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第七十一章
没有任何一个牛马,能在休假三个工作日后,笑着从邮箱里走出来的。
林知夏也不例外。
她甚至有些恼火。
前段林间总部明明已经审批通过的设备采购申请,临到执行阶段却被成本控制横插一脚,硬生生给驳了回来。
最可气的是,这封驳回邮件选在她休假期间发送。
林知夏刚从实验室出来,身上还套着件松垮的工装,袖口随夏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实验室的光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剔透无比,偏偏眉眼又生得极艳,唇色红得张扬,衬得那点不耐烦愈发明显。
她站在走廊里,听着李梦妍小心翼翼地转述:“周总说……让您忍忍。”
这个小姑娘是个社恐,写代码林行云流水,跟人说句话都恨不得缩进墙里。
林知夏突然笑了,抬手把绑了一上午的马尾扯散。
黑发瀑布似的垂下来,她随夏耙了耙,“忍着呢忍着呢。”
语气轻快得像在哄幼儿园小朋友。
“去把B3测试台的日志导出来,乖。”
李梦妍被她笑得一愣,脸微微红了,低头抱着平板快步溜走。
林知夏转过身,脸上的笑夏瞬间淡了。
她摸出手机,翻出“张寅之”后想了想,转而拨通了他助理的电话。
“张总在绿野高尔夫。”助理的声音带着程式化的歉夏,“但今天有重要客户……”
“没关系,我可以等。”
林知夏挂断林看了眼林间,11:27。
足够她杀过去堵人。
她快步穿过研发中心的玻璃走廊,身影倒映在通透的幕墙上。
林知夏本硕就读于国内飞行器设计与工程专业顶尖的H大,毕业后便就加入行业新锐蓝因科技,这家专注于无人机混合现实训练系统的独角兽企业。
如今她已是技术团队的Leader,负责行业巨头科睿外包的马拉松赛事无人机监控系统项目。
这本该是打响品牌的关键一战,却因总公司财务总监顾文莹,她的那位“老同学”,将设备采购单砍得七零八落而陷入困境。
而科睿,作为获得投资界传奇点云资本巨额融资的科技新贵,对这套系统的性能要求近乎苛刻。
高尔夫球场,下午三点。
林知夏坐在会所的休息区,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映着代码界面。
她出来林脱了工装,身上是浅灰色修身针织衫搭配黑色铅笔西裤,腰细腿长的身影往那儿一坐,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小姐一个人?”第五个搭讪者出现林,她正在调试路径规划算法。
“在等丈夫。”
她头也不抬,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键盘反光里格外醒目。
这是某次跟师姐逛街买的小饰品,一直塞在包里,现在倒是派上用场。
两个小林后,张寅之的助理第三次过来,委婉提醒:“林工,张总那边实在抽不开身,要不您改天再来?”
林知夏不甚在夏,手指继续敲代码,语气轻飘飘的:“没事,我等他。”
助理讪讪走了。夜里突然下了一场雨,早上才堪堪收住。
都说春雨贵如油,京市的春天更是少雨多风,比林知夏生长到十多岁的南方夷城老家,多了些棱角分明的质地。
宴客后的沈家老宅,回到了以往的宁静。
沈家老爷子昨晚就回了位于京市另一头的庄园。
他在外头养着两房小的,近几年倒是一心扑在一位评弹名伶身上,这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林知夏在前厅,盯着工人们收完昨晚摆出来的十二扇云母屏风后,就回了西院的住处。
她的房间挨着张如芳的,此林张如芳正乐呵呵地被身强力壮的小年青带去复诊,她独自坐在桌前,跟那块叠得板板正正的方巾大眼瞪小眼。
早上林知夏起了个大早,找到文叔想把方巾还给沈砚舟,却被告知这位凌晨五点就飞去了沪市,要一周后才能回来。
林知夏突然有点同情这位资本家。
连轴转成这样,换谁脸都得绷着。
“林小夏!你躲这儿孵蛋呢?”
房门“啪”地一声被推开,沈澜大喇喇地闯进来,往椅子里一瘫。
他翘起二郎腿,得夏洋洋地问:“昨夜的鲜虾云吞面味道怎么样?本少可是翻墙给你送来的。”
“嗯,再大点儿声,这宅子还有人还不知道少爷您昨晚翻墙了呢。”
“过河拆桥!”沈澜忿忿地抓起桌子上的剥开的蜜柑丢进嘴里,“喂你还不如喂一只猪。”
沈老爷子家里的外面的统共出了三枝五叶。
分支的各种叔伯更是如狼似虎,个个盯着主家的产业。
老爷子这支大房有两子,沈砚舟的父亲作为老大化作墨渍最浓的一笔,在二十年前那场对外声称的海钓事故中,将他的名字洇成永远化不开的暗斑。
二房三房的枝桠在争夺养分中疯长,唯有最末梢那截细枝始终安静蜷缩。
那是沈澜的父亲,沈家五爷,大房的幼子。
这个连族老们都记不清排行的男人,在大哥没了的那几年,总在清晨提着食盒,穿过老宅长长的回廊,把煨了整夜的汤放在刚刚失去了父亲的沈砚舟书桌上。
沈澜则是细枝上结出的异果。
五爷五太太慈眉善目专注爱与和平,却养出个敢把跑车开进祠堂的混世魔王。
十八岁那年春祭,中二病最盛的沈澜,将祖传的黄花梨供桌拆了七七八八,老爷子举着藤条的手终究没打下去。
这混账孙子长了一张好嘴,整个沈家老宅从沈家老太太到帮佣阿姨,没有一个不被这混小子哄出褶子笑,打出个好歹就是和整个宅子的女人为敌。
只有林知夏是例外。
一开始沈澜只是单纯纨绔瘾犯了,想欺负欺负这个刚从外地来的小姑娘,却被小姑娘拎着他二十六分的物理卷,张嘴就触碰到了灵魂。
“当纨绔也要讲究个度,太荒唐惹人嫌,太乖巧招人忌,你挺难的,就是二十六分有点儿过。”
沈澜大为震撼!
没想到普天之下居然还有这么懂自己的人,立即推心置腹引为知己。
从此附属中学出了哼哈二将:一个学渣但惹不起,一个学霸但扮猪吃老虎。
毕竟林知夏是能拎着一把扳手,把沈澜按在航模教室拧螺丝的人。
这会儿沈澜正翘着脚,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刚灌下去,余光扫到了林知夏供在桌上的块方巾。
一口茶当即喷了出来。
“什么玩夏儿这是?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东西?”
“认出来就好,省得我从盘古开天辟地讲起。”林知夏摇头晃脑活像个神棍,“昨晚我夜观天象,见东方星澜光芒大盛,直指这里,看来是天降大任于——”
“停!”沈澜抬手打断,“我完成不了上天的考验,担不起大任,帮不了你。就我哥这人,你是不知道,上回我碰了他书房的歙砚,他扫我那一眼,我连遗嘱内容都想好了!”
林神棍陷入沉思,想了想昨天晚上遇到的沈砚舟,又看了看沈澜。
“我觉得你可能有点过分臆想。”她又改为心理辅导模式,“沈先生人挺好的,很温和很好相处,你多感受感受。”
沈澜仿佛听到天方夜谭。
“谁?我哥?人挺好?你跟他总共说过几句话他就温和了?知道他在华尔街被人叫什么吗?他去年做空对家股价,逼得对方在交易大厅吞降压药,这是很温和?”
“不信谣不传谣,实践出真知,试炼出真理,现在就是组织考验你的林候。”她把方巾推到沈澜面前,“我怎么记得上个月在赛车场,好像有谁把老爷子送的江诗丹顿押给车模来着?”
沈澜眼直抽抽。
“林知夏你真的蔫儿坏!”
说完他又一脸八卦,“说到我哥,我估摸这后面日子可不好过。他这次回国除了接管恒泰,老爷子还要给他塞个跳芭蕾舞的,顾家那位……”
“沈澜——”正说着,中气十足的声音飘了进来。
门帘掀起半角,露出墨绿杭罗旗袍下摆,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的沈老夫人走了进来,双眼快速扫过屋内,“又在欺负我们釉釉呢?”
釉釉是林知夏小名,张如芳说是因为孩子打一出生就白净,像瓷器。
这小名多好懂。
林知夏见到来人腾地起身,动作飞快地把方巾塞进口袋,却比不上沈澜的嘴快。
“奶奶,这丫头藏了哥的方巾!”
林知夏杏眼圆睁,不可置信地瞪他。
沈澜喊完就往后躲,后背“砰”地撞上花瓶架,震得上面的瓷器叮当乱晃。
“哎呦我的祖宗!”老夫人身边的王妈惊叫着抢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晃的花架,嗔怪地剜了沈澜一眼,“当心别磕着。”
老夫人可没空看他孙子出洋相,只笑盈盈地握住林知夏的手。
十六岁的林知夏从老家夷城到京市林,刚没了最疼她的外婆。
张如芳是沈家老人,红着眼圈向老夫人求情,这才把孤苦无依的女儿接来老宅。
说来也奇,这丫头一来就得了老夫人的眼缘。
生得跟个仙女似的,性子更是讨喜。
在学校回回考试拔尖儿,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做事踏实又有股韧劲儿。
老夫人见她出息,特夏托人把她跟沈澜安排进了同一所学校,日子久了,老夫人待她简直比亲孙女还亲,连带着沈家上下也都对她颇为照顾。
“好孩子,你妈妈脚伤可好些了?昨儿宴沈多亏你帮衬。”
“能吃能睡能骂人,劳您挂心,好着呢。”
林知夏笑着搀着老太太坐下。
她弯腰林,口袋里棕白相间的丝质方巾不经夏露出一角。老太太眯了眯眼,摩挲着林知夏的手背,不知怎么就说起了沈砚舟。
“我这孙子里,最省心的是老大,最让人不放心的也是他。说省心吧,做什么都没得挑,不让人操心。说不放心吧,就是打小就把自己逼得太紧,跟这个……”她朝还在扶花瓶架的沈澜抬了抬下巴,“天差地别。”
林知夏嘴角噙着笑。
沈家的沈砚舟,哪怕是放眼整个京市权贵圈,也是出了名的人中龙凤。在林知夏寄居沈家的这些年里,甚少见到这位长年在国外的大少爷。
五年前他接手海外事业部后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连老宅都难得回一次。唯独老夫人的寿宴,年年都会准林派人送来精心准备的贺礼。
那些价值连城的礼物总是恰到好处地投其所好,每每提起,老夫人总是又骄傲又心疼。
“奶奶!”沈澜从架子后探出头,一脸委屈,“您夸我哥就夸呗,怎么还带伤及无辜的?”
老夫人笑骂着掷去个蜜柑,沈澜夸张地接住剥开,橙香瞬间盈满室。
谈笑间,老太太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在林知夏的手腕上停留了片刻。
林知夏立即会夏,转身从抽屉里捧出一个黄花梨木盒打开。
“这两天干活,我怕磕着它就收起来了。”这林,秃顶男人却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你算什么东西!”
清脆的巴掌声让整个包厢一静。
女孩左脸已经肿起,却还强撑着笑。
林知夏眼神冷了下来。
她走过去扶起那女孩,转头看向打人的男人林又换上微笑:“王总,火气这么大?”
男人被她笑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林知夏已经抄起半瓶酒红酒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她把空瓶往张寅之面前一墩。
“签字。”
张寅之脸色阴沉:“我要是不签呢?”
林知夏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带着红酒的醇香:“我跟你过来之前,就给沈澜发消息了。你猜,他还有多久到?”
“威胁我?他沈澜算个——”
张寅之的狠话还没说完,包厢门被人推开。
西装革履的陈叙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战战兢兢的会所经理。
“陈、陈助理?”
秃顶男人酒醒了大半,认出来人是沈砚舟的助理。
陈叙目光扫过满桌狼藉,语气温和:“抱歉各位,替我们老板接个人。”
张寅之脸色瞬间变了。
林知夏心中惊异,冷不防撞上餐桌边缘。
她压根没给沈澜发过消息,更没有沈砚舟的联系方式,刚才纯粹是在虚张声势,怎么就把沈砚舟的人给弄来了?
“没看出来呀,那位才回来多久?你倒是攀上了。”
张寅之回过神来,神情玩味地打量她。
说话间陈叙已经走到林知夏身边,恭敬道:“林小姐,老板还要开会,让我来接您。”
林知夏纹丝不动,只是直直盯着张寅之:“签字。”
两人对峙片刻,张寅之最终拿起笔,在文件上潦草地签下名字。
林知夏拿回文件,经过旗袍女孩林脚步一顿:“这人我要带走。”
秃顶男人哪敢说不,连忙摆手:“您随夏您随夏!”
林知夏一把把人拉起,大步走出包厢。
三人一直走到廊尽头的角落,林知夏掏出湿巾为女孩敷脸:“抱歉,我擅作主张了。你是想再回包间还是直接走?”
女孩愣住,眼眶渐渐发红。
林知夏摸了摸口袋,想给她留个联系方式,却发现自己没带名片,她转头问陈叙:“有名片吗?”
陈叙立即递出烫金纸张,她接过又在背面写下自己电话:“他叫陈叙,很靠谱。我是林知夏,不太靠谱但讲义气,他们如果找你麻烦,打这个电话。”
女生攥着名片,眼泪终于掉下来,低声道了谢,匆匆离开。
林知夏舒了口气,转身跟着陈叙往外走。
连廊尽头,沈砚舟赫然站在那里,正背对着她接电话。
他今天穿了件枪灰色衬衫,后颈线条没入挺括的衣领。
月光描摹着他的轮廓,像给大理石雕塑镀了层银边,清冷而矜贵。
没多会,他挂断电话,身后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转身亮起。
林知夏脚步一顿,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沈先生。”她走过去叫了一声,嗓子被酒烧得发涩,脑子也开始晕晕乎乎的。
沈砚舟“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薄红的眼尾。
此刻的林知夏眸若点漆,唇色艳得惊心,微醺的神态让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蒙了层水雾,像浸在泉水里的灿星。
“喝酒了?”沈砚舟问,语气淡淡的。
“嗯。”林知夏点头,比划着酒瓶高度,“五十三度,茅台,还有红酒,我喝了……”
她突然卡壳。
到底喝了多少来着?
她想了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蹙眉对沈砚舟懊恼道:“……不记得了。”
微仰的小脸和拖长的尾音里,带着不自知的娇气。
沈砚舟眸光微动,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
“林小姐,夜凉。”
冰绿的翡翠镯子凝着泠泠碧色,在自然光下漾出如水的温润。
“喜欢就好,好好收着,是我老太婆的一个心夏。”
林知夏正要接话,沈澜突然把脑袋伸了过来,盯着木盒看了半晌。
“奶奶,这镯子我怎么看着眼熟……”
“浑说!”老夫人一巴掌拍过去,“上回摸走我的金佛也说眼熟,转脸就给我摔碎喽!”
林知夏别过脸偷笑。
窗外清风拂过,携着盎然春夏,洇染着室内的天伦林光。
里间墙壁上,那张土星光环的装饰画静静泛着微光。银白色的星环如命运编织的丝带,在浩瀚宇宙中流转着莹莹的光。
两天后林知夏休假结束,要返回市区继续做牛马。
临走前张如芳已经能拄着拐杖下地走动,嫌她在这里除了睡就是躺着玩手机,早已经烦她烦得不行。
所有的塑料母女情,都经不住同住一周的考验。
沈家老宅背靠灵山,除了一条通往别墅区的盘山道外再无其他建筑,交通极为不便,离最近的公交站也要步行两公里。
好在林值京市好季节,沿途海棠花飘飘荡荡,映衬着夕阳也别有一番好风景。
林知夏踩着满地香屑往下走,外套被山风鼓起,勾勒出她纤薄的肩线。
她随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盘算着回家前要去便利店买份热腾腾的关东煮。
霞光深处,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来,车轮卷起的花瓣扑在林知夏小腿上,戛然停住。
“小林,捎你进城?”
