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岂不怀归
傅旬在从上海回来之前,去了一趟静安区的买手店。上次他从南京开车去上海,到买手店留了自己要代购的东西,这次去拿了回来。
傅旬上了商务车,司机在最前面开车,小y和贴保谁都没往后看,只有傅旬和乔知方在最后排坐着。
傅旬眼里带着笑意,问乔知方:“哥,你怎么来啦。”
乔知方说:“想你呀。”
车上有其他人,傅旬没有多说话,但脸上的笑意一直没压下去,和乔知方相视而笑。
有人跟车,司机在专注开车,小y和司机说着话,规划怎么走比较合适。贴保尊重雇主,只安安静静坐着。
车里没有开着车顶灯,算不上亮。傅旬打开自己背着的包,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盒子,去拉乔知方的手,往乔知方手上戴了一根手绳。
Le Gramme的手绳,极简风格,黑绳配一块银饰,银饰上雕刻了一个出生日期。
乔知方戴的是傅旬的出生日期,傅旬也有一根,雕刻的是乔知方的出生日期,他也把手绳戴上了。
傅旬拉着乔知方的手,在后排的黑暗里并排坐着,似乎和前面的人不处在一个场域里。
暧昧而心动的,像只有十几岁的时候一样,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傅旬拿一只手给乔知方发消息,问他几点来的、是不是等了很久。
乔知方用另一只手打字,一句一句回傅旬的消息。
小y后来把商务车司机的电话发给了乔知方,乔知方在车上等了傅旬一个多小时。
傅旬平时会拿着乔知方的手机玩,乔知方在车上等傅旬的时候,打开了小红书,想搜一搜傅旬说的牛肉面很好吃的酒吧,到底是哪一家。他没想到,傅旬在离开北京之前,帮他关注了“#傅旬”tag。他一刷新,主页全都是傅旬的短视频,带着各式各样的文案:
真人bjd来的#傅旬
帅就一个字#傅旬#走路粉狂喜
内娱氛围之神#傅旬#傅旬好帅#一脚把我踹进内娱的人
老公王#傅旬#性张力#世俗的欲望#请停止散发魅力
幼年边牧展示#傅旬#狗塑天花板#笑起来萌萌的
一镜到底。#傅旬#电影剪辑#电影冬泳#演技
傅旬的航班没到达之前,乔知方在车上刷了一会儿短视频。傅旬到今年也才二十八岁,岁数并不大,但镜头记录下来了更为年轻的他。粉丝用爱意帮傅旬整理过去,乔知方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感慨。
傅旬这次外出工作很乖,没有大半夜不睡觉打电话折腾乔知方,也不像以前一样爱犯神经病了。
时间到底给了人们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再过十年,“傅旬”又会是什么样子的?
乔知方在傅旬旁边坐着,傅旬没有再戴上耳机,他给乔知方发消息说,刚才他下了飞机看手机,《一川风月》打算参加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林壑导演已经写完导演阐述了。
电影节在九月份举办,如果顺利的话,电影下半年就会在国内上映,这是傅旬今年最有含金量的电影存货。
傅旬和喜浩还在谈判,他和四海同映已经定下来了没有法律效力的“君子协定”——
他和喜浩的合约还没到期,现在不能和四海同映签正式文件,否则一旦被喜浩抓到了,就属于他在合约期违约了。
如果一切顺利,下半年他有电影的热度加持,可以暂时稳住热度。《一川风月》的投资方本来就包含四海同映,他和四海同映有业务接触,只要不涉及个人合约,喜浩也不能说什么。
喜浩和其他人给傅旬上负面热搜,到时候四海同映就可以适当提供帮助往下压了。
乔知方侧头看了傅旬一眼。
傅旬的眼里亮晶晶的。
本来乔知方以为傅旬心情不好呢,从贵宾楼走出来的时候,傅旬冷着一张脸。现在想想,他可能是困了。
乔知方在等着论文的外审结果,外审没问题,他就可以按照修改意见调整论文,然后准备毕业答辩了。
一月的时候,他也没想到,自己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毕业之前。真到了答辩之前,反而不觉得答辩有多么可怕了——
有的只是赶紧答辩完,让尘埃落定的渴望。
等到了今年下半年,乔知方应该就不是学生了,傅旬和喜浩的合约也会正式到期。或许,他们两个都走到了人生的新的阶段。
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有过压抑的时刻,有过压力极大的节点,也有很多放松的瞬间。
希望傅旬也是如此。
有一句很俗套的话是,关关难过关关过,反正咬牙往下走,等走过来那些不好走的路,就是走过来了。
乔知方发消息说真诚祝愿《一川风月》斩获佳绩,和傅旬聊了一会儿彼此工作和学业上的事情,傅旬发消息问乔知方明天有没有安排。
小智:有
fx.:我回来了你不陪陪我吗!
fx.:[叉腰皱眉卡通狗].jpg
小智:安排是和你去吃牛肉面
fx.:[点赞小狗].jpg
fx.:后天呢?
