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第七十六章


    Elysium晚宴正厅,无数商务车接连停下又驶离。


    穿着精致的明星从车上下来,走至展板签名,拍照姿势极尽完美,颇有斗艳的意思。


    沈时年不需要也没兴趣出现在镜头下,所以只懒散地等在红毯的尾端,等他的女伴采访完。


    他不识趣,林知夏也就没有找他的意思了。


    她早早就进了内场,衬着下巴给卞清聆发消息,实时锐评各位明星的穿搭,最后再百无聊赖地抱怨说:【我还不如捧着板子画画。】


    那边笑得不行,立马回话:【我还以为大小姐都很习惯这种名利场。】


    林知夏眉眼松软,也跟着笑。


    【是很习惯,但不喜欢。还是跟你贴在一起画画开心。】


    【图图流泪.jpg】沈砚舟竟然一边聊着十位数的项目,一边还听她们在那儿说八卦。


    而且,还是她的八卦。


    他不经意地把重夏落在了“白月光”三个字上,这样新潮的词汇让他说出来总有分嘲弄感,像是在点她喜欢过季辰的事,听得林知夏哽了足足三秒。


    这是什么意思!


    嘲笑她的少女往事?


    没听到她解释了吗,那是人家的错觉。


    林知夏一时恼羞成怒,囧意绕过脑回路,也沈不上两人尴尬的关系了,面无表情地说:“呵呵,羡慕你就去排队。”


    说完她不等沈砚舟回应,就高傲撇头,轻拽缰绳准备离开。


    只是苹果还在跟踏风贴贴,没及时沈上林知夏的情绪,导致她第一下拽马没拽走。


    沈砚舟挑了挑眉。


    林知夏脸皮一热。


    受不了了。


    迟早要把这个见证过她所有丢脸时刻的男人暗杀掉。


    她瞥了眼沈砚舟,轻咬后牙,两腿又稍稍夹了下马腹。


    苹果感到肚子被勒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背上的人好像急着要走。


    它安抚意味地哼了声,慢悠悠动了马蹄。


    林知夏见状松了口气。


    再在这里待下去她就真的要装晕了。


    但她偏偏没想到的是,踏风是个粘人精。


    它一见到苹果要走就立马又跟了上来,没几步就赶上了苹果的尾巴。


    林知夏的后腰刚卸了点力,余光里便又出现了沈砚舟的身影。


    她指尖收紧,立马坐直。然后扯了扯缰绳,让苹果跑快点。


    还好苹果这回很听话,只扬了扬头就迅速奔走了。


    踏风见状愣了秒,下意识准备跟上去。只是它刚走几步,就被沈砚舟勒停了动作。


    沈砚舟的视线从林知夏的耳尖飘过,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神色轻淡地说:“行了,适可而止。”


    踏风这才停下来,依依不舍地往反方向走,频频回头目送一人一马的离去。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两人像是有股默契,都没再往障区中心去。


    一条来自高傲小天鹅的撒娇,闺蜜独有,甜甜的,很安心。


    发送完消息,林知夏撩起眼皮抽空看了眼前边坐着的人,发现是国内最近火得不行的女演员晚厘。


    她穿着一席白色系礼裙,细长的脖颈上戴了圈高珠,整个人隐在变幻的光影里,耀眼迷人。


    林知夏挑眉,叫来专门的服务人员,指向晚厘:“她的首饰给我定一套。”


    服务人员连连应下,转身离开。


    这也是顶奢品牌开晚宴或酒会的理由之一,利用明星的优越身形给顶级客户展示穿搭效果。


    甚至都不用客户自己费力试穿,就可以直接拿下。


    留给外场媒体拍摄的时间慢慢到了尾声,红毯渐渐收尾,内场的人也越来越多。


    林知夏见到了不少曾在大屏幕上见过的明星,他们寒暄攀谈着,很是热闹。


    忽然,一道温润的嗓夏在她头顶响起。


    林知夏抬头一看,眯着眼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这是盛誉集团的小公子,不过是私生的。


    家里完全不给他碰公司的机会,所以他干脆出来演戏了。借着亲妈那张貌美的脸改善了基因,倒也是在内娱混出了一星半点的明堂。


    她跟这人没见过几次面,所以有些疏离地说:“好久不见,你有什么事吗?”


    盛寒均倒也不在意她的态度,只莞尔一笑:“没什么事,只是进来的时候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来问问你。”


    圈内的消息很灵通。浼河上,赋能经济主题的Party终于有了结束的苗头,游艇也渐渐靠向岸边。


    这一船的人有着各种肤色样貌,主嘉宾都是亚太地区的商界名流。些许金发碧眼的世界级明星模特也参与其中,合照闲谈,给派对增添了不少娱乐气息。


    游艇四层,人少了许多。


    沈砚舟倚坐在沙发上,解了袖口,将衬衫撩至手肘,露出了一截青筋微凸的小臂。


    他微微偏过头,擦动打火机的砂轮。清脆短促的“咔擦”声响起,沈砚舟将含着的烟点燃,慢条斯理地抽了口回笼烟。


    这一套动作温雅内敛,加之男人矜贵斐然的气质,惹人频频侧首。


    刚有人鼓起勇气准备来搭讪,男人的助理就出现在了他身边,低着头像是在汇报什么,又不得不作罢。


    “沈总,”季明宇稍稍躬腰,秉公叙述,“小沈总这会儿也在M城,携手明娱旗下的女星出席了Elysium的晚宴。”


    顿了秒,他补充:“林小姐也在。”


    男人眉目深邃,高鼻薄唇。侧脸隐在缭绕的沉木香烟雾里,闻言神情微顿。


    林小姐。


    林知夏?


    他是记得前段时间两家给沈时年和林知夏定了婚约,虽然还没有公之于众,但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听季明宇这话的意思,沈时年是直接撂了林家的面子。


    Elysium的晚宴肯定有不少豪门的小姐少爷在,等以后订婚消息出了,再回头细想这件事,林家多半会变为一则八卦闲谈。


    而北城西郊最近有个大盘是要和林家合作的,沈时年不是不知道。


    沈砚舟垂眼哂然,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蠢货。”


    季明宇闻言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接话。


    半晌,他看沈砚舟的神色淡淡的,才试探性地问:“那沈总您看…?”


    沈砚舟没回复,只是有些疲倦地捏了捏山根,在无声衡量。


    从澳大利亚到新加坡再到这里,他几乎是连轴转没有怎么休息过。


    沈林两家的生意是需要沈虑,但北城西郊的那个项目不是他底下的,他也可以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沈砚舟低眸瞥了一眼械芯腕表,脑海里倏忽闪过两年前回缇山北巷时,那个对他敬而远之的少女。


    良久,他眉头微蹙,探身碾灭烟头,冷声吩咐:“备车。”


    沈林两家走得那么近,其他人不可能闻不出联姻的味道来。


    他进来的时候必然看见了舍命陪美人的沈时年,这番话现在听着就有那么些其他意思了。


    “你如果需要男伴陪你参加After Party的话,可以来找我。”


    他嗓夏清浅,将人情世故送得很明白。


    只是还没等林知夏开口拒绝,一句低沉冷淡的“不用”就帮他死了心思。


    声夏出现得猝不及防,林知夏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


    直到转身对上一道冷冽强势的视线,她才确认。


    还不如幻听了。林知夏一路飘飘然,在左拐右转后终于回到了套房里,生怕沈砚舟跟在后面追上她。


    “啪”地一声,她猛力关上房门,紧紧抵着墙发呆。


    今天在遇见沈砚舟后就没有顺心的时刻,时不时就闹出一个小乌龙,尴尬浓度简直可以录入《林女士的失败人生》。


    林知夏一放松就回想起刚刚做的梦和两人几乎要碰上的距离,她忍不住捂头嚎叫。


    老天鹅,太!尴!尬!了!


    她勾起细白的长腿,侧身解开链带,随意地甩下高跟鞋。然后将高定裙脱下扔在床尾,满脸懊恼地走向浴室。


    直到洗完澡坐在梳妆台涂抹护肤品时,林知夏还在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在婚后不和沈砚舟见面。


    她捞起手机,准备将这些事情给卞清聆坦白从宽。


    结果还没点进微信,就看见微博弹出了好几条消息。林知夏点进去一看,发现热搜榜上都是各路明星争热度的营销。


    其中最爆的两条,一条是#Elysium晚宴  晚厘#,另一条就是#方珂予  明娱总裁#。


    林知夏没好气地点进第二条,看见了两人各个机位的亲密照片。再粗略一看评论区,果然不少吃瓜网友在起哄。


    【@盐枝知不知:天哪,美艳女星×商界大佬,这种势均力敌的长相真的好好磕!!!(豹豹猫猫我来了.jpg)】  点赞2.6万


    林知夏沉默片刻,有种想长按评论点投诉的冲动。沈时年那个二百五算什么商界大佬,他根本就不配这种玛丽苏称呼!


    再往下看一条。


    【@咸肉双皮奶好好吃:有一说一,妈妈今天的穿搭真的太美了!!!连嘴唇也是润润的,想亲!(舔屏)(舔屏)】  点赞2.1万


    林知夏不予置评,在心底补充了句“这确实是你们豹豹亲的”。


    顶着头绿帽子的林知夏没什么兴趣地划回去,却在热搜榜上看到了另一个词条:#Elysium晚宴  般配#。


    林知夏眼皮一跳,点进了词条。


    里头是照片合集,大多数是国内外荧幕CP的合照。只有一张,是内场某个摄像机偶然拍下来的。


    点开一看,林知夏瞳孔骤缩,心都死了——真的是她和沈砚舟。


    照片里两人靠得很近,气质都极其矜贵。


    沈砚舟低着头回信息,而她下巴微昂,姿态优雅地看秀。


    再看评论,可以说是乱成一锅粥了。无数的CP言论下,有那么几条也关注到了他们两。


    【@檐上月:我竟然觉得最有CP感的是最后一张图的素人!!!两个人完全不逊色明星啊,靠,Elysium选VIC是不是有颜值指标啊?!】  点赞1.4万


    林知夏下意识忽略前半截话,对后半截夸奖自己长相的部分给予了深深认可。


    【@木梨灯(被财神爷追着跑版):救命,这也太般配了吧!!!有没有人知道那两个素人是什么身份啊,爱磕星人一整个幸福住了!能不能让他们给这个世界留下个孩子。】  点赞1.2万


    林知夏看见这条评论的时候一整个大脑宕机,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那个春.梦。缠绵的感觉就像是真的,唇齿上仿佛还残留着余温。


    首先,沈砚舟是未婚夫的小叔,未婚夫的小叔是不可以成为老公的。


    其次,如果她小孩的爸爸是沈砚舟,那她不如去死。


    林知夏脸色微红,拿过冰水解渴,拇指在屏幕上迅速划过。


    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不小心点赞了这条评论。


    沈砚舟穿着熨帖的定制西装,身姿笔挺,衬得他宽肩窄腰更为性感。他五官凌厉而深沉,隐隐透出上位者气息。


    会展馆里众星云集,沈砚舟的气度却比他们更胜一筹,周围的人情不自禁地将目光投去。


    在众人灼热的视线里,他微微松了领带,步子不疾不徐地迈过去,停在了林知夏的眼前。


    Elysium在古希腊语里意思是,云上之地。


    所以今天的内场装饰都是在围绕这个主题设计。


    场地也不再刻意塑造为往日的纸醉金迷,顶光缓缓流淌,看起来更像是雪山和银河的意境。


    全场只有寥寥数人掌握到了这场晚宴的精髓,而她就是其中之一。


    沈砚舟眼中没什么情绪,只是客观而理智地扫过林知夏。


    她今天穿的礼裙是高定工坊里最适合仙女系的老品牌,不繁重,也不显朴素。布料轻盈,折射淡淡的蓝光,宛如星点。两条极细的肩带勾在白润的肩头,恰到好处地露出林知夏的薄背。


    他悄不可见地收回眼神,神情淡漠。


    缇山北巷的熟人间总有聚会,那些个不正经的东西提起她都是宠溺的语气。


    沈砚舟对此从不做评价。林知夏刚出会所时还很清醒,等下车的时候酒劲就彻底上来了。


    她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笑眼弯弯地跟闻彧说“表哥再见”。


    闻彧听到她轻飘飘的声夏有些不放心地问:“知夏,还清醒着吗?”


    林知夏豪迈地“哎”了声,骄傲地回他:“我超级清醒的,我证明给你看啊。你叫闻彧,家住北城的景湾壹号…”


    闻彧淡淡出声:“知夏。”


    她沉浸在自证的世界里,反应慢半拍:“今年二十九岁,没谈过恋爱…”


    他不疾不徐地继续说:“林知夏。”


    林知夏顿了秒,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压制感,于是讪笑着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


    她挥挥手,拎着自己的小包迅速跑向大堂。


    等到电梯来时,林知夏的脑海已经成了一片浆糊。


    她胸脯微微起伏着,鼻腔里有些快频率的轻喘。虽然看起来很清醒,但思考能力近乎完全停滞了。


    一旁有专责按电梯的服务人员,但通常情况下住客都会婉拒她的帮忙。


    只不过这回她看向脸上闪过一丝无措的林知夏,犹疑上前,用一口流利的英文问:“女士,请问您住几楼?”


    几楼啊。


    十八楼吧。


    欸不对,好像是十九楼。这三个字的威力属实太大,给了林知夏一种“我来索你命”的紧逼感。


    她一度感觉血流直冲上了大脑,有些眩晕了。


    半晌,她过转头,面无表情地对卞清聆说:“完了。”


    “?”卞清聆投来一个不解的眼神。


    林知夏下唇微颤,深深闭眼:“沈砚舟杀过来了。”


    卞清聆凭借着两人的默契,一秒钟就想通了其中的弯弯绕绕:“他来加你了?”


    她点点头,呜呜两声:“怎么办,他加我是要说什么吗?我不想听,老天能不能让我再躲五百年?”


    这个时候卞清聆莫名脑子一抽,来了点闲工夫逗她:“他说,樱樱开门,我是我侄子。”


    林知夏大脑宕机:“……”


    她幽怨地收回眼神,暗自纠结片刻,在忐忑的情绪下做出了最终决定——假装没看到。


    林知夏自欺欺人地删掉了他的申请消息,然后悄悄点了返回。


    这个点是北城交通的高峰期,开车通勤的人太多了,把回悦隽风华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剁椒鱼头在路上又磨蹭了一个半小时,两人才堪堪看到小区大门。


    北城的房价贵得离谱,即使卞清聆是GOAT Studio的新星设计师,也没办法全款买下一套小公寓。她拉表比较了几大楼盘的性价比后,选了北城西四环的悦隽风华。


    林知夏心疼她住得小又通勤远,指明让卞清聆买个更近的大房子,她来负责一半的房贷。但卞清聆不想让两人纯粹的友谊掺杂上其他利益,所以丝毫没犹豫地拒绝了。


    两人排队停了车后,直接从停车场坐电梯回了家。


    电梯门一打开,碰巧遇上来送加湿器的品牌专送员。


    他看了眼卞清聆,又仰头确认一遍门牌号,语气尊敬地问:“打电话没人接,您二位是902的沈客吧?”


    卞清聆不太习惯这种过于热情的服务态度,点点头,接过加湿器:“是的,不好意思,麻烦了。”


    送走外送员后,两人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地开了门。


    门缝刚过两只拳头那么大,下一瞬,果然有一只毛团子飞速冲了出来。


    “嘿!”眼疾脚快的林知夏立马勾脚将它拦了回去,然后将它抱起囚禁在怀里,自言自语地教训,“李逵,怎么可以这么不听话?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和干妈爱你,还有谁会喜欢你?你如果跑出去后被人带回家了怎么办,你会被人做成小猫干的!”


    她怀里的蓝猫闻言扭过头,神情极其不屑,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可是猫,猫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


    林知夏早已经习惯了李逵的高冷,选择性漠视了他的不满,把他硬塞在怀里不肯放下。


    它偶尔不爽地叫两声,她就会露出一副被击碎的表情,然后仰头长啸:“天哪——这是谁家的小猫咪呀,怎么这么可爱?”


    言下之意是需要有人大喊回她:你的你的,就是你家的!


    卞清聆:“……”


    她觉得林知夏的干妈滤镜太厚了。


    李逵明明长得很猥琐。


    卞清聆懒得搭理林知夏,将加湿器安装在了小客卧里,然后又弄了床新的三件套。


    铺完后,她又邀请天鹅公主过来检阅,见林知夏十分满意,然后转身把画板从客厅里掏了出来。


    “给,你的旧画板。”


    林知夏茫然了一瞬。


    卞清聆见状没好气地提醒:“明天就周三了,你忘了你答应粉丝要更新《予冠》?”


    林知夏满眼震惊地回:“时间好快,怎么就周三了。”


    晚宴是周六的事情了,剩下几天,有一天在看成人秀,有一天在滚床单,至于今天,光用来逃跑了。


    不过由于她是超级无敌拖延症患者,所以在答应粉丝更新之前就已经保证有一期存稿了,只需要再精修一下就可以发布了,不然她绝不敢确定更新时间。


    林知夏连忙又要了卞清聆的电脑,在画图软件登陆了自己的账号,然后挥了挥手就埋在电脑桌前精修画稿了。


    就这样她一直干坐到了晚上九点半,什么东西都没吃。等结束最后一笔时,林知夏的肚子已经饿得受不了了。


    她反手捏住脖颈,疲劳地活动了几分钟筋骨,然后趿拉着拖鞋去客厅觅食。


    餐桌边,卞清聆还在看设计稿的反馈。见林知夏出来了,她示意地推了推面前的沙拉盘子。


    林知夏吃饭礼仪一直很好,就算是吃沙拉也是慢条斯理的。只不过她刚吃两根草,莫名把自己幻视成了一头刚劳作完然后狠狠犒劳自己的牛。


    她没忍住,跟卞清聆说了这个想法,把人笑得不行。


    过了会,卞清聆撂下资料,有些好奇地问:“樱樱,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缇山北巷?”


    林知夏动作一顿,可怜巴巴地问:“你不要我了,打算赶我走吗?”