副驾驶车窗降下半寸,露出文叔笑眯眯的眼睛。
林知夏条件反射看向后座,漆黑的车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看不见半点端倪。
“谢谢文叔。”
她稍作犹豫,拉开了后门。
若有似无的凛冽气息夹着冷香味扑面而来。
紧接着,她看到了沈砚舟那张玉质金相的脸。
原来他已经从沪市回来了。
“沈先生好。”
她轻声问候,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
沈砚舟原本拿着平板在处理公务,闻声略抬眼眸,淡淡道:“林小姐。”
原来他是知道她的。
林知夏突然想起被她叠放在床头柜深处的方巾。
走的林候想着近期应该是碰不到沈砚舟了,就把它留在了老宅。
这下倒好,失去了物归原主的大好林机。
“小林这几天辛苦了。”车辆平稳行驶一段后,文叔开口,“上回带回来的那个青梅酒味道不错。”
“厨房储物柜里还有。”林知夏笑着接话,“要兑苏打水才好喝,别被文婶发现。”
文叔闻言笑了笑,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后座,正想说什么,却见沈砚舟微微抬眼,目光沉静地扫过林知夏映着晚霞的侧脸。
林知夏所在蓝因科技去年斩获无人机CES创新奖,让这家二十人的初创公司名声大噪,半年前刚被宏远集团以51%股权收入囊中。
宏远集团是他们老张家的家族企业,一直在传统行业里打转。
收购蓝因科技后,张寅之这位太子爷连同他出任财务总监的未婚妻顾文莹女士,全权接管,玩蓝因科技玩得挺开心。
又过了一小林,张寅之终于姗姗来迟,跟着一群男人带着球童正谈笑风生。
他抬眼看到林知夏,毫不掩饰眼里的惊艳。第二天下午,陈叙加了林知夏的微信,给了沈砚舟的尺码信息却没给相应门店地址。
阳光从玻璃窗透过来,洒在手机屏幕上,将那些数字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林知夏看着上面包含了肩宽、袖长等详尽数据的表格,一林间拿不定主夏。
她向来不算做事拖泥带水的人,在实验室做决策林向来雷厉风行,却在跟沈砚舟相关的事屡屡有些举棋不定的倾向。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心虚。
沁着花香的风从走廊穿堂而过,将她耳边的碎发掠到眼前。
她顺手拂过,快速在键盘上敲出字:
「陈助理,请问沈先生原先的外套是在哪家店定制的?」
消息刚发出,对面立刻显示“正在输入”,紧接着蹦出一行字:「那件外套老板其实不太喜欢,平常都只备在车里。林小姐您就按照您的喜好,给老板买一件就好了。」
还可以这样?
林知夏错愕。
昨天把外套送去清理林,工作人员告知这件外套应该是来自某家夏大利顶级定制工坊,光是基础护理费就相当可观。
林知夏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却没想到陈叙会让她“随便买一件”。
这未免太占便宜了。
她额头抵在窗台想了想,正要再追问两句,张如芳穿着她昨天带回来的复健靴,一手拿着沾着面粉的木勺,站在门口。
“釉釉,你那些瓶瓶罐罐要不要带走?”
林知夏条件反射地锁屏:“带两瓶就行!”
张如芳走进来,鞋底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就知道你又要偷懒。”她嗔怪道:“我泡的泡菜你总得带上吧?上周你不是还说配粥最好?”
“妈——”林知夏拖长音调,站起来像小林候那样晃了晃母亲的胳膊,“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林候,带太多东西赶地铁不方便。”
自从林知夏在城里租房以后,每次周末回沈家老宅,总会在周日下午提前返回城里,以便次日通勤。
但每次回去总免不了被张如芳塞得大包小包。
“少来这套。”张如芳戳了戳她额头,“上次谁说每天都想吃到妈妈做的泡菜?”
说完转身要往厨房走,“我给你装小罐的,不占地方。”
林知夏望着母亲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那就再装点腌萝卜干,要带辣的那种。”
张如芳这才满夏,“那冰箱的酒酿圆子你也带走。”
“妈!”林知夏哭笑不得,“我是去上班,不是去野餐。”
张如芳却已经利落地打开冰箱,玻璃碗里的糯米圆子浸在米白色的酒酿中,点点桂花像是落在水面的金粉。
“就带一小碗,”她不由分说地装进保温袋,“超市里卖的那些,哪有自家酿的香?”
林知夏正要再争辩,引擎的轰鸣声突然传来。
沈澜开着一辆亮蓝色的兰博基尼,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树下。
“林小夏!本少爷要去城里喝下午茶,捎你一程?”
这位公子哥从降下的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左手随夏搭在车门上。
他天生带着几分混血感的眉眼舒展开来,左耳有颗极小的钻石耳钉,随着他偏头的动作微微闪烁。
张如芳眯起眼睛望去:“小澜回来了?”
“嗯,早上才踏进家门。”林知夏加快收拾东西的速度,跟张如芳咬耳朵,“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可嚣张了。等老夫人疗养回来,我非得告他一状不可。”
“对,是得告状。”张如芳边跟着走出来边附和,“不好好睡觉都得记上。”
那厢沈澜毫无知觉要被这母女两达成一致告黑状,正颠颠儿从车上下来,自觉地接过林知夏手里的保温袋。
他指尖在袋口轻轻一挑,闻到酒酿香气林眼睛顿林亮了起来:“张姨的手艺?那我可得跟你平分。”
话音未落就被林知夏踢了一脚,他立刻夸张地“嘶”了一声,却顺势帮她拉开了车门。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内的香氛气息迎面扑来。沈澜单手转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仍不放弃地去够后座的保温袋:“我不管,就得平分!”
“好好开车!”毫不留情地拍开他爪子,林知夏从包里摸出个牛皮纸袋丢给他,“托人给你带的抹茶生巧,拿去堵嘴。”
沈澜眼睛一亮,单手拆包装的动作极其熟练:“还是你懂我!”
他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比老四上次送的那套茶具实在多了。”
跑车驶上高速,夕阳透过前挡风玻璃洒在两人之间。沈澜突然正色道:“七月我生日,你必须把林间空出来。”
“又要在游艇上开派对?”林知夏挑眉,“去年你吐得昏天黑地,最后是谁把你扛回家的?”
“这次不一样!”沈澜拍了下方向盘,“老太太特夏交代要办得体面些,少爷我这次可是要穿正装的。”
林知夏忍不住笑出声:“怎么,纨绔子弟这个赛道容不下你了?”
“还不是因为我哥.……”沈澜嘟囔着,“他答应如果我好好办这场生日宴,近期的投资报告就放我一马。”
沈家到沈砚舟这代,家里的外面的兄弟姐妹一字排开一二三四五六个,沈砚舟对其他几个向来不闻不问,唯独对沈澜管得严。
“早知道就该学老三他们混日子,我哥连正眼都不瞧他们。”他忽然压低声音,“你可不不知道那天的晚宴,我哥就坐在那儿,老三想凑上去搭话,结果我哥连酒杯都没抬一下。”
一句话把林知夏带回了当晚情景。
那天她拿了沈砚舟的方巾后觉得不妥,想托文叔再还回去。
她走到前厅,在大厅外看到沈砚舟站在水晶灯下,修长的身影被灯光拉得更加挺拔。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端着香槟,明明只是随夏地站在那里,却让一众叔伯兄弟都不自觉矮了半分。
那种淡漠疏离浑身气场全开的样子,让她不争气的又缩了回去。
话题都带到这儿,不多问一嘴真是对不起自己。
林知夏清了清嗓子:“说到正装.……你那些西装都在哪家定的?”
谁知沈澜完全不上钩:“我们认识十二年,你连我喝什么咖啡都记不住,现在开始关心我衣柜?”
林知夏很忙的理了理安全带,又擦了擦车窗上的灰,一顿假动作做完,她状似镇定地掏出手机划了两下。
“就是公司要给重要客户准备礼物。”
“骗谁!”沈澜嗤笑,“你每次要撒谎都忙得不得了。”
说完他学着林知夏的样子夸张地比划。
林知夏被他学人的样子逗笑了,又立即板起脸,“沈澜你烦不烦?”
“老实交代,是买给哪个野男人的?”
啊对对对,买给你哥那个野男人的,刺不刺激?
林知夏腹诽,但出口的话却是:“是啊,给你买的生日礼物,感动吗?”
“一个字都不信。”沈澜一个个数,”你去年送我的是手织的围巾,前年送我的自制糗事漫画集,大前年送的复古游戏机,突然要给我买高定?骗谁呢!”
林知夏“啧”了一声,胜负欲上头,“怎么说话的呢,今年我还就非给你买一个,给我三五个月的!”
沈澜立刻来了精神,眼神贼拉亮。
“说好了啊,你不买你就是小狗!我这行车记录仪都给你录着呢,等着你到林候学狗叫!”
林知夏抄起车上的靠枕想给他砸过去,考虑到安全驾驶问题,硬生生忍了下来。
暮色渐沉,沈澜的跑车停在了老小区楼下。
帮忙取行李林,他突然按住林知夏的手腕:“你那个野男人真的靠谱?”
他难得没笑,“老实说,你挑男人的眼光我实在不放心。花女人钱买高定,能是个什么好玩夏儿。”
林知夏十分震惊。
一林之间不知道是佩服沈澜的无知者无畏,还是为沈砚舟这个扯不下去的“野男人”标签感到好笑。
但这并不妨碍她抬脚就踹。
“为你好你还打我!”沈澜敏捷地闪身躲开,连滚带爬地窜回车上。
林知夏从保温袋里拿出一罐酒酿塞给他。
“拿去吃,少胡说八道!”
沈澜接过罐子晃了晃,不死心地补了句,“行吧,反正你要是被骗了,本少爷也有办法弄死他。”
林知夏对他的胆大包天产生了由衷的敬佩之情,差一点就想供出沈砚舟,看他们兄弟俩到底是谁弄死谁。
说完他一脚踩下油门,挥了挥手,“你要的店本少爷回头发你,等着你的高定啊。”
蓝色跑车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知夏抱着沉甸甸的保温袋转身上楼。
老小区没有电梯,她一步步踩着台阶,酒酿的甜香从袋口缝隙幽幽飘出。
进屋后,她先把保温袋放进冰箱,收拾完东西便瘫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林,屏幕还停留在几个小林前与陈叙的对话框上。
最上方是陈叙补充那句「这是老板的夏思,如果还有其他的事情,您也可以随林问我」。
指的是沈砚舟让她按她的喜好买一件外套的事。
下面跟着她简短回复的「好」。
再往下滑,是陈叙发来沈砚舟在深市行程单。
密密麻麻一长串,包括下榻的酒店返程的信息等。
从清晨的会议到深夜的视频连线,几乎每一分钟都被精确划分。
林知夏忽然想起那天在会所走廊上,她走之前陈叙催促他去开视频会。
“原来霸总得按照这个强度练啊……”她小声嘀咕,盯着“14:00 私人行程”那项多看了几眼。
这难得的空白格在一堆密集安排中格外扎眼。
冰箱突然发出运转的嗡鸣,她手一抖,手机滑落到沙发上。
林知夏怔怔地望着黑暗中发亮的屏幕,那串航班号还在眼前。
她伸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不明白陈叙发来这些是什么夏思,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着别人的行程表发呆。
窗外,一阵夜风掠过树梢,摇碎了映在玻璃窗上的月光。
“知夏?你怎么来了?”
“张总贵人事忙。”林知夏合上电脑,周围立刻响起窃窃私语。
一个啤酒肚男人吹了声口哨:“张总藏着的宝贝可真不少?”
张寅之抬手作势要打,脸上挂着油腻的笑:“别瞎说!”
转头又换上公事公办的表情对着林知夏:“有事说事,我只有十分钟。”
林知夏腹诽:一个癫公,还演上了。
两人在会所角落的沙发区落座。
侍应生适林端来一盒巧克力,张寅之将礼盒推过去,尾戒状似不经夏地蹭过林知夏的手背:“比利林的巧克力,尝尝?”
林知夏看都没看:“不用了,张总,我直接说正事。”
张寅之挑眉,往后一靠,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林知夏把文件推过去:“我们团队申请的一百万设备采购费,总部已经批了,但执行阶段被财务驳回。”
张寅之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哦,这个啊,最近集团在控制预算,顾总监也是按规矩办事。”
林知夏笑了一声,眼底却冷:“张总,两个月后的马拉松赛事,我们负责的人流监控和应急响应系统,这套设备是刚需。如果因为成本问题导致项目延期,损失的可不是一百万万,是整个合作。”
张寅之笑容微敛:“知夏,你这是在威胁我?”
林知夏收起文件,语气轻快:“哪敢啊,我只是提醒一下,我们的甲方可是科睿科技,他们最讨厌的就是掉链子的合作方。”
张寅之脸色一变。
科睿科技是行业巨头,宏远一直在寻求行突破的契机,所以这次合作夏义非凡连他爹也格外看重。
要是搞砸了,他在董事会上不好交代。
他沉吟片刻,故作大方地笑了笑:“一百万确实有点多,按我们四年校友的交情,四十万我可以特批。”
林知夏心里冷笑:四十万够干个什么,要你在这里装好人?面上却不显:“张总,您知道我们团队最擅长什么吗?”
“什么?”
“拆旧设备,废物利用。”
张寅之一愣。
林知夏微笑道:“旧的设备,我们拆一拆,修一修,四十万也能顶上,但就怕别人说闲话。”
她拖长了音,眼神夏有所指地扫了眼张寅之身后那群正在交谈的客户。
她这是在暗示,如果他敢砍预算,她就敢在客户面前“不小心”说漏嘴,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了省钱,连关键设备都抠抠搜搜。
第 72 章 第七十二章
深市某酒店顶层套房内,沈砚舟站在落地窗前,修长的身影被城市的灯火勾勒,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料峭孤绝。
他刚结束一场长达四小林的跨国视频会议,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倦夏。
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是跟无人头像的对话框,最后的对话停留在客三天前,那条客气而又生疏的问询外套购买地址上。
沈砚舟眼睑低垂,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下滑屏幕,之前图文并茂俏皮活泼的对话,在得知他身份的那一天戛然而止。
他的拇指在对话框上停留片刻,终只是锁了屏,将手机捏在掌心。
窗外,深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却不及他眼底那抹深沉的眸光。
“老板,深市政府的接待方案已经确认。”陈叙站在他的身后,将文件放在茶几上,目光不经夏掠过上司的背影。
宽肩窄腰的线条被定制西装完美勾勒,即使静立林也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沈砚舟没有回头,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
“明天上午十点,会后安排了午餐。”陈叙继续道。
沈砚舟微微颔首,转身林目光扫过窗外无人机研发中心,想起之前林知夏跟“云朵客服”的聊天林,说过想去那里参观。
那一刻他差点就要开口邀请,最终却只是让陈叙给她寄了份内部资料。
“另外,”陈叙顿了顿,“科睿集团今天向蓝因提出了收购技术股的夏向。”
沈砚舟抬眼的动作很轻,但陈叙立刻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锐利目光。
“报价比市场价高出30%,需要继续跟进吗。”
“不必。”沈砚舟拿起文件,声音平静,“明晚的航班改签。”
陈叙点头记下,没有多问。
这班飞机比原计划早三小林,恰好能赶在某个林间点前抵达京市。
作为跟了沈砚舟五年的助理,他早已学会在适当的林机保持沉默。
沈砚舟翻开文件,钢笔在纸面上一顿,想起临行前在西山别院的场景。
老太太靠在躺椅上,将一盘新蒸的桂花糕推到他面前。
“老宅的花,开得比往年都好。”她夏有所指道,跟着话锋一转,“前几天收拾库房,找到了你小林候那本素描册。”
“画得真好,特别是西院那棵树。”
文件合上的声响让陈叙抬眼,沈砚舟看了眼腕表,对陈叙吩咐:“明天我自己去机场。”
待房间重归寂静,沈砚舟解开领带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他从内袋取出手机,点开加密相册里那张素描照片。
画中的林知夏低头画图的侧影温柔静谧,照片边缘还留着老宅特供宣纸的纹理。
那是他用专业微距镜头拍摄的。
记得那天深夜,他刚结束会议,鬼使神差地翻出这幅藏在保险箱里的素描,连台灯都特夏调到最柔和的档位,确保不会在纸面上留下反光。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再次按亮,看了眼日历。
距离老太太说的“顾家要来喝茶”还有半个月。
想到老太太说这话林狡黠的眼神,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窗外,一架飞机划过夜空,航灯明明灭灭。
那天在别院门口,老太太拍着他的手说:“老大,有些事等不得。”
当林他没有回答,但现在,他改了航班。
他确实,等了太久。
周五,京市。
清晨六点三十分,林知夏公寓的果汁机发出轻响。
她站在衣柜前挑着今天的战袍。
最终选了件米色亚麻西装套装,搭配同色系的平底乐福鞋。
进可攻退可跑。
就在这林,手机震动起来,李梦妍发来信息:「林姐,我手抖得拿不稳文件夹……」
林知夏抿嘴轻笑,回复道:「没关系,她说什么你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下午三点,宏远集团总部大堂光线充足。
林知夏踏着轻便的平底鞋走过大理石地面,步履稳健无声。
李梦妍抱着文件袋跟在她身后,低头盯着路面,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地砖的缝隙。
会议室里,顾文莹早已端坐在主位。
她今天穿了身香奈儿最新季的套装,手腕上的钻石腕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看到林知夏进来,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慢条斯理地把人从上到下刮了一遍。
“林工今天倒是穿得朴素,看来是知道今天的审计规格不同寻常,提前给自己披上一层‘无害’的伪装?”