小智:后天约了朋友打羽毛球
fx.:不去可以不可以
小智:后天你要去排练的吧
傅旬工作起来没有工作日、休息日的分别,他回北京了,就得去《麦克白》剧组报道了。请假这么多天,其实傅旬也有点过意不去。
fx.:因为【引用:“fx.:不去可以不可以”】
fx.:我今天和明天
乔知方等着傅旬回消息呢,他以为傅旬又有什么工作,结果傅旬发了一张多栋小狗的表情包。
fx.:[唧唧起火].jpg
乔知方被无语得笑了。
小智:[哆啦A梦拿放大镜].jpg
fx.:乔知方,你欠死了【引用:“小智:[哆啦A梦拿放大镜].jpg”】
小智:谁欠了?
傅旬找出来AirPods,给了乔知方一个,自己戴了一个,和乔知方在后排坐着听歌。乔知方一听,傅旬放了一首情歌,歌词甜得不像话。
傅旬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朝着乔知方轻轻挑眉。
乔知方反而不好意思了,他只能笑。
服了傅旬了。本来他以为傅旬累到没什么情绪了,结果上了商务车,傅旬一下子就活过来了。
不过,坐在车上,也并不是不需要操心的。
傅旬落地首都机场,有私生从机场开始跟车,等司机甩开跟着的车,傅旬和乔知方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傅旬和乔知方说,其实狗仔根本不用跟着他,因为狗仔来跟的话,会发现他的车后面都是私生,根本没狗仔的地方。
即使傅旬的工作室发声明谴责跟车行为,也只能管用一两个星期,过几个星期就又恢复了。一直发声明,又会显得小题大做,所以大部分艺人都是日常被跟,但只是偶尔在明面上谴责一次。
除非是从来没红过的糊咖,否则哪个艺人都会遭遇这种跟车待遇。
傅旬对着私生,要是能有一点反应,不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私生就都会更来劲。
傅旬也没什么招了。
司机把傅旬顺利送了回去,小y和贴保松了一口气。这一车人,其实最重要的就是傅旬,其他人都是为了傅旬才一直在车上坐着的。
司机停车之后,小y去后备箱拿傅旬的旅行箱,和傅旬说:“旬哥,早点休息。”
傅旬说:“y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乔知方当了傅旬的半个助理,替傅旬收起来AirPods背上他的爱马仕包,从车上下来,也和小y打了招呼。
几个人互相告别。
总算是回来了,十一点多,就连地面上的行人也不多了,地下车库里更是没什么人了。
乔知方和傅旬坐电梯上楼,乔知方打开了公寓的门,傅旬把旅行箱拎进来,关上了门,揽过来乔知方,把头埋在他的颈侧,在门口站了半天。
乔知方像以前一样拍了拍他。
傅旬的情绪一阵一阵的,被跟车的人搅合了一会儿,他又开始想冷脸了。乔知方觉得他累了,问他要不要早点休息。
傅旬说好不容易回家了,不想立马就睡。
乔知方说:“松开手?我还背着你的包呢。”
傅旬松开手,去给自己接了一杯水,把另一杯水递给乔知方,说:“早点洗澡,早点睡觉。”
“嗯……早点睡觉。”乔知方走了过来,假装附和傅旬。早点洗澡,谁知道早点洗了澡能不能早点睡觉。傅旬回家歇了几分钟,看着又精神起来了。
傅旬催乔知方洗澡,说他磨叽。
乔知方换了衣服往浴室走,说:“你少审判我。”
乔知方去洗澡了,洗完已经到了零点之后快一点了。
从浴室出来,乔知方穿着浴袍趴到了床上,把脸埋到了床单里休息。傅旬吹干了自己的头发才走过来,坐到乔知方的旁边,抓起来他的手给他涂了一点润肤乳。
两个人在浴室都要泡得起皮了。
傅旬给乔知方涂的是欧舒丹樱花味的润肤乳,乳液里带着一层云母细闪。他买的时候没细看,后来发现里面亮晶晶的——
他本来都打算送人了,他一个男的,把自己搞得亮晶晶的,是干什么呢。
琥珀樱花的气味在卧室里扩散开,傅旬涂完乳液,开始玩乔知方的手。
乔知方说:“别玩了。”他和傅旬玩得快累死了。
傅旬说:“就玩。”他把洗澡之前摘下来的手绳,又给乔知方戴回去了。
银饰贴着手腕,有一点凉。
乔知方侧过头,看向傅旬,抽出来手抬手去捏他的脖子,顺着喉结往上捏,捏住了他的下巴。
傅旬想挣开,乔知方用了点劲捏了捏他。
傅旬一低头,在乔知方的手指头上亲了一下。
乔知方看着傅旬,问他:“可以睡了吗?”
傅旬躺到乔知方旁边,说:“叫宝宝。”
乔知方气得直笑,说:“大半夜的你又来劲了,是吧?”