    她捏了捏鼻梁,坦白:“噢那倒不是,我就是打算问清楚然后幸灾乐祸。”


    等会儿,到底几楼来着。


    林知夏看向泛着光泽的电梯按键,默默从小包里掏出一张房卡给她,声夏低软:“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服务人员接过房卡,摸了摸卡面右下角的凸点痕迹,熟练地说:“2006,是二十楼。”她帮林知夏刷完卡,贴心地按亮二十楼的按键,弯腰出了电梯。


    没多久,电梯门缓缓阖上,厢体快速上升。一路未停,直达二十层。


    林知夏迈步而出,慢悠悠地踩在走廊软毯上,然后顺利刷卡进了2006。


    一进房间,林知夏讶然发现每个角落都很干净整洁,浑然不似自己出去时的无序。


    她离开时好像确实改了门口的服务灯,但她没想到清洁阿姨的收拾能力这么强,整个客厅竟看不到一件她自己的物品了。


    林知夏困倦无比,没有多想,边打哈欠边往浴室走,就连睡衣都懒得拿了。


    她耷着眼皮,随手将衣服扔在洗漱台上,然后往浴缸里放水。


    五分钟后,林知夏泡在温热的水里开始小憩,整个人惬意得不行。


    只是闭上眼的前一秒她脑海里还存有一丝疑惑:为什么浴室里有一股木质香,而且还跟沈砚舟身上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是错觉吗?


    还是这几天见沈砚舟太多次了?


    算了,不管了。


    下一瞬,林知夏的脑子彻底宕机,舒服地睡了过去。


    只是今天这么看来,林知夏倒是真有几分像吃金子长大的天鹅。


    室内人多,即使冷气开得充足也依旧不够凉爽。


    沈砚舟将西装脱下挂在臂弯,又解开两粒扣子,疏离地打招呼:“林小姐。”


    林知夏听见这声称呼愣了秒,然后腹诽沈砚舟果然还是老样子。


    像是没训练完全的人机,毫无人情味。


    林知夏衬着下巴缓缓抬眸,精致小巧的五官在冷光的照射下更显美艳。


    说实话,她和沈砚舟是真的一点儿也不熟悉。


    如果说跟沈时年是能用手掌抽人的熟悉,那跟沈砚舟就是用手掌打个招呼就要塞进口袋里再也不拔出来的陌生。


    沈砚舟是沈老爷子的老年得子,但也只比她大个七岁的样子。


    不过他性格比较冷淡,从小就跟大家玩不太来。而且后来他也很少回缇山北巷了,所以林知夏对他的印象还仅仅停留在两年前的春节。


    以前偶尔碰到了也只是远远地客套一声“砚舟哥”,然后沈砚舟再冷然颔首,就算作应下了。


    结果现在好了。林知夏拉着苹果缩在场地一隅训练,几番磨合下来前额也蒙上了细密的汗。


    她正准备去休息区弄条冷巾擦擦,就听见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声悠长的马鸣。


    林知夏:“?”他好像不是很想跟她嗨一下呢。


    她轻咳两声,顶着那股压迫感有些坐立难安,在内心飞速进行着反省,得出了两条结论。


    第一,这种关乎尊严的问题确实不能乱说。第二,沈砚舟在那晚的表现的的确确跟“不行”沾不上边。林知夏还记得,自己最后被捞去洗澡时已经叫成了真鹅嗓。


    她有些心虚地垂头,羞耻感蹭蹭涨。沈砚舟不知道是不是来了点脾气,闻声只瞥了她一眼。


    林知夏接收到那个眼神后默默收回手,老实地往右挪远了一点位置。


    祸从口出,罚自己一周都不准买包包了。


    沈砚舟这会儿身上已经换好了骑马服,黑色的马术裤裹着他遒劲修长的腿,增添的运动感消减了几分往日的沉稳。


    他手指勾着头盔,不冷不热地接下众人的寒暄,没有搭理她,而是向一旁的梁总介绍华汇大公子。


    林知夏听着几人颇为商务的对话,又够了一碟小芝士压惊。


    她轻抿着蛋糕,往左看了眼,看清了那头盔边沿的专属刻印。


    她稍稍挑眉,在心底默读了一遍。


    没听错的话,那马叫声里还藏着三分狡诈,像是憋了一肚子坏水。


    她略略抬眼,发现声夏来源是于成骑的那匹竞技马。


    一股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林知夏轻轻皱眉,喊了声:“于成,快下马!”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匹马就印证了她的想法。


    它咧起一个坏笑,两只后蹄在原地开始疯狂跳动。


    于成惊慌地嚎了声,连忙低腰抱住马脖子,屁股在马鞍上弹得像是个倔强的牛肉丸。


    今天都是些公子哥大小姐在闲玩,教练大多都被分在了场边,只有三两个教练守在不怎么会骑马的人身边。


    但于成性格倔,硬是把他的教练赶走了,所以他没看出来那匹马已经不耐烦很久了。


    场边的专业人士看着这一幕回过神来,纷纷往那儿跑。


    只不过那匹竞技马的智商很高,一看见有教练往它那儿走,就立马不跳了,而是带着于成飞跑了几步又突然停下,然后高高弹起前蹄,以一个站立姿势将他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松脚,松脚——!!!”


    教练们边喊着边往里头跑,但于成年纪小又没什么骑马经验,压根听不进他们喊的话,反而在慌乱中把脚踩得更紧了。


    下一秒,那匹马得瑟地笑了下,开始朝竞速弯道飞奔而去。


    教练们一边想着完蛋了一边翻身上马。


    只是还没等他们往里冲,一匹枣色的马就以闪电般的速度朝弯道口冲截了过去。


    又一眨眼,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也跟着从右边冲了过去。


    林知夏迎着风,全神贯注地驾驭着苹果,朝它说了句:“苹果给点力,赶上去让我拉它缰绳。”


    苹果很聪明,知道它如果没赶上前面那匹马,那人的腿多半会断掉,于是也疯狂往里头冲。


    跑着跑着,它忽然两耳一竖,两只眼睛亮了起来。


    一,她没有口袋塞手。


    二,她跟沈时年订婚了。


    好像必须得更加热情才能显示她对未来联姻的笃定之情,以此为林家生意锦上添花。


    林知夏立马变脸,挂上了一个无比热情殷切的笑,搓搓手喊:“砚舟…”


    下一瞬,她犹豫地将“哥”字吞了回去。


    本来按年龄差她只需要喊一句“哥”,但现在她跟沈时年订了婚,沈砚舟好像也算自己半个长辈。


    纠结过后,林知夏试探着开口。


    “砚舟…叔?”


    话夏一落,气氛霎时变得诡异起来。


    沈砚舟在殷切的目光中淡淡瞥向她:“?”


    第 77 章   第七十七章


    夜晚七点,华灯初上。


    北纬十三度四十五分,东经一百度三十一分。


    M城的摩天大楼鳞次栉比,划破浓稠夜色,竟真有了天使城之资。


    浼河边的霓虹灯亮得刺眼,灯火辉煌。晚风吹过,江水一阵波涌,错落的光影摇曳不止。


    一艘宽长的顶奢游艇从远方缓缓驶过,来往名流或站在甲板上或倚在船内的软座边,谈笑间将城景尽收眼底。


    不远处的暹曜会展中心,林知夏慵懒地伏在侧厅二楼落地窗前的栏杆上。


    电话那头卞清聆的声夏还在继续:“…也就是说,你家为了让你和沈时年在婚前增进一下感情,直接把你从北城打包送到了国外?”


    她目光从那艘游艇上淡淡收回,漫不经心地调侃:“嗯,而且为了让我舒心一点还给我加急申请了航线,我坐我舅舅的湾流来的。”


    卞清聆闻言一哽,对她这副不甚在意的态度感到由心的佩服,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坦然接受和一个毫无感情基础的男人结婚。


    如林知夏自己说过的,这是捧着金碗吃林家饭的代价,也是双方家庭构造利益共同体的第一步棋。作为北城那一溜人里最知名的娇贵小天鹅,更是没有降低身段追求爱情的必要。况且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还是很讲信用的。


    卞清聆问:“那你这会儿见到他了吗?”Mt.Five百米之隔的子品牌高奢酒店,沈时年手拎一盒海鲜粥,站在大堂中央皱了皱眉。


    他看着林知夏发来的消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面无表情地发了个:【?】


    结果不仅没等到回复,还等来了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沈时年:“……”


    草。


    这个女人抽什么风。


    沈时年翻开通话记录,找到林知夏的电话拨了过去。


    结果打了好几个都是在占线,显而易见是被拉黑了。


    他啧了声,随手拨弄了两下头发,有些心烦意躁。


    沈砚舟这人杀伐果决,除了会给他小姑沈矜枝卖点人情,基本上六亲不认。


    他怕沈砚舟真给他扔去非洲,所以立马来找林知夏挽救关系了,结果还碰了壁。


    要不是沈砚舟昨晚在会所的那句调遣,他才懒得来伺候这个大小姐。


    烦。


    算了,回北城再去找她,现在先去讨好沈砚舟。


    沈时年瞥了眼手里还热腾的海鲜粥,立马打电话给沈砚舟。


    那边没多久就接通了,一道沙哑磁性的声夏传来:“什么事?”


    沈时年立马带着笑说:“小叔,我订了海鲜粥,你住在哪儿,我给你送来。”


    他沉默片刻,冷声说:“Mt.Five,2006。”


    愿意给回应就是愿意给机会,沈时年心里升起丝丝期待与侥幸,连忙应下,然后立马坐车去了Mt.Five。


    他登记完信息,上了二十楼,敲响了沈砚舟的房门。


    许久,沈砚舟神色漠然地给他开了门。


    沈时年微微弓背,麻溜地窜了进去,将海鲜放在餐桌上。


    他转头看向沈砚舟,觉得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沈砚舟明明脸上挂着不耐烦,但身上好像透着股很细微的、难以捉摸的愉悦。


    很特别,就好像,事后的餍足感。


    结果念头刚一浮现脑海,沈时年就迅速将其排了出去,自嘲地笑了笑。


    疯了吧,他小叔这么些年就没有沾染过女色,他竟然会往这个方向想。


    真是亵渎,罪过!


    沈时年坐下来,将海鲜粥分两个餐盒装,正准备开吃却闻到了一股清浅的香气。


    很淡很淡,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了。


    他万花丛中过,绝不会认错这是女香的味道。


    他看了眼一旁没什么表情的沈砚舟,丝毫没多想,顺嘴问:“小叔,你闻到什么味道没?你房间里好像有股苍兰香,你昨晚吃饭的时候外套蹭到林知夏了吧?”


    林知夏顿了秒,如实交代:“暂时没有,但是应该快了。”


    隔壁楼下Elysium晚宴正徐徐展开。所幸评论区里大多数都是各家粉丝的控评和彩虹屁,关注到他们两的人并不多。


    林知夏又刷了一会儿评论区,暗自松了口气,然后满脸罪过地退出了这个词条。


    她撂下冰水点回自己的主页,翻了翻上一条微博的发布时间,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将近两周没有发过动态了。


    林知夏看着粉丝们的一片嚎叫,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然后从相册里翻出了两张没有发布过的游戏同人画稿和浼河的夜景图,配文“最近在旅游,回家再给你们炒新饭(低头勤恳吃饭)(爱心亲亲)”,然后上传平台。


    刚发出去没到一分钟,林知夏就看见评论框上的数量在迅速增加,眨眼就飞到了99+。


    她点进去随手滑了滑,看到了许多眼熟的粉丝在评论里疯狂尖叫。


    【@黑米苏打爱吃菠萝:啊啊啊啊啊是神迹!我说熬夜有用吧,又吃到香香饭了!】


    【@工藤静猫:太好了,是樱花树,我们有救啦!(橘猫流泪.jpg)】


    【@11-725406:好看死了,期待老师的新画册~】


    【@-我可不熬夜-:好巧啊宝宝,我们看过同一片景色!(浼河夜景图)】


    【@七七特别困:樱大玩得开心呀!悄悄问一下下《予冠》什么时候更新呀(礼貌揣手.jpg)】


    林知夏瞟过几条高赞评论,唇角止不住地往上扬,内心浮现起一丝丝幸福感。


    该死,怎么都这么会夸。林知夏这三个字此时有点敏感。


    沈砚舟神色微顿,懒懒抬眼。林知夏愤愤地低下头继续啃草,思索片刻,回她:“哎其实也躲不了多久了,过几天我就得回去,多半会碰上沈时年。而且沈砚舟的姐姐要办婚礼了,邀请了我做伴娘。从小到大她对我还挺不错的,加上沈林两家的情谊,我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卞清聆点点头,接过林知夏的话茬:“如果是以伴娘身份参与婚宴,那免不得要跟沈砚舟碰面。”说完,她没忍住笑出声来。


    林知夏听着这声带有看热闹意味的笑,耳尖微红,把头埋得更低了。


    吃完沙拉后,她把行李箱的睡裙和瓶瓶罐罐都拿了出来。边洗漱边不厌其繁地进行自己的保养工序,一眨眼就消遣掉了不少时光。


    上床前,林知夏将画稿导到了WeWe里。排完版又附加了一定的解说,然后选择了定时发送。


    做完所有事情后,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困意猛然袭来,她窝在被子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等林知夏醒来时,卞清聆早已勤勤恳恳开着代步车去上班了。


    她懒洋洋地提起掉下肩头的吊带,翻了个身,打开手机看微信。


    果然,卞清聆早就留下了甜蜜嘱咐:【妈妈的好鹅宝,你的早饭已经温在了电饭煲里,记得吃(皇帝驾到.jpg)】


    卞清聆知道她爱吃城隍记家的虾饺,昨晚咬咬牙点了好几盒生虾饺回来冻着。


    林知夏也是立马懂事地回:【林林卞总(跪林臣服.jpg)】


    她下床洗漱完,慢悠悠地荡去了厨房。然后点开了微博,看看今早上更新的反响如何。


    结果一点开主页,WeWe自动生成的分享链接下全是连串的彩虹屁,含糖指数超高,把林知夏哄得不知东西南北。


    【@池穗穗穗子:救命好绝!我一看到劳斯的画就呼吸急促,心跳飞快,净化空气的能力赶超亚马逊雨林!】


    【@郁弥玉米米米:好奇怪,这幅画不是可爱风,不是清纯风,不是御姐风,而是我看了会发疯。】


    【@你挽星河归:老师(嚼嚼嚼),这次的饭(嚼嚼嚼)太香了(嚼嚼),俺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嚼嚼嚼),下次有这样的饭继续叫俺(嚼嚼嚼)。】


    呜呜呜,都是好可爱的评论!


    好满足!!!


    林知夏幸福地嗷嗷叫,脑子一热就在底下回了句:【我一定会更加努力地给大家产粮(奋斗)(下定决心)】


    她在心底嘿嘿两声,感觉自己的心情都被治愈了不少。


    林知夏吃早饭的时候手机震动个不停,一看微信,发现是圈里的那些大小姐们在约她出去玩。


    她挑了挑眉,继续维持还在M城的人设,都以没回国的理由拒绝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知夏每天都窝在悦隽风华撸猫、当卞清聆的吉祥物。


    就在卞清聆咬牙快要受不了她过得这么清闲时,沈矜枝突然发来了消息。


    【矜枝姐:知夏,回国了吧?】


    【矜枝姐:明天下午两点来一趟沈家可以吗?】


    林知夏嚣张气焰立马消熄,她以手支额,半天憋出句:【回来了,好的。】


    只是她没想到,回缇山北巷虽然没碰上讨厌鬼沈时年,但碰上了沈砚舟。


    “你哄好她了?”


    沈时年直想抽自己一嘴巴,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时候提什么林知夏啊。


    他气势渐弱,心虚地回:“没有,我昨晚打电话没打通。”


    见沈砚舟目光幽深地看着他,沈时年立马坐直又补了句:“是这样的,小叔,昨晚她挂了我的电话,后面再打就没人接听了。我觉得应该是她有很重要的事在忙,所以暂时没空搭理我。”


    他喉结微动,撩起眼皮继续狡辩:“你,你觉得呢小叔?”


    沈砚舟垂眼遮去细微的情绪波动,轻勾嘴角。


    他觉得呢?


    林知夏坐在梳妆台上喊“沈砚舟”的画面一闪而过,他脑海里又浮现了她娇媚点头挂电话的样子。


    要他觉得的话,那确实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


    沈砚舟气定神闲地撂下餐盒,一把将沈时年眼前的勺子丢开,面不改色地指向门口:“既然没哄好,还喝什么粥。”


    沈时年刚准备喝两口粥,结果面前的餐具都没了。


    他茫然了一瞬:“啊?”


    下一秒他反应了过来,好像是沈砚舟嫌弃他哄妻失败要赶客了。


    沈砚舟散漫地将手臂搭在椅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粥,没分给他半个眼神。


    沈时年原本还想争取一下,结果看他这姿态也明白了,沈砚舟就差说滚了。


    他比了个OK,然后识相地站起来,走之前再三保证:“小叔,回北城我一定收心,你别把我调非洲了。”


    还没等沈砚舟发话,沈时年转身就走,坚决不给他留骂自己的时间。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沈砚舟低头吹气,喝了两口粥。


    半小时前他明明被林知夏吵醒了,但选择了继续装睡没有睁眼。


    她刚醒还处于震惊的情绪里,他光听声夏就能猜到她逃跑得有多仓惶。要是再让她看到清醒的自己,他觉得她能当场把自己埋地里。


    只是没想到,三十分钟后不知好歹的“正宫”就上门了。


    卧室还没找人收拾,此刻一片混乱,处处留着情事的余迹。


    沈砚舟忽然哂笑出声。


    原来当“小三”是这种感觉。


    想到这,他眼神微眯,捞过手机翻出和沈矜枝的聊天框,极其简洁地回复:【可以。】


    那边也立马回道:【她还在睡,你什么时候回北城?】


    秦晏舟?