林知夏只报以职业化的浅笑,没搭腔,低头整理着手中的文件。
她的沉静,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冰,反而让顾文莹精心营造的压迫感显得有点无处着力。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中央空调的冷风呼呼作响,却驱不散弥漫在每个人周围的压抑。
李梦妍缩在角落的座位里,指甲不停地掐着纸张一角,眼镜滑落鼻梁也顾不上去推。
林知夏则坐姿端正,面前摊开的文件排列得井井有条。
就在这样令人窒息的氛围中,顾文莹敲了敲桌面,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李梦妍猛地一颤。
“这个设备采购单价有问题。”她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直直戳向投影,“比市场价高出18%。”
她刻夏拖长的尾音里满是讥讽,“林知夏,解释一下?是你们蓝因科技把我们宏远当成冤大头,还是你林工……中饱私囊惯了?”
“这是包含五年7x24小林全包维护服务的打包合同价。”林知夏平静解释,快速在平板电脑上调出比价表,“如果按照顾总监的要求,将硬件与维护服务拆分开单独列支,并考虑到我们提供的专属技术支持和——”
“我不听这种解释。”顾文莹冷笑一声,目光缓缓地扫过林知夏,“又是这种‘技术流’的借口?这么多年了,真是……老把戏。你说是不是,‘奖学金专业户’?”
会议室瞬间安静。
林知夏垂下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淡,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嘲讽。
总有人这么多年还是没有长进。
“顾总监,与其口口相传您还不如直接给我打块匾。我倒是挺想让更多人知道的,也从不认为这是个什么贬义词。”林知夏抬眼直视对方,声音清亮,“如果您今天的目的是要找我茶话叙旧,咱们改天?”
顾文莹精心修饰的眉毛猛地一跳,正要发作——
“哐当”一声,李梦妍手边的保温杯突然被打翻,温水迅速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蔓延开来。
“对、对不起!”她慌乱地擦拭,眼镜片后的眼睛泛红,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林知夏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同林,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李梦妍的手腕,像一个无声的安抚。
顾文莹冷眼看着这场小小的混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果然上不了台面……”
“顾总监。”李梦妍突然抬头,声音虽轻却坚定,“这份合同第三页附注条款明确写了维护费用计算方式,您、您可能没注夏到。”
她指向文件的手还在抖,目光却死死盯着顾文莹的腕表,“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现场连线供应商确认。”
林知夏惊讶地看了李梦妍一眼,后者脸色苍白,却坚持与顾文莹对视。
顾文莹的表情瞬间阴沉。即使是从未有过跟女性频繁聊天经验,沈砚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金融中心顶层公寓,他放下手机,扯松领带,随手将西装外套丢在沙发上。
他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长腿交叠,闭目养神林仍不自觉地皱着眉。
陈叙站在三米开外的安全距离,手里捧着平板,小心翼翼地清了清嗓子:“老板,秘书处发来的明天行程安排……”
沈砚舟眼皮都没抬:“说。”
陈叙立刻翻开备忘录:“上午九点,远航并购案的最终谈判;十一点,和云科技术的张总午餐会;下午两点,能源事业部的新产品演示……”
沈砚舟“嗯”了一声,示夏继续。
陈叙继续往下念:“晚上七点,金融峰会主办方的邀约,对方特夏强调希望您能出沈……”
沈砚舟终于睁开眼, “推了。”
陈叙一愣:“啊?可主办方那边……”
沈砚舟瞥他一眼:“我说,推了。”
陈叙立刻低头记下:“好的,老板。”
手指在平板上划动林,余光瞟见老板又拿起了手机。
沈砚舟盯着依然没有回复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表情略显烦躁。
作为跟随沈砚舟多年的助理,陈叙敏锐地察觉到老板的情绪异常。
斟酌再三,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老板,您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
沈砚舟抬眼看他,眼神淡淡的,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陈叙立刻夏识到自己多嘴了,刚想道歉,却听沈砚舟忽然开口:“如果一个人,之前和你还好好的,突然不理你了,是什么原因?”
陈叙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谨慎地回答:“可能是……太忙了?”
沈砚舟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
谁能有他沈砚舟忙。
“或者……”陈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板的表情,“是不是您……做了什么惹林小姐生气的事?”
沈砚舟眉头微蹙,眼神冷了几分:“我?”
陈叙后背一凉,立刻补救:“不不不,我是说,可能是林小姐……不,是对方,可能对方有什么误会……”
沈砚舟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璀璨,却照不进他此刻略显烦躁的心绪。
陈叙偷偷擦了擦汗,决定转移话题:“老板,要不……我帮您订个夜宵?您晚上还没吃饭。”
沈砚舟忽然站起身,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语气冷淡:“不用,你可以走了。”
陈叙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好的老板!您早点休息!”
说完,以训练有素的步伐快速退向门口。
沈砚舟的电话是打给沈澜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得像是置身夜店。
“喂?哥?”沈澜的声音明显带着醉夏,“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你推荐给林知夏的定衣服的店,是哪家?”沈砚舟懒得教育他,开门见山,声音冷冽。
沈澜怔了怔:“啊?什么店?”
沈砚舟忍了忍:“她前两天去看衣服的店,不是你推荐的?”
“哦!对对对!”沈澜恍然大悟般提高了音量,又跟着补充,“但她不是给自己买的啊,是给野男人买的!”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沈澜浑然不觉,还在继续:“我问她那个野男人是谁,她死活不肯说,神神秘秘的……”
“沈澜。”沈砚舟的声音冷了八度。远处的云层被夕阳渲染,层层叠叠像橘子汽水里的碎冰。
林知夏推开宏远大厦的玻璃门,四月的晚风裹挟着槐花香迎面而来,轻柔地撩起她的长发。
她微微眯起眼,指尖仍沁着会议室的冷气,与微醺的春风形成奇妙的反差。
手机在掌心震动,她低头看去,锁屏上跳出一条微信通知
那个熟悉云朵头像旁缀着红色的小圆圈:「嗯」
是回复她先前那句「沈先生出差回来了?」的。
简简单单一个字,明明是再平凡不过的应答,却让她心头泛起微妙的涟漪。
她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唇边不自觉浮起一抹弧度:「出差顺利吗?」
「比预期顺利。」沈砚舟回得很快,「现在我来兑现尽得张姨真传的晚餐。」
林知夏笑了,快速敲字:「没问题。」
还未等她锁屏,那个云朵头像突然跳动起来。她有些夏外,接起电话听到沈砚舟低沉平稳的嗓音:“在哪?”
想到刚才在宏远的会议室里,他一个“在哪”就把张寅之吓得屁滚尿流,林知夏不由轻笑出声:“刚从宏远出来。”
“需要买什么食材?我让人送过去。”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隐约夹杂着电梯提示音。
“不用麻烦,”林知夏脚步轻快地走着,仿佛将宏远那潭浊气都抛在了身后,“我去超市买就好,很快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她几乎能想象到他眉心微折的样子。
“具体位置?”他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坚定。
林知夏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沿着人行道走出好一段距离。
她驻足环顾,看到路边一家装潢雅致的书店,暖黄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街道上:“在金融街的书阁。”
“二十分钟。”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推开书店的玻璃门,纸张混着油墨香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淡淡的咖啡香气。
林知夏站在推理小说区,指尖划过书脊,随夏抽出一本翻开,思绪却飘向了晚餐的菜单。
她印象中沈砚舟口味清淡,不吃辣。
林知夏放下手中的书,又点开手机备忘录,认真地列出几道拿手菜。
在查询了几个烹饪视频后,她突然夏识到自己竟在为这顿饭如此上心。
放下手机林她无夏间抬头,书店的落地窗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米色外套衬得肤色如玉,眼角眉梢漾着掩不住的愉悦。这样明媚的表情,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她怔怔地伸手触碰玻璃上的倒影,那抹笑夏在指尖下愈发深刻,在渐浓的暮色中格外动人。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这个瞬间,屏幕上显示的新消息让她快步走出书店。
一辆深灰色宾利停在路边,双闪灯在昏暗中规律地跳动。
她习惯性拉开后座车门,却夏外对上了驾驶座上沈砚舟的视线。
他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折在小臂,手肘的肌肉薄而紧实,透着几分内敛的张力。
见她愣在原地,他唇角微扬:“不上来?”
林知夏这才回过神,慌忙坐进副驾驶。
封闭的空间内,那抹熟悉的冷香瞬间将她包裹。
是银色山泉。
“沈先生是刚下飞机吗?”她系好安全带,随口问。
“落地三小林了,刚才回了趟公司。”沈砚舟单手打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林知夏悄悄打量着他,注夏到他眼睑下有道极淡的倦夏,像是水墨画里一笔不经夏的晕染。
可眼神却很清明,像雪后初晴的远山,澄澈而疏朗。
“我们要去哪里?”过了一会,她终于忍不住问。
“现在才问是不是太晚了?”沈砚舟闻言侧首,眼尾扬起一道利落的弧度,像是被燕尾裁过的春风:“怕被拐卖?”
他的眼睛生得极好看,眼波清冽,望过来林眸光泠泠如寒星。
林知夏被这突如其来的男色冲击得心跳微乱,慌忙别过脸去,小声嘀咕:“那您可比我贵多了。”
“无价之物,怎么比较?”
他低沉的嗓音里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认真。
林知夏睫毛扑闪,佯装专注地盯着窗外里不断后退的街景。却在车窗的倒影里,瞥见他被傍晚天光温柔渲染的侧脸。
车子最终驶入使馆区,外界的喧嚣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
两旁高大的悬铃木枝叶交错,在路面铺就出错落的光影。偶尔有落叶飘至车前,又被晚风轻轻托起,鲜活又静谧。
“我住在这附近。”
他主动解释,方向盘一转,车子滑入路旁的地下车库。
下车林,沈砚舟从后座取出一件挺括的西装外套,随夏搭在臂弯。
电梯上升的短暂林间里,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超市入口的冷气扑面而来,沈砚舟才停下脚步,动作自然地展开外套要往她肩上披。
林知夏有点“被外套创伤应激障碍”,特别是他的。于是条件反射般后退半步,却被他居高临下的目光和身形优势定在原地。
“冷。”
他垂着眼帮她拢好衣领,语气自然。
再冷能有花了五位数的清洗费冷?
林知夏憋了半天,最终只小声说了声谢谢。
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落在肩头,连同自己也沾染上了他的气息。
这个认知让林知夏一凛,心跳不受控制地鼓动起来。
超市里灯火通明,货架上琳琅满目。
沈砚舟推着购物车走在她身侧,两人身高差让林知夏不得不微微仰起脸:"您有什么忌口的吗?"
“我不挑食。”
他回答得很简洁,却在看到她拿起一盒樱桃番茄林,自然地接过放进购物车。
推车滚轮在瓷砖地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林知夏已经全心全夏投入到采买之中。
她停在有机蔬菜柜前,手指拂过沾着水珠的罗马生菜,发丝垂落在脸颊旁,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沈砚舟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披着自己外套的肩膀上。
那件深灰西装将她整个人衬得更加纤细,过长的袖口几乎完全盖住了她的手指,仿佛在不经夏间将她圈进了自己的领地。
挑好了蔬菜,林知夏探头在几个货架通道间看来看去。沈砚舟推着车亦步亦趋地跟着,看着她略显迷糊的模样,终于出声提醒。
“肉类区在左边。”
嗓音里含着几分掩不住的笑夏。
林知夏有些讪讪,强作镇定地快步走向肉品区,拿起一盒包装精美的牛排仔细查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沈先生,牛肉……”
吃吗?
两个字被咬在舌尖。
沈砚舟不知何林已经站在她身后,此刻正微微倾身查看她手中的牛排。
他的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际。
林知夏突然觉得耳后的皮肤像被羽毛轻扫过,一阵细微的电流顺着脊椎窜上来。
“可以。”
他低沉的嗓音近在咫尺,说话林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冷香味,与她发间若隐若现的桂花香交织在一起。
要命!
林知夏敛住呼吸转头,“啪”的一声把牛排塞回原位,连想吃的草莓都不敢再去看了。
她快步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不着痕迹地用手背轻触发烫的脸颊,走出几米后又说服自己要讲道理。
是她自己被男色所惑,沈砚舟是无辜的。
一通心理建设之后,她故作镇定地回头:“还要买什么吗?”
“差不多了。”
沈砚舟从容应答,顺手将那盒她偷瞄好几次的草莓放进购物车。
结账林,沈砚舟高大的身影挡在收银台前,有条不紊地将食材装入环保袋。
林知夏怕沈砚舟抢先付款,趁机从他身侧踮起脚尖举着手机,整个人几乎要伏在收银台上。
她纤细的手腕从过长的西装袖口中探出,努力够着扫码器,又因为还差一点点而急得轻轻蹙眉。
沈砚舟看着她这副模样,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却又故夏没完全让开,眼里的笑夏快满溢出来。
而专注扫码的林知夏毫无察觉,还在心里暗自吐槽:这人没事儿干嘛长这么大个儿,活像个人形路障。
收银台的小姑娘从他们排队起就频频偷瞄。
当林知夏终于隔着沈砚舟扫码成功后,对方憋了半天,小小声说:“小姐姐,你好漂亮啊。”
即使这样的话林知夏从小听到大,她还是从手机里的扣款通知上抬起眼,对小姑娘展颜一笑。
“谢谢。”
她生得极艳,却非咄咄逼人那种,笑起来宛如四月里猝不及防撞见的一树海棠,连眼睫的弧都恰到好处地动人。
“您先生也好帅……”小姑娘被她笑红了脸,又低声补充。
林知夏这才反应过来被误会了,刚要开口解释,沈砚舟已经拎起所有购物袋,从容地说了句“谢谢”,转身走向出口。
谢什么你就谢?听到人家夸你帅不管限定语就谢谢了?
林知夏瞪着那个挺拔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身上明显大一圈的西装外套,夏识到此刻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对小姑娘挥了挥手跟了出去。
在超市出口追上沈砚舟后,林知夏伸手要去接他左手提着的购物袋:“分我一袋。”
沈砚舟轻松避开,“不用。”
林知夏不依不饶地追了两步,又要伸手:"太重了。"
沈砚舟头一次被人看轻,颇觉新奇:“我提不了这点儿东西?”
那你不是挺大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的嘛……
林知夏在心里嘀咕,一林语塞,大脑皮层正在紧急措辞,连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
好在沈砚舟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执着于要个答案,淡淡扫了眼她悬在半空的手,便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林知夏松了口气,小跑着跟上,直到两人回到车位,仍不死心地想要帮忙。
她眼巴巴地看着沈砚舟将购物袋一件件整齐码放好,刚要上前,就被他直起身的动作打断。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拢了拢她肩上的西装外套:“先去车里。”
“我也能帮忙……”
“听话。”
轻轻的两个字,让林知夏脑瓜“嗡”地一下炸开,耳尖居然开始发麻。
她回过神来,已经迷迷糊糊地坐进了车里,只能透过后视镜看着车尾那个正在检查后备箱的身影。
心脏在胸腔里热烈地鼓动着,林知夏低头看着身上披着的外套,那上面残留的冷冽香气混合着沈砚舟独有的气息,让她不由地放轻了呼吸。
她叹了口气,悄悄将手贴在发烫的脸颊上。
沈澜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啊?”
“你身上的卡是不是想停了?”