傅旬动了动乔知方的领口,去看他锁骨附近的吻痕,问:“那你还去打羽毛球吗?”
乔知方“啪”一声拍了一下他拉自己衣领的手,“不去了。”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傅旬装出来一副“不懂”的表情,眨了眨眼,说:“我不知道呀。”
“滚。”打羽毛球?乔知方现在根本不想弯腰捡球。
傅旬一点没有被骂了的自觉,心情很好地说:“乔知方骂人。”
“……”
“哎呀,不和你闹了,早点休息吧。”傅旬去拉被子,给乔知方盖住。他问乔知方:“下次我回北京,哥,你能不能还来接我?”
乔知方回了两个字:“不能。”
第62章 虹
傅旬从外地回来了,乔知方的论文外审结果也回来了。
发现外审出结果的时候,乔知方正在羽毛球馆打球,上次放了朋友鸽子,这次他带了一桶金红超羽毛球来。
打球,这次打几局贵的。
学习久了腰疼,他选择偶尔出来活动活动。
打完一场二十多个球,乔知方走到场地外,整理了一下手绳,拿起来手机,发现同学群里发了消息:可以进系统看外审结果了。
教学秘书也发了提醒。
有C就延毕,不要出C……不要出C!应该不至于得C。
乔知方抱着羽毛球拍,登陆了论文管理系统,没有直接看结果,而是点开了评阅pdf。他做了个深呼吸,这才开始看文档。
综合几个盲审专家的评分,除了一个专家给了B,剩下的全都是A。手机屏幕里的字不大,但是能够看清:论文达到博士学位水平,同意稍作修改后进行论文答辩。
几十万字,无数次重复的修改。对学术的热情在一次次修改里变成了麻木、烦躁,乃至于恶心,信心几乎消磨殆尽。
球场里的人依旧在打球,白色的球影满场乱飞。
乔知方在场馆里站着,忽然觉得有点懵,有点茫然,从本科到博士走过的十多年的路,就这样要走到终点了吗?真的就这样了吗?
有点不可置信,也难以一下子接受。
他点开一份专家评阅书。
选题:优秀
创新性及论文价值:优秀
基础知识及科研能力:优秀
论文规范性:优秀
其实在看到结果的时候,乔知方没有觉得自己的情绪有多么激动,毕业是应该的,就算不毕业……也是可以接受的。顺利毕业,他要感谢自己的导师和师姐,谢谢导师和师姐手把手帮他改论文,这是在他的学术道路上,出力最多的人。
应当感谢很多人,该说的话,都写在致谢里了。
乔知方粗略地过了一遍盲审专家写的几份学术评语,朋友不知道乔知方在看什么,只以为他是在看微信消息,叫他继续打球。乔知方心想,我的博士论文通过了……?
博士论文通过了。
通过了?
他拿着球拍回到了场地,开始和朋友打第二场,裁判抛了羽毛球,根据羽毛球的朝向,宣布朋友可以先发球,乔知方挑场地。
第一个球隔着网飞过来的时候,乔知方还是没太回过神,总觉得自己像是没睡醒。
他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但依旧令人激动的结果。忐忑不安的心,是不是终于可以落下来了?
不知道。
乔知方没打中第一个球,裁判说1:0,请得分方于左侧发球。
2:0,请得分方于右侧发球。
打到第三个球的时候,乔知方的情绪恢复了正常,终于开始认真应战,挥了一把拍子把球打了回去。
乔知方和朋友在球场上谨慎攻防。平时乔知方不太爱杀球,这次杀气腾腾地开始杀球,打了一会儿,把朋友打懵了。
打了一场,朋友问:“乔哥,怎么了这是,今天这么猛!”
乔知方说:“论文外审结果回来了。”
“啊……啊?”朋友隔着网震惊地问:“那你还在这里打球?”
“啊,对啊。”
“我靠,老哥,服了你了,过了是吗?不是……不是没过吧,你打这么狠。”朋友说着说着,开始结巴。
乔知方说了两个字:“过了。”
“过了?”
“过了。”
朋友反应了两秒才说话,“……恭喜呀!”他撩网走过来,一把拍到乔知方肩上,“大喜事啊!”
“谢谢、谢谢。”乔知方把朋友捏自己肩的手扒掉了。
“你不声不响的,深藏不漏。”朋友比了个大拇指,“人逢喜事,乔哥,让我沾沾喜气,让我两个球。”
“老铁,你不是都赢过一局了吗?”
“一比一平局呀,我还想赢。”
“那我不能让,”乔知方说:“再来一局?”
“来!”
乔知方和朋友又回了场地里,裁判抛球,宣布比赛开始。
在场馆里又打了两局,乔知方和一起来的其他朋友玩了一会儿混双。到了中午,几个人都打得没了力气,打算去吃饭了。
乔知方不和朋友们一起走。
他在打球的时候穿了一身阿迪达斯的运动服,换了衣服,把球拍收好,和他单打的朋友已经要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朝他喊了一声:“乔哥,祝你有愉快的一天!”
