抽了抽鼻子,低头认认真真打字。
【挺好的,没有不舒服。】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角落里,百无聊赖的林知夏已经连输了三把游戏了。
又是一声“Defeat”,她气得跳出界面将送人头的队友挨个举报。然后眼不见心不烦地丢开手机,闭目深呼吸。
等沈砚舟回到内场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位半死不活的女士。
林知夏双手叠在小腹上,脸颊连着脖颈的一大片都染着淡淡的绯色,不似刚来时的白皙。
他挪开眼神,看见她手机的游戏界面上写着大大的“失败”二字,反应过来她是游戏输了。
沈砚舟莫名哂然,对她这气性不予评价,姿态慵懒地坐下。室内类似于一个小型表演厅,舞台并不高,离观众席也很近。
其余地方的光线都很昏暗,只有舞台中心留着一盏盏氛围灯。红紫色的灯光在地面流淌着,将一切都变得禁忌起来。
观众席并不固定座位号,游客们可以自行选择坐前排还是后边。但据几个游客说,前排的互动性很强。林知夏不清楚表演者会怎样跟观众互动,加上她也不是一个太爱凑热闹的人,干脆就坐在了倒数两排的角落里。
她双手抱臂等开场,在打量场馆时顺带瞟了一眼旁边的沈砚舟——又是熬夜睡不着的一晚,等林知夏醒来时已经到了次日下午三点半。
她钻出被子,眉眼惺忪地打开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来自表哥的未接来电。
林知夏揉了揉眼角,有些疑惑地回拨过去。
电话铃响了近十秒,接通后一道清冷的男声传来:“知夏,才起床吗?”
林知夏伸了个懒腰,声夏拖得很长:“嗯,怎么了?”下一瞬,沈砚舟的理智彻底崩塌。
他搂着她的软腰,将她抱到了床上。然后单手解开衬衫扣子,探身覆上,侵占欲极强地圈住她细瘦的手腕,不允许她动弹。
林知夏感受着那连绵的吻,有些不适应地哼了几声。
她脑海一片混沌,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好香的沉木气息,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两人缠绵着正要进行下一步,倏尔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沈砚舟闻声一停,深深地看了眼呼吸急促的林知夏。梦里?
林知夏做春.梦梦到的是他?
林知夏看向沉默不语的沈砚舟,将有些粘腻的右手抽出水面,展示给他看:“都怪你,它都成这样了。”
下一秒,她抬起双臂,软声撒娇:“抱抱,你抱抱我。”
少女的声夏像是融在了糖里,听起来甜得要命。
沈砚舟不是个禁欲的人,这样明晃晃的引诱让他眼眸瞬间攀上了一层欲.色。
他深吸一口气,紧紧压着心头的欲念,将林知夏从浴缸里拽了起来。
沈砚舟随手扯过一条毯子将她迅速裹住,然后把她拦腰横抱至外边的梳妆台上。
林知夏浑身滑腻,带着水汽直接贴在了他身上,打湿了一片衬衫。
沈砚舟克制着自己,低声问:“知夏,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知夏贪图他身上的热意,贴得更加近了。
她仰着头,目光顺着男人高挺的鼻梁往下,最终停在了薄唇上。然后用食指点了点,娇俏一笑:“知道呀,你是我梦里的沈砚舟。”
沈砚舟眼神黑沉,嗓夏低哑:“只是沈砚舟?”
他话里有话,语气暗含警告。
但林知夏根本不在乎。
管他的。
沈砚舟就算是沈时年的小叔,她也要上。
他松开她的手,疾步下床帮她拿手机,却发现是沈时年打来的电话。
沈砚舟不屑地哂笑一声,将手机甩回林知夏的枕边。
事情似乎变得更加刺激有趣了。
沈砚舟双腿半跪在床上,俯视她动情的样子,弯腰低声说:“是沈时年的电话。”
林知夏神情微顿。
他又问:“你喜欢他吗?”
她果断摇头:“他比你还讨厌。”林知夏被迫回味了几秒余韵,然后含恨吃下这亏,幽幽回:“既然这么私密那就不用说了。”
她提笔继续问:“把腰围臀围告诉我吧。”
沈砚舟瞥她一眼:“72,93。”
林知夏记录的动作一顿。
那晚她醉意上头没仔细看,只知道他肌肉线条很好。今天这个数字一出来,她马上就有了具体概念。这身材堪比她以前练手画的人体了,完全就是个行走的衣服架子。
林知夏默不作声地往那看了眼,在心里给予评价。
…这么看来好像还挺符合公式测算结果的。
她轻咳两声,忽略掉心里的一点异样,继续说:“自然垂手,我给你量一下袖长。”
沈砚舟不紧不慢照做,目光却从眉心缓缓而下,恣意地落在了她瓷白的脖颈上。
林知夏临来缇山北巷前涂了些卞清聆的遮瑕液,但天气太热,她脱了点妆,脖侧隐隐露出了一块暗红的痕迹。
沈砚舟两眼微眯,认出了这是他留下的吮痕。那晚过于激烈了,以至于它现在还没消散。
半晌,他忽然出声:“林知夏。”
林知夏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小声问:“啊,什么事?”
沈砚舟略略挑眉,不带什么情绪地回:“你脖子掉漆了。”
她不解地抚上脖侧,有些茫然。
什么掉漆?
脖子为什么会掉漆?
下一瞬,她反应过来这个不懂情趣的人的脑回路,他是说她脱妆卡粉了是吧。
沈砚舟听着她娇俏的埋怨声勾起唇角:“那挂掉?”
林知夏没说话,在心底暗暗吐槽沈时年那个讨厌鬼。
他以为她不想挂,在这不到两秒的沉默中冷了神色。越界后他不再遮掩分毫,骨子里的争夺欲瞬间释放了出来。
沈砚舟轻咬着她的耳垂,诱哄:“樱樱,挂了,嗯?”
林知夏回过神来,瞬间脸红。
她乖乖点头,柔声说:“好。”
闻彧淡声解释:“我有事正好路过M城,听家里说你在这儿,我正好接你去吃顿晚饭。”
林知夏翻过身,软声撒娇:“那我要吃最贵的。”
他轻笑出声:“行,哥哥请你吃海鲜。四点四十我来酒店门口接你,可以吗?”
林知夏撑起半个身子,颇为愉悦地回:“好,那我快点收拾。”
她为了节省时间,随意地挑了几件衣服。
等结束必需的化妆工序后,闻彧刚好到酒店门口。回到家的林知夏先是不沈形象地嗷嗷大叫,把正在忙活的宋韵女士吓了一跳。
她穿着身极具古典美的改良旗袍,从厨房探出身来,无奈地看了眼林知夏然后出声制止:“樱樱啊,你又要干嘛,把妈吓一跳。”
林知夏像个幽灵一样飘至宋韵身边,轻声说:“我要去给矜枝姐当伴娘了。”
“这不是好事儿吗,有什么好大喊大叫的。”
她无奈地回:“可是我的伴郎搭子是沈砚舟。”
沈砚舟?
那个疏离冷漠的身影浮现在宋韵的脑海里,良久,她“噢”了声,继续说:“没关系啊,就只是婚礼上合作一下,而且很小的时候你还很黏他。”
林知夏完全不记得有这种事情了,反问:“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宋韵边炸肉丸子边回想:“七岁之前你都很喜欢他,当时你总觉得他是沈家最帅的哥哥。”
林知夏听得一哽。
她不得不承认,之所以在M城会有那一晚多半也是被他那张脸蛊惑了。
原来她从小就是颜控啊?
林知夏偷偷扒拉了两颗肉丸出来,边嚼边问:“那为什么我后来又不黏他了呢?”
宋韵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变,声夏淡了几分:“没有为什么,你从小就善变,后来你又觉得沈时年是沈家最好看的哥哥了。”
林知夏:“……?”
她总觉得她妈在往联姻上乱扯,但听语调又不像。
好一会儿,林知夏面无表情地说:“妈,我七岁那年品味下降得这么快吗?”
一下楼,林知夏就看见了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色宾利。
车窗缓缓而下,露出一张光风霁月的脸。闻彧朝她微微颔首,挑唇说:“上来吧知夏,我们去会所吃晚饭。”
林知夏上车后,宾利径直驶向繁华的商区。
路上,她吹着风随口一问:“哥,就我们两个人吗?”
闻彧抬起眼睑,温声说:“没,你家里还安排了沈砚舟和沈时年一起,他们的意思是相当于吃个家宴。”
他应该是下了班后直接来的这儿,身上还是商务风穿搭,与这里的装饰风格极其违和,路过他的游客都会面露讶色地多看他几眼。
沈砚舟耳尖,能捕捉到这些人的闲谈。面无表情地听了几分钟后,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难怪进来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原来这个秀是超大尺度的18.禁表演,而且是超出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今天下午他连开了好几个视频会议,所以根本没时间搭理陪她旅游的事情,也直接吩咐了季明宇让他听林知夏安排不用汇报。
而此时此刻。
沈砚舟不动声色地瞥向旁边哼着歌的林知夏。
她看起来淡然自若,那抱臂的高傲模样有种睥睨全场的感觉。
一旁的林知夏好不容易靠呼吸大法凉快了点,又蓦地感受到了这股靠近的热意。
轻浅的沉木香飘来,她几不可察地往左挪了挪。原本还想继续挪挪,但左边有人,她又不得不悄悄往右回挪。
倏然,沈砚舟出声打断她的小动作:“你到底要挪去哪?”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好不容易可以这么放纵一次,难不成还要为了沈时年四大皆空?
她手不老实,边摸边不开心地说:“上次你来都只是亲了亲我,这次就让我上上嘛。”
林知夏的话大胆而露骨,沈砚舟心底的弦瞬间紧绷起来。他喉结微滚,骤然禁锢住她作乱的手。
他面不改色地俯视林知夏,但她只是满脸无辜地看他,哼声撒娇。
林知夏平常还会出去看个秀或者约个小聚会什么的,但这两天就光沈着在缇山北巷当全职女儿了。每天在宋韵面前刷存在感,还不小心磕坏了家里一套茶具,弄得她终于忍不住了,丢了两张房本来。
“都是以你的名义买的,你快出嫁了,提前给你也好。如果以后受了委屈不想待在沈时年那,也不想回缇山北巷的话,这几个地方都随你去。”
“这两张是国内的。第一套在北城,比缇山北巷的地段还好,妈妈知道你喜欢看风景,所以这套房你推开卧室窗户就能看见故园;第二套在江城,江城你记得吗,就是外公老家,这套是湖景大平层,密码是你生日。”
见林知夏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宋韵笑出声:“发什么呆,还有两套国外的。一套在加拿大温哥华,一套在瑞士苏黎世。”
她接收了一会儿信息量,反问:“我之前去瑞士住的那套别墅是…?”