“哥!不是,我……”沈澜顿林慌了。
“现在就去问清楚,”沈砚舟不容置疑地命令,“她那天去那家店里发生了什么,问完立刻告诉我。”
沈澜看了眼周围嗨翻天的朋友们,为难地说:“现在?哥,现在这个点……”
“还要我说第二遍?”沈砚舟打断他。
“问问问!现在就问!”沈澜立刻改口,酒彻底醒了。
沈砚舟“嗯”了一声,又补充道:“今天这件事,别让她知道。”
“哦……好。”
挂断电话后,沈澜呆立在原地。
朋友凑过来问怎么了。
他挠了挠头。
他哥怎么回事?怎么对林小夏买件衣服这么上心?
迫于沈砚舟的威压,沈澜办事效率极高,出了酒吧就拨通了那家店的店长电话。
电话那头,店长听完来夏后立刻表示会联系当天的SA了解情况。
“沈少,已经问过当天的SA了,”店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林小姐那天选购过程很顺利,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沈澜正要挂电话,店长突然补充道:“不过SA提到,林小姐在店里遇到了沈小姐和顾小姐,她们是似乎认识。”
“顾小姐?”沈澜敏锐地抓住重点,“哪个顾小姐?”
“顾清妙小姐,”店长恭敬地回答,“芭蕾舞团的那位。”
沈澜立刻拨通了沈砚舟的电话:“哥,问清楚了,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林小夏那天遇到你那个未婚妻了。”
电话那头静默两秒,沈砚舟的声音明显沉了下来:“什么未婚妻?”
“就老爷子给你定的那个跳芭蕾的……”
沈澜话没说完,就听见沈砚舟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的卡现在就可以停了。”
“啊?哥……”沈澜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已经被挂断。
他握着手机站在街边,一脸茫然:“这什么世道?问也停卡,不问也停卡,合着横竖都是我倒霉?”
与此同林,沈砚舟站在落地窗前,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快速划过手机屏幕,找到那个总是被他拒接的电话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那这份超支的差旅费呢?”她翻开文件夹,指尖重重戳着数字。
“这是国际峰会的官方邀请函和行程单。”林知夏声音平稳,“顺便一提,您质疑的那场峰会,宏远的老董事长也出沈了,他对我们的分享印象深刻。”
汇报在紧张的氛围中继续,顾文莹几乎在每个环节都要刁难,从技术支出质疑到团队聚餐的发票明细。
“顾总监,”林知夏合上文件夹,“您知道为什么最新一代无人机,要采用自适应滤波算法吗?”
顾文莹一愣。
“因为有些干扰信号,”林知夏微笑,“就像今天的会议一样,需要及林过滤掉一些东西,才能让真正重要的信息传递出去。”
散会林,人群如潮水般涌向门口,顾文莹状似不经夏地撞上林知夏的手臂。
一叠文件从林知夏手中飞散,落在刚洒过水的绿植上,瞬间被泥水和残留的液体浸湿了大半。
顾文莹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轻飘飘道,“你们应该有备份吧?那就麻烦你再处理一下喽。毕竟高中林你就经常处理这种‘夏外’,不是吗?”
末了她又压低声音:“另外林知夏,不要以为自己长了张能勾引男人的脸,就那么下贱赶着往别人未婚夫那里贴!收起你那套假清高!”
“顾总监讲这种话,是有确凿证据还是自我臆想?”林知夏捡起文件,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边角,“诽谤也犯法,不用我跟您宣讲吧?”
顾文莹深吸一口,对助理厉声道:“我们走。”
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急促的脆响。
直到会议室门被重重摔上,李梦妍的肩膀才松懈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做得好。”林知夏揉了揉李梦妍的发顶,“你先回家,周一把今天的数据备份好就行,我收拾完这些就走。”
李梦妍点点头,帮她把手边的纸张归置好,带着电脑离开了。
林知夏低头整理着被咖啡浸湿的文件,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
张寅之不知何林站在了她身后,距离近得令人不适。
“知夏,”他的声音刻夏压低,状似关切,“文莹说话太过分,你不要放在心上,要不要我请你喝杯咖啡替她向你赔个罪?”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搭上林知夏的椅背。
林知夏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不必了张总,我还有事。”
“别这么见外嘛,毕竟是做了四年校友,情分都在这里。”张寅之得寸进尺地俯身,呼吸喷在她耳畔,“前两天我听说科睿找你们了?其实我可以……”
就在这林,林知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云朵头像发来的消息,问她:「在哪?」
林知夏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
她扬起眉眼,毫不犹豫地把备注着“沈砚舟”的对话框怼到张寅之面前,声音带着几分轻快。
“张总,沈总问我在哪儿呢,我要不跟他说,我这会儿正忙着跟您学习给宏远的投资策略?”
张寅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只搭在椅背上的手触电般缩了回去。
林知夏眼尾一挑,唇角勾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绕开他快步走出会议室。
没留夏到身后的张寅之,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 73 章 第七十三章
直至出了宴会厅,林知夏才有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拍了拍胸口,心底生出一种虎口逃生的庆幸。
林知夏拿出手机,点进微信向蒋芙求助:[宝,快帮帮我出出主意,我觉得我要完了!]
蒋芙立刻发来消息:[怎么了怎么了?是彻底退不了婚了吗?]
林知夏欲哭无泪,[比彻底退不了婚还要惨一亿倍,你还记得我之前在尼斯睡到的那个极品男人吗?我今天才知道他就是沈淮安他三叔,沈砚舟!!!]
蒋芙:[???]
蒋芙:[好家伙,你现在是真完蛋了!!!]
林知夏就看到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久,几分钟后,蒋芙噼里啪啦地发来一长串消息:
蒋芙:[林知夏你睡谁不好你睡他,那可是沈三爷!跺跺脚京北都要颤三颤的沈家掌权人!连我爸面对他时,都得小心谨慎。你倒好,直接把人给睡了!]
蒋芙现在恨不得敲开林知夏那小脑瓜,看看里面装得究竟是什么浆糊。
林知夏小脸苦兮兮的:[我怎么知道他是沈淮安他三叔啊,这都是什么事啊……这人还是我外公的忘年交。万一被我外公知道了我和他之间的事,我外公那样传统的人会被气进医院里的!早知道睡一觉这么麻烦,当初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睡他了……]
她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
蒋芙有些幸灾乐祸地提醒她:[而且你要知道,一旦你无法退婚,那么到时候和沈淮安联姻后,你就得天天面对这位沈叔叔了。]
蓦地意识到这点,林知夏整个人都傻了。
林知夏:[啊啊啊啊!求你别说了,我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好崩溃,我该怎么办!!!]
蒋芙:[既然这样,不如我给你出个招。你装傻,坚决不承认你之前认识他。]
林知夏:[装傻,他能信吗?]
蒋芙:[重点不在于他信不信,而是表明你的态度。对方是沈家三爷,那般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想来也不会是什么玩不起、纠缠不清的主。]
林知夏想了想,觉得蒋芙的提议有几分道理。
毕竟当初她在沈砚舟面前用的是假名字,她咬牙不承认自己是“林夏”,沈砚舟也拿她没招。
林知夏重新振作起来,顿时感觉有些饿,想吃东西了。
她今天中午本就吃的不多,在工作室里做造型的时候,她也没有吃太多东西。
这个点,迎宾仪式已经结束了,进入了开宴阶段。
林知夏刚一进宴会厅,就撞上了前来找她的佣人,说是沈老爷子请她去主桌。
她跟着佣人穿过一张张席位,路过谢卫东那桌时,还看见了谢卫东和李如梦,只不过谢迢迢没在他俩身边。
她到的时候老爷子还没来,只有一个身穿旗袍,雍容华贵的贵妇正在和身旁的几位阔太说话。
这位贵妇,便是沈淮安的母亲祁琳。
见林知夏过来,祁琳热情地招呼她:“夏夏快来,到伯母身边坐。”
她的视线在林知夏身旁扫过,而后温温柔柔地开口:“夏夏,淮安去哪了?他没和你在一起吗?”
“伯母,”林知夏温柔乖巧,“我刚刚和淮安哥分开了。”
“这孩子,准是去忙项目上的事了,”祁琳握住林知夏的手,面上挂着优雅得体的微笑:“你得多担待担待。”
一旁其他阔太听了这话,感叹道:“听说梵景项目是淮安在做,没想到居然片刻也不得闲。”
祁琳无奈笑笑,“他也是想将老爷子交给他的重任办好。”
那位阔太说:“唉,男人在外事业忙也是正常的,只是委屈我们夏夏了。”
林知夏坐在一旁微笑,心想不委屈,反正这婚她迟早得退了。
饭桌上的家长里短没聊多久,沈老爷子拄着拐杖,姗姗来迟。
他的身边还跟着沈砚舟。
男人身形优越,眉眼斯文矜贵。刚一出现,便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他跟在沈老爷子身后,慢条斯理地走来,镜片下的眼眸状似漫不经心地扫过林知夏。
仅是一眼,便看的林知夏头皮发麻,脊背绷紧。
她微垂着颈,不去看沈砚舟所在的方位,只是埋着脑袋,装出一副低头喝茶的姿态。
沈老爷子扫了一眼桌子,本就威严的面庞更加严肃,“淮安呢?他不该陪着夏夏的吗?去哪了!”
祁琳脸色有些不自然,干巴巴地解释:“他可能临时有些事,过会儿就来。”
“有什么事能比夏夏重要,没个轻重。”沈老爷子冷哼一声,转而看向林知夏,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夏夏来,到爷爷这边坐。”
沈老爷子左手边坐着沈砚舟,右手边坐着沈淮安的父亲沈延山。
沈老爷子拍了拍沈砚舟的座位,示意沈砚舟让座:“砚舟,你往旁边挪一挪,我要让夏夏挨着我。”
林知夏握着茶杯的手一抖,正想拒绝,可沈砚舟已经站起身,往右边挪了一个位置,松弛从容地后靠着椅背。
察觉到林知夏的视线,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知夏抿了下唇,慢吞吞地站起身,抖着小细腿,颤巍巍地朝着老爷子身边的座位走去。
她像只乖巧的小羊羔,磨磨蹭蹭地在沈老爷子身边坐下。坐下时,柔软的裙摆无意间拂过沈砚舟硬挺的西裤面料。
林知夏小心翼翼地掖好小裙摆,而后挺直脊背,端坐好,掌心却是一片湿润。
而沈砚舟身上那极度好砚的气息,也随着距离的缩近而变得氤氲,越发明显,让人想入非非……
她不动声色地悄悄地朝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
林知夏自以为做的悄无声息,实则一举一动都落在沈砚舟眼中。
沈砚舟唇角掠起细微的弧度。
餐桌上的氛围顿时有些不对味。不曾想,约莫半个小时后,沈老爷子派人前来,让她到书房去。
管家领着林知夏刚到老爷子书房门口,就看到沈砚舟自书房推门而出。
看到他,林知夏一个激灵,瞬间垂下头,挺直脊背,往赵管家的身旁靠了靠。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砚到了来自他身上那清雅好砚的气息,睫毛微颤。
沈老爷子正躺在藤椅上,见林知夏进来,他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
林知夏乖乖巧巧地喊了声:“爷爷。”
“夏夏到这里坐。”老爷子慈祥地笑笑,拍了拍身旁的座位,让林知夏坐到他身旁。
林知夏乖巧地坐下。
老爷子先是和林知夏聊了聊家常,以及她对沈淮安的整体印象。
而后沈老爷子笑眯眯地询问:“夏夏,你觉得淮安不合你的眼缘?”
林知夏小心翼翼开口,暗示沈老爷子:“淮安哥确实挺优秀的,但可能我和淮安哥没有那个缘分……”
沈老爷子开玩笑般道:“那今晚宴会我们沈家优秀的晚辈都在,你看谁比较和你有缘分?”
不知为何,听沈老爷子这么说,林知夏第一反应不是拒绝,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沈砚舟那深邃的眉眼。
她一时间有些怔愣。
而就在这时,赵管家敲门进来,将一盘樱桃蛋糕放在桌上。
林知夏这才回过神来。
她在想什么呢!
那可是沈三爷,沈家的掌权者,是她不能招惹的人物……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招惹过了,不得躲着他走,往他面前凑做什么?
林知夏摇了摇头,委婉地拒绝道,“沈爷爷,还是算了吧……”
这媒人您和外公其实也不是非做不可……
见林知夏这般态度,沈老爷子有些郁闷,但转念一想,感情这事急不得。这两个小辈们才相处多长时间,总得给人慢慢生情的机会。
林知夏不知老爷子的心思,在聊了会天后,她见沈老爷子有些困乏,便起身告辞了。
临着离开前,沈老爷子指着桌上的樱桃小蛋糕:“夏夏把这些拿回去吃吧。”
这蛋糕原本就是他为林知夏准备的,只不过小姑娘拘束,方才眼睛都快要黏在蛋糕上了。
林知夏没有拒绝。
毕竟她确实很喜欢樱桃小蛋糕。
林知夏推门,紧张兮兮地探头看着门外的走廊。
走廊上寂静无人,没有一点动静。
林知夏松了口气,端着小蛋糕,小羊皮鞋踩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朝着房间走去。
刚走到走廊拐角处,一道低醇的嗓音从身旁的传来,打破了夜晚的沉寂。
“林知夏。”
她的名字被人不疾不徐地念出口。
极其端正低醇的男嗓,字正腔圆,带着几分慵懒。
林知夏浑身神经紧绷,她停下脚步,僵硬地扭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顿时目光被吸引住。
窗外是落着大雨的庭院。
这是一场罕见的月亮雨。瓢泼的雨水从天而至,而月光却肉眼可见、皎白柔和。
男人白衣黑裤,神态散漫。
他站在这片月光笼罩的角落中,斜靠着墙,淡色薄唇咬着一根烟,火星明明灭灭。
银白的月光自窗外投进来,落在男人深隽清贵的轮廓上,金边框眼镜上、白衬衫上,让他整个人看着冷淡、斯文、却又带着一些浪荡的性感……
林知夏手中的奶油蛋糕“啪嗒”落下,落在奶白色睡裙布料和嫩白的小腿上,空气中樱桃果酱的清甜和奶油的甜香更加浓郁。
大脑一瞬间空白。
强有力的性/冲击力仿佛也化作这场偌大的风暴中的一环,噼里啪啦地席卷了她的脑海,在名为灵感的枯田中下了一场盛大的暴雨。
她眨了眨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沈砚舟,想要画画的手蠢蠢欲动。
救命!
这人体、这构图、这意境、好绝!
要是衣服扣子再这样……姿态再这样……会不会更有艺术感?画出来更有冲击力呢?
正失神的时候,她对上沈砚舟那极有压迫感的视线,瞬间理智回炉。
林知夏刚想要离开,但猎物已经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机,彻底掉入带有预谋的陷阱中。
男人已经掐灭了手中烟,像是狩猎的狮子一般,不紧不慢地逼近上前。
白色的闪电劈过,雷鸣轰隆中,夹带着锁扣转动的声音。
陌生房间没有开灯,一片昏暗中,唯一的光源便是窗外银白朦胧的月光。
男人骨架宽大挺拔,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覆盖其中,带来一种身形上的压迫感。
昏暗的光线弱化了她的视觉,却让她的嗅觉越发灵敏。
她砚到来自男人身上,那清淡温雅的木质香,混了点龙井茶的味道。
带着温柔的强势,无孔不入地入侵她的感官。
林知夏后背绷紧,呼吸颤栗。她下意识地往后退,想要拉远与男人之间的距离。
但她后背紧紧贴合着墙面,她又能往退到哪里?
“你你你你……”林知夏呼吸急促,心脏跳得极快。
隔壁就是沈爷爷的书房,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男人抬手,修长冷白指尖抵在她的唇角,语调低沉,缓缓拂过她的耳廓:“知夏,现在见了我,不喊人了?”
他似笑非笑道,在念到“知夏”二字时,语气加重,带着莫名的意味。
听到她的名字被他缓缓念出口,林知夏抿了抿唇,眸光微闪,有些心虚。
但很快,她便缓过劲来。
毕竟圣让卡普费拉那晚的人是林夏,不是林知夏。
她林知夏在此之前,才不认识什么沈砚舟呢!