“已经有了,祝你明年也顺利毕业!”
朋友是哲学院的学生,比乔知方低一届,但和乔知方的岁数一样大,是一起参加学术论坛认识的。他特意跑回来和乔知方击了个掌,说:“老哥,大好人,借你吉言!!”说完又一溜烟跑了——
急着去吃饭。
顺利毕业,如此朴实无华又无比悦耳的祝愿。
乔知方笑了笑,继续看手机,导师给他发了消息:“恭喜知方,来之不易!”导师是能在论文管理系统里同步看到自己学生的论文的所有状态的,并且,一些步骤需要导师操作,才能进入下一个流程。
乔知方回了消息,穿上外套离开了羽毛球馆。
不知道是打球打的,还是人逢喜事,乔知方觉得自己走路都变轻快了。有多久没这么高兴过了?不被论文追着,毫无隐忧的高兴。
天气好,今天的运气也很好。早上乔知方进了羽毛球馆之后,天上下了一场雨,现在天空已经又转晴了。
草坪绿得晃眼。
五一要到了,文理大学有两天春假,会和五一连放,学校里的学生并不算多,大部分人都出去过春假去了。
他往咖啡厅走,觉得这真是一个很好的五一。很好很好,比通过预答辩那天还好。
未知变成了已知。
好到想去操场上跑十圈、二十圈,真好。
乔知方推开咖啡厅的门,找了找熟悉的人影。傅旬穿着一件NAUTICA White Sail的灰色印花连帽衫,里面好像还有一件白色的T恤,戴着藏蓝色棒球帽,在一群留学生后面坐着,正在看书。
他穿的很像学生,衣服的颜色也不惹眼,戴着帽子低着头,一眼看过去看不见脸——
没有人会去想这是傅旬,也没有人会觉得那个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话剧剧组今天休息一天,傅旬不用排练,本来他说自己也要来打羽毛球,乔知方觉得傅旬忙起来太辛苦,让他别早起了。
想一起打羽毛球,以后有的是机会。
乔知方朝傅旬走了过去,到傅旬对面,问他:“同学,这里有人吗?”
傅旬把笔放到书里,把书合上了,他在看莎士比亚的一本喜剧,桌子上只有一杯朗姆可乐。他摘下来帽子,和在酒吧里一样,装不认识乔知方,说:“你猜猜?”
帽子一摘,傅旬的发量惊人,头发蓬松浓密,但是因为漂过又重新染黑,他的头发这几天开始掉色了,并且掉出了颜色分层。
乔知方说:“我猜没有,那我坐下了。”
傅旬忍着笑说:“有,有的。我给我同学留的。”
“那我先坐一会儿,你同学来了我再让给他。”乔知方问:“同学,我感觉你很帅,你是哪个学院的,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吗?”
傅旬弯了弯眼睛,“你别说,还真有人找我要来着,我说我是中文系的,我叫乔知方。”
“你好,我叫傅阳阳。”乔知方强忍着笑,和傅旬握了握手。
傅旬的手心温暖,他使劲捏了乔知方一下。
乔知方问傅旬:“吃饭了吗?”
傅旬说:“等你呢。”
“饿了?”
“还行,我出来之前吃了两块泡泡饼干。”乔知方给傅旬买了一袋青芥末味的梳打饼干,一小包里有两片,傅旬每天都会拿一包。
傅旬问乔知方:“心情这么好,打羽毛球打赢啦?”
“没,输了。”
“输了还这么开心,和谁打的?”
乔知方说:“开心是要看打完球来见谁。”
傅旬被乔知方一句话逗得眉开眼笑的,傅旬爱逗乔知方玩,其实乔知方也挺喜欢逗他玩的。
乔知方说:“别在这里吃了,我们出去吃吧,我请你。”
“真的?”
“真的,我的论文送审回来了,通过了。”
傅旬又问:“真的?!”
“真的。”
“我请我请,想吃什么,”傅旬说着话反应了过来,“乔知方,你不早说!”
“我也不知道今天能出结果呀。”
“不是呀,”傅旬戳他的手腕,说:“你也不在微信上告诉我一下,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啊?”乔知方笑了一下,问:“准备什么呀,家属致辞?”他没和傅旬在微信上说什么,是因为他想亲口告诉傅旬。
傅旬捂着脸笑。
他说:“哥,要不这样吧,中午我做饭。”
乔知方纳闷,“你想做饭?”
“这是具有纪念意义的。”傅旬表情认真地说,“你毕业答辩完我不一定在北京,而且你答辩,我也不太方便过来。今天正好,你知道了消息,我正好在家。我做顿饭,我们两个庆祝,就我们两个。”
除了洗水果,傅旬不爱进厨房,乔知方说:“有点麻烦你,要不还是出去吃吧。”
“你天天做饭,不麻烦,你得培养我的做饭能力。我会做牛油果奶昔,真的,我给你做。”
“那我们等一下就走?”