宋韵认可地点点头:“嗯,就是那套。之前不告诉你是怕你玩过火了,赖在那儿不回家了。”
林知夏:“……”周越不理解,沈砚舟这个人无论是家世还是皮囊,在哪一方面都是公认的好,当然也是圈里出了名的清心寡欲。以前陈阿姨也逼过婚,没见沈砚舟点头。这回怎么突然就同意结婚,还是闪婚。
“别提了。”沈砚舟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陈女士这回来真的。”
周越疑惑,“嗯?”
“陈女士都准备这样了。”沈砚舟比了个割脖子的动作,而后拍拍周越肩膀,“走了。”
陈琼在大门口等到沈砚舟,她是专门来给沈砚舟送戒指的,并且要求他立马把林知夏的那枚送过去,还一个劲儿地问他和林知夏商量的怎么样了。
沈砚舟觉得陈琼真是心血来潮,精力旺盛到没地儿使,尽逮着他折腾。下午的时候一定要让他去和林知夏把领证的时间定好,现在大晚上还要去送什么戒指。
“反正下周一要见面,到时候给不行吗?”语气里满是无奈。
“不行。”陈琼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谁结婚在民政局戴戒指的,臭小子,你还是个男人吗?一点表示没有,还要我这个老母亲为你想这想那。”
沈砚舟嘀咕,“我也没让你想。”
“你说什么?”陈琼冷下脸,目光直逼他,“你去送不送,你信不信我……”
“我信我信。”沈砚舟不等她把话说完,狂点头,“我信还不行吗,您把您的菜刀收好。”
陈琼哼一声,气笑,“还不是被你给逼的。再说,人小夏长得漂亮学历好工作好,配你绰绰有余,你……”
又来了,这话他耳朵都快听出茧了。
“好好好。”沈砚舟赶紧打断陈琼,“您快别说了,我马上就去送。”
他打着方向盘,缓缓往小区大门转弯。
陈琼看他开车要回家,以为他是诓自己,连忙扯着嗓子问,“你往哪儿走?”
沈砚舟停下,头探出车窗,“回去洗澡换身衣服,您要上去坐吗?”
晚上几个大老爷们凑一起打台球,抽过烟,身上有烟味,他总不能这样去见林知夏。
陈琼听闻,只觉沈砚舟开窍了,在意自己在女生心目中的形象就是好开端。
她两步走过去,终于露出一个笑,“这还差不多,我就不上去了,你洗完赶紧给小夏送去。”
“嗯。”沈砚舟淡淡敷衍。
陈琼弯着腰看向车里的人,忽而换了副语重心长的语气,“砚舟,结婚了就要把重心放在家庭上,不要成天……”
沈砚舟顿觉大事不妙,还不知道陈琼要唠叨什么,赶紧打招呼开车走人。
怎么这么了解她。
她甜甜地伸出鹅爪捏了捏宋韵的肩膀,恬不知耻地继续讨要自己的零花钱。
母女俩又在凉亭里聊了会儿天,林知夏忽然接到了沈矜枝的电话。
“知夏,在缇山北巷吧?可以出发来西发了。”那边嗓夏悠悠,听起来心情还不错。
林知夏闻言跟王嫂打了个手势,让她帮忙去卧室把骑马服拿到车上,然后问:“矜枝姐,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沈矜枝愣了下,眉眼都沾染了笑意:“知夏啊,我早就领证了,现在跟晏舟住在蕴枝公馆啊。”
林知夏神情一顿,默默捂额,不好意思地笑了出声。大家一门心思只在工作上,势必要让交管部门的人当着镜头和老百姓的面作出整改期限保证。有了媒体曝光,不怕他们不履行职责。
双方一直在周旋,场面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林知夏看一眼时间已经两点半,猛然意识到她赶不上三点钟了,她要爽约了,于是赶紧给沈砚舟打个预防针:【抱歉,我这边有事耽搁】
而她不知道是,沈砚舟是提前半小时到的民政局,他怕自己迟到,让女生等人很不绅士。
收到林知夏消息时,他已经进了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大厅。
沈砚舟猜想她可能要晚点到,回复:【我等你】
他没有催林知夏,可以慢慢等,不着急,不然还显得他婆婆妈妈斤斤计较,很没风度。
他有耐心等,可林知夏不喜欢给人添麻烦。
现场的采访还没结束,她作为负责人中途提前离开不像一回事,只会让人觉得她不专业。如果等这边收工再赶回去,不知道能否赶得上。
时间不能保证,林知夏思来想去,心里另有打算。
【不用等我,我暂时来不了】
消息发出几秒后,来电铃声响起。
林知夏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人名,忽然感到心虚,走到一旁才选择接听。
“我是沈砚舟。”
“我知道。”林知夏存了他的号码。
“嗯。”沈砚舟声音沉下,冷到极致,“林小姐,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客气的称呼配上他冰冷的声线,林知夏皱了下眉。这件事确实是她的问题,她缓声解释,“抱歉,我没有预留好时间,我这边工作还没处理完,暂时走不开。”
沈砚舟沉默两秒,“需要多久?”
“不太确定,我还在城东这边,到市区可能有点晚。”林知夏拿不准时间,只能试试抱着商量的语气,“要不换个时间。”
沈砚舟一个人坐在等待区,看着一对对新人进来等候,每个人脸上都浮现着幸福的笑容,眼里充满对婚姻的期待。
她怎么就忘了,当时两人在一起这事儿在圈内还闹挺大的。
不仅仅是因为秦晏舟又争又抢、撬了亲弟弟的墙角,更是因为他直接把多数资产的名字都改成和沈矜枝名字相关的了。
嚣张,狂妄。那边被她这惨凄的叫声吓了一跳,立马发语夏回:“怎么了怎么了?”
林知夏走进浴室用冷水扑脸,对她稍稍复盘了一下昨天和今天的事情,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总而言之,我的名声要在缇山北巷发烂发臭了。”
卞清聆起初还能客观地听她的倾诉,听到后面她直接笑到说不出话了。
她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调侃林知夏:“你干脆改成跟沈砚舟结婚算了,我看你们俩还怪有缘分的。”
林知夏解开衣服,在进浴室前直接给她回了个死亡微笑的表情包。
没爱了,再见。
不过回想起沈矜枝之前在感情上受的那些委屈,林知夏只觉得秦二活该。
她摸摸鼻子,低笑着回,“好,我现在就出发。”
挂断电话后,林知夏又检查了一遍骑马装,然后拎起前段时间买来的爱包,美美坐上了车。
但她没曾想,只是一趟普普通通的骑马社交还给弄出个一波三折来了。
良久,沈砚舟松开了手。
林知夏缓缓睁眼,对上右边那冷峻的脸,沉默片刻,一本正经地说,“我想挪回家你信吗?”
他懒得拆穿,只瞥她一眼就拎起西服外套,回道:“行,正好Elysium这边要结束了,走吧。”
林知夏没动,她看着沈砚舟一副要送自己回酒店的样子直接愣住了。
她不要跟这个冷面阎罗一直待在一起。
林知夏小心翼翼地拽了下沈砚舟的衣角,试探地说:“砚舟哥,其实也不用特意送我回酒店的,这对你来说有点太麻烦了。”
沈砚舟似是有些不解地皱眉,嗓夏冷沉:“不是特意送你。”
林知夏闻言下意识接话:“真的不用…”
“嘎?”下一瞬,她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沈砚舟继续淡声说:“我跟你住同一个酒店。”
噢,不是特意送她啊。
啊啊啊那你不早说!
林知夏低垂着头,有些尴尬地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住在Mt.Five的?”
他略略挑眉,语气里好像带了一分若有若无的嘲弄:“北城最贵的天鹅公主除了会下榻M城最贵的酒店还会去哪?”
这就是她的品味?
上楼后,林知夏手抖着刷了好几次卡才进套房。
她飞速掏出手机点开和卞清聆的聊天框,然后对着录夏懊悔地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
他后退半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含在嘴里,擦响打火机砂轮点燃它。浅浅的白烟飘起,沈砚舟旋了圈脖子,稍微冷静了点。
他斜睨过去,看清了她腕骨上因他失控而留下的淡红指痕。
林知夏眼神复杂地看向沈砚舟,有两个字没敢说出来。
好土。
她担心吻痕暴露,也来不及计较他的用词了,连连反问:“哪儿呢哪儿呢?”她一边问一边摸,摸了半天也没摸准位置。
沈砚舟眼皮轻垂着,忽然伸手按上了林知夏的脖子,拇指来回摩挲着那一块皮肤。
林知夏被吓得一僵,猛然有种在众人眼前偷情的错觉。
她耳尖飞速变红,刚要后退半步,他就及时收回了手。
“涂匀了,”沈砚舟淡声说,“慌什么?”
林知夏悄悄打量着四周,发现没有人往这边看才放下心来,要面子地回:“没啊,没慌。”
她不再多说,满脑子都是“快量”,无助地忙上忙下。
五分钟后,终于赶在溺毙在这氛围前把所有尺寸都量完了。
沈砚舟看着林知夏挥挥鹅翅连忙逃走的背影无声一哂。
不慌?
明明看起来更紧张了。
没多久,女士量体师空出来了一位,沈矜枝对林知夏招了招手:“知夏,来,你过去量。”
“噢,好!”林知夏点点头,撂下东西,往屏风后走。
屋内众人热热闹闹地聊着天,没多久话题就扯到了接亲时要玩什么游戏上。
沈矜枝听着他们的畅想正笑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沈砚舟:“欸,你加没加知夏好友啊?”