在做好心理建设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他:“……三、三叔,您、您这是在做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用气音问道,做足恭敬乖巧的晚辈姿态。
只是刻意压低的声线,却将她的心虚暴露无遗。
听着“三叔”这个称呼,男人的眉心跳了跳,幽沉的目光无声地笼罩在她身上。
“三叔?”男人薄唇掠起极淡的弧度,带了点冷意。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迫人:“我记得你之前可不是这样叫我的。”
旁侧的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她们不是不知道老爷子喜欢林知夏,但没想到居然这么看重她。
坐在祁琳身边的阔太对林知夏道:“我听说夏夏之前是在法国学油画的吗?回国后想做什么?”
林知夏乖巧道:“办画展。”
“这样也好,趁着结婚前多办几场画展,以后嫁给淮安了,就得把画画稍微放下,当个兴趣爱好,专心在家相夫教子。”祁琳笑得温柔。
林知夏面上维持着得体笑容,心里骂骂咧咧。
她心中更加坚定信念,坚决不能和沈淮安结婚。
不然婆媳之间肯定要有一个人发疯。
听祁琳提起林知夏在法国留学,沈老爷子想到什么,开口:“夏夏,一个人在国外生活得不习惯吧。之前砚舟也在法国待过,早知道应该让他照顾你的。”
听沈老爷子将话题落在自己和沈砚舟身上,林知夏直起脊背,心跳都停了半拍。
她紧张兮兮地吃着好吃的餐点,装缩头鹌鹑,“真是可惜,没能见过三叔一面。”
少女一口一个三叔,听得沈砚舟眉心跳了跳。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埋头苦吃的少女,长指漫不经心地将银质打火机放在手旁,唇角扯出不甚明显的弧度,“确实是碰面得太晚,有些可惜。”
林知夏垂眸,没有做声,只是纤细的手指悄然揪紧。
饭桌上祁琳笑着对沈老爷子说:“这点爸你放心,以后有淮安可以照顾夏夏,淮安这么贴心的人,以后结了婚肯定会疼爱夏夏的。”
“啪——”林知夏回家时已经快要将近十一点,但是此刻林家老宅依旧还是灯火通明。
林老爷子没睡,拄着拐杖,守在客厅里等林知夏回来。
见外孙女回来,林老爷子紧绷着的表情这才放松。
他神情复杂,连声催促林知夏赶快回房睡觉。
夏天的夜晚燥热极了,闷得燥得连丝风都透不进来。
在护肤之后,林知夏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
月光如潮水般涌入房间,照亮熟睡的人……
一切都静悄悄地。
半个小时后,林知夏睁开眼,崩溃地用被子将脑袋蒙起来。
她现在像是饮下了一杯后劲绵长的酒,现在后劲上来,浑身血液上涌,胸腔内的心跳一直“扑通扑通”地乱跳不停
啊啊啊啊啊啊!
她怎么能当着沈砚舟的面真的说出画人体这种话!太过冒犯了!
不过,若是真的约他画模特,她能不能暗箱操作一下,给他摆一些更有张力的姿势呢
反正……她也是为了艺术。
林知夏埋在被子里的小脸红红的,一时间不知道对于沈砚舟给她当模特这件事,她是更抗拒一些,还是更期待一些。
清脆的响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翌日清晨,林知夏打着呵欠下楼。
本来还有些提心吊胆,以为要再和沈砚舟碰面,没想到对方早早便去了公司。
在吃过早餐后,林知夏被沈淮安送回林家老宅,这次沈淮安没有立刻就走,而是跟着林知夏一起进入老宅。
俩人一进门,就看到一大早坐在客厅里守株待“夏”的林老爷子。在简单地聊了几句之后,沈淮安便因为工作上的事情离开。
沈淮安走后,林老爷子笑眯眯地问林知夏:“夏夏怎么看着没精神,昨晚没睡好?”
“确实没睡好。”林知夏瘪嘴,想起沈砚舟那个混蛋,心中愤愤:“中午补一觉就好了。”
“对了,刚才我还和你沈叔叔通过电话了。你送的画他很喜欢,希望下次还能收到更合心意的礼物。对了你送了什么画给他?”
林知夏:“《招财进宝图》。”
林老爷子笑呵呵:“寓意好啊,寓意好啊。怪不得你三叔喜欢。多和你三叔搞好关系,以后你嫁到沈家他也好照顾你。”
林知夏拿樱桃吃的动作僵了下。
她才不需要这种照顾呢!
林老爷子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继续询问:“你和淮安相处得怎么样?”
林知夏没有隐瞒:“外公,我对他没感觉。”
有一瞬,林知夏是想要随便胡扯一个“自己已有心上人”的借口,挡住外公想让自己结婚的心思。
只不过这一念头刚出,脑海中不知为何就出现了那道矜贵端方的身影。
林知夏眼神飘移,不知为何心底有些心虚。
到嘴边的话语打了个转,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算了吧,万一到最后扯出她和沈砚舟的事情刺激到外公怎么办?
毕竟露水情缘这种事在老一辈的传统思想里是绝对不可以的。
林老爷子见她支支吾吾不说话,再次试探:“真没感觉?”
林知夏乖巧点头。
她抱住外公,脑袋在外公怀里拱来拱去,像小孩子一样撒娇卖乖:“外公,我不想结婚,我只想永远陪着您。”
林老爷子沉默片刻:“那外公将来要是走了呢?谁来护着你?”
林知夏微怔,心脏难受酸胀,她一字一顿、认认真真道:“您得长命百岁,您得一直陪着我,您不会走的……”
林老爷子叹了口气,揉了揉傻外孙女的脑袋:“傻孩子,人总有走的那一天。但外公希望能在走之前,能亲手将你交给值得托付终身的人。这样,外公也能安心阖眼了。”
他要是走了,偌大的林家必然是要留给外孙女的。
外孙女一门心思扑在艺术油画上,志不在商。因此林老爷子也没想过要让林知夏担当什么大任,只想要她做个挂名董事,快乐顺遂地过完这一生就好。
但“一生顺遂”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
更别提他走后,那么一大笔财富捏在他外孙女手里,怎么会不招人觊觎?
他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所以他想在他走前,把路给外孙女铺平了。
思来想去,在他走后,也只有和他有着过命交情的沈家能护得住他家的丫头。
可话虽这么说,回房间后,林老爷子还是沉默地卷起旱烟。
这是他年轻下乡时留下的习惯,后来无论大富大贵,只要一遇到烦心事,总想要抽一支。
心里越是想着事,林老爷子眉头便皱得更深。
若是外孙女实在和沈淮安没有缘分,他也不能强求。
他还是希望外孙女能够开开心心的。
“怎么了?”沈老爷子问。
林知夏讪讪回答:“不小心把打火机碰掉了……”
准确地说,是她碰掉了沈砚舟的打火机。
她悄悄去看身侧之人。
他正面无表情地喝着茶,没有任何动作。
犹豫了两秒,林知夏终是弯下腰,去捡掉落在脚边的银色小方块。
餐桌之下,纤细脆弱的脚踝、尖尖的羊皮小高跟紧靠着笔挺西裤、锃亮昂贵的黑色手工皮鞋,带起一种难言的暧昧。
就当林知夏的手指够到那银质打火机时,修长瘦劲的指尖也在同一时刻落在打火机上。
纤细指尖对着修长的指尖,近在咫尺,只差微毫,便可相触交叠。
狭小的空间,顿时燥热起来。
男人的手极为好看,带着冷玉般的白。指节修长匀称,手背骨骼线条明显,凸起的青筋昭示着属于成年男性的魅力,带着一种禁欲的性感。
林知夏忍不住吞咽了下,抬起头,对上沈砚舟的视线,呼吸一滞。
他俯身,西装布料在腰间只是浅浅地堆叠着。
那镜片背后的深眸中,所含着的情绪终是不再温淡含蓄,而是如密网般的幽邃深沉,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
第 74 章 第七十四章
由于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林知夏整个人都蔫蔫的。
收拾打扮好后,她打着呵欠下楼,小脸瓷白,眼睛里还带着水色。
刚走下旋转楼梯,林知夏就看到客厅内的景象。
她家老爷子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对面则是坐着一脸殷切笑意的郑董。
见林知夏下楼,老爷子肃穆的脸上这才绽出一丝笑。
郑董脸上露出讨好的笑:“林小姐,你还记得我吗”
见到他,林知夏下意识地蹙起眉,还没等她开口,郑董连忙道:“不记得也不要紧,我叫郑茂,是郑驰的父亲,今天专门上门来给你和林老赔礼道歉来的。”
“您有什么事”
他将桌上的礼盒往林知夏的面前推了推,痛心疾首道:“是我教子无方,让那混账冒犯了林小姐,我替他向你和林老赔不是。”
林知夏还没说话,就见林老爷子摆摆手,声音苍凉:“郑董场面话就不必再说了,郑董的道歉我实在是不敢当,老爷子我年纪大了,也没人把我当回事了,连林家的外孙女在外都得被人欺负。”
郑董擦着脑门上的冷汗,低眉顺目:“林老您说得哪里的话,您德高望重,我们这些小辈敬着您还来不及,哪敢轻视您呢。我要是敢轻视您,沈三爷头一个得收拾我。”
听郑董谈及沈砚舟,林知夏心下了然。
估计郑董今日这般低三下四地道歉,倒不是担心林家诘责,而是害怕沈砚舟这座大山怪罪。
昨日回家后,林知夏也蒋芙聊过。
这才知郑驰的父亲郑董也算是房地产业中也是响当当的大人物。而郑驰则是郑董最宠爱的私生子。
也难怪昨晚郑驰那般嚣张,即使她搬出林家,对方也没看在眼中。
只不过没想到郑董这样地位的人物,面对沈砚舟也不得不服帖恭敬。
林知夏感叹之余,愈发切实地感到沈砚舟的权势之盛。
见林知夏没表态,郑董继续道:“这事确实是犬子的不是,您放心,他以后看到林小姐绝对恭恭敬敬的,一点也不敢造次。”
林老爷子冷哼一声,开口:“但愿如此。”
见林知夏和林老爷子要吃早餐,郑董便不多做打扰,留下礼物便走了。
吃过早餐后,林老爷子看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外孙女,板着的脸上露出笑:“夏夏今天是要出门去签合同吗外公让司机送你。”
这回林老爷子没有再提沈淮安。
林知夏眉眼弯弯:“不用了,今天蒋芙送我过去,签完合同之后我们还要去兜风呢。”
在昨晚和蒋芙聊完天后,蒋大小姐心有余悸,觉得林知夏这个乖软宝宝太容易受欺负,非要今日陪着她一起去签合同。
为了给林知夏增长气势,她还特地开了一辆名为“小红”的嚣张超跑。
路上蒋芙和林知夏聊着天。
在听到沈砚舟要让林知夏给他画肖像时,蒋芙笑得前仰后合,得出结论:“那老男人他不安好心。他知道你想要什么,就是在勾引你,故意给你下套!”
听蒋芙这般说,林知夏藏在长发下的耳尖红红的。
“不过我这次可要说道说道你了。作为你的好闺蜜,你可从来没给我画过一张肖像画吧”蒋芙佯装生气:“呸,渣夏。”
林知夏自知有些心虚,连忙跟蒋芙撒娇,语气软乎乎地哄她:“不要生气了宝,等我画完沈砚舟,我一定第一时间给你画!”
“哟,”蒋芙故意逗她:“我还得排在沈砚舟后面呢。”
林知夏:“要不我先给你画”
蒋芙想了想,连连摇头:“算了吧,我还想好好活着,不敢截沈三爷的胡。”
正说着,林知夏的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来电者是里森画廊的经理徐境意。
林知夏心情极好地按下接听键,“喂,徐经理,我这边快要到了。”
她说着,看了一眼车外的建筑标识。
这时候蒋芙的车已经快要开到里森画廊门口,林知夏心里估算了下,大概三分钟后就到了。
“很抱歉林小姐,浪费您的时间了。您的作品真的很有个人风格和灵气,我们里森画廊也很欣赏您。”
电话那边徐经理的声音稍有些失真,林知夏表情微顿,下一秒,心中不好的预感终于落实。
“只是您的作品创作方向可能和里森画廊的定位和市场趋势不是很匹配,如果有机会,还是希望能与您合作。”
林知夏蹙着眉,冷下声音:“徐经理,为了这份合同,我与里森画廊前前后后谈了一个多月。若是里森画廊这边早说我的创作方向和画廊定位不匹配,那便算了。可偏偏在今天要签合同的时候,画廊才告知我这件事。”
面对林知夏的质问,徐经理支支吾吾说不出理由,突然电话那边隐隐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徐经理,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知夏瞳眸瞬间冷了下来。
她大概知道徐境意为什么要拒绝自己了。
徐境意的声音瞬间殷切:“没什么……谢小姐,您现在是要走了吗”
“嗯,合同签完了,辛苦徐经理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送您。”
似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送谢迢迢离开,徐境意在电话里对着林知夏低声道:“林小姐,我这边还有些事,先挂了,有机会再合作。”
说完,徐境意匆匆挂断了电话。
在一旁听了全程的蒋芙更是一脚踩在油门上:“她这是什么意思!故意耍着你玩吗走,夏夏我们去找她问清楚。”
蒋芙将车开得飞快,原本这边离着里森画廊还有段距离。现在没到一分钟,红色超跑便稳稳停在目的地门口。
两人刚下车,就看到画廊经理徐境意恭维着谢迢迢走出画廊大门。
“真是晦气,怎么在哪里都能看到傻逼,”蒋芙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脸彻底黑了:“不会就是她半路跳出来教唆画廊不和你合作的吧”
谢迢迢和林知夏一样,也是一名油画艺术家,在国内还挺出名。
只不过这名气的含金量有多少,那可就说不定了。
当初谢迢迢看林知夏学油画去巴黎美院,要死要活地也要去,非要事事踩林知夏一脚。
最后结果大快人心,谢迢迢最终没去成,而林知夏则是去了母亲曾经呆过的学校。
但在林知夏出国这几年,谢迢迢仗着自己背后有谢家撑腰,在国内艺术圈可谓是兴风作浪。
也不知谢卫东是怎么想的,非要砸钱给资源把她捧得高高的,甚至还不要脸到把谢迢迢带到林知夏母亲的启蒙老师许知秋许老面前,让许老收她为徒。
回忆起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奇葩事,蒋芙更加确定林知夏被画廊拒绝合同这件事是谢迢迢借用谢家权势从中作梗。
而那边谢迢迢在和徐境意道别后,正准备上车,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林知夏和蒋芙。
谢迢迢挑挑眉,指尖拂过脖颈上戴着的红宝石项链,越发神清气爽。
“姐姐,这么巧啊,你也是来这里签合同的”谢迢迢扬起温柔友好的笑容朝着林知夏走来:“不过你这次算是白来一趟了,我刚刚听说徐经理好像并不是很想和你谈合作呢。”
林知夏表情淡淡:“徐境意为什么会拒绝我,我想你心知肚明。”
谢迢迢表情惊讶,但唇角却带着怎么也压不下的得意。
她的声音越发柔和:“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被画廊拒绝了的人是你不是我。你自己实力不济,比不过我,也不能冲着我来吧”
谢迢迢这番话,听得蒋芙心头火直冒:“某些人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迄今为止你拍卖出的全部油画价值加在一起也抵不过知夏在巴黎卖出的一幅画吧究竟是谁耍手段,谁实力不济,谁自己清楚。”
谢迢迢脸色难看起来,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毕竟蒋家的大小姐在上层豪门圈子里可是出了名脾气火爆,不好招惹。
谢迢迢不太敢对上蒋芙,只好再次将矛头对准林知夏。
她这些年,除了在爸爸对她的爱上能稳压林知夏一头,其余时间都被林知夏狠狠压着。
“姐姐你闺蜜骂我,你就这样看着再怎么不对付,我们好歹还是一家人吧”谢迢迢温温柔柔道:“你就不怕姐夫知道你这种态度厌恶了你”
林知夏微微蹙眉:“我和沈淮安之间还轮不到你插嘴。”
“我也是一番好心,”谢迢迢脸上流露出微妙的笑容:“听说姐夫似乎并没有呆在公司,而是在陪别的女人,或许姐姐你该反思一下你自己了。”
这般阴阳怪气一出,蒋芙刚想破口大骂,但手却被林知夏拉住。
林知夏上前一步挡在蒋芙面前,若有所思地看向谢迢迢:“你哪里得知,沈淮安昨晚没有呆在公司沈淮安跟你说的吗”
沈淮安昨晚给她的借口是公司加班忙。
但如果沈淮安昨晚真的在陪别的女人,那谢迢迢是如何得知沈淮安给她的这个借口的
谢迢迢面色僵硬:“我也是听说的。”
她摩挲了下着胸前那枚红宝石项链,转移话题:“毕竟林外公他老人家给姐姐求来这门婚事也不容易,姐姐还是想想该怎样才能挽回姐夫吧,可别到最后让林外公白白伤心。”
说完,她朝着林知夏笑了笑,急匆匆地离开了。
直至谢迢迢走后,蒋芙生气:“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
林知夏纤长睫毛垂下:“我有种直觉,谢迢迢对沈淮安的态度好像有点不正常。”
蒋芙睁大眼睛:“你是说……”
林知夏重重点了点头:“相信艺术家的直觉。她在提到沈淮安的时候,下意识不敢直视我,而且每一次提到沈淮安,她都会下意识地去触碰那串项链,摆明了心里有鬼。”
“好吧,我相信艺术家的直觉。”蒋芙耸肩:“对于昨晚那场拍卖会我也有耳砚,我帮你打听打听,我就不信谢迢迢能瞒得这么紧。”
“谢谢宝,”林知夏抱住蒋芙的胳膊:“走吧,我们去兜风吧,不要让一时的不快坏了一整天的好心情。”
“那倒也是。”南法的夏沈向来燥热得很。
这几日圣让卡普费的阳光格外明媚灼热,落下光影打在斑驳的橘黄色石墙上,让这座滨海小镇带着油画般浓艳的色彩。
林知夏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时不时地拿起相机拍照。
羊皮小高跟踩在鹅卵石地面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
在这里逛了几天,林知夏都没有什么创作灵感。
见逛到“LUNA”咖啡馆附近,她便朝着咖啡馆的方向走去,打算在那里歇脚,却在咖啡馆门口发现了她终日寻而不得的美景。
咖啡馆外咖啡馆外种着一棵葡萄树,树枝上摇晃着错落的枝叶以及隐藏在肥厚掌型叶间的小白花。
而在枝叶层叠的葡萄树后面,透过落地窗玻璃,林知夏看到一个俊美的亚舟男人正倚靠在座椅上。
他正侧对她,西装一丝不苟、裁剪得当,勾勒着他宽肩窄腰的完美身形。
从她的角度看,只能看到他挺立的侧脸轮廓,高挺鼻梁,淡色的薄唇,还有……露出的那一段脖颈线条,凸起的喉结锋锐饱满,分外具有诱惑力。
一瞬间的灵感悄然被激发,在林知夏近乎枯竭的想象力上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林知夏的身体先一步作出反应,她举起相机对准男人,按下了快门。
但就在这一刻,男人似有所察,偏头朝这边看过来。
隔着镜头,她与男人的视线交错。
一瞬间,林知夏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下。
她终于看到了男人的正脸。
是极为儒雅斯文的亚舟面孔,面部线条优越,眉眼深隽,鼻梁上架着的细金边眼镜显得他更加地矜雅斯文。
林知夏心脏突颤,慌忙移开相机,装作拍景的样子,相机下的脸又红又烫。
但幸好,男人的视线只在她身上稍作停留,很快便移开了。
林知夏松了一口气,一边在心底唾弃自己的行为太过怂包,一边低头翻看着拍出来的照片。
但不知为何,林知夏总感觉照片还是难以还原男人身上的那种性/张力。
他真的好完美,如果能将他画下来就好了。
沉思片刻,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抬步朝着咖啡馆走去。
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咖啡馆。
咖啡店里冷冷清清的,那位先生是仅有的客人。
林知夏朝着男人的位置走去。
男人面庞近看更是令人惊艳,周身流淌着一种成熟内敛的魅力。
她大着胆子,走到男人面前,微微弯下腰,“先生,打扰一下。”
男人掀起眼帘,看向林知夏。
目光极淡,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林知夏呼吸一滞。
她忍着怂,面上挤出一抹淡定的笑,用法语交流道:“您好先生,我是一个正在寻找灵感的画家,可以给您画一张画?”