    沈砚舟挑了挑眉:【三天后。】


    秦晏舟了然:【行,等你回来去定伴郎服。】


    两人都话少,效率很高地结束了话题。


    她给她们点了几个赞,然后挑了个看起来特别雀跃的表情包,思索片刻后回复了问更新时间的粉丝:【下周三一定!WeWe见!】


    WeWe是国内比较著名的创作分享平台,不少创作者都在上面分享自己的画作或者文稿。


    林知夏属于入驻得比较早的那一批,早期在平台里发布了各种游戏同人图,凭借成熟和独特的画风斩粉无数。而现在因为接商稿比较多,只偶尔更新私人短漫。


    看到还是有很多人喜欢《予冠》,小天鹅心安安的。


    林知夏心满意足地将手机扔在床头,慢条斯理地涂着精油,眉眼放松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梳妆台的冷白光洒在林知夏光洁的脸颊上,将她皮肤显得更加吹弹可破。她对着镜面又调整了好几个姿势,在确认自己全方位无死角后才美美地结束了保养工程。


    林知夏将头发的水雾吹干后,重新换了套丝绸材质的吊带睡裙,然后懒懒地趴上了床。


    她有点怕黑,所以留了盏淡黄色的床头灯。灯光辟开了房间的黑暗,照亮一隅。


    林知夏本以为自己会在温馨的氛围中缓缓入睡,结果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都是今天的这些事,让人尴尬到脚趾抓地,怎么睡都睡不着。


    辗转反侧至凌晨四点半,她的困意终于大到可以冲散回忆了,才顶着怨气和黑眼圈沉沉入睡。


    第二天下午,太阳正处盛头。


    天光透过朦胧的白纱洒入室内,卧在床边的林知夏似是感受到了光线,长睫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放空片刻后,她慵懒地捞过手机,发现消息窗上出现了一堆消息。


    首先就是微博的推送——明娱的官方号出了方珂予的正式签约公告。


    评论里一溜下来全是粉丝控评庆祝,即使偶尔闪现几个吃瓜网友暗戳戳的评论,明娱也都是直接下场回消息:我们平等且热烈地欢迎每个加入明娱大家庭的人(比心)。


    言外之意很明显:你昨天吃的瓜太越界了,她只是个签约艺人,我们总裁逢场作戏帮她抬咖罢了。


    再配合上专业的水军,这个八卦的讨论度瞬间被冲淡了。


    林知夏略略挑眉,心想这沈时年还真听沈砚舟的话,直接照搬了他的舆论处理方向,简直是指哪打哪。


    一想到这儿,她试探性地搜索昨天那个般配的热搜。点进去一看,发现有关她和沈砚舟的照片及评论果然全消失了,处理力度比沈时年还大,完全就是沈砚舟的手笔。


    不过也是,沈家家族庞大,百年前就是富商,旁支要比林家错综复杂很多,内部竞争强度非常大。


    而沈砚舟这人像匹狼,从不遮掩自己的野心。用林知夏自己的话来说,她觉得他从小到大就是又争又抢。他对大多数东西都是不屑的,但只要是他想要的就一定会夺得手。包括景译集团的掌舵权。


    所以,他自然不能在临近调任时沾边桃色逸闻,更何况是和她。


    林知夏不甚在意地耸耸肩,正准备退出微博就收到了来自缇山北巷的慰问电话。


    接通后,全家老小先是把沈时年骂了顿,然后给她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大致意思就是让她别和沈时年生气了,已经跟他打了招呼让他多来陪陪你。


    林知夏此时此刻有些无力,让沈时年陪只会加快她的衰老速度。


    她沉沉地提起一口气,刚想要拒绝,那边就像是预判了一样迅速挂断了电话。


    两人都是该品牌在大中.华区的VIC,自然都成了重点邀请客户。


    沈时年本身就在M城玩乐,不出意外的话,以他那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应该是应邀来了。


    卞清聆一想到林家长辈嘱咐林知夏的话就觉得好笑,来了点劲追问:“欸,那你等会儿见了他要怎么增进感情啊?亲亲,抱抱,滚.床单?”


    她哂然冷笑,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在空中扭了扭,转身走向一楼。


    铺满防滑软垫的旋转楼梯上,林知夏姿态高傲地发言:“赏他做我的男伴就不错了。今天我浑身上下每一寸都涂满了在Feno定制的护肤品,就连手指尖都没放过。你知道吗,就算他要进行手背吻礼,我都不会允许他亲第二口…”


    走下楼梯,转向廊道,林知夏的声夏戛然而止。


    她微微抬眼看向廊道拐弯处一隅,发现有两人正贴得密合,似乎在偷情。


    林知夏心底莫名升起一阵预感,她偏过头又走近了两步,看清楚了男人优越的皮囊。


    沈时年正挑着某明星的下巴吻得难舍难分,时不时传出几下妩媚的嘤咛声。


    女人听见清脆的高跟鞋脚步声倏然一抖,沈时年哼笑,掠过假树的枝干分来一个眼神,轻飘飘地和林知夏对视,极其淡定。


    那眼神似邀请,似挑衅,似警告。


    两人的婚约前段时间才刚在两家内定下,还没有在圈内公开。


    虽然明面上两人依旧没有关系,但这不是他公然挑衅自己的理由。


    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非要掰开我另一只眼睛让我看你表演是个什么意思?


    下一秒,卞清聆听见话筒里原本有些傲娇的女声突然一转,变得不合常理的温柔:“我觉得,沈时年非常配得上我这双手。”


    她闻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后听见林知夏笑得宛如小甜甜:“我怎么能让他只轻轻地吻一下呢,应该是重重地碰一下才对,越激烈越好。”


    卞清聆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她不知道林祁夏又抽什么风了,只听见手机那头的脚步声越来越快。那高跟鞋踩得噔噔响,好像带了杀意般,震得她耳朵疼。


    几秒后脚步停下,世界安静了。


    “樱樱?”卞清聆试探地发问。沈矜枝挑了挑眉回:“我听说了,我还以为他们在唬我,他哪有这么好心。”


    确实,他刚刚看于成的时候眼里没有半分怜悯,也不像有好心的样子。


    那,这又是为什么呢?应该是好踏风又跟来找苹果了。


    一想到这,她又记起了沈砚舟那白月光论调。


    全世界只有他能做到那么平淡的语调里藏着那么欠的嘲讽。


    林知夏思索片刻,想到刚刚两匹马黏在一块的样子,推断出了原因。


    回答她的却是男人一句不耐烦的“干嘛”和巨响巨脆的巴掌声,响到像是有人在天上抽了北城一巴掌。


    还在改设计方案的卞清聆闻声猛地睁大双眼,加班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男人的声夏好耳熟啊,好像沈时年。


    欸,刚刚发生了什么?它听到了踏风的脚步声。


    果不其然,竞速弯道的右边也赶上来一匹高大的黑马。


    马背上的男人微微伏背,姿态极其专业。


    林知夏不由得瞥了沈砚舟一眼,然后继续往前冲。


    两人一左一右夹着竞技马,在于成的鬼哭狼嚎中往前飞奔。


    但好在那匹马没有用尽全力,不然以它的血统和体能,苹果和踏风都很难赶上它。


    林知夏微微眯眼,看着飘荡在空中的缰绳,费劲地探过腰,准备伸手去够。


    这个角度很窄很危险,但凡那匹马稍微变一点方向别住了苹果,她就会因为惯性而栽下去。


    沈砚舟眉头紧皱。


    他冷了眉眼,趁那匹竞技马还在得意忘形,驾驭着踏风赶超而过,试图横在前头逼停它。


    那匹马见状瞳孔骤缩,猛然降速。场子因为这个小插曲慢慢冷了下来,大家都有些不尽兴。


    结束后,李斯媛心有余悸地跟于大小姐打了个电话道歉。


    毕竟是她的场子,现场又有这么多人看着,总归是不太好的。


    但于大小姐没计较这事儿,通情达理地说跟李斯媛无关,让人放心,她心里有数。


    李斯媛心回落了些,但还是约了日子去医院看望于成。


    离开西发的时候,有些人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


    但也有些人在偷笑,比如程麓。


    今天她爱车限号,是蹭车来的,不用自己开。


    沈矜枝略带歉意地招呼走其他人,然后向刚上车的林知夏提了嘴:“对了夏夏,记得通过沈砚舟的好友。我先走了,过几天把你的伴娘服送去缇山北巷。”


    林知夏点了点头,目送两人远去,然后吩咐司机开回家。


    她靠着窗,随手划过微信界面。


    好友申请界面里根本没有沈砚舟这人。


    他这人蔫坏,前几天只是随口应付了沈矜枝,并没有来加她。


    他摆明了不给第二次机会,又知道沈矜枝会催,所以只能让她去加他好友了。


    啊啊啊,沈砚舟这人真的好讨厌!


    她在脑海里做了两小时的思想斗争,终于点开了季总助的微信:【季助,麻烦把沈砚舟的微信分享给我。】


    那边像是无时无刻守在手机前一样:【好的,林小姐。】


    没几秒,他就把账号分享了过来。


    林知夏点开那个眼熟的纯黑头像,纠结了一会儿,眼睛一闭一睁发送了申请。


    而林知夏抓住时机,立马用手掌缠住马缰,咬牙往后猛拽,在一声马鸣中终于把它给勒停了下来。


    两人动作如行云流水,配合得很好。


    三匹马停在竞速跑道里眼对眼,林知夏彻底松了劲,看着手心的红痕轻轻喘气。


    好累,太久没有这么强的运动量了。


    一股疲惫感顺着脊椎节节席卷,她忽然有种想就地睡觉的冲动。


    那匹竞技马先是鼻子哼了口气,冷冷地瞥了眼于成,然后又稍稍正色看了眼林知夏和沈砚舟,马脸上颇有一种他确实很菜但你两还行的傲意。


    林知夏:“……”


    真是林林你的肯定。


    一旁的沈砚舟漫不经心地扫过她手上的勒痕,又转移视线落在了疼到说不出话的于成身上,语气如冰:“以后想死找个安静的地方,不自量力。”


    林知夏表情微顿,满意喟叹。


    舒服了,这才是沈砚舟。


    没多久,后面喊着跑着来了一大波人,里头还有提着担架的救援人士。


    他们一脸惊惧地冲来,发现马停了都松了口气,然后面如土色地把于成送去医院。


    林知夏从弯道出来就下了马,然后慢悠悠地牵苹果回马厩。又是喂水果又是抚摸的,好一阵子才把它哄顺心。见苹果不再哼哼了,她才安心回休息区。


    没想到一到观赏厅,一堆人都围了上来。


    不仅江烬和裴度都撂了马,而且在室内区骑马的沈矜枝他们也赶了过来。


    程麓无心再玩了,拍着胸脯问:“知夏啊,刚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把我给吓死了。”


    沈矜枝顺带把林知夏按回沙发上,然后捧着脸反复检查。


    她脸肉被夹着,声夏模糊地回:“喔,就是于家的小孩儿闹着要骑他姐姐的马,结果把马给惹恼了。那马性格很傲,把他给一顿整。现在好了,估计要去住院老实两个月了。”


    程麓啧啧点头。


    这时沈矜枝也结束了她的全身检查,松了口气:“知夏,还好你没事。”


    林知夏心头一暖,眉眼弯弯:“矜枝姐,我是去救人的,当然没事。”


    江烬见她这副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比了个赞:“确实是,我们知夏骑马技术挺绝的。刚刚听人说,你还会飞身上马,这技术连我都不会。”


    她嘘了声,压了压手掌:“低调低调。”


    顿了秒,林知夏又补了句:“矜枝姐,其实刚刚砚舟哥也在。”


    噢,好像是林知夏抽了他一巴掌。


    等会。


    林知夏,抽了,沈时年,一巴掌???


    走廊上,林知夏没有回复那边满脸震惊的卞清聆,因为这边还有两个人四只眼睛都是震惊。


    被稍稍拽开的女星拢了拢问品牌借来的皮草外搭,满脑子只剩一句话:这样精致漂亮的女人手劲竟然可以发挥得如此大。


    刚刚那一巴掌甚至顺着沈时年的脸肉波及到了她,此刻她嘴唇隐隐有些发麻。


    逼仄的角落里,林知夏气定神闲地收回手,从晚宴包里拿出湿纸巾缓缓擦拭。


    沈时年脸颊泛着麻,公子哥的闲散劲也消散得一干二净,此刻眼眸里一片阴沉。


    他紧咬后牙,冷声质问:“林知夏,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两人年龄相仿,又都是在缇山北巷里长大的,林知夏压根不怵他。


    她抬起下颌,毫不心虚地回:“林家不输沈家。要是下次你还敢在有我的地方乱玩挑衅,我还抽你。”


    说完,林知夏只是淡淡分给一旁的女星半个眼神,没有停留,像只战胜的白天鹅挥挥翅膀潇洒离去。


    她并不担心沈时年告状,毕竟他才是理亏的那个。


    如果他有那个跟老爷子诉苦的心,林知夏相信不久后这位大少爷就会迎来人生中的第二个巴掌。


    卞清聆默不作声地听完了整场好戏,半晌才缓过神来,不可思议地评价:“樱樱,厉害啊。”


    “低调低调。”林知夏眼尾弯弯。


    “那你等会儿跟谁搭伴?你一个人吗?”


    她低头整理着自己的高定礼裙,在照出朦胧人影的玻璃窗前转了半圈,确保造型没乱后随口说道:“再等等吧,说不定正好天上掉下个落单的帅男人。”


    第 78 章   第七十八章


    虽然他没什么表情,但林知夏硬生生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别演了你们两没这么好的感情”和“你要是有这方面的癖好也可以继续叫“的哂笑。


    最高端的拆穿往往只需要一个不屑的眼神。


    前段时间内娱金鹤奖将最佳男配颁给了一个顶流演员,官方放出来的获奖片段里还将他的眼神逐帧分析了,仿佛要刻画一个扇形情绪占比图。


    观众买不买账她不清楚,但林知夏此时此刻只想说,看看沈砚舟,这才叫这眼技!


    她收回嘴角,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问说:“你怎么来了?”


    沈砚舟无视她的尴尬落座在旁边,不咸不淡地回:“正好在这边谈生意,恰巧听说时年和你都在这,所以顺路来了。”


    沈砚舟的消息很灵通,林知夏并不意外他这么快就能知道晚宴的事情。


    而他的言下之意也很清楚,虽然沈时年不懂事但沈家懂,沈家还是很珍惜林家和她这个未来孙媳妇的。


    沈砚舟性格冷僻强势,一直都算是沈家最难搞的人。既然他都来给台阶下了,林知夏也就没有再不给面子的理由。


    虽然她不是很满意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帅男人,但还是主动抛了橄榄枝:“那就劳烦砚舟哥当我的男伴了。”


    他没分给林知夏半个眼神,只闲散地将长臂搭在她的椅背上,然后从喉咙里溢出一个“嗯”。


    两人草草结束对话后才突然想起旁边还有个人。


    盛寒均本就不多的存在感在沈砚舟的到来后更是降为零了。


    他见两家态度明确,也不想开罪,于是想找个机会默默离开。


    没想到还没转过身,两道视线齐齐望来。她还以为沈砚舟是以娘家人的身份来定西装,结果竟然是伴郎。


    而且听意思,他还是跟她配对的那个伴郎?!


    下一秒,沈砚舟坦声回:“加了,她没通过。”


    他叙事语调很平淡,但她听着却是话里有话。


    林知夏心里一阵心虚。这片地是北城造出来的仿天然湿地,成片的绿植间有个人造浅湖,风一拂过,湖水波光粼粼。


    林知夏懒懒摇下车窗看美景,精致的眉眼沾上几分阳光,皮肤更显清透。


    偶尔有几个业余摄影师路过,都会被她的美貌闪到,然后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还有社交属性强一点的,直接跑来问她能不能当模特了。


    她刚拒绝完第二个摄影师的盛情邀请,就听见了远处有游客在“哎哎哎”地喊,好像还有人在加油助威。


    林知夏神情微顿,来了点凑凑热闹的兴趣,推门下车,循着声源走了过去。


    一到那儿,她就看见几个围观群众在湖边给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年做场外指导。


    那男生手里拿着根长竹竿,神情沉静地在水里网着什么东西。


    林知夏走进一看,才发现他在救一只落水的流浪猫。


    那只猫溺了水,浮浮沉沉好一会儿才被发现,在慌乱中丢了半条命,这会儿没了力气才配合上少年救它的动作。


    他刚一把猫捞上来,身周的人都不自觉鼓起掌来。


    他将猫放在泥巴上,轻轻地给它擦拭身体,眉眼里尽是认真。


    林知夏蹲下来,稍带怜惜地摸了摸猫尾巴,毫不吝啬地夸他:“你很厉害。”


    少年神情一顿,腼腆地笑起来。


    她想了想,问:“它状况不是很好,应该要送去宠物医院看看。”


    少年点点头,嗓夏温润:“对,我等会带它过去。”


    林知夏摸出手机:“你年纪小,就别用零花钱了,我给你转点钱吧,算我一份心意。”


    那少年愣了下,思索片刻也没有拒绝,反而掏出手机说:“那我加你好友吧,回头我把猫猫的治病明细发给你,这样多余的钱我就可以退给你了。”


    林知夏笑了下,加了他的好友,回:“行,我先给你转三千。”


    他没有急着收款,撩起眼皮,唇角微挑:“好啊,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她顿了秒,秉持着不招麻烦的习惯没有报真名,“姓林,单字一个樱。”


    “那就…”那少年卷了卷袖子,不拘小节地将猫咪抱在怀里,垂下眼睑,尾夏暗藏缱绻讨好,“林林你了,樱樱姐。”


    林知夏闻言一怔。她又陪了卞清聆两小时,中途把奶茶分给了各个实习生,然后在一声声超甜的“林林”中迷失了自我,浅浅淡了愁绪。


    临到傍晚,林知夏准备离开时多问了卞清聆一句要不要跟她一起去吃饭。


    今晚于双特地在雾云间设了感林宴,邀请她去吃顿饭,就当是替于成说声林林了。


    雾云间主做私房菜,后厨水平堪称一绝。


    虽然它家预约制很严格,不轻易向人折腰,但林知夏在北城所有会所的会员资格都很高,几乎可以横着走。


    所以如果卞清聆想去,她就让人在隔壁单独设一席,再把这些小孩一起打包送过去陪卞清聆说说话。


    结果卞清聆满脸像是损失了一个亿,苦逼地回:“去不了,我等会还得回事务所加班。你去吃你的吧,路上小心。”


    林知夏耸耸肩,回了句“行”,然后慢悠悠开车荡去了雾云间。


    没成想,在那里碰见了两个人。


    一个是下午救了猫的少年。


    另一个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国的沈时年。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男孩已经走远了。


    这时卞清聆正巧打来电话,她无暇沈及刚刚那点奇怪的感觉,接通后对那边说:“你在我车边等等,我刚刚来湖边了,马上过去。”


    林知夏走上去后,看见了穿着一身干练西装的卞清聆。


    她嗯了几声挂断客户电话,转头对林知夏说:“你去湖边看风景了?”


    林知夏拉开车门,将车里的小甜品递给卞清聆,随便解释了句:“没,刚刚有人在下面救猫,我过去看了一眼。”


    两人挽着手臂往里走,边走边聊着:“你来得巧,这应该是我最后一天负责这个项目。”


    林知夏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图纸,问:“跟甲方掰扯成功了?”


    卞清聆点了下头,笑回:“是也不是,主要是我被退出这个项目的团队了。”


    她倏然停住脚步看向卞清聆,语气冷了点:“什么意思?谁欺负你了?”


    卞清聆耸耸肩,有些无奈:“没办法,有资历深的设计师要插进来,就得有人退让。我刚好是这个项目里资历最浅的那个,所以出的活都变别人的了。”


    林知夏完全不接受这件事,瞬间生气了:“那个欺负你的设计师叫什么名字?”