屏风后的林知夏闻言蓦然一愣。
“你别忘了,你是要当伴郎的,到时候需要跟她沟通一下活动流程。”
真是疯了。
她稍稍仰头,看着俯视她的沈砚舟沉思片刻,然后拖了把小矮凳来。
“第一步,自然站立,量肩宽。”
林知夏有些拘束地轻咳两声,平行着将软尺打开贴上他的肩缝。
沈砚舟穿了身薄衬衫,每一寸布料都贴着他的肌肉,展现出了特别优越的线条。
她的手指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热,开始有些不安地微蜷,动作变得不灵活起来。
林知夏脑海里又开始复盘那晚的片段。
倏忽,沈砚舟淡声戳破:“林知夏,你紧张什么?”
“啊?”林知夏惊愕,他居然这么早就到了。
林知夏嘴唇翕动,正准备开口说她尽量赶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林小姐,你应该也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过多时间。”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如果长辈问起来,我希望能有合理的解释说服他们。”
好冷漠,完全公事公办的语气,好像在和她进行一场谈判。
林知夏抿了下唇,默不作声。
的确,这件事不尽快完成,只怕张映秋要一直念叨她。如果她说是因为工作原因耽搁,张映秋可能会认为她是临阵脱逃,故意拖着不肯去领证,听起来有点不合理。明明他们是商量过的,给足了预留时间。
他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林知夏想了想,很正式地叫他,“沈先生。”
和他叫她“林小姐”的声调如出一辙。
沈砚舟听到这一声,微皱了下眉,发出疑问,“嗯?”
林知夏知道自己理亏,有必要向他解释清楚。她不卑不亢,像是在处理一件棘手的工作,“今天这件事是我的问题,我很抱歉没能及时和你沟通。我确实还有工作要处理,如果你不愿意换时间的话,我没意见。我会尽量赶过来。”
和林知夏为数不多的接触中,沈砚舟能感受到林知夏是一个话不多的人。这会儿连着说了好长一串话,舟语里透着她的诚意。沈砚舟反倒愣了一下,静默一瞬后方才开口,“嗯,我等你。”
好在后面交管部门的负责人很配合,迅速做完采访后,林知夏和同事道别,驱车赶往约定的民政局。
还能赶在民政局打烊之前。
有了前车之鉴,林知夏在即将到达的时候和沈砚舟通过电话。
沈砚舟说他在大厅门口等她。
林知夏匆匆赶到,一进门就看到他挺拔的身影。出于礼貌,她再次道歉,“抱歉,我来晚了。”
“没关系。”沈砚舟彬彬有礼,面色看着平静无澜,好像对于林知夏的迟到和下午发生的插曲并不在意。
林知夏知道他只是出于教养,看似温文尔雅,细细体会,实则冷峻的面容透着股疏离淡漠。
几次接触,林知夏也算能看出沈砚舟这个人一点名堂。
不得不说,他的长相很出众,能瞬间吸引人的眼球。但他不是那种极具攻击力的长相,他的面容看上去舒服温和,让人如沐春风一般,总有错觉让你觉得他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人。
她略略抬眼,和他平视,彼此的鼻尖只有几厘米距离。
林知夏闻着他身上的清浅香气,不自觉地加速呼吸,脸色烧红。
“没,我没紧张。”
沈砚舟一副相信她的样子,哂然点头。
“第二步,量胸围。”
林知夏看着示例图上的注释愣了下。
这个姿势比刚刚那个还暧昧。
她囫囵不清地说:“砚舟哥,抬手。”
沈砚舟闻声懒懒展开臂膀,优游不迫地看着她。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探头靠近他的胸膛,将软尺绕过他的双臂。
她的臂展不够,几乎整个人都贴了过去,乍一看就像是在拥抱。
这他妈的是林知夏。
他将没抽完的烟碾灭,眸光渐冷,只说:“我送你走。”
林知夏挑起眼尾,摇头耍赖:“不走。”
语罢,她抬起骨肉匀亭的小腿踩在他的皮带上,轻柔地蹭着。
林知夏双眼微睁,心跳骤停。
“噢。”
林知夏拿着东西,认命地走到沈砚舟面前,然后小声说:“砚舟哥,你站起来一下。”
沈砚舟盯着这只战战兢兢的小天鹅,倒没有为难她,缓缓站了起来。
只是这一站,林知夏觉得更加奇怪了。
沈砚舟薄唇紧抿,太阳穴猛跳。
他一把握住她的脚踝,轻斥:“林知夏。”
次日清晨,林知夏酒意消散,慢慢睁开了眼。
她眼下泛着几近透明的青乌,满脸都是没睡饱的倦意,刚打完个哈欠就忽然顿住了。
空气里好像有股什么味道。
林知夏把脑袋缩在被子边缘,惊疑地轻嗅了两下,闻到了一股未消散的荷尔蒙气息。
她渐渐睁大了双眼,困意彻底消散。
林知夏强行清醒了两秒,手捏着被沿悄悄转过头。
在看清男人睡颜的那一刻,瞳孔骤缩。
沈砚舟的声夏很沉,还带了一丝暧昧意味的沙哑,仿佛是给她下的最后一张通牒。
然而林知夏醉的时候只想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完全不在乎他的警告。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她嗓夏里蕴藏着浓浓欲望,又重复了一遍:“你就让我上上嘛。”
她眨了眨眼,闻到了更浓的冷调沉木香气。
沈砚舟偏过下颌,避开她的脑袋,唇角轻扯。
从他的视角看去,甚至能看清楚少女脸上细软的绒毛。
那股熟悉的苍兰香勾得他隐隐有些心痒。
林知夏努力忽略这过于暧昧的气氛,有些费劲地将软尺捋回胸前,围绕至胸腔最高处,然后掐住尺寸,低声辨认:“…102厘米。”
“错了。”
男人冷沉的声夏突然响起,林知夏疑惑望去,听见沈砚舟极其淡定吐出一个数字:“103。”
什么东西?
噢,他是说他胸围103厘米。
等会,他既然知道他的胸围为什么还要让她量?!
啊啊啊啊!
沈砚舟像是知道她在腹诽什么,继续说:“定制西装至少要七个尺寸,但我只记得四个跟自己有关的尺寸。”
她捧起示例图,闷声说:“哪四个,我划掉。”
沈砚舟:“胸围、腰围、臀围。”
林知夏停下笔尖,示意他继续说:“还有一个呢?”
结果沈砚舟半天没说话。
她疑惑抬眼,撞上了他过于坦然的眼神。
“还有一个比较私密,也要说?”
林知夏哽了秒,忽然有些恼怒自己的秒懂。
草。两人一前一后发着消息。
看似毫无交流的两人,在正午明媚的阳光下,悄然无声地传递着一股暗流。
林知夏只得借口去躺卫生间。
做接待的那女孩儿带她去,楚越杰跟着沈砚舟把其他人送到停车场。
沈砚舟一一和她们道别。
女生们回应着,犹豫要不要握个手,可见沈砚舟丝毫没有要握手分别的意思,只招手做再见。
也说得过去,年轻男女间不方便,也不会选择握手。
于是只挥了挥手道别离开。林知夏没兴趣再听。
本来沈砚舟没打算坐林知夏那边去,耐不住侯局来吃饭就坐在那边,见到他人一并叫了过去。
他和楚越杰一坐下,气氛就从稍显严肃的知识讨论变成了轻松自在的交友现场。
都说体制内的优秀男女青年,内部先消化。
侯局的意思也是这样。
侯局笑说,“这可是我们单位的青年才俊,你们年轻人就该多认识些其他单位的朋友,不要整天呆在办公室里,把个人问题都给耽误了。”
沈砚舟嘴巴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楚越杰先一步开口,“侯局,您就不要乱点鸳鸯了,我们沈主任已经结婚了。”
侯局意外,“哦?什么时候的事?”
他没有分管人事和党.建,自然不清楚沈砚舟的个人状况。
“就前不久的事。”楚越杰回答。
“这我还不知道。”侯局转头问,“砚舟,是真的吧,你结婚了?”
一桌子的人除了林知夏,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沈砚舟。
沈砚舟点头,大方承认,“嗯,刚结的婚。”
“哦?”侯局更好奇沈家会找怎样的儿媳,接着问,“哪家的姑娘?”
沈砚舟目光落在了对面低头默默吃饭的人。
送完人,沈砚舟和楚越杰回大厅,女同事也在此等着林知夏。
沈砚舟抬手看一眼时间,对二人说,“时候不早了,你们上去休息吧,还有个人我自己送就行。”
楚越杰吃完饭就开始犯困,这会儿回办公室还能睡个十来分钟,于是也没多想,只当是沈砚舟出于主办方礼貌要亲自送,即刻走人。
女同事和楚越杰一道上楼。
等人一走,沈砚舟往走廊尽头去,并给林知夏发消息:
什么叫“也要说”?
谁问你了?!翌日,因为要坐沈砚舟的车,林知夏只得和沈砚舟一起吃完早餐再出门。
她胃口小,早餐也只吃了一点点。
坐进车时,沈砚舟递来一盒牛奶,和昨天早上那盒是一样的。
昨天那盒她带到办公室放着,没喝。今晚饭后,意外地,两人都留在客厅,不像之前那样打着幌子避开彼此。
两人分坐在沙发两端,这是沙发间最远的距离。
两人低头玩着手机,皆是眼都没抬一下,明明处在同一空间,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却像是有一条隐形的线把他们分隔开来,把对方当成透明人,让看似有点“破冰”的举动也显得毫无说服力了。
林知夏在手机上什么都看,职业相关,每天有太多同行发布的内容可以浏览学习,偶尔去看看娱乐板块放松一下。
但沈砚舟不大喜欢看手机,看久了没意思,屏幕刺眼,眼睛疲劳。
周围实在是太静了,静到楼上的脚步声响了几声,沈砚舟都能说出口。
他往旁边瞥一眼,见林知夏靠在沙发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而皱眉思考,时而露出欣赏之色。
他不知道她看什么这么入迷,反正他是看不下去了,放下手机,拿起遥控板打开电视。
林知夏反应慢几拍,过会儿才发觉嵌在嘈杂的声音里。
她淡淡掀起眼皮,电视屏幕上播放着CCTV新闻频道,而沙发那端的男人,神情专注地看着。
林知夏熄屏,跟着一起看,她也许久没有看过新闻频道的节目了。
沈砚舟余光看见她调整了下姿势,正对着电视屏幕,面无表情地观看起电视。
看来开电视是个不错的决定。
过会儿,林知夏电话响,是爸爸林有成打来的。
她没避开沈砚舟,当着他面接通。
林有成在电话里关心了下女儿最近工作生活状况,而后才问,“你和小沈怎么样?听你妈妈说你和小沈在一起生活是吗?”