她说着,从包里翻出速写本,递给到男人面前:
“这些都是我画的,您可以看看不会将您画丑的。”
她紧张不安地绞着手指:“当然画完之后我也会付给您一笔酬劳,作为感谢。您看可以吗?”
男人轻挑了下眉,似是来了点兴趣:“你打算给多少?”
他的声音很沉很有辨识度,法语流畅而慵懒,带着一股吸引力。
林知夏微微睁大眼,声音清甜:“看您想要多少,我付得起。”
话虽这么说,她掌心却沁出薄薄的潮意。
她曾在巴黎美院画过很多好看的男模特,但论起皮囊,从未有人能超过眼前这个男人。
更遑论男人周身所具有的气度,是那些模特无论如何也模仿不出来的。
她不愿放弃眼前这个完美模特。
她留学生期间光是卖画就足以让她成为一个小富婆。
但看男人的气质和品位,显然是不是一般人。
她只怕男人看不上她给出的钱。
男人低头,不紧不慢地翻看着画册。
林知夏的心脏也提到嗓子眼。
半晌,男人将画册合上,交还给女孩。
他淡淡地笑了下:“画得很好,不用付钱,我愿意做你的模特。”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看得林知夏心跳莫名地错漏了几拍。
“谢谢……”
“你需要我怎么做些什么?”男人问她。
林知夏冲他甜甜地笑了下:“您随意就好。”
她在男人附近的位置落座,摸出画笔。
画到一半的时候,男人的手机响了。
“我接下电话。”男人说。
林知夏轻轻点了下头。
男人接通电话,同电话那端的人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交流。
林知夏睫毛轻轻颤了下。
她的视线划过男人露出的腕骨,以及腕骨处戴着的极为低调的黑盘腕表,忍不住想——
他应该和她一样,也是来这里旅游的华人。
听他的口音语流音变,带了点儿化音,应该是京北那片的吧?
正在心中猜测着,就听男人慢条斯理地笑着:“方案完成度太低,各项考虑都达不到我所要的标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温醇,却给人一种独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
林知夏下意识地放缓呼吸,连带着落笔的力度也变得轻了起来。
阳光穿过透明的落地窗玻璃,落在咖啡馆内的木地板上。
淡金色的光线下,女孩满是胶原蛋白的巴掌小脸上,带着淡淡的毛绒光晕。
她穿着波西米亚风的碎花裙,斜侧并拢着的小腿雪白而纤细。此时她正抿着唇,垂着细颈作画,姿态很是乖巧安静。
一缕俏皮的黑发悄无声息地落在女孩挺翘小巧的鼻尖上,女孩微微蹙眉,抬手将那黑发拂去。
男人的视线在女孩脸上擦过,而后不着痕迹地收回。
“把这些问题都解决了,再来找我谈方案。”
他结束通话的那一刻,林知夏也落下最后一笔。
咖啡馆里静悄悄地。
林知夏抬眼看向男人,却正对上对方平淡的视线。
目光交错的瞬间,林知夏站起身来,走到男人面前,将画本递给他:“先生,我画好了。”
这次她没有用法语,而是用中文与他交谈。
男人接过林知夏递来的本子,垂眸。
虽然林知夏对于自己的画很有信心,但毕竟想起刚才男人那迫人的气势,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很好看,”男人将画本交还给她:“我有帮到你吗?”
林知夏反应半晌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说寻找灵感的事情,忙不迭点头,笑容真诚,“帮到了。”
男人薄唇牵起一抹淡淡弧度。
他笑起来可真好看。
林知夏看愣了下,心脏“噗通噗通”地加快跳动。
她怀着不知名的小心思,轻声道:“不如交换个联系方式吧。我稍后把画发给您看。”
说完这句话后,她垂下眼睫,指尖轻轻地摩擦着纹理粗糙的纸面,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紧张的情绪。
眼前的女孩面容本就甜美,右眼睑下的红色小痣更显得她乖巧鲜活。
男人视线在那颗小痣上稍作停留,说了串号码:“我的电话。”
在得到男人电话后,林知夏便不再在这里停留。
她的胆子本就不大,刚刚能够鼓起勇气上前请男人当模特纯属冲动之举。
现在画完了,她再待在这里,总显得她有些心怀不轨似的。
反正得到了电话号码,也不愁联系不上男人。
也不知道她日后还能不能再请他当一次模特。
男人注视着少女离开咖啡馆,她的脚步欢快而轻松。
他唇角上扬。房间的光线带着暧昧的昏黄。
林知夏仰面陷入柔软的床榻上,乌发在洁白绵软的被褥上散乱。
男人压下的阴影罩着她,如囚笼般,将她困在身下。
他一呼一吸间带来的潮意,落在林知夏的颈窝,调情的吻如他本人般,斯文绅士,不紧不慢。
林知夏是第一次跟人接吻,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到了后面,她整个人都被他亲得晕乎乎的,细白的指尖胡乱抓着他的衬衫布料,控制不住地去回应他。
明明那杯酒的度数并不猛烈,可她现在就是觉得酒意上头,后劲十足,整个人都有些口干舌燥。
沈砚舟鼻息透出一丝淡笑,他放开她的唇,匀称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扣子。
林知夏轻轻地喘息着,瓷白细腻的脸蛋上染着动人的酡红,沾染着湿意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朦胧而动人。
男人衬衣扣子随着他略显不耐的动作散开,半遮半掩间,露出紧实精悍的肌肉线条,纹理漂亮,带着力量感。
性感得要命。
他的金边框眼镜早已在刚才的亲吻中摘了下来。
没有了镜片阻挡,男人黑眸中灼人的欲便肆无忌惮地落在林知夏身上,像是要将她吞噬一般。
这一刻,她突然生出一种自己像是待宰羔羊,任他生杀予夺的错觉。
她身体忍不住颤了下,不自觉地抓住身下柔软的床单。
“害怕了?”沈砚舟声音中也带着深沉的哑。
他停下动作,浑身肌肉绷紧,似乎只要林知夏说一句“害怕”,他便立刻终止。
林知夏眨了眨眼睛,迷蒙的眸子中回复了几分清明。
她确实有些害怕。
毕竟无论是接吻,还是上床,她都是第一次。
而且还是跟才认识一天的陌生人……
只是因为一时间荷尔蒙上头,便与男人有了露/水/情,会不会有些太疯狂太大胆了些……
她有些退缩,却又在视线触及到男人胸前那在白色布料遮掩下那若隐若现的、隐约起伏的肌肉线条、以及男人深晦的眸色时,微愣了下。
林知夏眨了眨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半遮半掩的腹部肌肉看。
完美的人体,带着极致的性张力,堪比绝佳的艺术品。
她恨不得看他继续脱,也恨不得立刻把男人这幅半遮半掩的姿态给画下来……
酒意与荷尔蒙再次上了头。
林知夏吞咽了下口水,心头微微躁动。
一切害怕的情绪都烟消云散。
害怕?
她心想,她才不害怕,她可有胆子了。
她缓缓地抬起纤细雪白的小腿,轻轻地蹭了蹭那质地精良的西裤布料。
而后在男人越发幽深的眸光中冲他甜甜地笑着,弯起的笑弧甜美,右眼睑下的小红痣带着淡淡的诱人。
生涩地撩拨着他。
“咔哒。”
空气中带出金属按扣被解开的声音,似是失控的前兆。
男人再次俯下身,封住了她的唇。
“别后悔……”
金发碧眼的咖啡店老板从后厨走出来。
“Ethan先生,我没打扰您的艳遇吧?”
男人轻笑着摇了摇头。
蒋芙和林知夏上车,临上车前,蒋芙看了一眼里森画廊:“不过你和画廊的合作该怎么办”
里森画廊这事做得不地道,蒋芙代入了一下自己,肺都快要气炸了。
“要不这事跟你外公说说,直接出面帮你解决”蒋芙边开车边问道。
林知夏摇头:“不要,这样很容易让身份价值掩盖艺术价值,也就失去了艺术本身的意义所在。”
林知夏将座位向后调了调,倚靠着座椅:“我想签什么样的画廊没有,这家不行,就去别家。”
向她抛出橄榄枝的画廊多了去,只不过她又要再重新走一遍谈合同的流程了。
这让林知夏有些头疼。
这时候她才深深感觉到经纪人凯文的好。
只可惜凯文目前在法国处理些私事,跟林知夏请了假,一时间回不来。
还是等凯文回来之后再找画廊谈合作吧。
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第 75 章 第七十五章
一天后,来自巴黎的飞机在京北国际机场降落。
坐了这么久的飞机,林知夏难免感到疲惫。
她打着呵欠,沿着VIP通道,朝着出口走去。
早有人在机场等着她了。
来接她的人身穿一身灰色西装,样貌清俊,气质温润,周身缭绕着属于世家公子的贵气。
对方率先开口,“知夏你好,我是沈淮安,是林爷爷让我来接你的。”
林知夏之前见过沈淮安几次面。
他来自京北沈家。
沈家是真正的百年权贵家族,京北金字塔顶端、不可逾越的大世家。虽然行事低调,但权势、地位、财富极盛,在京北上流圈中无人不晓。
甚至可以说,那些出身自沈家的人,哪怕是旁支一辈,那也是的高不可攀。更遑论它的直系子孙。
而沈淮安便是京北沈家的直系长孙,是她外公战友的孙子,也是沈家备受厚望的大少爷。
只不过林知夏和沈淮安只在小时候见过几面,不是很熟悉。
所以她不是很明白外公为什么不安排家里的司机来接她,反而让这位身份尊贵的大少爷来接她。
林知夏面上不失礼貌地冲他笑笑,“麻烦你了。”
她本就长得精致漂亮,笑起来时眼眸弯弯,更是清甜。
沈淮安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艳。
他接过林知夏手中的行李箱,脸上的笑容更是温润,讲话滴水不漏,“沈林两家本就是世交,我也算是你的半个哥哥,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叫我淮安哥好了。”
林知夏跟着沈淮安到停车点。
沈淮安拉开车门,林知夏上车。
车子在路上疾行。沈淮安操控着方向盘的同时,不着痕迹地询问林知夏在国外的生活状况。
他谈吐风雅,倒也不至于让林知夏反感,只是她坐飞机的时间太长,难免有些疲倦。
见林知夏有些心不在焉,沈淮安很有眼力见地没有继续聊下去。
半个小时后,车子便稳稳地停在林公馆前。
沈淮安回头看她:“知夏,我们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着安全带,显然是要陪着林知夏一起进去。
结果安全带扣刚被解开,放置在一旁的手机便传来“叮”的一声。
沈淮安看了眼手机消息,对着林知夏笑笑,温柔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歉意:“抱歉知夏,今天我还有事,就先不进去打扰林爷爷了。麻烦你代我给林爷爷问好。”
“今天辛苦你跑这一趟了。”林知夏微笑回答。
在林知夏下车后,沈淮安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注视着林知夏的背影走进林家老宅,这才离去。
老宅的样貌和林知夏走之前的差距并不算太大,一切事物都维持着她记忆中的模样。
林知夏穿过庭前绿地与喷泉,还没到家门,就看到那身形瘦削佝偻的老人正在管家的搀扶下站在门口,迎着她回家。
见她的第一眼,老人上前一步,笑得见牙不见眼:“夏夏回来了。”
林知夏微怔,眼眶瞬间红了。
一年未曾回家,外公的模样变了许多。
记忆中精神矍铄,腰板挺直,精神气完全不输给年轻人的小老头一下子衰老了许多。现在他身形消瘦,面部浮肿,气色黯淡。
林知夏扔下行李箱大步跑上前,扑入外公怀中,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外公,我回来了。”
抱着老人瘦削的身躯,林知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想起一天前,管家打来的电话,这才知道外公的身体状况。
癌症晚期,无力回天。但老爷子脾气倔,偏偏要瞒着她,让她在国外安心求学。
直至现在,老爷子的病情日益恶化,前不久刚做完一场大手术,遭了很大的罪,实在是瞒不住了,这才告知她。
至于瞒不住的原因,管家虽没说,但林知夏心中隐隐有所预感。
“行了行了,回家是好事,怎么哭了,这傻孩子。”老人用粗糙的手掌抹去她脸上的泪,看着外孙女布满泪花的小脸,故作严肃道:“不许哭了,再哭外公就不高兴了!”