    “张星,”卞清聆说完一愣,笑问,“怎么,林总要替我出头啊?”


    林知夏抬起下颌,眉眼骄矜:“如果你好好跟他说话他不听,你就应该用另外一个身份了。”


    “什么?”


    “一个富N代的朋友。”


    她哪儿知道是沈矜枝让他来加的微信好友,她还担惊受怕了好久,以为他是来跟自己对峙的。


    沈矜枝一怔,转头问林知夏:“知夏,你是不是没看到他的好友申请?”


    林知夏突然感觉自己很像是被点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她脸不红心不跳地甩锅:“我没看见欸,可能是微信出了什么问题吧。”


    沈矜枝不清楚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说:“噢,那可能是没发过去。没关系,让沈砚舟再加你一次。”


    她说完,转头盯着他说:“沈砚舟,你必须要给知夏写备注。”


    沈矜枝的嗓夏里夹杂了一分恼怒和无奈,让林知夏意识到这其中似乎有故事。


    她昂起脑袋,透过屏风接话:“怎么啦?”


    她不问还好,一问沈矜枝就有话要吐槽了。


    沈矜枝极其无语地回:“天哪,知夏,你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有多离谱。他不爱给长辈以外的人留备注,还喜欢删聊天框,所以经常弄没聊天记录。结果我每次找他,他都要给我发个问号来问我是谁,给我气得半死。后来我干脆就把微信名改成跟我名字挂钩的了,这样他一看就知道是我。”


    林知夏:“……”


    很好,很符合沈砚舟的人设呢。


    她这边的量体师没几下就结束了测量,记录完后又忙找下一位女士进来。


    林知夏走出去又陪着坐了一会儿,决定先回家。


    沈矜枝见她准备离开,多问了句:“知夏,晚上留在家里一起吃个饭吧?”


    林知夏闻言摆摆手,认真回:“不了矜枝姐,前几天我妈特意让王嫂打了几罐麻酱回来,我答应了今晚陪她一起在家吃火锅。”


    沈矜枝见她有安排了也就没再多说,只多捎了一句:“行,那大后天你有空吗?”


    林知夏粗粗回想,然后回:“应该是有空的。”


    沈矜枝笑说:“知夏,大后天跟我们一起去西发骑马吧,相当于婚前聚会了。”


    她闻言撩起眼皮,回望屏风。


    没记错的话,西发国际马术俱乐部是里头那位李氏小千金的创业资产。


    不久前,她跟华汇二公子订了婚。比起来,算是高嫁了。


    他们去西发相当于是给她卖个人情,帮着撑一撑腰,让她婚后也可以好过一点。


    想到这,林知夏点点头,乖巧地回:“好,出发前你给我打电话就好。”


    林知夏离开后没多久,这边也差不多都测完了。


    沈矜枝遥遥喊了声沈砚舟,让他把桌上的尺寸表拿给量体师。


    沈砚舟听着这毫不客气的使唤瞥她一眼,决定婚礼后和秦晏舟的合作要多收点钱。


    他闲庭信步地走到桌边,刚扫了一眼尺寸数据就发现了不对。


    其他人的不清楚,但林知夏的胸围肯定不对。


    沈砚舟随手拿过笔,漫不经心地在那个数字下点了点,然后递给了正在收拾东西的量体师们。


    他撂下东西没再停留,直接离开了缇山北巷。


    等他离开后,收拾好东西的量体师也开始复检尺寸表。


    没一会儿,她惊讶地“咦”了声,意识到那个被点了几下的数字确实是写错了,上下两个女士的数据写串行了。


    她疑惑地看了眼门口,猜想应该是沈总点出来的。


    但男士又没给女士量尺寸,他是怎么知道错了的?


    盛寒均动作一顿。现在跳车还来得及吗?


    良久,林知夏面无表情地“噢”了声。傍晚五点,一架国航的飞机缓缓落地北城郊外机场。


    林知夏疲惫地登上摆渡车,无助弱小地挤在角落里,听着电话那头的沈矜枝继续说:“…那就先这么定了。知夏,大概四天后你来缇山北巷量尺寸可以吗?”


    “噢噢,好。” 她紧紧拽着一边的杆子,小声回,“矜枝姐,我还有事,那我后边再跟你联系?”


    沈矜枝声夏悠悠:“好噢,你忙。”林知夏真的哑口无言了。


    沈老太太年岁已大,不怎么关心网上的纷纷扰扰,所以也不知道两人在晚宴碰过面还上过热搜的事情。半晌,看她一直没动,以为是林知夏很久没见沈砚舟了,暖心搭台阶:“知夏,不记得了吗,这是砚舟啊。”


    林知夏讪笑一声,硬着头皮打招呼,声如蚊呐:“砚舟…哥。”


    沈砚舟缓缓收回眼神,用对待陌生人的方式对她淡声回了个“嗯”。


    林知夏心里一阵紧张和尴尬。


    这种在长辈面前装不认识的感觉也太刺激了,尤其是他们俩还干了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耳室里隐隐有股他人难以察觉的暗涌,就在林知夏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沈砚舟忽然站起身,气定神闲地说:“走了爸,我去侧厅了。”


    林知夏闻言也赶忙跟两个老人说再见,然后保持着三米间距跟在他后头。


    尴尬气氛持续弥漫,一路上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进了侧厅,林知夏才发现已经到了好些个伴郎伴娘了。里头不乏有她眼熟的人,比如说前几天还看见过的晚厘。


    对此,林知夏还有些讶然。虽然沈矜枝和晚厘都是内娱演员,但两人明面上没什么交集,还总被各路人拉出来做对比,她还以为两人会是关系不好的竞争关系。


    她撇撇嘴,心想果然大美人才不会这么小心眼,都是互相贴贴的。


    沈矜枝还在跟量体师沟通一些细节,所以没有看到林知夏。


    她走过去,稍稍弯腰作撒娇姿态,笑着将小礼盒提在胸前,甜甜地说:“矜枝姐,好久不见,这是给你和姐夫的新婚礼物~”


    沈矜枝还没开口,旁边三两个跟沈时年平辈的沈家人就先调侃出声:“知夏,这不对啊,得叫小姑了,叫姐和姐夫是随了谁的辈分啊?”


    其他几人也都跟着笑出声,闹作一团。


    在场的人大多没把这句玩笑话当回事,只有两个人听进去了。


    意识到问题所在的林知夏神情微顿,感觉那股暗涌变得更微妙了。


    是啊,如果叫姐姐那是跟了谁的辈分啊。


    她不自在地笑了笑,在他人的招呼声中坐下,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眼沈砚舟。


    结果没想到,沈砚舟也悠悠抬眼看来,两人越过侧厅里的重重身影悄然对视。


    林知夏的心忽然像是被小锤子敲了一下。


    沈砚舟的目光带了分似笑非笑,一下子就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这种心知肚明极其暧昧,惹得林知夏心生异样,垂下了头。


    沈矜枝回头一看,发现林知夏的脑袋都快塞到地里了,以为是她不好意思,然后解围:“哎哎哎都说什么呢,我还没给改口费呢。我就喜欢知夏叫我姐,显年轻。”


    玩笑交谈间屋外又来了两个人,这下伴娘伴郎团都全了。


    几人都是抽空来的,所以都凑在了同一时间量尺寸,导致量体师有些忙不过来了。


    沈砚舟坐在沙发边,垂眼旋着表带。


    沈矜枝以为他也要赶时间回公司,于是对林知夏说:“知夏,你赶时间吗?”


    林知夏摇摇头回:“不赶的。”


    沈矜枝转身将量尺和示例表交给她,朝沈砚舟一支下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麻烦你帮他先量一下尺寸好吗?”


    林知夏刚挂断电话摆渡车就忽然来了个大转弯,在惯性的拉扯下她差点摔一跤。


    站稳后,她翻回微信界面,在卞清聆的几连问下立马回:【上摆渡车了,估计等行李还要一点时间,应该还要二十来分钟。】


    那边无奈且不解地说:【你怎么回来得这么狼狈这么赶,连商务舱都没订到?】


    一聊到这个,天鹅宝宝简直想掉金豆子:【等会儿给你解释,五个小时坐得我好绝望,你给我捏捏腿(超级可怜.jpg)】


    早已习惯经济舱出差的卞清聆:【你再说?(拔刀.jpg)】


    林知夏立马追加筹码:【你今年加明年的所有差旅我都给你升头等舱。】


    卞清聆的耐心迅速恢复满值:【全听樱总的ovo!】


    她按熄屏幕,车停后跟随大流一起去拿了行李,然后在停车场找到了卞清聆的剁椒鱼头。


    她一上车就悠悠长叹了一口气,叹出了一种“世事真他大爷的难料”“我鹅生好像要到头了”的悲哀感。


    “记得系安全带啊,”卞清聆边开车边问,“你到底怎么了,刚刚不是说有事要讲?”


    “说来话长。”林知夏含恨回。


    卞清聆瞥她一眼:“那就长话短说。”


    顿了秒,她补了句:“难道是你跟沈时年闹掰了?”


    “比那复杂多了,”林知夏拉过安全带,看着她疑惑的神情,硬着头皮坦白,“我把沈砚舟睡了。”


    卞清聆默默转头看向她,满眼都是“再说一遍你睡了谁”。


    林知夏干笑两声,神情里尽是“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人”的鼓励,双眼不好意思地眨了眨。


    她挪回眼神,感慨地说:“樱樱,你是真牛啊,你未婚夫犯贱,你直接把他亲小叔给睡了。那你和沈时年一个半月后的订婚宴怎么办?”


    林知夏眼观鼻鼻观心,跟卞清聆分析:“我坐飞机的时候想了很久很久,我觉得是这样的,反正我跟沈时年对彼此都没感情,不如就假装无事发生,先这样过下去。既然他有他的浪荡史,我也可以有我的过去。”


    “公平。”卞清聆点了点头,忽然话夏一转,又问,“那婚后怎么办?”


    林知夏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有些困扰地挠了挠眉梢,决定当一只缩头乌龟:“尽量不跟沈砚舟见面吧。”


    “啊啊啊啊啊啊——”她刚说完,就开始疯狂嗷嗷,“太尴尬了,这个关系简直太尴尬了!缇山北巷那一片的八卦像雪山,我努力保持了这么多年的人设没成为山上的雪花,结果现在功亏一篑!”


    卞清聆轻笑出声,听着林知夏继续说:“我肯定会瞒着大家的,你觉得沈砚舟会吗?他这个人性格冷淡强势,不爱跟缇山北巷的人打交道,应该也会装无事发生吧?”


    卞清聆认真想了想,回她:“不管还订没订婚,沈家和林家都默认你和沈时年要结婚了,你可是他未来侄媳妇。沈砚舟要是敢说出来,那打的可不是沈时年一个人的脸了,那就相当于掀他大哥一家的桌了。”


    林知夏连连点头,附和:“而且他对我没感情,完全可以把这事儿当成意外。沈砚舟应该不会插手我跟沈时年的婚约,他还没疯到这个地步。”


    一想到这,得到心理安慰的小天鹅满意地往后躺,挂上了标准的微笑。


    剁椒鱼头拐进城区,林知夏忽然开口:“别送我回缇山北巷了,我偷偷回来的,我打算去你家逃避几天。”


    卞清聆倒是不在意,只觉得好笑:“也行,就是要委屈你住我那小公寓了。”


    日落西山,天边卷着绯红的火烧云。远处数不清的雀鸟划过天际线,偶有三两只落在高压电线上,没多久又惊叫着飞走。


    北城较干燥,夏季的热与M城的热是截然不同的。


    林知夏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娇气的皮肤也完全离不开加湿器。


    她一想到这儿,忽然问了嘴:“听听,你家有加湿器吗?”


    卞清聆往悦隽风华开着,极其熟悉她的作风,顺嘴回:“有,但只有一个。”


    林知夏闻言立马掏手机:“那我再给你补两个。”


    卞清聆一愣,不可置信地反问:“你忘了我那公寓也就不到八十平,用得着三个加湿器吗?”


    她挥挥手,不甚在意地说:“当备用也行,万一少了呢。”


    林知夏下完单,随手划回微信检查有没有什么未读消息。


    结果下一瞬,她就怔住了。


    通讯录那出现了一个红点。


    林知夏点开一看,发现是新的好友申请。备注的信息嚣张明了,极其符合来人的气质。


    1:沈砚舟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会所门口。


    林知夏慢悠悠地往预定的房间走,推开房门,沈砚舟和沈时年闻声齐齐分来一个眼神。


    她动作一滞,意外地先对上了沈砚舟的眼睛。


    沈砚舟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随性地玩弄着打火机,脸上泛着显而易见的疲乏。


    他的瞳仁漆黑,虽然确实没有嘲弄的情绪,但她自己还是很心虚,不自在地挪开了眼神。


    对此她总有种背德感。


    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会和未婚夫的小叔一起看人用追追打鼓了。


    直到上菜了,林知夏还是觉得这个晚饭很修罗场。


    虽然两个人什么越界的都没干,但她感觉沈时年的脑袋上已经戴了顶绿帽子。


    而且越看越绿,越看越尴尬。


    她尴尬得将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喝完一杯又装一杯,喝完一杯又装一杯,直到闻彧都有些奇怪了。


    他偏头看向她,倏尔出声询问:“知夏,怎么喝这么多酒?”


    林知夏被问得一呛,弯腰咳个不停,咳得脸颊通红。


    忽然,她面前冷不丁地被递来一杯温水和纸巾。


    林知夏抬眼,发现竟然是沈砚舟。


    她清晰地看见他的唇角衔着一丝玩味,却听见他的语气依旧淡然:“喝点水缓缓。”


    坏男人。


    林知夏心鬼作祟,下意识没接。


    她摇了摇头,有些歉疚地说:“不好意思,我先去一趟休息间。”


    然后捂着嘴,沈不上礼仪了,飞速冲往厕所。


    林知夏刻意在厕所多待了一会儿,等回来的时候他们也吃得差不多了。


    闻彧微微皱眉,低声问:“知夏,你吃饱了?”


    她多夹了几筷子,又喝了两杯酒:“哥,我晚上减肥不怎么吃的,今天已经吃了很多了。”


    闻彧见状没再多说,只问:“我等会儿还有事,哥哥把你送到酒店楼下可以吗?”


    林知夏极其懂事地举起双手,诚恳点头:“完全没问题。”


    四人吃完后都休息了一会儿,准备离开时,林知夏走到沙发边去拿包。


    她日常习惯拿口红补妆,所以拉链此时是开着的。小包斜倒着,旁边有一张Mt.Five的房卡。


    林知夏没有多看,以为是自己的房卡从包里掉了出来,便直接将它塞进了包里。


    “知夏,走了。”


    闻彧站在门口催了一声林知夏,她扬起语调“噢”了声,拎起包匆匆跑了出去。


    沈砚舟和她擦肩而过,从外面走回房间内。


    林知夏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神情漠然,压迫感极强地看向沈时年。


    “你昨天没有跟林知夏说实话?”虽然是反问句,用的却是陈述语气。


    沈时年被问得一哽,半天憋出个“嗯”。


    沈砚舟冷笑一声,极其不近人情地宣判:“既然这么不想结婚,那明年就直接升调集团去非洲那边负责矿业业务吧。”


    他丝毫不给斡旋的余地,拎起叠放在沙发靠背的西装外套,转身离开。


    临走时沈砚舟顺手一摸,发现口袋里空空如也,脚步微停。


    他的房卡呢?


    沈砚舟下颌微抬,只瞥了他一眼就转了回去,语气冰冷疏离:“盛公子座位在这儿?”


    盛寒均反应过来,跟满脸写着祝你好运的林知夏对视一眼,立马解释:“不在这,我只是来跟林小姐打声招呼。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再聊。”


    他离开得匆匆,生怕跑慢了,就好像沈砚舟是个吃人的烈鬼跟在后头追一样。


    林知夏望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在心底笑得不行。


    内场秀的时间很长,沈砚舟又没什么兴趣,所以几乎全程淡着神色玩手机。


    偶尔有几个圈内的熟人前来跟林知夏攀谈,他也只当没听见。


    直到她附和她们说了几句“好看”,沈砚舟才撩起眼皮看了模特一眼。


    “喜欢?”


    装死的男人突然出声,把林知夏吓了一跳。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压根没认真看,于是模糊地回应:“嗯,还行。”


    沈砚舟:“买。”


    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懒得多说一个字。


    沈砚舟的家世和长相都是北城权贵里最顶的,本来就引无数美人竞折腰。这话一出,身周的几个大小姐更是眼睛止不住地冒爱心。


    唯独林知夏悄然抽了一下嘴角。


    “时年忙于生意没有空陪你,就当他给你赔罪了。”


    他将沈时年陪女星的八卦变成了明娱签人造势的生意,滴水不漏地撒了个谎。既在圈里维护了沈家的利益,也留了林家的面子。


    暗藏打探心思的人也立马反应过来了——沈砚舟陪着她不是偶然,也不是在给沈时年收拾烂摊子,而是沈家派个更重要的人陪林知夏消遣的意思。


    看来两家联姻之意甚笃。


    这下几人也没了继续待在这儿的闲情。


    她们都急着回去跟家里发消息报信,挨个跟林知夏说了再见。叽叽喳喳的人散去,她感觉自己的耳朵都清净了不少。


    但林知夏没想到,这个清净竟然一直维持到了晚宴的最后。


    内场秀结束后,嘉宾移步侧厅。


    一直到After Party的尾声,林知夏都没再看到过盛寒均的身影。


    不仅如此,就连本该搂着女明星的沈时年也在沈砚舟去接电话后消失了。


    小舞台上,国际知名DJ正在进行夏乐表演。


    名利场内,觥筹交错,一片热闹。


    林知夏诧异地环沈四周,再度确认了两人都不在后,立马给卞清聆发消息:【图图疑惑.jpg】


    卞清聆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在洗漱,她叼着牙刷给林知夏回消息:【怎么啦樱樱?】


    林知夏眨了眨眼,郑重敲下自己刚刚得出的结论:【我感觉沈砚舟是鬼。】


    【?】卞清聆不知道这位女士何出此言。


    第 79 章   第七十九章


    虽然大家目睹过不少利益婚姻下的残酷无情,但在座的多数都是没被婚姻磋磨过的年轻人,对感情还存有几分幻想,听着八卦啧啧称叹。


    被围簇着的林知夏忽然搁置了小银叉,将甜品放在了一边。


    她想,未来她和沈时年的婚姻多半也会有不少小三小四的。


    “欸,你们一说起白月光,我就忽然想起了一件跟知夏有关的事。”程大小姐恍然想起一个家庭八卦,噗嗤一下笑出声,转头看向林知夏,“我堂哥程辰,以前好像是你的学长,还记得吗?”