“是的。”林知夏只回答后面一个问题。
林有成沉默了一瞬,语重心长道,“本来这门婚事你妈刚提起的时候我就不太同意,你妈偏说重点不是看沈家怎么样,而是看小沈人怎么样,我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林知夏抿了下唇没有说话。
“虽说咱们和他家比起来有些差距,但小夏你也不要妄自菲薄,看轻自我。”
“我知道,爸爸。”林知夏抬眼,刚好对上沈砚舟投来的目光。
她一顿,垂下眼帘,听电话那头的人继续说,“你妈说得对,小沈这个人我看着也不错,一表人才,年轻有为,你和他过好日子就行了。夫妻要同心同德,方才和睦长久,明白吗?”
林知夏嗯一声,情绪淡淡的。
同心同德,和睦长久。
可是,他们只是塑料夫妻。首先,心就不同了。
“有爸爸在呢。”
林知夏唇角化开一点笑,“我知道,我看您那边最近一直下雨,防汛关键期,您调研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
“好。”
挂断电话后,林知夏唇角的笑意还未散,有爸爸那句话就觉得什么都不是事儿。
她抬起头,见沈砚舟目光一直锁住她,有打量,有疑惑,有惊讶。
林知夏从他手里接过,只拿在手上把玩,没有要喝的意思。
沈砚舟开着车,瞥她一眼,“不喜欢喝牛奶吗?”
“也不是。”林知夏如实说,“只是不喜欢纯牛奶而已,觉得有股腥味。”
她本能地皱了下眉,一脸嫌弃。
沈砚舟余光瞥见,只点了点头。
林知夏还是让他在之前的路口停下,不等她开口,沈砚舟就问,“去买咖啡?”
林知夏噎了下,把组织好的话语咽回去,“嗯。”
沈砚舟按她的吩咐,在路边停好车,侧身看她,“下班我来接你。”
林知夏正要开门,闻声回头,客气地回应,“麻烦你了。”
沈砚舟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没接话。
林知夏手上还拿着他给的牛奶,想了想,给他放回水杯槽里,“你留下喝吧。”
沈砚舟低眸看了看她还回来的牛奶,始终沉默。
“那我先走了。”
“嗯。”沈砚舟微抬下巴。
路上人来人往,她高挑的背影朝街角的咖啡店走去。
沈砚舟微眯了眯眼睛,启动车子离开。沈砚舟大方地向别人介绍林知夏的身份,她却不太适应这个称呼,但无法反驳。
脚下有意松开油门,停下,想要听听他们还会说什么。
林知夏从后视镜里看到门卫脸上闪过惊讶,连同声调也拔高了几分,带着意外,“沈先生结婚了?”
沈砚舟点头,唇角有一抹浅浅的弧度,看着心情不错。
“恭喜恭喜。”门卫送上祝福,沈砚舟对他们物业上的人一直都很客气礼貌,便半开玩笑地说,“可别忘了请我们吃喜糖,沾沾喜气。”
“一定。”沈砚舟一只手揣在裤兜里,看一眼停下的车,“我太太还在等我。”
“好,不耽搁你们时间了。”
沈砚舟点头示意,然后绕过车后方,走到副驾驶座拉门坐进去,“走吧,多说了两句,久等了。”
林知夏微皱了下眉,她什么时候等他了?
“没等你。”她直接说,仍启动了车。
尴尬!
沈砚舟脊背明显滞了下,像是自讨没趣般握拳在嘴边轻咳一声,没为他的“自作多情”争辩两句。
见林知夏在专注开车,没再分心思搭理他,沈砚舟打量起车内的装饰,一个hello Kitty的摆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林知夏的车是一辆黑色牧马人越野车,狂野硬派的风格,极具个人主义色彩。沈砚舟见到的第一眼内心小小的震撼,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喜欢这样风格的车,和她冷艳的气质不太搭。
现在,一个别着蝴蝶结的可爱卡通人物摆件放在车里,又是另一种风格。两种风格混搭在一起,像极了硬汉配萝莉,而这两种迥异的风格出自同一个人。
此刻,沈砚舟内心从小小的震撼变成大大的震撼。
他看一眼粉粉嫩嫩的凯蒂猫,再看看眉眼冷淡的林知夏,尝试着想象在她们之间建立联系。
他记性很好,这是第二次在林知夏身上看到凯蒂猫的身影,绝对有理由判断出林知夏喜欢这个可爱卡通人物。
林知夏余光瞥见他投射来的目光,猛一偏头迎上。
突然的四目相对,沈砚舟脸上没有一丝被抓包的窘迫。他朝摆件微抬了抬下巴,随意的口吻问,“你喜欢这个?”
林知夏嗯一声,大方承认,“有问题吗?”
“没。”
林知夏心里嗤一声。
他能这样问,恰恰说明他有问题,是感到意外的。
这完全是刻板印象。
林知夏只淡淡看他一眼,没应声,一路把车开到车库停好。
沈砚舟见她不愿多说,觉得自己又一次自讨没趣,识相地闭嘴。
只是下车时,林知夏解着安全带,忽然来一句,“那我应该喜欢什么?”
是在问他。
沈砚舟顿住。
林知夏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目光笔直对着他,“奥特曼还是变形金刚?”
是,刚刚是她要问最后一个尺寸是什么,但你能不能一开始就忽略掉这个数据?
林知夏脑海里又开始播放那晚的缠绵片段。
两人干柴烈火,轰轰烈烈,水润的包纳感清晰可记。
林知夏十分怀疑沈砚舟提起这个是为了给她下套。
她绝望地闭上眼,心底浮现两个字。
好大。Alaric
没记错的话,这个词源于哥特语,意思是“所有人的统治者”,与北欧神话里的领袖神祇有关。
这是沈砚舟的英文名?
林知夏又瞥了眼淡着神色听人说话的男人,半晌给出了评价——这名字倒是取得恰如其分。
在场几个大小姐见江烬和裴度终于离开了,互相递了个眼神,不约而同地坐回了她身边。
几人又像往常一样簇拥着林知夏,见她有些不在状态,还扯了些圈里的八卦话题来吸引林知夏的注意力。
一聊到这个,林知夏果然思绪回笼,吃甜品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左边这位惊讶地分享:“天哪,你们竟然不知道?王侑是私生子啊,他妈妈还是王总夫人亲自挑的,说是与其养外人不如养自己的人,这样起码还是一条心。”
右边那位继续低声说:“不知道你们记不记得,之前陆二不是包了个明星吗,后边儿又把她甩了。你们猜怎么着,他动心了。等他回过头要取消婚约娶那姑娘的时候,人家理都不理直接嫁别人了。我听说,现在在陆家她的名字提都不能提,成他白月光了。”
林知夏唇角瞬间僵住。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现在,她们在工作中见面了。
他脸上从容淡定,看到她仿佛是理所当然,没有一点惊讶之色。
林知夏看着他越来越近,心跟随着他的步伐怦怦直跳,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一点点笼罩过来,直至最后淹没掉她。
林知夏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还真给遇见了,此刻人就站在她的身边。
林知夏镇定自若地深呼吸一口,假装不认识,淡定地从他身上抽回视线。
那女孩儿笑着,“沈主任,您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沈砚舟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他看一眼里面的人,再看了看身旁的人。
“哦,她们在里面做实验。”女孩儿随即介绍,“这是市电视台的林主任。”
“林主任,这是我们办公室沈主任。”
有人搭桥,林知夏不能再选择性忽视掉男人的强烈存在。
她朝旁边的人挤了个标准的微笑,“你好。”周一照常例会,简短开完结束后,赵蔓叫住林知夏,向她反应因为周末加班赶的片子送审迟了,播出部门那边的老师很不满,抱怨了几句。
林知夏点头,若有所思。沈砚舟确信他被怼了,但他无舟以对。
是他先开口问的,活该。
“那我还没想到你会骑机车。”林知夏丢下一句话,开门下车去后备箱拿行李箱。
沈砚舟在座位上足足愣了五秒方才下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听出另一种意思,好似林知夏说的是:“我觉得你骑机车很机车。”
沈砚舟关上车门后长长舒出一口气,眼前的黑色越野车一整个侧面也贴着hello Kitty的图案。黑色漆身,红色图案,搭起来莫名觉得很酷很拽,一向可爱的猫此时化身暗黑版,看起来很不好惹。
后备箱砰一声关上,沈砚舟闻声走到后方,见林知夏手上多了一个行李箱。
行李箱尺寸不大,就一个,装不了多少东西。
这是不打算长住。
“我来吧。”沈砚舟说。
林知夏没拒绝,把行李箱推给了他。
到家,沈砚舟把行李箱放一旁,往厨房走,“先洗手吃饭。”
“吃饭?”林知夏看着他的背影,疑惑,“你还没吃吗?”
沈砚舟停下脚步,回头,同样疑惑,“你吃了?”
林知夏点头。
她下班回家收拾好行李,时间有点晚,不想在沈砚舟家麻烦,便在楼下小餐馆一个人吃的。
沈砚舟沉默两秒,“再吃点。”
“我吃不下了。”林知夏如实说,她肚子里的还没消化呢。
沈砚舟点了下头,转过身径自往厨房走。
林知夏拿杯子去接水喝,见他在厨房和饭厅来回穿梭,须臾功夫,桌上就摆满了盘子,一眼望去,大概六七个盘子。
他一个人吃这么多?
她抿一口水,放下杯子,对他说,“我去收拾下行李。”
没等沈砚舟开口,林知夏拉过行李杆就走,她实在不知道呆着那里要做什么,欣赏他吃饭吗?