“走,回家。你有想吃的吗?”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你别炸厨房就行。”
傅旬把帽子戴上了,说:“你要相信我。”
乔知方问傅旬:“傅阳阳,你怎么过来的?”
傅旬说:“骑共享单车。”
“去超市吗?还是直接回家。”
“家里有菜,直接回去吧。”
乔知方点了一下头。
傅旬从自己的巴黎世家单肩包里找出来口罩,给自己戴上,把书收起来,和乔知方站起身出了门。
两个人晒着太阳往东校门走,打算出了学校再扫共享单车。
天边有隐隐约约的虹影。
傅旬和乔知方说,他们两个应该放一首歌: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好看的舞蹈送来天天的欢腾。*
傅旬唱了两句。傅旬上春晚都是修音假唱的,乔知方说:“唱的真喜庆,和春节一样喜庆。”
傅旬听得直笑,他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呀,然后说了自己大概会做什么菜,肉菜不太会做,但可以做清炒西兰花和白灼菜心。
他问乔知方:“是不是有点太绿了?牛油果奶昔也是绿的。”
乔知方说:“挺好的,象征着你对我的祝福,我的毕业之路一路绿灯。”
傅旬夹着嗓子说:“哇,乔老师好会说话。”
“……”
“哎呀,”他轻轻撞了一下乔知方的肩,恢复了正常的声音,“夸你呢。”
“谢谢你啊。”
“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学着做。”
乔知方想了一会儿,说了两道容易做的菜。
傅旬刷身份证,乔知方刷脸,两个人走出了校门。雨过天晴,柏油路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湿意。
骑共享单车回家之后,傅旬说干就干,开始研究做菜。别管做得好不好吃,最后他做出来了四道菜,还做了两杯奶昔。
忙了多半个小时,傅旬终于坐到了餐厅的椅子上,开饭之前,他和乔知方说:“许个愿吧,乔老师。”
乔知方说:“不是节日,要许愿吗?”
“不许也行,但感觉没有仪式感。”
“那我……”乔知方说:“那我发表一下感言吧。”
傅旬假装自己手里拿着话筒,把空气话筒递给乔知方。乔知方接过来空气话筒,说:“傅阳阳,谢谢你。”
“呃……”乔知方的语气很正式,正式得让傅旬有点慌张,说:“怎么啦?”
乔知方说:“谢谢你,傅旬,博士的路,比我想的压力要大、要枯燥,也……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单纯。很多时候,我疲惫于应付自己的学业,我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多力气。很感谢你,你的坚定、你的勇敢,你……陪我走到现在。”
说着说着,乔知方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是一段失而复得的感情,发生在乔知方和傅旬都很压抑的半年里。因为傅旬的坚定,乔知方感受到了被爱。在这段感情里,在这段感情重新开始的时候,傅旬拿出了更多的勇气,他比乔知方想像得更有勇气、更稳重、更会安慰人。
傅旬比乔知方以为的,更会爱人。
他说:“谢谢你,毕业呢……好像比我想的容易一点。”说完笑了一下,然后一转头,眼泪就落下来了。他一点都不想哭,也没有哭,只是情绪到了,所以眼泪掉下来了而已。
一种情绪,既像是开心,又让人眼热鼻酸像是难过。
傅旬一直看着乔知方,也笑了一下,红着眼眶。
他抬了一下眉。
恭喜你啦,亲爱的小智,我最好的哥,所有人的乔知方。恭喜你,通过努力,在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学生生涯后,走到了这里。
这是一个好日子,他想,因为我也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好看的舞蹈送来天天的欢腾。——《好日子》车行作词,李昕作曲
第63章 微尘
五一假期,乔知方没怎么出门,他嫌人多,北京的景点到处是人。实际上,不只北京,全国的景点都到处是人。
傅旬倒是出门了,出门去剧院排练。
话剧剧组在四月完成了坐排和初排,到了五月,演员差不多都背过了剧本,要开始细排了。细排之后是联排,演员会从排练厅转移到剧场的舞台上,舞台布景、灯光、音响、服装、化妆、道具全部到位——
到联排阶段,傅旬无特殊情况就不能请假了。
过完假期,傅旬又去排练,给乔知方发消息说,北电上实践课,来国家大剧院参观,他的表演基础老师和导演打了个招呼,带着学生来看他们排练了。
老师进了排练厅,一眼看见了傅旬,点他的名和他说有时间记得回学校回课。
回课,傅旬说这两个词听起来好像一根上吊绳,至少它的威力不逊于一根上吊绳。
他都毕业多少年了,为什么还要回课——
太可怕了,他不会回学校的。
可以不回学校,不过,不论毕业了多少年,老师都是老师,老师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傅旬还和做学生的时候一样,露出来认真的表情,安静地听老师说话,又陪老师聊了一会儿天。
老师把傅旬叫过来,说正好看到他了,有个事情本来想发消息问他的,现在直接问他好了:青少年发展基金会有一项公益活动,想和明星合作到广西做公益访问,扩大公益的关注度,活动时间在七月或者八月,去十天。
本来基金会定的是和某个歌手合作,但歌手出了舞台事故,被发现在鸟巢假唱,有了负面舆情,属于单方面违约,不能来了。
像傅旬这个咖位的艺人,很少能有十天的空白档期,但傅旬好像没给自己安排工作。老师也和业内的人认识,大概能猜出来傅旬不是在放长假,而是在和公司闹矛盾——
喜浩的微博最近都不发傅旬了。
老师问傅旬有没有参加的意向,有的话她把内部通知转发给傅旬。
傅旬说他需要想想。他和公司的合约有点问题,就算他对活动感兴趣,他也得回去再和律师查一遍自己的合同,看看是不是有条款限制或约束他在合约期内的慈善类公众活动。
老师说公益活动是有红头文件的,如果他的时间OK,可以考虑。不去也没问题,不用不好意思,自己就是想起来了,顺带一问。
傅旬和老师说了谢谢。
晚上,傅旬回了家,和乔知方说了这件事。
乔知方在厨房煎油浸小番茄,和傅旬说:“还是小心点比较好?你也和杨姐商量一下?”