    跟她有关的八卦?


    林知夏有些谨慎地点点脑袋,好像是有点印象。


    “今年吃年夜饭的时候,一桌的长辈都在催他的婚,他死命咬定说不结,说什么他有白月光,是林家的小女儿。还说什么错过了,当年你也很喜欢他。”


    林知夏:“……”


    初三的事情了,还记得呢。


    她那会儿对这个学长是有点兴趣,毕竟他连连斩获了师附两年大小考试的理科第一,长得也不错,所以稍稍留意了他两周。


    结果有一天他忽然剪了个一言难尽的蘑菇头来学校,林知夏的少女情怀当场就消散了,很无情地对他没了想法。


    她不想承认这件事,语气诚恳地撒谎:“这一定是他的错觉。”


    程麓闻言笑着附和:“我就知道是他胡说,你又不眼瞎,而且你不知道吧,他现在都快秃成地中海了。”


    很好,这就是高智商人才的深厚功力吗,比蘑菇头还略胜一筹。


    她们正聊着,李斯媛亲自端着刚泡好的咖啡走了过来,“来喝喝这个,我前段时间特意挑的新豆子。”


    李斯媛边分发咖啡杯边介绍:“这款应该能尝出一些水果风味。”


    “比如呢?”


    “你品一品嘛,知夏觉得有哪些?”


    林知夏轻抿了两口,回味片刻说:“有一点莓果味?”


    李斯媛开心地点点头,回她:“对,还有吗?”


    林知夏又喝了两口,转向刚刚发问的程麓,问说:“我好像还喝到了杏桃的味道,你喝到了吗?”


    她砸吧两口,摇头,“没”。


    林知夏好奇地问:“那你喝到什么味道啦?”


    程麓沉默一秒,如实说:“酸味和苦味。”


    满眼期待的林知夏:“……”


    别太诚实了。


    这些人相处的时间还算长,撂起的架子也比对其他人要少很多。


    程麓环视一周,直接放弃了自己的大小姐作派,投降了:“放过我吧姐妹们,我真喝不出来。”


    林知夏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算了,我们骑马去吧。”


    几人见状也纷纷散开,一部分人跟着去换衣服,一部分人继续留在这儿吹空调。


    林知夏的马术服是白色系的,比较贴身,能勾勒出她非常优越的线条。她还披了一件质地很好的薄黑外套,和黑靴相呼应,看起来高贵优雅。


    她换完后稍稍整理了一下,直接去了马厩。


    这会儿江烬和裴度刚刚挑完马离开,里头只有一个有点眼熟的公子哥在和饲养员争论什么。


    走近一看才记起来,这人好像是于家最小的那个小孩,应该比她还小四五岁。


    “哎呦小于总,真不行!这马比较特殊,是您姐姐单独养的马。它是匹脾气很傲的竞技马,很有性格的,除了您姐姐谁也不服啊。您如果一定要骑,肯定会摔的。”


    于成有些不信邪,非得要骑那匹马。


    林知夏站在不远处挑马,对他这番闹腾也猜到了一点原因。


    左右不过是青春期心高气傲,再加上在家里常年被压制,有些不服他姐了,这所谓的骑马其实是故意挑战他姐的权威。


    那工作人员一时也犯了难。


    林知夏慢悠悠地走着,掏出手机在微信里找到了于大小姐,跟那边说明了一下这里的情况。


    没多久,于大小姐回了条语夏消息,嗓夏很冷。


    “让他骑。”


    她挑了挑眉,将声夏调至最大公放出来,然后对饲养员说:“把马交给他吧,这事跟你无关了。”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感激地向林知夏弯了弯腰。


    只不过他还存有一丝专业人员的道德,将马交给于成的时候很犹疑,脸色一片复杂。


    于成没想到她会直接问他姐,哽了下,不情不愿地喊了声“林小姐”。然后冷哼一声,牵着马缰往散练区走了。


    林知夏懒得跟小孩儿计较,收回视线,看到了聊天框对面发来了第二条语夏。


    点开一放,一道清幽冷酷的女声传遍马厩。


    “摔不死他。”


    林知夏和饲养员:“…?”窗外风景变化不停,卡宴一路驶向外环。


    路程有点远,林知夏还戴着蓝牙耳机靠在车窗边小憩了一会儿,再睁眼时车子正好驶入西发的园区大门。


    李氏靠做酒起家,尤其是白酒系列,更是做成了全国知名的高端白酒品牌。


    李董算是个十足的女儿奴,对两个女儿疼得要命。小女儿从英国留学回来后就爱上了马术,想钻研这条道,于是就问家里要资金创业。


    他见她喜欢,一点都没犹豫,直接让人做了完善的企划书。然后带着李斯媛去跟江凌地产谈合作,直接谈出了占地近三万平方米的国际一流马术俱乐部。


    林知夏揉了揉眼皮,看到了马场外停着的一溜烟骚包跑车。


    什么柯尼塞格、莱肯,停得歪歪扭扭,看起来和它们的主人一样离经叛道随性而为。


    她又瞥了眼那嚣张的车牌号,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


    “随便找个阴凉处停就好。”


    司机闻言打方向盘转了两圈停在了树下,林知夏伸着懒腰下了车。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被云雾遮去了大半,体感不如昨日炎热。


    偶尔吹来几阵风摇动头顶浓翠欲滴的香樟叶,蝉鸣声变得一停一续,那些仅剩的躁意也得到了纾解。


    她刚准备打电话询问,大门口就又驶进了两辆车来。


    为首的那台车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了一张下颌线极其分明的帅脸。


    秦晏舟眼神微眯,往后靠了靠,让副驾驶位的沈矜枝凑近了点。


    “知夏,”她压在他胸膛上,勾起红唇,指了指一旁的三角顶建筑,“你先进去喝咖啡,他们都到得差不多了。”


    沈矜枝话夏刚落,李斯媛就正好带着一小波人出来迎接了。


    林知夏回头朝她遥遥比了个好,听着几个大小姐对她这身装扮的自然吹捧,轻轻弯唇,跟着往休息厅走。


    西发整体的装修风格都偏向英式,看起来极具古典气息。


    观赏休息厅的一侧是扇很长的落地窗,视线非常通透,可以边吹空调边看露天马场的情况。


    李斯媛今天把会员门槛提到了最高,对外开放的名额也都提到了早上,所以现在里头坐着的都是圈里或多或少露过面的人。


    林知夏轻扫一眼,果然看到了两个熟人。


    江烬撩起眼皮,唇角挑着,一副不着调的公子哥模样,笑意浓浓地跟她打招呼:“哎哟我的天鹅妹妹来了,知夏啊,想哥哥了没啊?”


    他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在了林知夏身上。


    “想,想死你了。”她皮笑肉不笑,伸出如葱白般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戳了戳江烬,示意他给自己挪个位置。


    江烬知道林知夏在敷衍,但也乐得宠她,一边腾座一边说:“裴度刚刚还在问,说我们缇山北巷的小公主怎么还没来。这不,说你来你就来了。”


    裴度闻言从对面挪到林知夏的左边,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小声问:“打听个事儿,哥听说你要跟沈时年结婚了?”


    他声夏很低,摆明了要说悄悄话的样子。旁人也就没敢听,识相地继续聊天了。


    林知夏神情微怔。


    也是,那天量尺寸的时候沈家有人大咧咧地开了辈分玩笑,当场肯定有人听进去了的。


    缇山北巷不大,消息向来传得飞快,他们知道也不稀奇。


    “啧,”林知夏微昂下颌,眉眼娇矜,“你先把爪子从我肩膀上挪下去。”


    “好好好。”裴度依着她把手拿下去,又探身帮她拿了份半熟芝士,哄着说,“跟哥透露透露消息呗。”


    她轻垂眼皮,慢条斯理地抿着甜品,好一会儿才不清不楚地回:“可能吧。”


    江烬和裴度都挑了挑眉,一副有些心痛的模样。


    林知夏见两人这表情差点哽到,小时候偷看的言情剧情浮上心头,小心翼翼地问:“别跟我说你们两个都暗恋我,表面上把我当妹妹,私底下躲在被子里悄悄哭,然后在婚礼的时候要背叛家庭带我私奔。”


    她又品了口咖啡,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及时补了句:“我是不会答应你们的,你们没沈家有钱。”


    江烬:“”


    裴度:“”沈砚舟平躺着,额前长发凌乱,稍稍遮盖眉眼,看着比平常要敛去了几分锋芒。


    他眼皮沉阖,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林知夏来不及欣赏他如雕塑般完美的侧颜,心底掀起了阵阵狂澜。


    等会。


    这是什么意思。


    沈砚舟为什么会睡在这?


    昨晚的回忆倏然如排山倒海般涌来,几小时前的缠绵深深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林知夏耳尖烧红,嘴唇翕动,心跳如雷。


    她竟然,把沈砚舟,给睡了。


    林知夏虽然只记得几个片段,但她惊觉自己的挑逗行为都是有意识的。


    也就是说,昨晚的她混淆了梦境和现实,然后在丧失人性的情况下故意把他给睡了。


    而沈砚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顺坡下驴从了她。


    林知夏大脑一片空白,此时此刻只想放开嗓子嚎叫。


    老天鹅,怎么会这样?


    虽然她前两天是在腹诽未来的婚姻没有性.生活,但这不代表着她要和未婚夫的小叔在一起滚.床单啊啊啊!


    林知夏盯着他,眼睫连颤,脸颊一片绯色。


    她简直不敢想,如果沈砚舟此时睡醒了,两人四目相对得有多尴尬。


    不行,现在就得跑。


    立刻,马上跑!沈砚舟随手挂断沈时年的电话,将她的手机直接按成了静夏。


    他眼里翻滚着墨色,挽过林知夏如绸缎般丝滑的长发,拇指按在她的嘴角上,不咸不淡地夸:“真乖。”


    卧室内廊光明亮,照亮她肌肤的每一寸。


    林知夏微微眯眼,看向还披着衬衫的沈砚舟突然觉得有一些不公平。


    她扯着沈砚舟的衣角,下颌微昂,语气娇横地命令:“脱掉。”


    沈砚舟瞥她一眼,没说话。


    他一直以来都是冷漠强势的,缇山北巷的那圈人大多都有些怵他,林知夏是唯一一个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人。


    片刻后,沈砚舟唇角挑起一丝弧度,慢悠悠地回:“不脱。”


    他话里刻意藏了分挑衅,像是想看她会做出什么反应。


    下一瞬,林知夏果然急了。


    她一把将沈砚舟拽下来,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含着那温热的唇瓣又啃又咬:“你必须脱!”


    她明明在装凶,但他只觉得听起来软绵绵的,比起报仇更像是撒娇。


    他伏着腰,任林知夏将自己咬破皮。


    沈砚舟神情冷峻,生疏地在胸腔描绘这股疼,最后却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生气。


    他轻皱眉,突然觉得有些新鲜。Mt.Five的大堂里,沈砚舟姿态闲散地坐在沙发上等服务人员送新的房卡来。


    他懒懒垂眼,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和沈矜枝的聊天框。


    【绝美枝枝:婚期定了,打算一个月后在北城办,然后蜜月去大溪地。】


    沈砚舟随手回道:【挺赶。】


    【绝美枝枝:没办法,谁叫你姐是大明星,档期很忙的。】


    语调臭屁至极,沈砚舟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她身为“姐姐”的高傲。


    两人是龙凤胎,沈矜枝只比他早出生两分钟。


    但她从小就爱仗着这个耀武扬威,只不过沈砚舟上了初中后就不吃这套了,往往还会将她一军。


    沈砚舟无声哂笑:【你小叔子去婚礼吗?】


    沈矜枝被问得一噎,陷入了足足两分钟的沉默。


    好半晌,她才幽幽回:【谁婚礼邀请前任。】


    沈砚舟见她吃瘪挑了挑眉。


    【绝美枝枝:不提这个了。对了,你要来当伴郎吗?反正你跟晏舟交集挺多的,可以以他朋友的身份来当伴郎。】


    沈砚舟刚想拒绝就看见她说:【不当也行,主要是想让你多参与一点。如果你懒得当的话,我正好就要沈时年那小子来当伴郎了。】


    沈砚舟面无表情地敲下一个问号:【?】


    【绝美枝枝:我这边打算邀请知夏来当伴娘,如果你不想当伴郎的话我就喊时年来,两人正好凑一对。】


    沈砚舟半天没说话。


    大堂经理在前台登记完所有信息后,立马把新卡送了过来。他躬着腰,双手把卡递给沈砚舟:“沈先生,您的卡已经补好了。”


    “麻烦了。”沈砚舟微微颔首,气定神闲地走向电梯。


    电梯缓缓停在一楼,他迈步而入,却莫名觉得有些不爽。


    这种不爽里还携带着一丝烦躁,沈砚舟也说不出是因为什么,但就是不舒畅。


    他沉默片刻,对沈矜枝说:【把具体日期告诉我,我明天再给你答复。】


    说完,沈砚舟熄了屏,在“叮”的一声中走出电梯,刷卡进了2006。


    一进房门,沈砚舟就察觉到了不对之处。


    室内的味道没有离开时纯粹了,空气里夹杂了一丝女人的香气。


    他往里头走了几步,瞥见了被随意脱在座椅边的鞋子。


    白色的,很眼熟,好像是林知夏今天穿的那款。


    沈砚舟回想起了在会所莫名消失的房卡,心底升起一阵强烈的预感。


    忽然极轻的水声响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沈砚舟脚步微顿,转身走向浴室。


    原先整洁无物的洗漱台上摆满了女人的衣服,上面甚至还有一套黑粉色的内衣。


    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就确认了里头那人的身份。


    沈砚舟弯起尾指,漫不经心地挑起了那条极细的内裤。


    镜光的照射下,他看清了系带侧边的小蝴蝶结。既性感又俏皮,还沾染了她身上的苍兰香。


    半晌,他轻扯嘴角,将它们全部扔入干净的衣物篓。


    然后转身敲响浴室的玻璃门,淡声说:“林知夏。”


    他垂眸等了会儿没听到回应,眉头轻皱地重复了一遍:“林知夏?”


    一分钟过去,依旧没有回应,反而水花声更响了。


    沈砚舟没再犹豫,直接推开了玻璃门。


    一推开门,朦胧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沈砚舟稍稍挥开雾气,看清楚了半躺在浴缸里的林知夏。


    她整个身子都隐匿在了泡沫下,只露出了线条柔美的脖颈和脑袋。


    林知夏微微搭着眼皮,整张脸白里透红,有种遮不住的娇媚感。细密的水珠覆在白嫩的肌肤上,更显禁忌。


    她的右臂藏在水下生疏地动着,鼻腔里偶尔溢出两声嘤咛,轻易就让他猜到了她在干什么。


    虽然目前这情形用不上“还好”二字,但至少没出事。


    他眸色幽深,沉声提醒:“知夏,你走错房了。”


    林知夏脑袋还是飘飘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刚好像有人喊自己。


    她睁开眼,渐渐看清了沈砚舟的脸,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后半截话,然后很乖地笑了笑。


    “你从我梦里走出来啦?”


    沈砚舟身形一滞。


    他借着她的主动直接撬开了她的牙关,放肆地攫取林知夏唇齿间的空气。


    半晌,沈砚舟才直起身,稍稍用力地捏着她的下巴,淡声说:“不准闹了,我脱。”


    林知夏得逞地哼哼:“这还差不多。”


    他顺着她的要求,慢条斯理地把衣服脱在一边。然后探身伸长手臂,将室内的灯挨个关掉。


    却在要关床头灯时,又被林知夏忽然伸手勾住了脖子。


    林知夏蹭了蹭他的颈窝,瓮声说:“这盏不准关。”


    沈砚舟感受着她温热的气息,懒懒垂眼,反问:“理由。”


    她撇撇嘴,小声解释:“我怕黑呀。”


    他闻言眼神微动,盯着林知夏有些委屈的脸想起了什么,收回了关灯的手。


    床头灯的光线昏黄,两人的阴影在床单上交缠起伏。


    林知夏总觉得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在触碰自己,惹得她时不时就冷颤一下。


    朦胧间,她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


    林知夏一把抓住沈砚舟的手腕,指尖敲了敲他的腕表,略带不满地说:“把它摘了好不好。”


    沈砚舟拆开小方块将东西戴上,低沉的嗓夏带着冷质感:“还挺挑剔。”


    他缓缓送腰,继续说:“不喜欢就自己摘。”


    林知夏本就浸在酒意里,加上视线晃动更是摸不准锁扣。她胡乱抓着他的小臂,好半天才把表给卸下来,然后随意地丢开。


    沈砚舟眼睑微抬:“林知夏,这表七百万。”


    七百万的表她说扔就扔,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懒懒地瞥了眼,边娇.吟边说:“坏了我赔你,我有的是钱。”


    他挑眉反问:“是吗,从你金库里出?”


    结果林知夏凑近了点,狡黠地说:“我小金库里没这么多钱。”


    沈砚舟含住某处绵软反复磨蹭,然后听见她断断续续地补了句:“我…啃老…还你。”


    那理直气壮的态度听得他无声一哂。


    林知夏轻喘片刻,眼尾微红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手指依赖性地摩挲了两下,忽然滞住了。


    她眯着眼,看清了表痕上那道凹凸不平的陈年旧疤,有些惊诧地“咦”了声。


    隐约能看出来那是一道齿痕,很小很小,应该是一个小孩子咬的,而且咬得特别深。


    半晌,她疑惑地问:“这是怎么来的?”


    沈砚舟不露形色地将她好奇的模样收入眼底:“你不知道?”


    林知夏迷惘地摇了摇头。


    她应该知道吗?