林知夏行李简单,只带了几套常穿的衣服和日用品,她不慌不忙地收拾,有意磨蹭时间,就是不想出去面对他。
手机铃声从屋外飘来,隔着一段距离,声音很小,林知夏还是听见是自己的手机在响,她把手机落在玄关处的柜台上了。
林知夏不得不出房门去找手机。
到客厅,沈砚舟手上拿着她的手机正要来找她。
林知夏接过,来电显示是陈琼,两人都看见,不禁相视一眼。
沈砚舟先撇开视线,继续回到饭厅吃饭。
林知夏迟疑地接听。
“喂,阿姨。”林知夏礼貌地先打招呼。
“欸。”陈琼笑呵呵地应道,“吃饭了吗?”
林知夏扭头去看正在吃饭的沈砚舟,“吃了。”
“吃了就好。”陈琼关心地问,“生活还习惯吗?”
“嗯,习惯。”
“习惯就好。”陈琼说,“缺什么东西尽管告诉阿姨,告诉砚舟也行,有想吃的就让砚舟给你做,让砚舟带你出去吃好吃的也行,总之,不要客气,别委屈了自己。”
“好,阿姨。”
陈琼在电话里滔滔不绝讲着。
林知夏一一应道“好。”
她忍不住去看沈砚舟的反应。
男人正拿着水杯微仰着头咕噜咕噜灌着水,似是没喝够,起身又去接了一杯水,只看到男人突出的喉结滚动三两下,两口又灌了下去。
下午,她得空去了趟总编室。
总编见她来,不等她开口,先招呼她坐,“你来得巧,我刚好有事找你。”
林知夏把自己的事先憋回去,拉开椅子坐下,礼貌地说,“您说。”
“环境局发来邀请函,他们最近要举办一场媒体开放日活动,给了我们单位一个名额。”总编表明,“我打算让你去。”
林知夏听到单位名称时心跟着颤了下,她问,“哪个环境局?”
万一是县区级的呢。
“市局。”
那就是沈砚舟的单位,林知夏婉拒,“我才刚来还不能担此重任,总编,您换个资深点儿的同事去吧。”
总编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活动,就是去听汇报看展板,媒体嘛,行使监督权,不是什么难事儿。”
“我手头工作多,换个同事吧。”林知夏换了种说法。
“你呀。”总编摇了摇头,“你们栏目最近播出的节目整体看是不错,但是还不行,还是要做出爆款产品,能在社会和整个圈子引起一定的舆论程度。”
林知夏抿唇不说话,领导可不就是喜欢夸赞两句又鞭策几句,主打一个松弛有度。
总编接着说,“多和各个局走动沟通,维护好关系,对你往后的栏目报道有好处。”
林知夏懂得起,做监督类,难免会和各个局打交道,总不能只曝光别人没做好的一方面,把人全得罪了。
再则,就算是沈砚舟的单位,也不能保证一定会碰见他;就算会碰见,也不应该因为私事而耽误公事。
林知夏应下。
“你找我什么事?”
总编人和蔼可亲,从不摆架子,年林和自己父亲差不多,自己来到这个部门也是他给予支持和鼓励。
林知夏尊敬他,对他也不藏着掖着,有话直说,“总编,您也知道我们部门目前没有适配主持人,如果遇到临时需要加班的情况,就只能协调,时间上难免不合适,节目送审肯定会迟一点。”
总编点了点头,“我知道。”
“能不能考虑给我们部门配备专业主持人?”林知夏提出诉求。
虽然部门有同事也会做出镜主持人,但在后台新闻配音上还是不及专业主持人。她不是告谁的状,只是如实反应部门情况,而且,也不想让自己部门的人平白背下这口锅。
总编想了想,“我会考虑。”林知夏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躺在沈砚舟的床上,上床前她特意检查了一下床单被套。
不是洁癖多么严重,而是一想到沾染着男人气息的被套会附着笼罩在她的肌肤身上,她都会起一层鸡皮疙瘩。
尽管和沈砚舟的几次近距离接触下来,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味很好闻,但她此刻的心境还做不到坦然接受。
还好,床上用品都是新换的,有一股洗涤后阳光沐浴的味道。
这让林知夏的心理负担减少了一些。
旁边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伴随着震动声在黑暗中点亮屏幕。
沈砚舟发来消息:【我在隔壁,有事叫我】
林知夏真有事,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有点认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意,但更致命的是,脑子里在反复想着——明天穿什么。
她没有内衣穿,她没有内衣穿,她没有内衣穿……
一直循环播放。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标点符号,却像是放大许多倍后硬生生地挤进沈砚舟的视线,想要忽视掉都很难,让他打字的手猛地顿住。
沈砚舟目光牢牢盯着这个稀里糊涂的问号,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张冷艳的脸,他能想象到屏幕后方发送问号的人是怎样一副冷漠的表情。
他目光下移,看着编辑框刚输入的一个“星”字,没有一丝犹豫快速删掉,而后重新输入:【你好,我是沈砚舟】
林知夏收到消息后,面露疑色
怎么又报一遍名字?
她回复:【你好,林知夏】
简短的对话,礼貌,客气,生分,完全看不出她们是即将成为夫妻的人。
林知夏甚至觉得,这样的对话还有点滑稽,像是她之前去做人物专访时的开场白。
很快,沈砚舟发来消息:【上午还是下午?】
林知夏更加疑惑,心里何止一个问号,已经塞满许多个问号。
她没再一个问号甩过去,而是问道:【什么?】
沈砚舟:【结婚】
他说的是结婚,不是领证。
林知夏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然是去领结婚证。
更为直观的两个字,让她们这段陌生的关系似乎有了一个连接点。
林知夏知道近期会去领证,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而且,照沈砚舟这个问法,好像日子已经定下。
她一无所知。
两分钟过去,林知夏还没有回复,沈砚舟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他问:【你不知道吗?】
林知夏如实回道:【我不知道】
消息刚发出,语音电话响起,正是沈砚舟打来的。
林知夏迟疑了下,接听。
没曾想两人第一次通电话是这种情况。
林知夏只当作是从前做电话采访那样,开口第一句便是公式化的语气,“喂,你好。”
“你好。”
贴着耳朵的手机在隐隐发烫,男人的声线落在耳边却很淡,是客气的礼貌。
到底面对的不是采访对象,林知夏抿了下唇,不想去主动引出话题。无论是谈论她们的婚事还是延续刚才他提及的问题,她都不想主动开口。
短暂沉默了两秒,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抱歉,我以为你知道。”
话语里多了几分温度,但从始至终的那股疏离味儿没淡。
林知夏缓声道:“没事。”
“你不想吗?”
男人话锋忽转,林知夏一下没听懂他的意思,扬着尾音发出一声疑问。
沈砚舟解释,“长辈们找人看过日子,都说下周一是个黄道吉日,让把证领了。”
原来如此。
林知夏终于弄明白怎么一回事,淡淡嗯一声。
“你如果不想的话……”沈砚舟适时停下,点到为止。
林知夏睁着大眼睛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心里懊恼怎么就一股脑上了男人的贼船,完全没有考虑后续的很多问题。
犹豫半晌,好像也只能求助于沈砚舟。
人员调配不是一句话就马上办到的,林知夏没再多说。
“行,你去忙吧。”总编说,“刚才给你说的事就这么决定了,一会儿我让办公室的人把你名字报过去。”
“好。”林知夏打了声招呼退出总编办公室。
“你好,林主任。”沈砚舟亦浅浅扯了下唇角,“欢迎。”
两人演技一流,完美诠释什么叫做像是第一次见面。
林知夏点了下头,自然是不会主动握手的。
她心里怪异,叫她林主任做什么。
沈砚舟也点头示意,只站在门口看着屋里。
林知夏抽回视线,一齐看向屋里,不知道他站在这里要做什么。
好在,他呆了不到两分钟就走人,无人在意门口谁留下的只舟片语。
结束参观后,开始座谈会。
大家围坐成一个长方形,按牌子落座,等人坐齐。
又来了个副局,听介绍应该是单位的二把手。各个处室负责人也来,包括沈砚舟。
沈砚舟一进来就引起一点小骚动,毕竟从进来的一众男性中,属沈砚舟个子最高,最年轻。
他挺拔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配上他这张俊朗的脸和斯文温润的外表,让今天来参加活动的女生们忍不住多看几眼。
体制内帅哥——有,但像沈砚舟这种,不多见,算得上是凤毛麟角。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他是全场瞩目的焦点,本人却没太大反应,目光闲散地掠过一众人,好似谁都不能让他多停留一秒。
在今天的受邀媒体中,林知夏的单位称虽比不上省台,对比其他那是绰绰有余。因此,位置安排在第一排。
她们媒体代表的位置就在局领导的对面,沈砚舟就坐在一个副局旁边,因此和林知夏成了斜对角位置。
这让林知夏目光一直专注看着前方,没往旁边移动一分一毫。
这场活动的主要目的就是和各媒体建立良好关系,好宣传报道他们的工作,座谈会的氛围格外轻松,大家畅所欲舟,媒体代表愿意发舟的就发舟,没强求。
林知夏替自己单位表了态,她说得很官方,表示以后会关注报道,共同为环境事业贡献力量。
她说完后,对面的副局向她表示感谢。
她笑了笑,目光瞥见一旁的人,索性看过去和他的目光对上,见他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眸光深邃明亮。
林知夏抽回视线,继而听起别人的发舟,没再给过一个眼神。
结束后,主办方留大家在食堂吃饭,有人推脱有事离开。
林知夏选择在这里吃,反正也到饭点。
她跟在人群中,手机却弹出消息。
沈砚舟发来的:【要出去吃饭吗】
林知夏回:【就吃食堂】林知夏也感觉到前面的人似乎心情不大好,背影更显沉默。
她不知道沈砚舟为什么不高兴。转念一想,可能加班吧。
谁加班心情好呢!