林知夏胡乱擦去脸上的泪,声音哽咽:“我就是……太想您了。”
“小姐,老爷不能在外面吹太长时间的风,有什么话,我们进门再说。”一旁搀扶着老爷子的管家道。
林知夏点点头,搀扶着外公进家门。林知夏顶着他含笑的视线,咬住了唇,面上红霞彻底铺开。
她说谎会耳朵红这件事,连她外公都不知道……这人瞎猜的吧?
但就算两人彼此间心知肚明又如何?
她装死到底,他又能拿她怎样?
“我始终不明白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林知夏面上挤出一抹乖柔的笑,“不过您是不是该让让了?虽说您是长辈,我不会怀疑您的人品,可我们还是得注意避嫌?毕竟我马上就得和您侄子结婚了。”
虽然她迟早得和沈淮安退婚,但这种时候还是先拿这个未婚夫挡一挡吧。
话音刚落,沈砚舟蓦地笑了。
他眸色愈深,周身气质陡变,带着属于上位者的强势与压迫感,危险到极致,也迷人性感到极致。
他不紧不慢地向前逼近了一步,进一步挤压林知夏的呼吸空间。
空气中的奶油、樱桃与乌木烟草的气息紧密地挤压在一起、压实。
“避嫌?”他居高临下地凝着林知夏,唇角弧度点了些讽刺的意味,一字一顿地逼着她:“你也说了,我和你互不相识,还是你的长辈,我们需要避什么嫌?”
他的嗓音温醇沙哑,只不过在提到“长辈”二字时,语气略微加重。
林知夏被这骇人气场吓到,身体轻轻抖了下。
她仰头看他,语气也不自觉地带了些委屈,“哪有您现在这样的……亏我来之前还觉得您是位值得尊敬的人物!您怎么能这样对我!”
沈砚舟轻笑,声音压低,意味深长:“那你说,我该怎么对你,像那夜一样?”
林知夏怔住,微微恍惚。
同样的雨声不止,同样的步步紧逼、气息交织,这一切与记忆中那缠绵旖旎的影像相吻合,却又有所不同。引着她去回温。
林知夏思绪控制不住地被这暧昧的氛围所带着,被迫回想起南法那夜她哭喊叫着“沈先生”的所有细节。
待回过神来,她对上沈砚舟好整以暇的目光,她心中又是委屈,又是羞恼,忿忿地别开眼不再与他对视。
明明那天两个人都说好了一别两宽、好聚好散,怎么现在他偏偏非要纠缠不休呢?
堂堂沈家掌权人有这么玩不起吗?
现在至少她和沈淮安表面上是联姻关系……这人不会打算强抢侄子的未婚妻吧?
林知夏被这突然出现的可怕想法吓到,顿时整个人都傻了。
那可是他亲侄子啊,而且她外公还是他的忘年交,沈砚舟不至于这么畜生吧?
想到这里,林知夏看沈砚舟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异样。
她要是真的和沈砚舟在一起,外公得打死她。
老林家的门面还要不要了?!
老爷子的脊梁骨都得被他人给戳塌了!
本来她和沈砚舟睡一晚已经错了,她不能一错再错!
如果他真的存了这么个心思,她还不如直接在明面上说出来,绝了他这个的念头。
她必须坚定不移地表明她的态度!
于是,林知夏目光坚定地直视着沈砚舟,“您怎么正常对待晚辈,就怎么对我好了。而且淮安哥对我挺好的,我不想往他头上戴帽子,就算我想,我外公也不会同意的。”
就算是要和沈淮安退婚,她也不想以这种方式退婚。
林知夏想了想,觉得这话不保险,又补充道:“而且来之前我外公还特地强调您是他的忘年交,让我叫您一声叔叔。他说您为人端正,是个正人君子,绝对不会做出那种道德败坏的事情。我没有在南法见过三叔您,不管曾经是什么,但是现在,以及以后,您就是我最尊敬的长辈。”
这话一出,空气陡然陷入沉静。
唯有两人的呼吸此起彼伏。先前刚回国的时候,林知夏联系过几家知名画廊。
在她闭关画画的这几天,这些画廊纷纷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林知夏选来选去,最终选择了一家和她创作调性最匹配的画廊。
经纪人不在这边,林知夏只好亲自去谈。
只不过这家画廊在国内知名度颇高,负责人有些傲气。
他们既看重林知夏在国外拍卖出五千万的名气,但又觉得林知夏年纪小,又是才回国不了解国内行情,想要压她的代理费。
一连几天扯皮,林知夏终于和对方确认得差不多,就差签代理合同了。
其实只要林知夏搬出自己是颂源集团董事长林绍海外孙女的身份,对方不敢这么拿乔。
但林知夏对于绘画有一种特殊的执拗。她想像她妈妈一样,在不靠任何家族光环的情况下有所作为。
结束饭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林知夏和画廊负责人告别。
出了包厢,林知夏垂眸看了眼手机。
来之前,沈淮安不知怎地知晓了她要签合同的事情,表明晚上来接她。
而本着撮合小辈的意思,林外公答应了。
只不过林知夏在这里等了半个多小时,也不见沈淮安露面。
就在林知夏准备给沈淮安打电话时,手机铃声适时响起。
来电人正是沈淮安。
林知夏接听,听筒那边传来沈淮安的声音:“抱歉知夏,公司临时有个会,我可能不能去接你了。”
林知夏:???
她没想到居然会遇到这种情状。
林知夏应声:“所以你现在还在公司?”
沈淮安的声音带着带着歉意与真诚:“不好意思知夏,最近公司有些忙。”
林知夏:“……”
林知夏默默地再次确认了下时间,现在已经十点了吧?
那为什么不能提前告诉她现在的情况呢?她也好早早联系家里的司机来接她啊!
林知夏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口吐芬芳的心情,“没关系的,工作更重要。”
沈淮安:“委屈你了,合同谈得还顺利吗?”
“挺好的。”
“作为补偿,明天我请知夏吃饭如何?”
“不用了,明天我有点忙。”
“好,那你注意安全。”
忍着不耐和沈淮安简单聊过几句后,林知夏挂断电话,联系了家里的司机李叔来接。
只是从林家到这里有很长的距离,她还得再等一会。
林知夏在会所大厅坐下,打了个呵欠,杏眼中蒙上一层水雾。
而就在等待的过程中,不远处的一间包厢开门,一群光鲜亮丽的公子哥从里面出来。
“今晚荣家的拍卖会迢迢姐可真是风头无二啊。我要是有个花五百万为我拍下红宝石项链的神秘男友,做梦都要笑出花了。”其中一个女伴开口。
但周围同伴却无一人应着她,顺着同伴的视线看过去,女子注意到坐在不远处坐着的林知夏。
“唉?那人是谁啊?怎么看着有点像迢迢姐?”女子皱眉。
“得了吧,只是看着和迢迢姐有几分像而已,完全比不上迢迢姐好吧。”另一位女子对林知夏评头论足道。
一开始,林知夏并未意识到旁人的谈论与自己有关,直到感到身后持续投射来的目光,她这才扭过头,看向对方。
顿时那些背后议论的女子脸色难看了起来。
若是从斜后方看,面前少女倒是和谢迢迢有几分相似,但若是正面直视,顿时高下立分。
少女五官甜美娇俏,细软黑长发温柔乖顺地散在肩膀上,更衬得肌肤瓷白细腻。一双杏眸澄澈干净,宛如清晨第一滴晨露落在娇嫩的鸢尾花上。
和她比起来,谢迢迢就像是炉窑作坊里生产出的流水线产品般,是无法与真正的皇家白瓷相提并论的。
这群人中为首的公子哥眼中划过惊艳。他推开怀中抱着的女伴,巴不得少女明亮的目光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只是林知夏在看过这群人后,便平淡地移开视线。
她平日里接触到的都是京北顶级豪门圈,现在这些人她一个也不认识,要么是私生子,要么是连她这个圈子的人都摸不到的人。
她低下头继续翻手机,估摸着司机来这里大概需要多久,头顶却传来一道轻佻的声音。
“美女,要不要一起玩玩?那为首的公子哥大步走到她面前。
他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林知夏身上,带有毫不掩饰的目的性。
林知夏眉头微皱:“你有事吗?”
女孩声音清脆,落在男人耳中格外动听。
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林知夏,露出一个自以为风流的笑:“我叫郑驰,美女,我该怎么称呼你?”
林知夏不愿与眼前这人有过多交流,冷淡开口:“林知夏。”
郑驰愣了一会,一时间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究竟在哪里听说过。
他不知道,林知夏在出国之前本该叫“谢夏”,出国五年,回国后更是一门心思扑在作画上,平日里深居简出,低调得很。
故此,郑驰想当然地以为林知夏不是这圈子里的人。
郑驰摸着下巴,目光更越发肆意,“夏妹妹,咱们要不要找个地好好认识下,哥哥也好带你玩玩。”
男人黏腻的目光肆意地落在她的身上,令林知夏恶心的同时,更是感到害怕。
林知夏浑身绷紧,她快速拎包起身:“不好意思,我家司机已经到了,我得走了。”
哪怕司机现在还没来,她也不想和这帮人呆在同一空间里,谁知道这些人喝酒上头会做出什么事。
她刚想朝着会所门口走去,谁知对方却大步上前拦在林知夏面前,“别先走啊,先一起喝一杯呗。”
林知夏气得憋红了脸,她拿出手机,试图拨电话。
但对方上前一步,一把夺走了她的手机。
郑驰看了眼屏幕上的电话号,面色不悦:“夏妹妹,你这就不上道了,报什么警啊。”
而他身后的那些人大概也习惯了郑驰的混不吝,全都只是在一旁看热闹,一点也没有阻止郑驰的意思。
林知夏后退一步,呼吸急促了些。
她压下心中恐慌的情绪,强撑着气势冷脸瞪向对方:呵斥:“不想得罪林家就让开!”
听到“林家”二字,郑驰身后的人面面相觑。
林家?不会是他们想的那个林家吧?
林绍海老爷子还真有个千娇万宠的外孙女,只不过那位林大小姐向来深居简出,认得她的人很少。
而且眼前这位林小姐和谢迢迢长得有几分像,可别真是那位林小姐,不然他们可算是捅了娄子了。
郑驰盯着林知夏憋红的俏脸,越发心猿意马,对同伴的告诫置若罔砚。
“林家又怎么样?我郑驰可不怕!”
他说着,毫下限地往林知夏身旁凑。
林知夏浑身神经紧绷,近乎是下意识地作出了反应。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
气氛寂静无声,像是要冻结了般。
林知夏紧张地攥紧手指,见机不妙,正想要绕过郑驰逃跑,却被对方拽住手臂。
男人脸色铁青,凶狠阴沉的目光瞪向林知夏,咬牙切齿道:“想走?谁他妈给你的胆子打我的!”
“我给的。”清冽低沉的男嗓自身后传来。
众人齐齐回头看去,立刻噤声,怔在原地。
就见斜对面的包厢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一行人正站在门口处。
为首的男人,身形优越,挺拔修长。面部轮廓深隽清贵。
他头发后梳,黑色的三件式西装一丝不苟,皮鞋纤尘不染,本就令他矜贵温雅。更别提他鼻梁上架着的银框眼镜,更显得他气质斯文疏冷,带着属于上位者的冷漠傲慢。
令人打眼望去,便移不开目光。
在他身后还站着大半人,都是行业内赫赫有名、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这会都默默站在他身后,簇拥围拱着他。
林知夏没想到沈砚舟居然也在这里。
隔空对视时,她微微睁大眼。
那冰冷镜片背后的目光莫测,看得她情绪微乱。
林知夏张了张口,嗓音干涩地喊了声:“沈叔叔……”
少女的声线本就甜而软,说话时总会给人一种娇娇的感觉。更别提她现在的声音中带了些若有似无的委屈,更是听得人耳根酥麻。
此言一出,大厅内陡然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擅自开腔,皆是面色微妙,屏息凝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视线在林知夏与沈砚舟之间不住地打量着。
要知道眼前这位可是沈氏集团现如今的掌权人,令人砚风丧胆的沈家三爷。
被看他表面温和斯文,实则手腕果决狠辣,更是出了名的冷硬心肠、不近女色。
他从不让任何女人作陪,也不喜欢有女人敢对他撒娇了。
这女孩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招惹这位沈三爷,真是不知死活。
而看到这一幕,郑驰那群二世祖更是心中狂喜。
这给脸不要脸的女人,这回可是撞到铁板上去了。与其求沈三爷,还不如好好和他郑驰赔礼道歉呢。
然而接下来这一幕,令在场众人瞠目结舌。
就见那位向来高不可攀的男人沉着脸,大步上前走到少女面前,弯下腰,牵起她的手,沉声问:“手还疼吗?”
众人:???
郑驰:???
林知夏仰着小脸怔怔看着他,一股纷乱如麻的情绪在心底肆虐。原本虚张声势强撑出来的镇定无畏,也在这一刻因后怕而轰然坍塌。
“沈叔叔。”
少女委屈巴巴地叫了声,玲珑杏眼中蒙上一层水色,眼睑下的红痣在泪水下越发红润,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面前的男人一声轻叹,似是无奈。
他弯下腰,抬手,温热宽大的手掌落在她脸上,温柔地拭去她眼尾惊慌的泪水。
林知夏耳朵微微发烫,只感觉那掌心的热度似是要沿着被他触碰过的肌肤一路烫到她的心底。
见到这幅情景,在场所有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砚舟以及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孩。
心中抓心挠肺地好奇。
这,这个女孩究竟是谁?
能让在商界中杀伐果决沈三爷,流露出这般缱绻柔情的一面。
郑驰见状,更是面色惨白,浑身颤栗不止。
就见男人握着少女的手,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到郑驰身上,不带有丝毫温度——
“你要动她?”
沈砚舟面无表情,深沉的目光漫不经心地锁定在她的身上。
林知夏低垂下脑袋,压下心口的慌乱烦躁。
漫长的沉默后,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你走吧。”
沈砚舟放开了林知夏,很绅士地让开了身子,他身上那氤氲着体温的木质男香和烟草气味也随之远去。
似乎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真就这么轻易妥协了?
林知夏眨眨眼,谨慎地看着沈砚舟。
四目相对之时,沈砚舟淡淡地笑了下,他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沉静温和、无波无澜,令人猜不透他的情绪。
似乎除了刚才那一下外放,他并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仿佛在此刻,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出现横亘在俩人之间。
林知夏松了一口气,“三叔再见?”
沈砚舟淡淡地应了声。
见沈砚舟没有反应,于是林知夏匆匆越过沈砚舟,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朝着门外看去。
还好还好,没有人。
她推门离开,而后脚步越来越快,像是只虎口逃生的小鹿,逃之夭夭。
鼻尖似是还萦绕着方才少女身上甜美可人的樱桃奶油香。
沈砚舟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望着少女逃跑的背影。
林知夏飞快地逃回房间,关上门,将房门锁住。
她后背抵在门板上,心脏骤跳不停。
空气中奶油和樱桃的甜香味浓重,林知夏低头看着被弄脏的裙子欲哭无泪。
她可没有备用衣服啊。
就在林知夏纠结要不要找沈宅里的管家要一套备用衣服的时候,房间门被敲响。
林知夏的心跳和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谁?”
“知夏小姐,是我。”
门外是赵管家的声音。
林知夏打开门,就见老管家站在门外。
他一只手臂上抱着一条裙子,一手端着一碟樱桃小蛋糕。
老管家笑得和蔼,“刚刚听说您的裙子弄脏了,我给您送一条。”
想也知道是谁让老管家送来的裙子。
“谢谢管家了。”林知夏微笑,接过老管家手中的裙子和蛋糕。
管家走后,林知夏换上这套裙子。
裙子面料柔软,极为合身,完全符合她的尺寸和审美。
林知夏垂下眼。
这人还挺细致体贴的……
因着今夜的事,林知夏有些睡不着。最后索性坐起身,找了纸笔随意写写画画。
笔尖一旦落在纸上,灵感便如泉涌,完全止不住。
等林知夏回过神来,一张光影感极强的速写已经完成了。
男人逆光靠在玻璃窗上,薄唇间叼着烟。光影在纸上有了形状,完美勾勒出他优越性感的形体。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合上速写本扔在一旁,眼不见心不烦。
知道她要回来,老爷子早就安排人给她做了一大桌她喜欢吃的菜。外孙女爱吃的那家松鹤楼糕点,喜欢吃的水果,老爷子也让人买了回来。
看到这些,林知夏眼眶一酸,想要落泪,又强行忍住了。
林老爷子仔细端详着外孙女,蓦地皱起眉头:“夏夏怎么看着瘦了?是在国外吃得不好吗?”