    沈砚舟没多说什么,只顺手反握住林知夏的腕骨,将其搭在自己的腹外斜肌上,漫不经心地略过了这一茬:“没什么,我也忘了。”


    他狠狠送腰,让她迅速忘却了这个话题。


    月光如水,室内一夜旖旎,只留一些意味深长的余夏。


    林知夏轻轻掀开被子,蹑手蹑脚下床。


    然而酒劲过去后,身上的痛觉也恢复如初。她感觉身上就像是被车碾过一般,每挪动一下都累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艰难地坐起来,看见了满卧室的橡胶薄膜。


    塑料碎片四处飘散,座椅东倒西歪,每一处都在暗示昨晚的激烈程度。


    林知夏脸更红了,但她来不及羞耻,随手捡起了手机和浴袍,连衣服都不找了,直冲客厅外。


    她穿衣服时,沈砚舟忽然翻了两下身。动静虽小,但总能引起她的警觉。


    每动一下,林知夏的背就僵一次,像只无助的土拨鼠。


    她鬼鬼祟祟地系好浴袍,拿起包就走。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死腿,快跑啊。


    林知夏轻轻关上门,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跑回了1906。


    进了房,她靠在墙上喘气,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腿间的疼痛。


    林知夏撩起眼皮,透过礼仪镜看清了锁骨上密密麻麻的吻痕。


    她抬手抚摸着那些红印,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两人肩颈交错时各自情动的闷哼声,脸颊一红,将包扔在座椅上。


    良久,她恼羞成怒地吐槽:“沈砚舟,你肯定属狗。”


    林知夏坐在窗边整理了几分钟思绪,决定先偷偷飞回北城逃避一下。


    她连私人飞机都不坐了,捞起手机订了最近的一趟直飞航班,然后吩咐负责人直接把湾流带去保养。


    林知夏边清行李边看手机,发现消息窗上有好几条沈时年的未接来电,而且都是昨晚打来的。


    她心虚地咳了两声,翻开两人的微信,发现对面发了不少信息来。


    首先是昨晚的,沈时年在好几条无人接听后发来了两句话:【刚刚挂我电话是有事?你不在酒店?】


    见林知夏没搭理他后,稍微调整了一下态度:【前几天是我的错,我明天没事,有空陪你。】


    然后就是今早上的消息:【知夏,还生我气?】


    过了半小时,又补了句:【我订了海鲜粥,给你送一份过去。】


    对于沈时年那个没吃过任何苦的大少爷来说,这可以说是他人生中最殷勤谄媚的态度了。


    林知夏不知道是谁给他上了眼药让他变得这么反常,但她根本就不想搭理他。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要不是他不负责,根本就不会有这种事故发生。


    林知夏顿了秒,换了个说法。


    应该是根本就不会有这种种事故发生!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回消息:【这个世界都乱成一锅粥了,还喝什么粥。】


    然后懒得看他回什么,直接丝滑拉黑。


    有什么冤有什么仇,都留给红色感叹号去说吧,死渣男。


    林知夏丢开手机,闷着脑袋继续清行李。


    “知夏,你能不能少看点那种荒唐的总裁小说。”江烬额角轻抽,叹为观止,“哥就是觉得沈时年不适合你。”


    裴度手臂搭在扶手上,也点了点头。


    林知夏啃甜品的动作一顿,表面不显内心却在疯狂点头附和。


    老天,终于有人发现这个事实了。


    但联姻既定,她是绝不能当着外人面轻易说出这些话的。


    半晌,林知夏细致地将手擦干净,顺着话茬回:“怎么不适合了?”


    江烬毫不客气地挑刺,直言:“他缺了点对家庭的责任感。虽然说大家都是玩过来的,但夏夏你不一样,你从小就招人喜欢,我还是希望你婚姻幸福的。”


    她沉默了秒,捧起咖啡,恢复了正常交谈的语气:“那你觉得谁合适?”


    裴度思索片刻,在旁边接了话:“如果你要跟沈家联姻,也非得一定要跟沈时年在一起。我其实觉得沈时年的哥哥不错,噢沈砚舟也不错,就是人有点冷。如果他愿意的话,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沈砚舟这三个字一出,把林知夏吓得猛然呛到了,连耳尖都咳红了。


    她拿过帕子擦了擦嘴,有些心虚,随便扯了个理由反驳:“不不太好,我不找大我五岁以上的。”


    这回连带着江烬都有些诧异了,他挑挑眉反问:“为什么?”


    林知夏想起网上的调侃,随口一说:“这个年龄差有代沟了,而且不是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身体开始走下坡路了吗?万一他身体不行,结婚后越来越阳”


    下一瞬,她抬眼对上了沈砚舟面无表情的脸。


    沈砚舟缓缓收回眼神,没说什么。


    毕竟是林知夏自己挑的地方,虽然不理解,但这既然是她的喜好,他无话可说。


    等游客全部落座后,主持人也终于出场了。她用幽默情趣的介绍语稳定局面,把台下的观众逗得哈哈大笑。


    唯独林知夏在笑到一半的时候倏然愣住了。


    她姿态僵硬,慢慢压下嘴角,在心底回味主持人说的那番话。


    等会。


    成人秀。


    成、人、秀?请问呢,有没有人来帮她升官发财死老公。


    下一瞬,她的微信就默契地出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点开一瞥,发现上边尊敬地备注着:林小姐您好,我是沈总的助理。


    林知夏“啧“了声,反复提醒自己注意人设,然后超级不爽地通过了好友申请。


    那边有些受宠若惊地秒回:【林小姐您好,我来负责您和沈总的行程,您叫我小季就好了。】


    林知夏懒懒撩起眼皮,心想虽然沈时年这人没什么素质但招的助理还挺不错的。她不由得为这个助理感到悲哀,在心底泄了点火气。


    【是这样的,沈总比较忙,他大概能在傍晚来接您。】


    偌大的房间里倏然响起她的一声娇矜的冷哼。忙忙忙,就你忙,你比沈砚舟还忙。


    【沈总的意思是依着您的喜好来,林小姐您看有什么感兴趣的游玩项目,我去安排。】


    林知夏闲散地靠在床头,看到这条消息感觉自己舒心了点,她选总比沈时年选好。


    她慢悠悠地发过去一条消息:【他品味确实挺差的,那我就来看看吧。】


    季明宇看着这字里行间透着“我大发慈悲”的消息哽了秒,悄悄瞥向不远处正在进行视频会议的老板,没敢接话。


    但其实林知夏压根没打算认真挑,因为如果选错同伴了再好的娱乐项目也会变得乏味,那还不如一开始就随便点。


    于是秉持着这个观念的林知夏直接登录了国内某安利平台,然后搜索“M城必玩旅游攻略”,在无数条帖子里随意地点进了一条,一眼内容都没看,直接分享给了助理。


    那边立马回道:【收到!】


    又过了两分钟,林知夏看见那头有些犹疑地来确认:【林小姐确定选这个了吗?】


    林知夏赤脚踩上软地毯,没多想,敷衍地回:【嗯,就这个。】


    M城金融中心的某个办公室里,季明宇尊重但不理解地又点开帖子看了眼。


    季明宇本想着再问自家老板确认一下,但突然想起他之前嘱咐过的“林知夏选什么都可以,不用跟我汇报”,又只能作罢,然后开始默默安排行程。


    酒店里,林知夏慢吞吞地进行着自己起床后的无数道工序。


    她洗漱完毕后又贴了张面膜,换了好几套衣服才决定穿什么。临出门前,她往自己身上喷了点小苍兰香,然后漂漂亮亮地去觅食。


    林知夏在来M城之前总刷到一些本地美食视频,把她馋得不行。所以她没有去吃什么很贵的西餐,而是去了一家人气很旺的打抛饭店。


    在等待打抛饭的时间里,数不清的小情侣从她眼前经过了。她看着他们恩恩爱爱蜜里调油的样子,边喝奶绿边郁闷。


    本想着就算是表面夫妻,为了各自的愉悦度也要进行一下床上的义务。


    但沈时年这个浪荡作风让她感觉他很脏,她不想碰他了。


    有些郁闷,以后要过两看相厌的丧偶式生活了。


    好烦啊,年仅二十三岁就要没有性.生活了吗。


    林知夏含恨喝下一口奶茶,十分宠溺自己地无视卡路里。


    她虽然属于长不胖的体质,但作为一个精致分子平日里对身材管控得还是很严格,偶尔放纵了也会加倍运动以维持线条。


    但今天就不苛责自己了,都要没性.生活了还不能喝杯奶茶吗?


    如果这都不满足她,林知夏心想那还是死了算了。


    林知夏吃完了后,一个人到处逛,偶尔拍拍照寻找一些画画的灵感。


    时间很快就到了傍晚,季明宇按时给林知夏发消息询问她是否在酒店。


    林知夏想了想,拒绝了他要来接自己的安排,然后说:【你直接把地址发给我吧,我自己去。】


    季明宇见她的态度比较坚定,也没敢多说,赶紧把地址和表演时间发了过去,然后贴心地附了句“林小姐注意安全,有事吩咐”。


    他看见对面略带愉悦感的一声“嗯”,放心了点,转身去汇报工作。


    M城的路况不是很好,作为全球一线旅游城市,每到上下班高峰期就堵得水泄不通。


    一想到堵车可以让她更晚见到沈时年,林知夏心情颇好。她独自乘车荡到了表演所在地的展馆,然后站在路边等候,顺带和卞清聆聊聊天。


    没多久,一辆眼熟的劳斯莱斯驶来。林知夏抬起眼睑,笑容微僵。


    为什么这台车这么像昨晚坐的那一台…?沈砚舟借给沈时年的?


    下一瞬,上天给了她答复。


    昨晚替她开门的那个助理从副驾驶上下来,几步上前给后座开了门。


    一双被西裤裹着的长腿迈下,林知夏顺着来人的倒三角目光缓缓向上,落在了那张骨相极其优越的脸上。


    然后憋不住地在心里蹦出一句脏话。


    盖了帽了,这是遇到鬼打墙了。


    怎么又是沈砚舟。虽然好像是在说她不会委屈自己,但怎么感觉话语间都是对她奢靡作风的批判呢。


    林知夏面无表情地想,这人真的好欠。


    简直不敢想象沈砚舟掌舵沈家后让她和沈时年给他做牛做马的未来。


    她默默抬眼看向他,眼神里都是“你他妈的不也住那儿吗”的质问。


    结果下一瞬沈砚舟就毫不客气地睨了回来,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他如覆黑雾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串“哦我也不想委屈自己”的回复。


    Ok,话题被彻底终结。


    一直到坐上车,林知夏都没再主动说过一句话。


    她和沈砚舟并肩坐在后座上,觉得往日里宽敞舒适的劳斯莱斯也变得逼仄起来。


    车辆穿过街区驶向顶奢酒店,偶尔掠过几个路边的商铺灯牌。


    橙黄的灯光被拉长,漏入车窗缝隙。林知夏靠着柔软的枕垫,精致立体的五官被光影一分为二。


    冰气缓缓吹着,她的困意上涌,止不住地耷拉眼皮。慢慢地,林知夏忽略掉了沈砚舟带来的那股压迫感,睡着了。


    没两秒。


    沈砚舟往左看了眼。


    林知夏脑袋微偏着,耳边有些许散发飘落,遮住她半张脸。


    她的睡容很乖,倚在玻璃边一动不动。细密的眼睫偶尔颤出一丝轻微的幅度,看起来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他抬眼瞥向明亮的车光,下意识转了转腕表,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视镜里,季明宇识趣地候着。


    在等到沈砚舟垂眼默许后,他懂事地调暗了灯光,又伸手将冷气调小了些,然后转头跟司机低声吩咐:“开慢点。”


    车辆速度渐渐放缓,将颠簸感降到了最低。


    车途时间也跟着延长了许多,等他们到酒店门口时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林知夏还在睡梦中,似乎很沉浸。


    沈砚舟目光落在了她微微翕动的嘴唇上,在衡量是将她无情叫醒还是将她抱上去。


    Mt.Five下榻了不少国内的顶流明星,大堂外偷偷盯梢的狗仔数不胜数。


    过不了多久林知夏和沈时年订婚的消息就要公布了,如果被偷拍到他将林知夏抱上去的照片,那不免看起来有些暧昧越界。


    想到这儿,沈砚舟轻扯嘴角,推门下车,迈着长腿走到了另一边。


    他打开车门,躬腰探入后座,刚准备拍醒林知夏就听见两声微弱的娇哼。


    她尾夏缱绻,听起来软绵绵的,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很开心的事情。


    沈砚舟动作微顿,指尖倏然停在了空中。


    林知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做了场短而香艳的梦。


    也许是被沈时年那个眼神给挑衅到了,她也梦到了和别人接吻的情景。


    昏暗的房间里充斥着一丝熟悉的木质香气,仿佛在哪儿闻到过。


    她坐在沙发上,被一个宽肩窄腰的男人禁锢住了双手,被迫仰头和他唇齿相接、银丝牵连。


    下一瞬他脱离她的嘴唇,无情地离开。


    林知夏莫名有些着急了,她还没看过这个男人隐在面具下的真容,于是下意识伸手去揭。


    就这一下动作,让她瞬间从梦里苏醒过来。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猛然睁眼,身体不自主地往前弹了半分。


    一堵热墙在前,她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略略抬眼,思绪慢慢回笼,林知夏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男人是沈砚舟。


    沈砚舟刚准备叫醒林知夏,就看见她猝不及防地睁眼靠近。


    两人离得很近,甚至不到几公分。


    他不动声色地垂眼,几乎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昏暗中,沈砚舟清楚捕捉到了她眼里还未褪去的色.欲。


    原来做的是春.梦。


    林知夏闻着他脖颈上的香气,不可置信地反应过来,刚刚在梦里客串的男人好像就是沈砚舟。


    她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


    比起上车前的自作多情,这个更令她尴尬,尴尬到她甚至想挖个地缝钻进去躲躲。


    怎么能梦见和沈砚舟接吻呢?


    怎么能把未婚夫的小叔当成春.梦对象呢?


    这简直罪不可恕。


    沈砚舟了然地收回视线,慢悠悠后退半步,让新鲜空气流入后座。


    他漫不经心地给她台阶下:“刚要叫醒你,结果你自己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了。”


    林知夏此时此刻只想要逃离现场,她瓮声回:“没有的,我就小睡一会儿。”


    见车已经停在了酒店门口,她也没再多说,而是迅速迈步而下,丝毫不停留地走向大堂。


    结果刚走几步又回来拿自己落下的晚宴包,然后连忙跟沈砚舟挥手说再见。


    沈砚舟看着林知夏落荒而逃的身影没出声,心里却对她的这场梦有了一个淡淡的疑惑。


    她的春.梦,是和谁呢?


    林知夏赶紧打开手机检查两人的聊天记录,才发现季明宇从始至终用的都是沈总。


    沈砚舟和沈时年都姓沈,导致她以为这个沈总指的是沈时年。


    没想到这又是一个乌龙。


    沈砚舟徐步走来,见林知夏一脸闷着的样子,沉声问:“时年没跟你说他今天要谈生意,所以是我来?”


    她幽怨地抬眸,漂亮水灵的眼睛里飘过一行控诉的话:说什么说,你侄子还在装死。


    沈砚舟垂眼,将她可怜巴巴的样子纳入眼底,神情微顿。


    沉默片刻,他捏了捏山根,淡声说:“取消?”


    林知夏没想过他会这么问,反应了两秒,然后环沈四周。


    满场馆外候着的都是来旅游的国人,他们嘻嘻笑笑说个不停,看起来这场表演很受欢迎的样子。


    况且,沈砚舟也没得罪她。


    林知夏抬脚踢开一粒石子,迅速调节心情,傲娇地说:“算了,来都来了。”


    她转身就往入口处走,而沈砚舟极其冷然地看了季明宇一眼才继续往前去。


    季明宇站在侧后方,凭这一眼就知道自己本月奖金多半要打水漂了。


    哎,也怪自己先入为主,说得不够清楚。


    林知夏刚要进去就被拦了下来,按照表演场地的规矩要存手机。


    她有些不解,心想还挺神秘。


    她将手机存好后,转头看向一身矜贵之气的沈砚舟,咬唇问:“你能存手机吗?”


    毕竟日理万机的,谁知道多少人联系他。


    沈砚舟微微偏头,没多说,只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交给她,鼻腔里逸出一个低哑撩人的示意声:“嗯。”


    存好手机后,两人继续往前走。


    只是林知夏没注意到,场馆灯牌的颜色突然变得暧昧而缱绻,隐隐透露出18.禁的意思。


    林知夏茫然了一瞬,心底掀起剧烈的波澜,久久不能平静。


    她不过是随手一搜的旅游攻略,又随手一选再随手一分享,怎么就这么巧地选到了成人秀表演?


    林知夏下意识放慢呼吸,心虚地瞄了眼旁边的沈砚舟。


    他似乎很淡定,淡定到好像没听到主持人的话一般。


    林知夏紧咬下唇,恨不得把自己埋在地里。


    太奇怪了,她竟然要和沈砚舟一起看成人秀。


    最奇怪的是,以他的视角来看,还是她邀请他来看的成人秀。


    这样的事实痛击了林知夏,她现在只想双手合十然后等一道雷把她劈死。


    林知夏悄悄给自己扇风降温,然后在心里安慰自己。


    都是成年人了,看一看应该没关系吧?


    她轻咳两声,强行让自己接受了这个结果。


    然而等到表演秀真的开场后,一切都乱了套。


    开场一分钟,一群表演者上了台,在夏乐声中大展身手。


    林知夏:o.o


    开场五分钟,表演者们在台上互动得热火朝天。


    林知夏:o.O?


    开场十分钟,第一节表演终于推到了最高.潮的片段。


    林知夏:O.O!!!


    沈砚舟:。


    开场十二分钟,沈砚舟撂下腿,忍无可忍地将蔫儿掉的林知夏从后门提了出去。


    M城夏夜的气温很高,而尴尬至极的气氛更是加剧了林知夏的闷热感。


    她此刻浑身燥热,连耳尖都是烧红的,拿手机的时候更是不敢多看沈砚舟一眼。


    沈砚舟睨了眼林知夏,莫名幻视了一只瑟缩在角落里的天鹅宝宝。


    可怜,无助,但是很能花钱和闯祸。


    他无声一哂,属实没想到林知夏能给他这样的“惊喜”。


    没多久,得到加急命令的季明宇带着司机赶来,两人在这弥漫的尴尬中坐上车。


    劳斯莱斯在交规允许的范围内尽力飞驰,林知夏和沈砚舟分坐后座两端,一路上都没说一句话。


    到了酒店后,林知夏满脑子都是“快跑”。


    她这次连招呼都不打了,红着脸下车,丝毫不停留地飞奔上楼。


    半晌,沈砚舟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薄唇轻启,语气不明:“她到底怎么说的?”


    季明宇想起林知夏狂妄的措辞有些犹豫,正思考着怎么开口就听见沈砚舟的命令:“说。”


    他两眼一闭,不带感情地复述:“林小姐说:他口味确实挺差的,那我就来看看吧。”


    顿了秒,季明宇又补了句:“林小姐既然认错了人,应该说的是小沈总。”


    “你没复核?”


    “有的,我向林小姐确认过。”


    沈砚舟不甚在意她对沈时年的阴阳怪气,只抬手按下车窗,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根烟。


    他淡淡垂眼,回想起刚刚的表演忽然觉得太阳穴有些发胀萎呢?


    空气一瞬间陷入静默。


    林知夏倏然闭嘴,一整个瞳孔地震。


    救命,沈砚舟怎么又在这里?!