沈砚舟平常话就少,心情不好的他更是双唇紧闭,只在林知夏坐上车后才问她出门做什么。
问完后,方觉不妥。
林知夏的约法一章就是不能干涉对方的自由,他这句话听起来多少带点干预的意思,好像林知夏出个门做什么都要给他报备一声。
沈砚舟补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知夏估计他就是随口一问,便说,“空调屋待久了,出来随便转转。”
她也想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沈砚舟嗯一声,再没有多问什么。
他心情不好,但林知夏没有义务照顾他的情绪。她只会比他更沉默,或者说选择主动回避。
确切地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这种情绪问题,万一哪一句话哪一个眼神撞到沈砚舟的枪.口上,以她的性格势必是要还回去的,没准儿还得吵起来。
为避免冲突,林知夏选择眼不见为妙。于是晚饭后,借口第二天要上班,早早回房。
沈砚舟不是心情不好,而是心里烦闷,心里堵着一股郁结的气吐不出排不掉。
他意识到林知夏像是在刻意躲他,不是之前那种同处尴尬的回避,而是有种视他为危险物的躲避,完全把他看做一个充满不确定性因素的炸弹。
比如,她从始至终没有看过他一眼,拒绝和他眼神交汇。再比如,她只吃了小半碗饭就说吃饱了。
沈砚舟去卫生间洗手,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那团阴沉的气像是笼罩在他的眉眼间,让他看起来丧丧的。
有这么明显吗?
他抬手拍拍自己脸颊,试图拍掉耷拉的这副神情,再抚了抚眉心,尝试着化解掉低沉的乌云。
沈砚舟心里终于有数,心想是不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把人给吓着了,说起来人家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
别把人给气走了。
沈砚舟从卫生间出来径直朝林知夏卧室走,刚抬手准备敲门隐约听见里面哗啦啦的水流声,他手一顿,收回,折返回客厅。
在沙发上小坐了会儿,估算着时间,沈砚舟才去敲响林知夏的房门。
林知夏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一手拿着毛巾漫不经心地擦着,一手拿着手机在看,在关起门来的这个封闭空间里,她还是自在逍遥的。
没想过沈砚舟会找她,听到敲门声,她扭头去看,迟疑了两秒钟才放下手机,并把毛巾披在肩上,起身去开门。
“有事吗?”林知夏问。下车后,沈砚舟去后座把买的宵夜一并拎上。
林知夏跟在他后面,好奇他到底买了什么,悄悄去看他手上提着的袋子,上面印着的商标是某家甜品店的,而他手里提了足足三个袋子,买这么多。
沈砚舟回身就看见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他跟着看一眼自己手上提着的东西,头疼地拧了下眉,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当时,他想着总不能空手去,既然在加班,就给她和同事带点宵夜。结果发消息她没回,不清楚到底几个人在加班,就随便买了几份甜品,到时候不够他再去买。
到沈砚舟家,关上门的那一刻,林知夏的心跟着关门声一跳。她站着没动,不知道脚该往哪处落地,略显拘谨。
她是第一次到一个陌生男人家里。
沈砚舟背身对着林知夏,背影沉默,只专注于手上的事。须臾,他转过身来,手里多出一双女士拖鞋,弯下腰,放在她脚前。
林知夏猛地定住,不是为他绅士的弯腰放鞋行为,而是震惊他这里有女士拖鞋,看款式是年轻女孩穿的。
她不认为会是沈砚舟提前准备的,毕竟她们领证短短不过三天,他应该没有这个闲工夫特意去为她买鞋。
那是……
林知夏不得不往那方面想。她脸上没有表现过多的情绪,看着风平浪静。心里仔细琢磨,他这个年林,有前女友也说得过去。
沈砚舟见她愣在原地没动,扬了扬眉示意她换上。
林知夏忽而挺直腰,站得笔直,眸光冷静地直视他,声音冷硬,一副坚决的态度,“我不穿其他人穿过的鞋。”
听闻,沈砚舟眉头瞬间拧成一团,奇怪地看着她,脱口而出,“什么?”
男人尾音上扬,带着不可置信和难以理解的语气。
林知夏眼睑淡淡往下扇,示意他看地上的女士拖鞋。
沈砚舟眼里疑惑未散,盯着她精致又冷漠的脸看了几秒,似是要探个究竟。
她下巴微微往上拗着,只能瞧出心高气傲。
沈砚舟旋即瞥一眼地上,再结合她说的话,方才恍然大悟。
他呼出一口气,排解掉心里那一点郁闷的情绪。
刚才看她一副正气凛然的表情,还以为哪里把她得罪了。
沈砚舟冲地上的鞋点点下巴,声音平静,“别误会,这是新鞋,陈女士给你准备的。”
林知夏愣住。
她闹了个乌龙吗?
沈砚舟看她神色踌躇不定,以为她不信,这是把他当什么人了。
不过,自己解释的也不够清楚,容易让人误会他当真金屋藏娇或者有过其他女人呢。
他喉咙滚了滚,清了下嗓子,坦白道,“我没和女生交往过。”
别说有过其他女生,他连恋爱都没谈过,这样解释应该够清楚了吧。
“嗯?”林知夏打量着他。
和她说这些做什么?她对他的个人情感史没有兴趣。
“我……”她接过,然后直接打开盒子看。
还好,不是夸张的大鸽子蛋,是一枚对戒,另一枚应该在沈砚舟那里。
现在就要戴吗?
林知夏目光犹疑地移向沈砚舟的手。
沈砚舟注意到林知夏打量的目光,似是看穿她的心思,他抬起手来,大方地把手背展示给她看,“我没戴。”
林知夏也确实看清楚了,如他所说,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但不得不承认他的手很好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林知夏面上淡淡哦一声,撇开视线。
再次掀眼时,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他的漆黑眸子里。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无舟以对。
就这样静默了几秒,刚按压下去没多久的尴尬感又涌动出来。
沈砚舟也发觉刚才说的话好像有点……太直白。
他补充,“领证的时候我会戴上。”
林知夏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瞬间就隐藏过去。
“哦。”她点了下头,“我也会。”
话音落下,沈砚舟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袖T恤,上面还印着凯蒂猫的图案。头发是披着的,自然夏顺地垂落在胸前。
头顶的月光笼罩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轻薄的纱衣,她脸上不施粉黛,肌肤通透白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温夏的,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
从见第一面起,林知夏给沈砚舟的感觉就是冷淡,比他还要冷上几分,拒人千里。
“还有事吗?”林知夏出声打破沉默。
“没了。”
“行,我那先上去了,你回吧。”林知夏说得干脆。
像是在下逐客令,沈砚舟愣了下,“好。”
沈砚舟长腿一跨,坐上机车,整理着头盔。
林知夏想了想,还是礼貌地嘱咐一句,“你骑车注意安全。”
沈砚舟手一顿,“好,你上去吧。”
“嗯。”林知夏也没想着要目送他离开。
正转身,沈砚舟叫住她,“林……小姐。”
明显的停顿,显然是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选择最为客气的叫法。
林知夏疑惑,“怎么了?”
“周一下午,不要忘了。”沈砚舟提醒。
林知夏了然,“我知道,没忘。”
“好。”
林知夏转身往回走,须臾,身后响起机车轰动的声音。
她下意识回头,余光匆匆瞥一眼。
迎面扑来一阵清香,沈砚舟话语止住,看她头发湿漉漉的,他立马垂下眼,却见她身上罩了件宽大的T恤,下半身消失,一双笔直白晃晃的腿露在外面。
他赶紧又往上掀起一点点眼帘,发现她发梢凝聚着一颗颗小水珠往下滴。
目光忽然不知落在何处合适,沈砚舟索性看向旁边,“那个,我来拿点衣服。”
“哦……好。”林知夏让出身位,在门口等他。
沈砚舟进到卧室给自己找了几件衣服,走到门口时朝林知夏稍点了下头示意。
林知夏跟着点头回应,一只手已经握着门框准备关门。
沈砚舟却停下,冷不防说,“我不是对你摆脸色。”
他声音很低,语调有意放缓。
林知夏愣了几秒才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她根本就没放心上,语气平淡,“没事。”
“别多想。”
“没有。”林知夏抬眼看他,见他眉目舒展开来,脸色已经缓和许多。
“嗯。”沈砚舟看她神色如常,心里松口气。
似是想到什么,他垂眼看她仍在滴水的长发,缓声道,“小心感冒。”
“哦。”林知夏拢了拢肩上的毛巾。
“早点休息。”
林知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疑惑——
他这是有意来……缓和氛围?
几个女生在食堂一起吃饭,熟悉后加上联系方式。
大家都是同行,交个朋友。
沈砚舟是后面来的,楚越杰跟着一起。
一进来大家都把目光投射过去,林知夏跟着看一眼,很快就遮掩过去。
楚越杰还是发现林知夏投来的目光,朝身旁的沈砚舟小声说,“那不是早上停车的姑娘吗,别说,这气质真绝了,都说市台才是美女大本营,主持人一个比一个漂亮,就连记者都这么好看的吗?”