傅旬在旁边洗草莓,说:“我明天问问杨姐……我要是去,需要自费去,不要任何劳务费,不能有任何商业嫌疑和利益往来,否则我就属于绕开喜浩接私活了——然后我干半天,喜浩一边抓我小辫子准备起诉我,一边给自己贴金:喜浩旗下的艺人热心公益。”
乔知方往小番茄里打了一个无菌鸡蛋,关火之后用余温焖蛋。
他听傅旬这么说,问他:“傅阳阳,那你是不是想去呢?你都想了这么多了。”
傅旬朝着乔知方递过去一颗草莓,喂到他嘴边,说:“是有点想。最近在排练,因为一直有事情做,我不太焦虑。七八月份,我怕一直歇着,不那么高兴。”
乔知方低头把草莓吃了,说:“要是能去的话,就去?因为你想去,这也不是坏事,你想去并且能去的话,其实都好说。”
傅旬问:“那我去的话,我们是不是就不能一起过暑假了。”
乔知方说:“你也不是去一整个月吧。”
傅旬抬了一下眉。
乔知方转身看了看锅。小y晚上给了傅旬一个苹果,中午给傅旬定的午饭又是沙拉,今天换了口味,点的首尔牛肉沙拉,外卖盒里垫了厚厚的一层羽衣甘蓝——
傅旬说他问小y为什么自己天天都吃草,还是没酱汁的草,他排练一天,运动量也不算太小,中午吃了草,晚上和没吃一样。
小y说:旬哥,垫一口就行了,反正你回家有人给你做宵夜。
反正傅旬回家了,乔知方会给他做宵夜。乔知方烤了一片全麦吐司,打算给傅旬在吐司上面放一层油浸小番茄,再加一个低油煎蛋。
鸡蛋在锅里等待着凝固。
傅旬问乔知方说:“哥,暑假我出门了,那你自己不会无聊吗?”问完自己也笑了,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乔知方像他一样,其实都很擅长自己和自己玩。
乔知方说:“我本来就想去陪我姨妈住一阵呢,我妈妈担心我姨妈忙起来就不顾身体了。你要是去广西,我就在你工作的那一段时间去美国。你工作结束了,想在国内歇着,我就回来。不想的话,你可以来国外找我。”
傅旬说:“你出国,我们两个会有时差呀。”
乔知方说:“放心吧,你要是去做公益,你也不会时时刻刻都能看手机的。我们两个可以互相留言。”
傅旬问乔知方:“哥,你说我是不是……不该焦虑。”
“嗯?”
傅旬说:“喜浩想让我进烂组,我拒了,喜浩就开始压我的合约了。压了……其实就压了吧,是不是我就当今年是在休假,情绪会好很多?”
乔知方说:“不可能的,深呼吸,放轻松点,傅旬。”他捏了捏傅旬的肩。
傅旬侧头看他,问:“为什么不可能?我有时候觉得,是自己太爱内耗了。”
乔知方安慰傅旬说:“我写毕业论文的时候,我也不用每天在学校,那我也不是在休假呀,有一个deadline在压着我,我知道有事情在等我。旬儿,你可是在等和经纪公司的合约到期,在前面等你的事情也一点都不小,你要是没反应,那你……可能是没心没肺吧。没心没肺,是不适合当演员的。”
傅旬深深呼吸,然后叹了一声。
傅旬和喜浩把违约金谈到了三千万,喜浩咬死了这个数,不肯再往下谈了。傅旬不知道喜浩在憋什么坏招,还是喜浩在打心理战,想逼着他先低头呢?