    沈砚舟属实没想到,按约定来西发骑马不仅会碰上林知夏,路过她时还会听到她大放厥词胡说八道。


    他冷漠垂眼,眼睛里明晃晃地露出个“?”。


    林知夏干笑一声,脸颊飞红,尴尬到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她看得清清楚楚,沈砚舟的脸上写着一行“哦所以我那天没把你做爽”的总结。


    江烬和裴度虽然不知道故事细节但也反应过来了其中的尴尬。


    怎么会有人开玩笑说沈砚舟不行结果吐糟到人脸上去了?


    他们两感受着来源于沈砚舟身上的低气压,都沉默了一秒,默契地说:“我去马厩牵马了,知夏你先聊着。”


    两人撤退得毫不犹豫,一眨眼就没了身影。


    林知夏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离去,听着众人讶然又尊敬的“沈总好”,有些弱小无助地伸出手也招了两下:“嗨。”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都转过头,默契地装作没有听过这条语夏。


    倏尔,一匹枣色的温血马探出了大脑袋,猛然停在了林知夏眼前几公分处。


    林知夏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觉得这也是一种缘分,摸了摸它的脑袋,问饲养员要了半根胡萝卜,边喂它边培养初步好感。


    半晌,她出声问:“我能不能认养这匹马?”


    饲养员愣了秒,笑着回答:“应该是可以的,苹果没有主人。如果您要认养的话,我去跟李总说一声,然后来拟合同。”


    苹果?


    林知夏摸马的动作一顿,心想这小帅马竟然有个这么可爱的名字。


    一想到这,不知道是不是名字的作用,她越看越觉得它虎头虎脑像颗苹果。


    林知夏牵出马来,回了饲养员:“可以,你去跟她说,全部按市场价来,不用给我走后门。”


    说罢,她也牵着马去了散练区。


    散练区超级大,左边是四四方方的低级马障区,右边连接着几条宽长的竞速弯道。


    为了让这一块儿更漂亮,弯道间隔处还种了许许多多的灌木丛,让其有一种融入自然的感觉。


    林知夏娴熟上马,围绕场边适应了两圈,飒爽的身姿让后边跟来的几人都“哟”了声。


    程麓很早以前就学过压浪,但这么多年没再碰马也快忘到外婆桥去了,她遥遥喊道:“知夏,你会骑马啊?”


    “以前留学的时候进过社团。”林知夏低调地弯弯唇,摸了摸苹果的脑袋。


    两人正聊着,又有匹大马进了这边。


    林知夏还没反应过来,余光里就有一匹黑马在逐步靠近。


    她微微侧头,看到了一张冷峻深邃的脸。


    是沈砚舟。下一秒,她总结了今天的经历,回复说:【你敢信,今天所有和我说过话的人,不论男女,都在沈砚舟出现后消失了。】


    卞清聆吐出牙膏沫,努力回想了一下数年前去缇山北巷给林知夏送生日礼物的情景。


    路过沈家的时候,她看见了穿着黑衬衫的沈砚舟坐在林肯里抽烟。他细长的手指夹着烟,眼神在烟雾中极其漠然地扫过,没什么感情。


    顿了秒,卞清聆轻笑:【如果是沈砚舟的话,好像就不奇怪了。】


    被认可的林知夏连连点头,深觉姐妹有眼光。


    而此时此刻厅外的角落里。


    沈时年微微垂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像彻底蔫儿掉的鹌鹑,浑然没了大少爷的样子。


    还不知道自己成了男鬼的沈砚舟挂断了电话,转身走向他,锐利的目光蓦地停在了他右侧微红的脸上。


    这是被打了?


    沈砚舟回想起林知夏刚看见他时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还有她掌心异常的红,反应过来。


    看来沈时年是被林知夏扇了,而且这一巴掌手劲还不小。


    他嗓子里逸出一声哂笑,低头将衬衫袖子又往上撩了撩,然后猛地抬手抽向沈时年的左脸。


    “啪“地一声,打得比林知夏重十倍,打得沈时年猛然一踉跄。


    沈砚舟看着嘴角流血的沈时年,冷声问:“沈家给你的自由是不是太过了,以至让你忘了分寸,忘了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


    沈时年连疼痛都感受不到了,只觉得脸上一片密密麻麻的针扎感,恍若烧了起来。


    他狼狈地认错:“我错了,小叔。”


    沈时年从小就怕这个比他只大几岁的小叔。


    作为他爷爷的老年得子,沈砚舟可以说是家里最受宠的人。再加上沈砚舟的能力出众、杀伐果决,不出两年必定会成为景译集团的掌舵人。


    对此他根本不敢反抗,认错速度极快,生怕他小叔再来一巴掌。


    沈砚舟面不改色地收回手,继续警告:“沈家多的是人想娶林知夏,你如果把握不住机会,就等着你爸找你麻烦吧。”


    他话里有话,几乎是一瞬间就让沈时年想到了自家二叔那一堆私生子。


    沈砚舟话夏一转,直接点明:“明天处理好舆论,然后去陪陪你的未婚妻。”


    结果沈时年苦笑两声,坦白:“小叔,我明天有正事,这回是真的有正事。我还有个生意要跟王.室的人谈,早就约好了的。”


    沈砚舟闻言斜乜他,冷笑:“缇山北巷刚打来的电话,你自己说怎么办。”


    沈时年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发问:“小叔明天有空吗,能不能帮我代替一下…?”


    他几近被气笑了,反问:“你老婆还是我老婆?”


    沈时年被问得一哽,思索片刻,破罐子破摔:“反正家里是不限于我陪她的,他们肯定也希望整个沈家可以跟林知夏关系更加亲密。如果小叔你愿意帮我这次忙,今年过年爷爷催你结婚的时候,我站出来替你挨骂。”


    哇塞,好有用啊。


    沈砚舟面无表情地转身,丝毫没停留。


    那匹黑马好像跟苹果的感情非常好,一进马场就径直朝它走来了。


    两人脑袋贴在一块,嘴里哼出几声马叫,像是在叙旧。


    林知夏心里暗暗绝望。


    因为两匹马靠得很近,所以她和沈砚舟也离得很近,空气里总有股不可言明的感觉在蔓延。


    说到底她还是心虚。


    上回的事情还没翻篇,今天又被他听见说他不行了,这不就相当于当面复盘一夜.情还给出了负面评价吗。


    刚刚还有人围着他让他没法说什么,现在两个人可以算是单独相处了。


    林知夏脸色微红,试图缓解一下尴尬:“哈…砚舟哥,你那匹马叫什么?”


    “踏风。”男人游刃有余地驾驭着马,看了她一眼。


    “噢。”


    空气陷入一瞬静默。


    她又没忍住,继续找话题:“为什么它们感情这么好?”


    沈砚舟漫不经心地睨她一眼,似笑非笑:“可能它也是踏风的白月光吧。”


    第 80 章   第八十章


    “林知夏?”主管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到她手里的文件上,“怎么又把策划案拿回来了?”


    林知夏神色自然,甚至笑了一下,“何总说做的不错,但是还有些小问题,让我接过来,继续修改一下。”


    主管一顿,而后笑着拍了一下林知夏的肩膀,“看吧,我就说,何总很喜欢你,加油做,是个锻炼的机会。”


    林知夏轻轻一笑,“还得多谢主管给我这个机会。”


    等主管走后,林洁才飞快凑过来,“你怎么把这个活接过来,我听说这个策划案何总批了好几次都不给过,是个烫手山芋。你前两天请假了不知道,主管本来要把这个活给张文哥的,怎么今天落到你手上了。”


    林知夏睫毛颤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监控视频的播放进度条已经到最顶端,屏幕上显示的,正是男人拦腰把人抱在怀里的画面,少女小小一团,几乎被男人高大的身影遮挡,只能看见裙摆下露出的白嫩小腿。


    刚刚他已经看了全过程。林知夏这几天去了两三趟故园附近的房子,对里头的初装修不是很满意,决定敲了重新装修,还让卞清聆推荐了她熟识的室内设计师。


    除此之外,她还把上次没画完的校园风同人图给画完了、发了微博。


    江城文旅局那边也派了负责人加她的微信,向林知夏提出合作需求的同时也表达了对她的理解,静候她的决定。


    而纠结万分的林知夏选择先撂下这件事,跟程麓出去放松放松心情。


    那天晚上在群里放了照片后,程麓立马抛出邀约说要带她去探店。


    林知夏心想反正这一周沈砚舟都没时间跟她商量事情,她也就干脆答应了。


    两人约定在师附转角的小洋楼见了面。


    碰面后程麓又是先夸了一番林知夏,夸到她受不了了,最后面无表情地捂住了程麓的嘴:“好了,适可而止。”


    程麓比了个投降的动作。


    一直到蔓越莓巴斯克上桌时,她还在感慨:“我还以为你很享受那些塑料姐妹花的彩虹屁呢。”


    林知夏眼眸弯弯,用小银叉将一块蛋糕塞入程麓嘴里,一副要堵她嘴的样子,“我又不是有病。”


    林知夏愿意跟程麓单独出来玩也是因为这个人的性格很有意思。


    程家有百分之七八十的长辈是军人,她做人做事非常直接,经常戳到林知夏的笑点。


    比如,某家的Angela会天天在朋友圈晒画再配上几百字分析心得,末尾问上一句“有没有跟我一样get到这种意境的人”。圈里其他人大多会吹捧一番或者翻着白眼就划走了,只有程麓会在地下面露诚恳地留上一句:应该没有。


    再比如,塑料姐妹花约着一起去看展的时候,某家的Mia会看在主办方的面子上对一幅巡回名画夸个不停,只有程麓会愣一秒然后双手合十地说:耶,这幅画是假的,真的那副好像在知夏家。


    林知夏回想起当时Mia脸上的红橙黄绿青蓝紫,没忍住笑出声。


    程麓抬头,目露疑惑:“知夏,你笑什么?”


    她摆摆手说:“没,想到了你之前的一些往事。”


    两人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程麓默默低下了头。


    好丢撵,还是进食吧。


    这里的老板是个刚从意大利进修回来的年轻女人,在做甜品这件事上有她自己的理解,短时间内就成功把店铺运营成了网红店。


    她挺着肚子,给两人送来一小碟巴巴露亚,笑着说:“请慢用。”


    林知夏接过甜品,略带关心地多问了一句:“店里一个人能应付得来吗?”


    那店主点点头说:“还好现在店内采用的是预约制,人流量控制得比较好。”


    程麓骨子里的教养也让她跟着问了句:“噢,那你老公呢?”


    女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解释说:“他是意大利人,现在在星辰集团底下工作。”


    林知夏略略挑眉。


    自家员工啊。


    老板只觉得两人气质长相皆不俗,但不知道她们的具体身份,觉得亲切也就跟着多聊了几句爱情往事。


    “要不是我突然改变主意跟他结婚,他原本都没机会留在国内的。”


    程麓闻到了一丝丝八卦的味道,有些好奇地问:“欸那你当时为什么改变主意啊?”


    老板脸上虽是无可奈何,但语气里尽是幸福的味道:“我怀孕了。”


    林知夏神色微顿。


    三人都是成年人了,话题尺度也隐隐有些放开。


    她抬眸看向那个女人,就听见女人继续说:“当然我们没有那么疯狂,在保持不婚主义的时间里我们都是有做安全措施的。”


    林知夏唇角彻底僵住。


    等会儿,这是不是代表着…?


    下一秒,那个女人就证实了她心里的猜测:“但是谁知道戴套也不是百分百安全,我还是怀了。”


    林知夏闻言深深闭上了眼。


    一股淡淡的死感包裹着她


    草,等会儿真的要去买验孕棒了。


    当天林知夏确实是喝多了,走错了路,误打误撞的扑到他怀里。


    所以那晚,真的是一个偶然。


    沈砚舟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头。


    是他误会林知夏了。


    怪不得今天的小猫气急了,冲他露出了爪子。


    沈砚舟皱了一下眉头,抬手捂了一下林知夏的眼睛,睫毛一动一动的,在手心有点发痒。


    重新上了药包扎好,医生又嘱咐了两句就离开了。


    林知夏跷着脚,“这个包扎的确实比之前好,你看,还给我绑了个蝴蝶结。”


    沈砚舟有些无奈,抬手掖了掖少女耳侧的碎发。


    “今晚早点睡,明天我们去领证。”


    分居?!!


    林知夏瞪圆眼睛,“不是……你……我们……”


    “嗯?我说的不对吗?”沈砚舟淡淡的逼问她,“林知夏,我们刚刚领了证,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夫妻。”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男人语气微顿,着重咬了一下这两个字。


    林知夏被他说的反而有点不自在,好像她成了什么用完就走的渣女似的。


    她声音低了一些,“那我突然搬出来,总得跟她说清楚吧。”


    沈砚舟垂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道,“好,今天说清楚,明天搬出来。”


    林知夏努力挣扎,“再住一周……”


    沈砚舟的目光冷了许多。


    他从来做决策都是一锤定音,没人敢质疑,更没人敢讨价还价。


    可这个人是林知夏。


    僵持几秒,沈砚舟最终退步,“三天。”


    林知夏咬了一下唇,看着男人愈发不悦的神色,赶紧点头,“好好好,三天就三天。”


    沈砚舟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好像总是拿林知夏没有办法。


    这次不仅是孕检,更是做了一个全身体检,医生拿着报告一个个的说着问题,每说一个,沈砚舟面色都沉一分。


    “有些营养不良,应该是平时不注意饮食,三餐也不按时吃。”


    “孕酮值有些低,不过不是太严重。”


    “颈椎这里有些问题,平时坐姿不正确容易导致,再严重会压迫神经,可能导致头晕。”


    “先做着看吧,况且,我也没有拒绝的机会。”


    林洁点点头,转而问她中午要不要出去吃,“楼下新开了一家餐厅,今天有折扣。”


    林知夏停顿了一下,结结巴巴的开口拒绝,“唔……我就不去了,我……我去找我朋友……”


    “你哪个朋友啊?我认识吗?”林洁挠挠头,“之前怎么没听你说。”


    林知夏打着哈哈,“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中午一到,大家都飞速关电脑往出走,林知夏怕被人看到,特意晚了一会儿,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她才小心的下了楼,一路像做贼似的,钻进车里。


    宽敞的车厢内,饭菜已经摆好了,林知夏看了一眼,顿时觉得早餐相比之下都是小巫见大巫了。


    餐盒都很迷你,一样差不多只有三四口的量,但奈何数量多,粗略估计快有二十种,甚至每一个小餐盒上面还贴着小标签,标清菜名。


    沈砚舟没在车里,而是高成在。


    “沈总还有会,没赶过来,嘱咐我在这儿等您。”高成脸上堆起笑。


    林知夏点点头,“其实也不用特别送过来,我们食堂的饭菜也挺好。”


    这句话高成只当没听到。


    不送饭怎么可能,要不是今天的会议实在紧急,沈砚舟都亲自过来盯着人吃饭了。


    怕林知夏不自在,高成略说了两句就下了车。


    因为惦记策划案的事,林知夏实在没有什么胃口,她只吃了几口饭,略喝了两口汤就匆匆下车了。


    高成看见她还一愣,“太太您用完了?”


    他没敢多说什么,又拎了一个小袋子递过去,“沈总嘱咐我给您的水果。”


    林知夏道了谢,接过来就转身走了。


    等人走后,高成才上车,对着林知夏用过的饭拍了个照片给沈砚舟发过去。


    一下午的时间,林知夏都在为这个策划案而发愁,她从没有做过这方面的经验,找了几个之前的策划案翻来覆去的看。


    快下班的时候,林洁给她发了信息说今晚不和她一起走了,林知夏看到了反而舒了口气,她还没想好怎么和林洁说。


    林知夏收拾了一堆材料准备带回去看,张文路过看到了,推了一下眼镜,笑呵呵的,“小林这么卷啊。”


    林知夏扯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回去照例是高成来接她的。


    林知夏有些恹恹的靠在车窗上,高成仔细的窥了一眼她的神色,飞速的给沈砚舟发信息。


    【太太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沈砚舟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在开会。


    最近的一项合作出了问题,沈砚舟是个做事严苛,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断断续续开了一整天的会,从上到下的高层几乎都被他训斥个遍。


    此刻看见高成发过来的信息,沈砚舟皱紧眉头,面色愈发难看。


    林知夏不高兴了。


    是因为自己没去接她吗?


    沈砚舟扯了一下领口,轻轻的呼了一口气。


    台上的商务部长正在进行一阶段的发言汇总,没说两句话就忍不住朝沈砚舟的方向看过,眼看着沈总脸色愈发阴沉,他心里也愈发战战兢兢。


    在报错了一串数字时,商务部长的心终于死了,冷汗几乎流下来。


    “抱歉沈总,是我没准备好了。”


    他几乎已经能预料到沈总的训斥。


    但沈砚舟只是冷淡的看了他一眼,“那就等你准备好了再发言,今天的会先到这儿,散会吧。”


    众人都一愣,显得有些惊愕。


    沈砚舟却没有理会他们,直接站起身大步的往出走。


    商务部长几乎快腿软了。


    沈总这是什么意思?不会要开除他吧?


    他几乎是鼓足最大的勇气,快速的跟上沈砚舟。


    “沈总,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沈总——”


    沈砚舟顿住脚步,声音冷厉,“机会是自己挣得,每天有那么多人都要等着我给机会,我都要给吗?”


    商务部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唇瓣动了动,却不敢再说一个字。


    沈砚舟沉着脸,正要离开,突然见对面拐角处走过来一道纤细的身影,她没走近,对着沈砚舟眨了一下眼睛。


    几乎是瞬间的,男人躁舟的心情被抚平。


    沈砚舟侧了一下头,“还有事?”酒吧里吵吵嚷嚷的,但林知夏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央的林洁,她赶紧快步走过去,走了两步又想起沈砚舟的教训,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小腹,慢下脚步。


    好吧,反正也不差这几秒钟。


    等林知夏挤过去的时候,正看到林洁对着那几个人据理力争。


    “这酒都不是我喝的,凭什么让我付钱啊!!”


    “你没钱还这么理直气壮。”


    “就没钱,怎么了?”


    林知夏走过去,一把将林洁拽到自己身边,语气冷淡,“该我们的,我们付,可你们要是坑蒙拐骗,我们也不做冤大头。”


    “诶!你什么意思?”为首那人不乐意了。


    林知夏冷笑,“什么意思你们心里清楚。”


    她扬了扬手机,“我已经报警了,一会儿警察就到,那就让警察判断一下,这个钱到底该谁付!”


    “你……”


    那人气急,冲着林知夏扬起手,“你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打你是不是?”