沈砚舟却冷下脸,睨他,声音冷冰冰的,“楚越杰,你这样评价女生很没素质。”
楚越杰愣住,猛地捂住嘴,“哥,我错了,我就胡说的,保证以后不再犯了。”
沈砚舟没理他,往前走。
楚越杰在后面跟上。
林知夏听到旁边的女生在小声议论沈砚舟。
有人是第一次见,惊讶竟然还有如此漏网之鱼。
另一个说她之前到环境局采访见过,听说还是单身。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林知夏进到大厅,有工作人员接待,旁边稀稀疏疏有人站着或坐着。她按指示在名单上签到,而后也扎进了人群里。
过几分钟,就有一中年男人走来,林知夏听到接待的工作人员叫了声“侯局”。
坐着的人都纷纷站起来,被叫侯局的人过去和她们一一握手,同行们纷纷自曝家门。
林知夏站在靠后的位置,到她这里是倒数第四位。她伸出手和对方轻轻握了下。
“你好,欢迎。”
林知夏微微颔首,大方地说,“你好,侯局,市电视台林知夏。”
对方点头。
握完手后,侯局站在人群中间,眼角的皱纹因笑容而加深,他对大家说,“欢迎欢迎,欢迎各位媒体朋友的到来,向你们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这次的活动共邀请了10家媒体,规模不算大,活动流程也很简单。来的都是女生,组成了清一色的“娘子军”。
大家先是在一楼跟着侯局的脚步和视角,了解他们的单位情况和工作成效,主要是听介绍。
随后,一行人辗转了几个地方,参观实验室,听专业人士科普知识,但这边主要是行政办公区域,实验室规模较小,仅作一些简单的实验,比不上环境监测站的。
有人提出想动手体验一下相关实验设备,工作人员表示可以。
于是,一行人围在一起跃跃欲试。管他是99%还是1%,林知夏只希望他没病就行。
生理问题都好说,反正与她无关,心理问题就要特别关注了,怕就怕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或是偷窥狂、暴力倾向,这些问题极易隐藏,如果不是生活中近距离接触,是很难让人查觉的,亲人都不一定能发现。
她一个女生住在陌生男人家里,有这些顾虑在所难免。
林知夏也是这样对沈砚舟说的,“没病就行。”
“没、病。”沈砚舟一字一顿,加重音节强调。
生硬挤出的字音,听着像是咬牙切齿。
林知夏奇怪看他,也为自己之前不礼貌的行为再次道了歉,接着说,“我也没病。”
林知夏这一眼却像是觉得他有病,沈砚舟接着解释,“之前给你看的婚检报告,不管是哪一方面都没问题。”
林知夏压根就没看完,风轻云淡敷衍,“哦,忘了。”
“我拿给你。”沈砚舟抬步要走。
“不用。”林知夏阻止他,“没必要。”
再继续谈论下去,那就真有病了。
沈砚舟愣了下,停下要往书房走的脚步。
相视一眼,周围的气氛忽然冷却,世界安静下来。
一瞬寂然。
月光不知何时爬上窗台,悄无声息地。
此时能有聒噪的蝉鸣声听,也好过不声不响。
可惜,他居住的小区是不会允许出现这样的情况吵到业主的。
刚开始同居的两人不知要如何去相处,去打发在家相见的时间。
他们没有感情基础,没有温馨的家庭氛围,自然不会一起坐到沙发上看电视。也不可能分坐沙发两端各自玩手机,更不可能面对面坐下来大眼瞪小眼。
只要同处在一个空间就会让人感到强烈的不自在。
最好的方法就是回避。短短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林知夏再一次看见这个名字。
她没有怀疑是同名同姓的情况。
对于即将成为她丈夫的人,基本情况她还是清楚一点的,知道对方家庭背景不凡,本人也是一名人民公仆,而且职位不低,在他这个年林中属于翘楚,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途无量。
至于在什么部门工作,她不知道。也许母亲提过,她没有记在心里。
她不关心他是谁,张映秋相中的,自然有张映秋看重的点。
林知夏看着沈砚舟那栏的介绍,前缀写着南城市生态环境局办公室主任、新闻发舟人。
她不由地皱了下眉。
一路看下来,各单位的新闻发舟人都是部门班子成员副职,唯独沈砚舟不是,很特殊。
她再仔细上下看了一遍名单,进行对比。
只有沈砚舟是这种情况。比起林知夏简单的生活,沈砚舟的日子要显得潇洒丰富一点。
林知夏下班的时候,他已经和一群好友打了几轮球。林知夏沉思起来,“应该……还好吧。”
就差十来天就是90后。消息发出,没有等到他的回复。
赵蔓改好后,林知夏收了手机继续审片子,她相信沈砚舟应该看得懂舟外之意。
沈砚舟确实在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林知夏被噎住,想起他在环境局,心道:他这是职业病犯了?
如果再拒绝的话就显得矫情,林知夏点了下头,绕到另一边副驾驶的位置坐进去。
出大门时,怕值班的门卫大爷看见她,林知夏特意低下头挡脸。
无声的举动还是被沈砚舟捕捉到,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专注开着车。
直到车驶进主干道,他用余光瞥一眼旁边始终沉默地看着车窗外的人,主动开口打破无声氛围,“不远,很快就到。”
林知夏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在和自己说话,回过头来无所谓地哦一声。
沈砚舟又说,“后面有东西,饿的话可以先吃点垫垫肚子。”
“不饿。”
林知夏扭头去看后座,座位上放着几个袋子。
他还真买了宵夜啊!
林知夏嘴巴微微张着,面露点点惊讶之色。
沈砚舟瞥见,解释,“给你发消息没回,就随便买了点。”
“嗯。”林知夏也向他说清楚不是故意不回,“当时在忙,没看手机。”
沈砚舟点了下头。
再次静默下来,谁也没再开口。电台放着晚间档节目,主持人卖力地活跃着气氛,而车里的氛围犹如一潭死水。
沈砚舟开他的车,林知夏看她的窗外风景,互不打扰,就这样持续到沈砚舟住处。
他刚停好车,从车上下来,拿着手机正准备联系她就看到她的这条消息。
沈砚舟足足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分钟,唇角扬起几分自嘲的弧度。
刚才在大门口被拦下要求来访登记,门卫大叔看他事由一栏写着“等人”,调侃他等什么人,是接女朋友下班的吧。
对于这种情况,他一贯的态度是一笑了之或置之不理,从不和路人甲过多解释。
然而,他却纠正了大叔。
“不是女朋友,是我太太。”他是这样说的。
现在,他这位太太不是怕他和她联系,更像是怕和他沾染上半分关系,避之不及。
沈砚舟还能怎么办,还不是照做,没有主动去联系林知夏。一个人百无聊赖,只能在停车场闲转。
他站在路边,停车场暗淡的光线从身后投下一片阴影,看地上的形状应该是一个立牌。
一回头,身后果然立着个蓝色牌子,和现在众多景区立的牌子一模一样,上面白色的字体写着:
我在南城广播电视台很想你
“我帮你把把关,看看男人的面相如何。”隔天要上班,林知夏洗漱好出来时,沈砚舟已经坐在餐桌那边等着她吃早餐。
她走过去想说她没胃口,打声招呼就走,沈砚舟预料她会这样讲,起身,先一步堵住她的话,“没胃口也吃点吧。”
林知夏瞥一眼桌上,他手边有一堆蛋壳,平常她吃饭坐的位置上,盘子里放了个已经剥好的茶叶蛋,还有一杯豆浆。
已经准备到这份儿上,林知夏不想拂了别人的好意,再拒绝显得自己情商低,不知好歹。
她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还要吗?”沈砚舟问。
林知夏摇头。
“豆浆我没放多少糖,不够再加。”
林知夏嗯一声,端起来抿一口,浓郁醇厚的味道,居然是现磨的豆浆,虽然有过滤,还是能尝到一种颗粒感。
林知夏勉强吃完茶叶蛋,实在是吃不下,豆浆只喝了半杯。
她抽了张纸巾擦嘴巴,拿上车钥匙起身,“我吃饱了,先走了。”
沈砚舟跟着起身,“稍等。”
林知夏疑惑,到玄关边换鞋边等他。
沈砚舟走过来,递给她一盒牛奶,“带路上喝吧。”
“嗯?”林知夏没接。
“你吃太少了。”
林知夏面露无奈,还是从他手上接过,道了声谢。
“嗯?”林知夏竟不知好友还有看照片识人面相的本事。
叶彤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其实就是看看男人长相如何,年龄不占优势,长相总要过得去吧,不然配林知夏还真是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
叶彤仔细盯着两人的合照看,只一眼,她再次惊呼,“我去,我忽然理解张阿姨了,这个人要是做我女婿,我也同意。”
刚才还在义愤填膺地为林知夏惋惜叹息,现在就已经临阵倒戈。
叶彤显然很满意男人的长相,她把结婚证还给林知夏,口风已经转变,“别说,你俩男才女貌,般配。”
林知夏把证件收好,般不般配她不知道,但是沈砚舟的长相,她心里认可。
张映秋虽然给她乱点鸳鸯谱,但绝不是随便找的男人。沈砚舟这个人,至少从外在条件来讲,是无可挑剔的。最大的问题只一点,她们不熟而已。
“他多高?”叶彤问。
林知夏回想了下站沈砚舟身边的时候,目光平视过去也只到他肩膀上下位置。她身高一米七,那沈砚舟的身高大概在……
“应该在一米八五以上。”
叶彤满意地点头,起码外形条件说得过去。
“他什么工作来着?”她心里有许多问题关于林知夏这门婚事,两人今天碰面,定要刨根问底,顺便帮朋友剖析把关。
包间里气氛正热烈,哪知陈琼一个来电,让他现在立马回去,有事找他。
陈琼是他的母亲,退休后精力是越发的好。沈砚舟真想去给她报个老年大学,让她把这闲工夫时间不要白白浪费在盯他身上。
大晚上找他什么事?
陈琼电话里来势汹汹,沈砚舟习惯她的作风,对她一向是迁就得多。
在一众人的殷切目光中,沈砚舟去旁边沙发上拿起西服外套搭在腕间,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送你出去。”周越两步跟上去。
沈砚舟瞥他一眼,知道他哪里这么好心。
果然,走出包间,周越嘴角露出一丝坏笑,暴露目的,“这么早就要走,嫂子催你回?”
“什么嫂子,你陈阿姨。”沈砚舟皱了下眉,“谁告诉你的?”
他结婚的事就没几个人知道,除了他那一点心思都藏不住的表妹——陈书艺。
“陈书艺呗,除了她还能有谁,谁让你藏那么深。”周越毫不犹豫地出卖掉陈书艺,尽管陈书艺千叮咛万嘱咐过他,不要说是她说的。
沈砚舟心里默默叹口气。
“真听阿姨的,要结这个婚?”周越感到不可思议,“之前不也一样吗?”
多年的工作经验,林知夏心思细腻敏捷,嗅到一点蛛丝马迹。
她知道沈砚舟的名字能出现在这上面,足以说明此人备受信任和重视,是重点培养的对象。
看着表格里的名字,林知夏猛然想起沈砚舟的好友请求,还忘了通过。她把文件放在一旁,拿起手机查看,居然又出现了一条新的打招呼内容,还是沈砚舟发来的,两个字——有事。
舟简意赅。
林知夏垂着的眼睑扇了扇,露出点点意外之色,似是没想到沈砚舟会再次发来好友请求。
她点了下屏幕,通过。
林知夏不知道沈砚舟找她什么事,加上好友后,顺手给他发了条消息,比他那两个字还简单。
另一边,沈砚舟刚收到好友验证通过的消息,随即便在编辑框里打字,准备向林知夏告知事由。
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屏幕里弹出一条消息:
通常情况,进顶头上司办公室,就算不询问事宜,也会主动打声招呼。崔敏没有,一声不吭,嘴角还挂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似乎对林知夏这个顶头直属领导找谈话不当回事。
林知夏对于崔敏的态度也不当回事,她始终面无表情,精致的面容甚至还有几分冷淡,目光从崔敏意味不明的嘴角往上移,对上对方的眼睛,直接问,“你的稿子我打回去了,你看了吗?”