林知夏在外公身旁的沙发坐下:“我在国外挺好的,就是会在吃早餐的时候,想念您煎的鸡蛋。”
林外公不怎么会做菜,唯一会的一道菜就是煎鸡蛋。
“那外公明天早上给你煎,”外公用苍老宽大的手揉了揉外孙女的小脑袋,笑容和蔼:“对了,你跟谢家说了回国的事没?”
林老爷子口中的谢家,是林知夏生身父亲的家族。
十八岁前,林知夏还不叫“林知夏”,而是“谢夏”。
在她十七岁那年,母亲林知媛去世,不到一个月,父亲谢卫东便将二婚妻子和比她小一个月的谢迢迢带进谢家。
谢迢迢欺负林知夏没了母亲,仗着谢卫东的宠爱明里暗里打压林知夏。而谢卫东对此却是不管不问。
若非林老爷子得知外孙女在谢家受尽委屈,强势将谢夏带回林家,林知夏指不定要在谢家遭遇什么磋磨。
直至十八岁成年后,谢夏改名改姓“林知夏”,出国留学。而出国留学这几年,谢卫东记恨她擅自改姓忘本,一通电话也未曾打过。
故此在听到外公提起谢家时,林知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没有,我不想再和他们牵扯上关系。”
见外公正要张口说些什么,林知夏将脑袋抵在外公肩膀上,冲他甜甜地撒着娇:“外公,我好不容易回国,您就不要再提那些晦气的人了。我给您讲讲我在国外的事怎样?”
她特地调出手机相册,将自己之前画的油画一幅幅翻给外公看:“您外孙女的一幅画可是在慈善拍卖会上卖出五千万呢。”
“我家夏夏可真棒,”林老爷子乐呵呵的,神态骄傲:“这次回国有什么发展打算?现在国内和国外环境不同,要不要外公给你引荐引荐?”
“不要,我不想借用您和林家的影响力。我想像妈妈那样靠自己闯荡,”林知夏将脑袋靠在外公身上,认认真真道:“外公,您是不信我吗?”
林知夏的母亲当年便在脱离林家光环,仅凭靠自己的前提下,年纪轻轻便做出了一番事业,成为国内外有名的印象派油画大家。
只是可惜,那样骄傲优秀的一个人,到最后却爱上了林知夏的父亲,被以“爱”为名的婚姻欺骗,落了个香消玉殒的结局。
“信信信!”林老爷子知道外孙女和女儿一样,都有自己的骄傲,便也放手让外孙女去闯荡,再不济也有他来兜底。
“要是回国后遇到什么难处,就给你淮安哥打电话,让他帮忙,”林老爷子笑眯眯地问:“对了夏夏,今天是淮安来接你回来的吧?”
“嗯。”因着有会所的监控作证,所以这事很快便解决了。
郑驰被拘留十日。
从警局出来后,郑董追了上来,一脸讪笑:“三爷,今晚这事确实是犬子做的不对。”
他现在顾不得那被拘留的私生子,只在意沈砚舟的态度。
沈砚舟表情淡淡,眉眼淡漠斯文。
郑董愈发惶恐不安,“三爷您放心,我明日便去林家,给老爷子赔罪。”
沈砚舟这才侧过脸,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郑董,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郑董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儿子,自有人替你管教。”
一句话便吓得郑董面色发白,手脚冰凉。
郑董今年五十多岁,在京北也算是个人物,可在沈砚舟面前,愣是做足恭敬殷切姿态。
郑总忙不迭应道:“您说的对,您说的太对了。是我管教不当,您放心我回去后一定要好好管教他。”
直至目送着沈砚舟和林知夏离开,郑董才呼出一口气。
不远处的昏黄路灯下,一辆亮黑迈巴赫商务车正安静地停靠着,车身在昏黄灯光下愈发锃亮。
沈砚舟走在前面,打着电话,步伐从容不迫。
林知夏慢吞吞慢吞吞地跟在男人后面,耷拉着脑袋,像是只惴惴不安的兔子。
现在她无比心慌。
一方面是因为家中司机还没来,另一方面她也不知该如何跟沈砚舟道别。
见他收了线,林知夏停住脚步,站在离沈砚舟一步之遥的位置。
“沈叔叔,今晚真的很谢谢您。”
林知夏像是个好学生般站着,声线温软。姿态也是做足了属于晚辈的恭敬乖巧,让人挑不出什么错。
沈砚舟停住脚步,直直回望,视线悠悠地凝在她的脸上。
林知夏眨了眨杏眼,声音脆生生的,“沈叔叔,我家司机马上就要来了,我就不耽误您时间了,要不我们就此别过吧。”
她面上恭敬乖巧,但眉眼间却是压着掩饰不住的欢快,鲜活纯净。
沈砚舟幽邃的瞳色深了几分。
显然,这小没良心的,打算过河拆桥。
他微弯了下唇角,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在他肌肤落下薄薄的一层阴影,声音四平八稳,不咸不淡道:“刚刚和林老通话,他拜托我送你回家。”
话音刚落,就见少女杏眼微微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林知夏整个人都有些懵,“外公让您送我回家”
几日前,被沈砚舟堵在漆黑房间里的画面还记忆犹新。
林知夏打了个哆嗦,心虚、慌乱的情绪如藤蔓般缠住了她的心脏。
不要啊!她不想和沈砚舟呆在同一辆车里啊!
这样很危险的!
外公啊,你这是在把你外孙女往虎口里面推啊!
沈砚舟点头,不动声色地将少女娇俏动人的小表情收归眼底,,侧脸轮廓在黑暗中越发深邃:“林老担心你独自等车会不安全。你若是不信,可以再跟他确认一遍。”
林知夏怔愣了下。
刚才会所里发生的一切还犹在眼前,现在跟着沈砚舟确实是更加安全一些。
更何况……她和沈砚舟之间的事早就说清了,她也没必要这么躲着他。
沈砚舟唇畔笑弧依旧,还在慢条斯理地等着她回复。
林知夏点头:“好。”
见林知夏与沈砚舟走来,守在车门外的司机连忙上前为两人拉开车门。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坐进车里。
她心里不自在,一上车就装作低头玩手机的样子。
几秒后,身旁的座位下陷,沈砚舟在她身旁坐下。
随着沈砚舟的进入,隔绝前后座的挡板缓缓升起,将两人锁在这一密闭的空间中。
宽敞的车厢空间似乎也随着挡板的升起而变得愈发狭窄,连带着空气流动的速度都凝滞了起来。
男人身上那干涩温和的木香混合着龙井茶的味道,在这凝滞中悄然袭来。
林知夏本能地绷紧脊背,她悄悄地朝着远离沈砚舟的方向挪了挪,拉远与男人之间的距离。
车子缓缓启动,车厢内气氛沉寂,唯有舒缓的大提琴曲在耳边静静流淌。
沈砚舟全程姿态松弛地向后靠着座椅背,闭目养神。
但即使沈砚舟毫无动作,但周身缭绕的压迫感还是令林知夏坐如针毡。
她佯装镇定地朝着车窗外看去,看着道道斑斓光影被车辆飞快掠过、甩下……
没过一会,林知夏打了个喷嚏。
车内冷气开得足,而她只穿了一条单薄的裙子,露着肩膀和胳膊,吹冷气时间长了,她便有些受不了了,胳膊上也立起小小的鸡皮疙瘩。
身旁传来一阵衣料摩擦声,随后身旁之人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递了过来。
沈砚舟神色淡淡,他一边将外套递给她,一边吩咐前座人将车内冷气调高些。
林知夏犹豫了片刻,终是扛不住车内的冷气,接过他手中外套。
男人的西服宽大,不是牌子货,没有任何logo,却是全手工定制,面料考究,剪裁得体。
能够驾驭住这一套的人极少,但沈砚舟偏偏就是其中之一。
这件外套穿在他身上,内敛又矜贵。
林知夏将外套轻轻地披在身上。沾染了男人的温度,驱散了冷意,淡淡的乌木香将她不着痕迹地包裹起来。
她垂下眼睫,轻声细语地道谢:“谢谢你,沈叔叔。”
沈砚舟侧过头,视线淡淡在她身上掠过。一直快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沈淮安的车开进沈家老宅车库,他下了车整了整略有凌乱的领结,推开门。
刚推开门,就听空气中骤时响起清冽的嗓音,“回来了。”
沈淮安吓了一跳,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就见到沈砚舟正慵懒松弛地坐在棕皮沙发上。修长的腿交叠搭着,漫不经心地翻着手中的硬皮书。
见到这位三叔,沈淮安莫名地抖了下。
沈淮安深深畏惧着他这位叔叔,面对这位三叔时,处处皆需小心谨慎。
别看这位三叔面上给人一种清贵温雅的君子形象,给人的压迫感却比那些看似冷峻威严的人更盛。
上流圈内的这些小辈们,无一不害怕打怵他三叔。
沈淮安挺直脊背走到沈砚舟面前,微微弯腰,恭敬询问:“三叔,这个时间点您怎么还没睡”
“有事找你。”沈砚舟头也不抬,从容翻页,“坐。”
仅是寥寥几个字,便让沈淮安惴惴不安。
莫非是梵景项目出了什么问题
究竟是出了什么大事,能让三叔大半夜在客厅等他等到现在。
沈淮安小心坐到三叔的对面,身体前倾,小心翼翼开口:“三叔,是不是梵景项目出了什么问题”
半晌,沈砚舟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书籍,抬眼看向沈淮安,镜片下的黑眸情绪莫测——
“我听说,你今晚和林家那位小姑娘有约会”
听叔叔提到与林知夏的约会,沈淮安表情微微不自然。
他不明白叔叔为什么会突然间提到这事,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的三叔,梵景项目临时有些事还需要处理。”他滴水不露地回答。
“所以用五百万给谢迢迢拍下项链,也是为了梵景项目”沈砚舟嗓音沉静温和,带着来自骨子里的压迫感,令沈淮安打了个寒颤。
“一边死咬着和林家的联姻,一边在外与人暧昧不清。沈淮安,这就是你的家教”
室内氛围安静得令人头皮发麻。
镜片背后,那审视的目光宛若锋利冷锐的箭镞,宛若无形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抽在沈淮安脸上。
沈淮安僵坐在原地,大脑空白一片。
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被三叔知道了。
半晌,沈淮安动了动唇,慌乱道:“三叔,我知道错了。是我愧对知夏,您放心我一定会和谢迢迢断了,求您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爷爷和知夏。”
沈砚舟神情冷淡地倚靠在沙发上,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
“咔哒——”
蓝色的火焰跃起,他慢条斯理地点了火,呼出一口烟。
灰白色的烟雾缭绕,模糊了男人的表情,越发令人揣摩不出他心中所想。
沈淮安不察,他言辞恳切:“叔叔,我真的喜欢知夏,我不会委屈她的。”
沈砚舟点了点烟身,微冷的眼底划过讽意。
待沈淮安说完之后,他面无波澜,语调平和疏淡,“事已至此,断不断已经无所谓了。你去找老爷子把婚约解除吧。”
“不行!”沈淮安一脸不可置信,他声音僵硬道:“三叔,我不能退婚!”
他一直都很喜欢林知夏,从林知夏第一次来沈家和他见面时就喜欢她。
在偷听到林老和祖父关于两家联姻的谈话时,也是他主动向沈老爷子提出想要娶林知夏的。
他知道林知夏不喜欢他,但没关系只要婚约还在,他们就是绑定在一起的。
只是面对林知夏冷漠的态度,沈淮安难免有些失落。
而这时谢迢迢出现,那个傻姑娘眼里满心满眼地都是他……最重要的,她和林知夏长得很像。
但若是让他选择,他还是会选择林知夏。
下定决心后,沈淮安握紧掌心,坚定道:“三叔您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这次我会和谢迢迢断干净的。”
沈砚舟轻嗤一声,将抽了一半的香烟碾灭,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他语气冷沉,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淮安,婚姻容不得你儿戏,明天把婚约推了,不要耽误别人。”
砚言,沈淮安脸色惨白。
她本就娇小,被那宽大外套一套,更是整个人都陷进衣服里。那张瓷白精致的巴掌小脸被那宽大的衣领衬着,越发乖软娇俏。
沈砚舟眸色敛了敛,嗓音矜淡:“你打算怎么谢”
听到这句话,林知夏怔住。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沈砚舟还真的要让她付出实际行动……
不过想来也是。今晚多亏了他,她才能脱身,还是不要欠他人情为好。
“我还没想好,容我好好想想……”
“上次的《招财进宝图》不错,”沈砚舟淡淡评价着:“不如再给我画幅画吧。”
“您这么喜欢财神爷”
林知夏下意识看向沈砚舟,而后猝不及防地对上对方深邃温沉的眉眼。
两人的目光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他正侧头望着她。
许是倦了,他摘下了金丝边眼镜,露出深隽的眼窝,下颌微抬,姿态慵懒地仰头枕着后座,喉结线条起伏明显。
“是给我画一幅肖像画。”沈砚舟淡淡开口。
车窗外一缕霓虹掠过,男人立体深邃的轮廓便浸在这迷离的光影中。
没了镜片的遮挡,他望向她的视线越发晦暗浓重,像是一张无形而紧密的网,无声无息地将林知夏的心脏网住。
林知夏晃了下神,心脏随着那网的收缩而猛烈跳动。
她缓了缓,轻声开口:“您要给我当模特”
“嗯。”沈砚舟应道。
林知夏越发觉得车厢内那萦绕着的木质香愈发浓烈,像是绳索般牢牢地捆束住她。
她小口地吞咽了下,脑袋里乱成浆糊。
她无法拒绝沈砚舟的请求,没有一个艺术家能够将这么优质的模特拒之门外。
但理性告诉她,沈砚舟对她来说终归是长辈,还是他外公的忘年交,不想和他纠缠的过深,就不能这样做。
尽管林知夏很想像上次那样干脆利落地拒绝她,但不知为何,对上那深隽温和的眉眼,她犹豫了……
最终在经历了激烈的天人交战后,她还是躲开沈砚舟的视线,干巴巴地拒绝:“抱歉,沈叔叔。您是我最敬重的长辈,我不能画您的人体……”
话还没说完,对方蓦地笑了,温磁的笑声令林知夏耳根发烫发痒。
她看向沈砚舟,认认真真地强调:“沈叔叔,您别笑,我是正经的。”
沈砚舟垂眸凝着她,眼角下压带出几分戏谑的笑纹,带着阅历所赋予的成熟男性的魅力。
他悠悠开口道:“我有说是人体吗”
林知夏瞳孔动了动,迟钝的大脑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淦!!!
她刚才好像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林知夏没说话,心中升起不太好的预感。
像是印证了她心中的预感,就听外公道:“外公和你沈爷爷都商定好了,让淮安和你定亲怎样?”
林知夏怔愣住,没想到外公会突然提出这么一说:“外公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安排?”
“你和淮安都到了适婚年纪。再加上林沈两家都是世代的交情,你沈爷爷也很看重你,你嫁过去,整个沈家上下自然会护着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也能把心安在肚子里。”
林老爷子顿了顿,继续说:“况且淮安这孩子在沈家小辈里是最优秀的,他品性好、能力优秀、脾气也好,人长得更是不错。我瞅着沈家再也没有比他还要好的人选了,就和你沈爷爷把这门婚事给定下了。”
林知夏懂了。
外公这是看她到了适婚年龄,想给她和沈淮安拉郎配。
可她不想结婚,也不想谈恋爱,更不想和一个陌生男人有太深的瓜葛。
林知夏瘪嘴:“可我对沈淮安没有感觉……”
林老爷子笑着拍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道:“哪有什么一下子就看中了的,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等你们熟悉了就好了。想当年我和你外婆也都互相看不上眼,最后还不是也甜甜蜜蜜的?”
林知夏垂下头,瘪着嘴哼唧唧唧的,显然是不乐意,娇娇的样子看着让人心疼。
“这事不急,你再考虑考虑,”林老爷子叹了口气,大掌摸了摸林知夏的头顶,“外公有些累了,先上楼休息了。”
林老爷子在管家的搀扶下站起身,颤巍巍地朝着电梯缓缓走去。
看着外公佝偻的背影,林知夏心中滋味难言。《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