到十一月合约到期。如果到了下半年,他还是没有和喜浩达成和解,喜浩应该就会给他大规模上负面热搜了。
今年过年的时候的恋情、恨粉热搜,只算是小打小闹,是喜浩给他的小小的警告。
想要一个艺人口碑变差,只要营销号够多就可以。先把他抬起来,比如买水军说他要拿最佳男主奖了,粉丝还在高兴呢,观众逐渐开始逆反,然后迎合着公众情绪大规模拉片断章取义审判他的演技、上各种难以证伪的人品黑料……
傅旬和喜浩要说拜拜了,他的团队在公关能力上,是控不过喜浩这样的专业经纪公司的。
四海同映可以帮傅旬,但是不能帮得太明显,也不能产生任何利益往来,否则四海同映就要和他一起坐被告席了。
傅旬的心态有时候很稳,有时候就开始不稳。和喜浩对着来,未知性太大了。
乔知方和傅旬说:“傅旬,我打算把苏州街的房子卖了。你缺钱,我可以先把钱给你用。”
“……卖了?”傅旬有点茫然。
“也不是新房子了。”
“可是……可是,我们在那里住过,你在那里住了好多年。你姥姥姥爷,以前不就住那里吗?”
“我不是还有一套房呢吗,就是租出去的那套。”乔知方的一部分生活费就来自于租出去的那套房子,那是他爸妈以前买的,后来归到他的名下了,“苏州街的房子太旧了,安保也不怎么样,你不方便一直去。我打算买新的房子,我不卖一套,现在北京限购,我不太好买五环内的房子。”
“那……家里的家具还留着吗,还是也一起卖?”
“一起卖,家具是按着那套房子定制的,不方便带走,也有点旧了。”
“哥,房子是你的房子,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如果……如果你真的在今年里就卖了,你就住在我这里吧。”
乔知方说:“傅旬,你不要轻易卖房,我卖房是早就想过这件事了,你没去柏林之前,我就想过要卖房了,那时候有点舍不得。”
傅旬抓住了重点,问:“为什么舍不得?”
“因为我和你在那里住过呀,”乔知方笑了笑,“你把我想的太绝情了吧。”
傅旬戳了戳乔知方的脸,说:“没冤枉你。”
“……”
“偷偷想我,是吧?”
“光明正大的想。”
傅旬说:“我不知道你想我,所以你就是偷偷想的。”
乔知方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说:“所以,傅阳阳,你别太担心钱,我不缺这大几百万,我一下子花不着。你要是用,你就用,因为你用得到。你用,要和我打欠条,我也会收你的利息,按银行的利息来,你也别不好意思。”
“乔知方……”傅旬忽然叹了一声。
“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事没和我说?”
“什么事?”
“苏州街那套房子的事情。”
“卖房,我这不是和你说了吗。”
“不是这个,”傅旬说:“和杨姐有关系。”
乔知方抬了一下眉,没有接话。
傅旬说:“我又不是傻子,杨姐过年提你,我就一直找杨姐问,我诈杨姐说,我知道你们两个瞒着我的事情了,不是你举报你们学校教授的那件事。杨姐还是不说,但我一个学表演的,我一看就知道杨姐确实有事瞒着我。”
傅旬的目光很锐利,整个人也站直了,气质里的强势面显了出来。
杨姐和傅旬说了什么吗,还是傅旬只是看出来,杨姐有事情没有和他说过?
乔知方盯了傅旬两秒,感觉傅旬应该是不知道具体的事情的。
他问傅旬:“你不知道,对吧。”
“对,但我知道有事,和房子有关系。”
“我说了,你会和我吵架吗?”
“不吵。”傅旬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一眨不眨地看着乔知方,认真地说:“保证不吵。我和你吵架干什么呀?”
乔知方说:“嗯……我也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以前我看到新闻,私生偷内裤,我会觉得私生疯了。后来,你的私生跑到我家里来了,真的偷东西。偷的是……唉,她还不如偷内裤呢,可能因为她分不出来哪个内裤是你的吧,她拿了计生用品。”
事情发生的时候,乔知方简直震撼,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然而,隔了这么多年了,震撼感消失了,而且讲出来,似乎还变得好笑了起来,就像黑色幽默一样。
在时间的加持下,似乎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
其实乔知方一开始,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一些情绪。他在文理大学办理完退学手续之后,去美国住了一段时间。
姨妈说小智,你的妈妈是我的天使,你是我们两个的候鸟,纽约永远有你的家。姨妈问他为什么退学。
他说因为他想离开北京,有一件事他想起来会觉得不舒服。
他回避了母语,用英语和姨妈说话——中文过于亲近,会让他觉得尴尬到不知道如何开口。他说他被偷了一盒避孕套。
姨妈去给他泡了一杯花草茶,用英语和他说,难民、战争、恐怖袭击、核弹,死亡,世界并不道德。如果世界并不道德和公平,那么道德和公平也不在于做.爱的方式。
一个容忍大规模苦难的世界,无权对私人领域的性道德进行苛刻审判。
你也不要苛刻审判自己。
他不审判自己了,谁干出来的偷东西的事情,谁应该觉得羞愧难当。
他去看傅旬的眼睛。
傅旬没有躲避,并且迎着他的目光,忽然微微俯身凑近了他,盯着他小声问:“哥,我是不是演技还挺好的?”