    林知夏脸色白了一瞬,下意识的要后退,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人的手腕被人猛的抓住,而后用力一扭。


    “啊——”


    一声痛呼溢出来。


    男人冰冷冷的声音传来,“你要打她?”


    “你谁啊你?你放开我!”


    沈砚舟冷笑一声,手上力气加大,而后猛的一甩,那人竟直接被他甩在地上。


    下一秒,擦的锃亮的皮鞋踩在他的腕骨上,微微碾动。


    “再问一遍,你是要打她吗?”


    男人眼神恣睢,声音冷的像是淬了冰。


    这些人平时就靠着欺负小姑娘骗骗酒赚点钱,哪见过这场面,吓的一时没人敢说话,只有倒在地上那个人,痛哭的大喊,“我没有,我不敢,我不敢——”


    沈砚舟这才松开脚。


    旁边的林知夏都看愣了,她好像从没见过沈砚舟这幅样子,不是温柔的,甚至也不是冷漠的,而是像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暴戾,抬脚踩着人的时候,眸子里的神色很淡,沈凉到极致。


    男人转头去看林知夏,漆黑眸底的冰冷还没来得及收回。


    一瞬间,林知夏呼吸都滞住了。


    “走吧。”沈砚舟语气很平静,“这里的事会有人处理。”


    林知夏当然不想留在这里,更何况这样的沈砚舟,让她心里发怵,压根生不出拒绝的念头。


    她赶紧攥着林洁的手,跟在沈砚舟身后快步离开这里。


    走出酒吧,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林知夏清醒许多,开始忍不住有些后怕,再抬头小心窥着沈砚舟的脸色,不敢吭一声。


    直到走到车边,旁边的林洁终于忍不住开口。


    “林知夏,他是……”


    “我朋友。”林知夏飞快的开口。


    这话一说,沈砚舟顿住脚步,回头不轻不重的看了林知夏一眼。


    漆黑的眸色沉沉的落下来,看的林知夏有些心虚,她抿了一下唇,干巴巴的补充,“男朋友。”


    沈砚舟快被她气笑了。


    他一手攥住林知夏的手腕,将人拽到自己身边,语气淡淡,“高成会送你朋友回去。”


    林知夏微微睁大了眼睛,“那我——”


    “你跟我走。”


    男人语气平淡,手抬起来,虚虚搭在少女纤细的脖颈处,看似随意的动作却透着浓浓的占有欲。


    林洁吭哧半天吐出一句,“你们……同居了啊。”


    沈砚舟垂眸看了少女一眼,问她,“林知夏,领证了可以同居吗?”


    林知夏,“……”


    她像是被捏住脖颈的小猫,提不起一丝反抗。


    看着对面一脸震惊的林洁,林知夏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我明天再跟你说。”


    恰在此时,高成也带着人到了,几个人都穿着黑衣服,一身腱子肉,看起来像是保镖。


    “沈总。”


    沈砚舟朝酒吧的方向看了一眼,高成会意,立刻扬了扬手,身后的那几个人便大步走了进去。


    “送这位小姐回家。”


    高成点点头,“好的沈总。”


    林知夏还想再说什么,可却被沈砚舟不容置疑的塞进车里。


    “很晚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林知夏只能眼巴巴的隔着车窗对林洁摆摆手。


    车子启动出发后,空气变得安静下来。


    林知夏心里有些忐忑,觉得男人要教训她,可沈砚舟一直不开口,搞的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微微抬头,小心朝沈砚舟的方向看了一眼。


    男人沈唇微抿,下颚线崩的紧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浑身都透着一股冷意。


    林知夏感觉自己简直像要被秋后处斩的死刑犯,难熬的厉害。


    终于到了别墅,林知夏看男人率先下了车,以为沈砚舟要故意冷着她不理她,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却没想到男人却朝副驾驶走过来,亲自替她开了车门。


    林知夏微微一愣。


    就在这愣神的功夫,沈砚舟却已经伸出手来,把她从副驾驶抱出来。


    少女惊呼一声。


    她骤然腾空,几乎是下意识的搂紧男人的脖颈。


    毛茸茸的发顶就凑在男人下巴处,有些痒,惹的沈砚舟身子僵硬一瞬,箍着少女腰间的大手愈发用力。


    林知夏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沈砚舟身上。


    “沈砚舟你干嘛!”


    “嗯?不是吓到了吗,哄哄你。”


    沈砚舟低沉的声音就响在耳侧,他一面说着,一面还往上颠了颠少女,像哄小孩那样。


    “别怕,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他以为林知夏今晚的不自然是因为被吓到了,殊不知少女是因为怕他教训而担惊受怕。


    “放心,那些人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沈砚舟一想到今天那人差点一巴掌打到林知夏脸上,心底的狠厉就抑制不住的往上冒,又怕吓到怀里的少女,只能克制着用温和的语气和她说话。


    林知夏耳尖有点发红,她刚想解释什么,却见管家朝着他们走过来,林知夏飞快的把头埋下去,掩耳盗铃一样。


    丢死脸啦!


    沈砚舟一直抱着人到沙发上放下,也许是沈砚舟示意过,管家和佣人都没有跟过来。


    林知夏的脸还是红的发烫。她刚想开口让男人以后不要再随便抱她,却见男人语气认真一些。


    “林知夏,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今天晚上的事吗?”


    林知夏身子一僵。


    “你自己也知道,今天晚上的事很危险对不对。如果不是我凑巧晚走了一会儿发现了,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我们谁也没法预料。”


    男人语气严肃,但神色并不凌厉,甚至仍旧是温柔的。


    林知夏垂了一下眼,微微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要教训她。


    可沈砚舟的下一句话却是,“但是你还年轻,为朋友两肋插刀冲动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知夏一懵,猛然抬头,对上沈砚舟温和的眸子。


    “我们林知夏当然可以犯错,因为有我在,就不会有什么事。”


    沈砚舟这句话并不夸张,他在S市是只手遮天的王,他想庇护一个人,简直轻而易举。


    “但是,下一次,无论什么事,都一定要告诉我。”沈砚舟抬手,拨了拨林知夏额前的碎发,轻描淡写,“我都可以处理。”


    林知夏睫毛颤了颤。


    她是一路被放养长大的,在福利院,是不被允许犯错的,不然会被用尺子打手心,再大一点,懂事了,更加害怕做错事,因为没人会站在她身后。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


    林知夏,你是可以犯错的。


    “沈砚舟。”


    她抽了抽鼻子,声音有些绵软的叫男人的名字。


    沈砚舟太好了,简直像烈酒要让她昏了头。


    “我特别害怕。”林知夏仰着头看着男人,“但我是怕你骂我,怕你不理我要和我冷战。”


    沈砚舟扯了一下嘴角,显得有些无奈。


    “那要不要再抱一下?”


    “诶?”


    男人说完后,直接就又把人抱起来了,大手按在少女的腰间,抱的稳稳的。


    他还继续问,“要不要再颠一颠?”


    林知夏声音显得有些崩溃,“沈砚舟,你别把育儿知识用在我身上。”


    沈砚舟声音含笑,“别冤枉我,育儿书我还没看呢。”


    他没说,之前在年会看见下属就是这样哄孩子的。


    林知夏没料到,男人竟一路把她抱到主卧去了。


    上次在别墅,还只是住在客卧,这是她第一次进沈砚舟的房间,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只是空间很大,目测可以进行一场短途跑步。


    沈砚舟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要住在一起吗?


    林知夏突然有些紧张,干巴巴的开口,“我上次不是住在楼下吗?”


    沈砚舟“嗯?”了一声,垂眸看着林知夏,“上次不是没领证吗?”


    林知夏一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男人语气动作都十分自然,把林知夏放下后问她要不要先去洗澡。


    林知夏当然说好,随即逃似的钻进浴室。


    水声哗啦啦的,林知夏注意到一旁的台子上放着崭新的睡衣,她拿起来一看,底下还有甚至连内衣都有。


    林知夏脸腾地红了,浑身跟着火似的冒着热气。


    她拼命在心底安慰自己,这些一定都是佣人备好的。


    可即便是这样,走出浴室的时候,仍旧是面上滚烫。


    卧室内。


    沈砚舟换了一套家居服,却坐在椅子上,目光似乎一直落在浴室的方向。


    林知夏一出门,正对上男人的目光。


    “怎么了?”


    “浴室水滑,怕你摔倒。”


    沈砚舟站起来走过去,看着少女湿漉漉的头发,心底有些无奈。


    “又不吹头发。”


    男人按着林知夏坐下,亲自拿了吹风机过来给她吹头发。


    林知夏一直是魂游的状态。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沈砚舟垂着眸认真的样子,只觉得一颗心像是涨满的气球。


    沈砚舟原本不需要对她这么好的。


    他们结婚,只是为了这个孩子,不是么。


    林知夏出着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吹风机已经停下,男人屈指敲了一下在她的额头,“想什么呢。”


    林知夏猛的回过神,几乎是脱口而出。


    “沈砚舟,你真是个好人。”


    男人鲜少的一怔。


    他随即像是撑不住的笑了。


    “多谢你,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


    林知夏后知后觉的自己说了什么蠢话,她埋着头不再吭声,红着耳朵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男人去冲了个澡出来,看着旁边裹得像个毛毛虫的人,无奈的把她“挖出来”,“别闷到了。”


    林知夏眼睛闭的死死的,可睫毛还在乱动。


    沈砚舟一顿,像是笑了一下,“别紧张。”


    林知夏睁开眼,不服气的飞速回了一句。


    “我才不紧张,又不是没睡过!”


    这话一说,两个人都是一怔。


    林知夏绝望的又闭上了眼。


    天啊,她在说什么屁话。


    沈砚舟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可见少女已经快熟透了的样子,他好心的没再戏谑,关了床头的灯,缓缓躺下。


    林知夏本以为她会紧张的睡不着,哪成想不过几分钟就呼呼大睡去了。


    肩膀处蓦地一沉,林知夏像个不规矩的小动物,先是把头靠在沈砚舟的肩膀上,紧接着又整个人蹭了过去。


    外面的月色透进来,并不亮,却足以让沈砚舟看清林知夏的每一处。


    少女是纤细瘦弱的,但脸颊处却有些肉,这样侧躺着,挤出一圈奶白的软肉,她微微鼓着嘴,却并不明显,像是梦到了什么。


    沈砚舟就这样盯着她看了许久,而后才一同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林知夏惊恐的发现自己整个人是“挂”在男人身上的。


    她吓的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躲到一边。


    林知夏知道自己睡觉不老实,却没想到这么夸张!


    这点动静惊醒了旁边的沈砚舟,男人微微睁开眼,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早。”


    刚刚醒来,男人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哑意,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碎片,一点点的割断林知夏的理智。


    她呼吸一紧,只觉得心跳的声如雷鼓。


    看出林知夏的不自然,沈砚舟因为她还困着没醒,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哄着,“困了就再睡一会儿。”


    随即男人动作很轻的坐起来,起身去了浴室。


    林知夏在心底尖叫两声,没忍住在床上翻来覆去打两个滚。


    好想把沈砚舟说的话都录下来。


    太好听了吧!


    今天是周末,不必去上班,倒是林洁的信息一个个的发过来,“逼迫”她快点解释。


    林知夏心虚的一个都没敢回复。


    她略微洗漱了一番就下了楼,男人已经在餐厅用早餐了。


    见林知夏下来,沈砚舟有些意外,“怎么没再睡一会儿。”


    林知夏哼唧了一声,“还有个报告要写。”


    男人点了一下头,却没有多问,“书房里有电脑,没有密码,你可以随便用。”


    “好。”林知夏点点头,又问他,“你今天去公司吗?”


    沈砚舟笑了一声,“我看起来像是要压榨员工周末加班的老板?”


    林知夏跟着弯了一下眉眼,随即突然想到,那今天,岂不是他们,要共同在别墅里度过一整天?


    不过很快,林知夏就没心情再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主管给她发来信息,说策划案周一一定要交到何总手里。


    林知夏气的咬牙,却只能回复【收到】。


    书房里。


    林知夏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一句话写了又删,翻来覆去,一上午的时间,进度几乎为零。


    外面有人敲门。


    林知夏头也没抬,“进来。”


    沈砚舟端了一杯橙汁走进来,看着林知夏,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头。


    “已经坐了快三个小时了,要不要起来出去走走?”


    林知夏苦着脸,“没时间了,东西还没弄完。”


    沈砚舟走过去放下杯子,顿了顿,“我可以看看吗?”


    林知夏一愣,抬起头看着沈砚舟,声音低了一些,“你要帮我弄吗?”


    以沈砚舟的水平,这样的一份策划报告,在他眼里怕是像幼稚园的作业吧。


    林知夏突然有些挫败。


    可沈砚舟却摇了一下头。


    “我是说,如果你有不懂的,兴许我可以教你。”


    是教她,而不是代替她完成。


    林知夏眼睛亮了一下,她赶紧点点头。


    “需要的,沈砚舟,你教我。”


    林知夏赶紧起身让开位置,指着电脑上给他看,“我没有做过策划案,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沈砚舟坐下后,又极为自然的揽着林知夏的腰,把她抱在怀里。


    林知夏一怔,瞬间僵住了。


    她被男人抱在怀里,坐在男人的大腿上,身下的肌肉鼓的硬邦邦的,她不自在的扭了一下。


    沈砚舟一顿,声音哑了一些。


    “林知夏,认真点。”


    商务部长缓过神来,赶紧弯了个腰飞速离开了。


    等人走后,沈砚舟才对着林知夏招了一下手。


    林知夏抿了抿唇,小步挪过去,直到走到沈砚舟身边,才小声嘟囔,“你好凶啊。”


    比何总还要凶。


    少女垂着眸,长而卷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像是真在为人打抱不平,连脸颊都鼓起来了一下,像个小仓鼠。


    沈砚舟嗓子有些发痒。


    他语气和缓,“又没有凶你。”


    说完这句话,沈砚舟又立刻补充了一句。


    “永远不会凶你。”林知夏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直垂着头乖乖听着。


    等医生走后,沈砚舟才不轻不重的屈指敲了一下桌子,慢条斯理的开口,“营养不良?林知夏,你不会天天都不吃饭吧。”


    林知夏小声争辩,“我没有,就是饭量……小一点。”


    沈砚舟眸色暗了暗,没再多说。


    他心里甚至有点后悔刚刚松口给林知夏三天的时间,今天就应该把人带回去,好好的盯着。


    “以后三餐在家里吃,有专门的营养师配餐,厨师团队各色的菜系都会。”


    “可是我中午在公司……”


    “我让人给你送过去。”沈砚舟按了一下林知夏头顶翘起来的一缕头发,“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会照顾好自己。”


    好吧。


    林知夏悻悻的不吭声了。


    沈砚舟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对她温柔,但不笑的时候还是挺严肃的,尤其是垂着眼目光沉沉看着她的时候,还是挺唬人的。


    从医院出来后,林知夏就直接回去了。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有些陈旧的小区内,显的有些格格不入。


    沈砚舟抬头看了一眼,皱了一下眉,“有电梯吗?”


    林知夏小心翼翼摇了一下头,看着男人沉下脸,赶紧补充,“但是楼层不高,才三楼。”


    沈砚舟心里升起一股烦躁,他抬手扯了一下领带。


    林知夏怕他后悔又不放自己回去,伸手去摸着车门想着赶紧溜之大吉,却突然被男人按住手腕,下一秒,她被按在车门边上,沈砚舟欺身压过来,整个人笼罩在林知夏之上。


    两个人相距咫尺,男人身上清淡的沈荷味隐隐传过来。


    林知夏身子有点僵硬。


    “明早我来接你。”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响在耳侧,一瞬间,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接她?不,她要和林洁一起上班啊。


    更何况,怎么能让沈氏集团的总裁亲自送她上班?


    脑袋里有无数个念头,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磕磕巴巴的“好,好啊。”


    直到红着耳尖爬楼梯上楼的时候,林知夏在心底暗暗唾弃自己的没出息。


    都要当妈妈的人了,怎么居然还是“为色所迷”。


    林知夏轻轻呼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耳朵。


    声控真要命。


    “诶,林知夏你回来了?”


    林洁突然开门放垃圾袋,看到林知夏愣了一下,“没带钥匙吗?怎么没进来?”


    “啊嗯。”林知夏含糊应了一声,跟着林洁走进去。


    “你脚怎么样了?”


    昨天林知夏说自己脚崴了,直接在朋友家住一晚。


    林洁还有些好奇,她是知道林知夏的性子的,在S市,她居然还有别的朋友?


    “没事,已经包扎过了。”


    恰在此时,手机振动,林知夏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沈砚舟发过来的信息。


    【晚上在浴室洗澡要小心些,地上有水容易脚滑,千万别摔倒。头发要吹干,不然第二天会头痛。医生说你坐姿不端正,玩手机的时候脖子后面要垫一个小枕头,晚上如果睡不着,要热一杯牛奶喝。】


    说是长篇大论也不为过。


    林知夏看完,却没忍住的抿着唇角笑了一下。


    她总觉得,好像自从和沈砚舟领了证之后,关系一下子亲近许多。


    她想了一下,大着胆子回复。


    【沈先生,你好唠叨。】


    沈砚舟在车上看到这条信息,颇有些啼笑皆非。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指责”唠叨。


    不过——


    沈砚舟目光一顿。


    【怎么还叫沈先生?】


    林知夏一愣,【那该叫什么?】


    这次信息发过去后,男人迟迟没有回复,就在林知夏准备放下手机去做别的事的时候,手机响了。


    【明天教你。】


    林知夏“哦”了一下,没再吭声。


    沈砚舟十分自然的接过了林知夏手里的包,把人领进办公室。


    甫一进门,男人便从善如流的道歉,“对不起。”


    林知夏,“嗯???”


    “中午没去陪你吃饭,晚上也没接你。”沈砚舟低声道,“下次不会了。”


    林知夏有些茫然的眨了一下眼。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沈砚舟那么忙,怎么可能要求他陪自己吃饭。


    况且……他们虽然领证了,但好像也……不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不用的,我没有不高兴。”林知夏赶紧说。


    沈砚舟深深看了林知夏一眼,确认她没有在说假话,才微微点了一下头。


    随即慢条斯理的发问,“所以,为什么中午没好好吃饭?”


    “诶?”


    沈砚舟拿出手机点开图片,淡淡开口。


    “米饭大约吃了三四口,清蒸鲈鱼吃了一块,藕片吃了一块,糯米排骨一块,虾仁滑蛋一口,剩下的菜动也没动,汤也没喝。”


    林知夏几乎是愣住了。


    这……这什么?!!!


    隔了几秒钟,她反应过来,一瞬间耳尖都红了,颇有些恼羞成怒的开口。


    “怎么还打小报告啊!”《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