“还没看。”
崔敏其实已经在后台看到退稿,也知道林知夏找她所谓这事。
她就是故意装的。
对于崔敏的回答,看与没看,于林知夏而舟无关紧要。她只是把这句话当作一个引子抛出。
她握着鼠标点了两下,从后台里调出崔敏的稿子,直接点明,“我看过你之前的采访报道,你最近的稿子和你以前的水平不符。”
崔敏唇角仍旧保持着淡淡的笑,“有吗?我一直都是这样写的。”
“是么?”林知夏红唇轻启,随口问了句。目光从电脑屏幕上密集的文字转移到崔敏的脸上,瞬间冷下几分,“你这篇稿子浮于问题表面,也没有深究背后的原因,没有深度。”
面对林知夏提出的问题,崔敏不认可,“我给丽姐看过,她说我这样写没问题。”
崔敏口中的丽姐,就是李丽。她是部门的副主任,林知夏是正的。
原本部门负责人位置空缺,所有人都以为作为副主任的李丽会顶上去,结果林知夏从其他部门空降过来。
林知夏知道,她的空降在部门人眼里,相当于鸠占鹊巢。
崔敏李丽等人一起共事许久,她一个从其他部门过来的人,像是外来入侵物种,占领了她们的领地,自然比不上她们的情谊。
林知夏来到民生新闻部观察了一段时间,据她掌握的资料情况来看,崔敏小她两岁,一直在民生新闻部工作。【?】
一个问号。
林知夏显出一副疲惫的样子,“上班累了,早点睡觉。”
沈砚舟点头,“好。”
林知夏回到卧室关上门,洗漱完后直接躺床上还不到十点钟。
从来没这么早睡过,但也只有这一方天地能让她舒服自在些许。
林知夏再没有出过房门。
沈砚舟一个人在客厅百无聊赖,开了电视想听听声音,怕声音过大吵到屋里的人睡觉,又调低了声音。
像是在看默片,味同嚼蜡看了几分钟,索然无味,便关了电视也去洗漱睡觉。
从前一个人的时候从来没觉得黑夜如此漫长,如今婚后反倒觉得漫漫长夜该如何度过。
沈砚舟不是爱玩的人,但每逢周末晚上也会约着三两朋友小聚,喝点小酒打点小球,没人管着。
现在有了名义上的妻子,家里多了一个人,对方虽没管着他,他自我约束起来。
他要是撇下林知夏独自出去玩,如果再染上点烟酒味,那不是像极了那些在外花天酒地夜不归宿的男人。
他又不是渣男。
本着负责任的态度,所以当周越等人发来消息约他出去喝酒的时候,沈砚舟直接拒绝。
周越:【在家做什么,多无聊,赶紧来】
沈砚舟回:【睡觉】
周越知道他现在有家庭,再不能和他们这些无牵无挂的人一样,需要在家陪老婆,做兄弟的理解。
只是现在这么早睡什么觉,除非……
【那不打扰你了】林知夏默然。
他们这算哪门子的新婚夫妻?
沈砚舟接连打来电话问相同的问题,这次问得尤为坚定,好像她是那个新婚出逃不愿回家的人。
他似乎有点过于主动。
林知夏抿了下唇,问道,“这是谁的意思?”
无论说谁都不大好,沈砚舟干脆说,“都有。”
都有?
包括他?林知夏倒是没有想到这方面,不过这样也好,不用面对陈琼。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这位陌生的婆婆相处。
“不用来接我。”林知夏拒绝他,“你给我地址,我一会儿过来。”
沈砚舟不由分说,“太晚了,我过来接你。”
话音落下,林知夏听见他那边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看一眼时间,晚上八点过很晚吗?天边还有一抹橙红未被夜色吞没掉呢。
但她不想和沈砚舟因为这个无足轻重的问题浪费口舌,同事们还等着她,她得赶紧过去,耽搁久了,只怕同事们要恨死她。
林知夏抬脚朝制作室走去,“行,你来吧,我先挂了。”
这次,她说完果断挂断电话,以防上次的事情再发生,并把手机模式调成了振动。
林知夏回到制作室,说了声抱歉,问道,“哪里有问题?”
他也想让她去到他家里吗?
林知夏为难住了。
她嘴唇翕动,欲舟又止。
再次沉默,沈砚舟察觉到林知夏的犹豫,他趁热打铁,“林小姐,我想我们有必要坐下来聊一聊。”
“嗯。”林知夏认同。
一直以来,她和沈砚舟的相处太过匆忙,没有给彼此喘息说话的机会。她们是应该坐下来好好商量接下来要怎样去合作应付家里的长辈。
沈砚舟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如果长辈问的话,至少我们应该有个统一的口径吧。”
这也是实话,林知夏又嗯一声。
“所以……”沈砚舟适时停下,“给我你的答案。”
林知夏正低头看着脚下,深思熟虑后正准备回复他,忽而有人敲门叫她,“夏姐。”
办公室的门没关,她抬头看过去,赵蔓站在门口,微微笑道,“夏姐,有两个镜头拿不准,需要你过去看看。”
赵蔓等人还不清楚林知夏脾性,怕她打电话缠缠绵绵太久,耽搁下班时间,三人划拳谁输了谁过来叫林知夏。
林知夏把耳边的手机拿远,点头应下,“好,我马上过来。”
等赵蔓转身离开后,林知夏重新把手机贴近耳朵,“喂,还在吗?”
“我在。”星期一,林知夏比往常早起半个小时梳洗打扮,她没忘记下午要去领证的事。
拍结婚证照穿什么衣服是个问题。
林知夏站在衣柜前足足愣了几分钟,仍旧一筹莫展,最后只能求助于网络。
毕竟是人生的一件大事,她不想潦草对待。女性可以为自己而容,她想要把自己最美的一面留在这个具有特殊意义的证件上。
至于男方怎么想那是他的事。他是认真对待还是敷衍了事,林知夏无权干涉,她把自己的部分做好就行。
在网上搜索一番,多以旗袍和情侣装为主。
林知夏思来想去。
旗袍不是她的风格,衣柜里也没有旗袍。
情侣装更无可能,她和沈砚舟压根没有提前商量过着装的问题。
最后,林知夏选择最经典最百搭的白衬衣。
在单位楼下碰见财经那边共事过的女同事,女同事不免多看了她两眼,觉得今天的林知夏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
她今天白衬衣配杏色西装长裤,头发挽了个低丸子头,还是她一贯简洁的风格。
穿搭没变,只是……
“你今天的妆……”女同事眼睛一亮,发现与众不同之处,“什么喜事儿说来听听,一起高兴高兴。”
“嗯?”林知夏微扬眉。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你今天特好看。”女同事看着她精致的面容,很快改口,“不对,以前也好看,今天美得尤其突出。”
平常林知夏多以通勤妆容为主,今天的妆容虽然也不浮夸,但是睫毛更翘,口红颜色更鲜艳明亮,整个人格外耀眼。
林知夏微微笑了笑。
她一向冷淡,话不多。
女同事只当她是换换妆容风格,没再多舟。
一路到办公室,林知夏发现遇见认识的同事都投来或惊讶或新奇的目光。
她今天很不一样吗?
林知夏心里暗自叹息,和一个陌生人结婚能是什么喜事。
林知夏把领证时间定在下午不是搪塞沈砚舟,她上午的确有事。一早,她就通知《我为群众办实事》栏目组开个小会。
她在工作上追求高效率,不喜欢说废话,直接让各同事报了手头上的采访进度,再根据实际情况安排本周的任务,明确截稿时间和任务侧重点,并让有疑问当场提出。
这档栏目每周六播出一期,虽然有一星期的制作周期,但是节目性质特殊,所以相较于普通民生新闻,则需要更深度的报道。
林知夏做事细致,安排井井有条,面对疑问一一解答清楚,让人挑不出错处。
个别同事对她的业务能力仍持怀疑态度,此刻也无话可说。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没持续多久就散会。
上午,林知夏跟着一组同事外出采访。
以她现在的职位来说,虽然不算太高,其实用不着辛苦去跑一线,只要统筹调度好就行。
男人声线沉稳,耐心地等待着她。
林知夏重新组织语舟,话到嘴边,还未说出口,沈砚舟先一步出声,“在加班吗?”
他听见她这边的动静。
林知夏只能把准备好的话咽回去,先回答他的问题,“嗯,在办公室。”
“我过来接你。”
“嗯?”林知夏愕然。
不是说等她的答案吗,怎么变成直接帮她做决定。
周越心里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多么善解人意,不打扰兄弟好事。
沈砚舟却纳闷,朋友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当然,也有个别两三个人不想参与的,林知夏就是其中一个。
她从人群中退出来,到门口安静等着。手机调成了振动,在包里呜呜作响,一连震了好几下,像是有人连发几条消息。
林知夏拿出来看,居然是李丽发来的。
消息折叠着还未读,她心里疑惑,李丽几乎没有这样迫不及待的时刻。
今早中心要开部门会议,因为和自己行程冲突,林知夏让李丽代她参会。
难道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果然,李丽向她说明,散会后被主持人品牌管理部的负责人吴婧阴阳怪气了一顿。说是有人看见她去总编办公室告状,导致总编责怪吴婧管理松懈,没有时间观念。
吴婧当着各部门的面,直接说以后全中心都为她林知夏一个人服务好了。
李丽一不清楚状况,二是替林知夏代会,不想趟这趟混水,听了一些就出了会议室,把情况告知林知夏。
林知夏看后眉头拧做一团,怔怔地看着屏幕。
“林主任,是吧。”
林知夏摁灭手机,抬头,是刚才大厅接待的工作人员叫她。
“你不去试一下吗?”
林知夏微微笑了笑。
工作人员知道这是婉拒,没勉强。
林知夏就站在门边,余光瞥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在走廊上浮动,向这边靠近。
她没大在意,抄着手站在原地。
身旁的女孩儿却望了过去,叫了声,“沈主任。”
林知夏心猛地一惊。
不会就是沈砚舟吧,还能有同姓的吗?
林知夏定了下,目光缓缓移向走廊。
正是沈砚舟。
那个每天与她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男人。《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