傅旬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冷,冷得像蛇,有点吓人。
乔知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
傅旬像是有点泄气,歪头苦笑了一下,说:“其实杨姐和我说了,那个私生能进去还是因为我把钥匙放在地毯下面了……我就是想听你说。”
“确定不和我吵架?”
“不吵,”傅旬说:“我错了。”
“……?”乔知方愣了一下。
“我们两个分手,不是因为这一件事,其实我们两个分手,是因为我太任性了,我们两个都有问题。我……我太自我了,你不放心我,所以有事情你不和我说。我都不敢细想,你是怎么自己处理了很多事情的,尤其是被偷了东西的事情……
“二十岁的时候,我想做主角,我希望所有人都看向我,你也一直看着我,但是,哥……其实,我那个时候不知道,大部分人都不是主角,大家都是无名的人,努力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可能一辈子都没几个人知道他做了什么——
“做编剧,一辈子没多少署名的剧本,做话剧演员,青春过完了,也没有获得上万的粉丝量……我还挺幸运的,很早就拿到了很好的资源、遇到了你,所以,我以为我是绝对的主角。不是……我不是。林壑导演说我家里人都爱我,他觉得我像是被爱着长大的小孩,我心里想,不是,那是因为,乔知方让我可以做一个天真的人。”
乔知方碰了一下傅旬脸上的泪珠,怎么有人哭起来也这么好看呢。
他说:“傅阳阳,别哭了。”
傅旬拉着他的手去碰自己的眼泪,然后抱住了他。
乔知方感受到傅旬一直在流泪,眼泪都把他肩上的衣服打湿了。他按住了傅旬的后脑勺,让他更靠近自己。
隔了五年,傅旬好像一下子就稳重了。
这是一个不再像小孩的傅旬。
傅旬,你不要道歉。傅旬独自在成长的路上迈出步子,让乔知方一呼吸就觉得心疼。
作者有话说:
一点人物杂谈,不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屏蔽本章作话。
傅乔是很配的一对情侣,不是傅乔的感情不够甜,而是我并不觉得《cp》是一个轻易的故事,所以没有选甜文标签。
从我的角度看,乔老师是我很欣赏但无法成为的人,内心足够强大。胡工fox老师看完了第31章 ,和我聊到了大半夜。真的感谢胡工陪我走过的漫长岁月。
胡工和我说,傅乔的分手确实是无解的:当一段感情当付出到没东西可以付出的时候,肯定会崩溃的,只能先按下暂停键。
作品有写到傅旬对私生的态度,其实从各种事情里可以看出来,傅旬在分手之后,一直在成长,他可以独当一面,自己冷静地处理很多问题,所以复合之后,他给乔知方的安全感一定是更高的(从傅旬自掏腰包给工作室交五险一金这件事上,我就知道他挺可靠的[合十])。
胡工说:「不知道乔知方是怎么能在事后这么多年再次说出“当初有点幼稚”的,我真觉得这样的事情是再来一万次人也会爆了。被人肉了好歹只是信息被公开实名上网了,只是正常被偷了好歹只是经济损失,可是被带着窥探与恶意偷窃了不值钱但特殊隐喻的东西,在愤怒之前先来的情绪叫恶心。」
乔知方这个人很有趣,他这么说是因为他回忆这件事,不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因为他觉得对自己来说,可以过去了),而是从傅旬的角度回看的,他觉得他的处理对傅旬并不公允。乔知方不像傅旬感情比较外露,但他的爱非常深,也非常沉,深沉稳定。
乔知方在发现避孕套被偷了之后,想自己有性生活不是很正常吗的那个瞬间,我是真的觉得他很强,有被震惊到。乔知方不太爱陷在情绪里,这个事情交给那个时候的傅旬,一个爱恨都非常直接的傅旬,他极大概率会找回社媒账号、换账号密码、解散后援会、黑头像,甚至注销账号——你们不是爱看吗,我再也不让你们看了,你们全都滚出我的世界。
之前有读者说,傅旬想当乔知方的哥,从我的角度看,可能未必。傅旬对乔知方的感情里有保护欲,但不能忽视的核心的情感是依恋,感到安全、交出全心全意的信任。包括他和乔知方开玩笑,他也会说乔知方是他老公,他下意识叫乔知方是叫“哥”的,他完全承认乔知方的年上身份,也很尊重自己的爱人。
乔知方的爱是一种付出式的年上的爱,对着傅旬总是在鼓励和肯定他,也总是很心疼傅旬(心疼他的敏感、他的经历),所以他和傅旬年岁差的不多,但真的很像一个哥哥。傅旬很年下,情绪更外放,虽然是别人眼里的冷漠旬子神经病演子,但极其热爱给乔知方情绪价值,在感情里勇猛坚定,傅旬的主动是这段感情里不可或缺的——就像两块吸铁石,必须离得够近,才会互相吸引,然后无法被分开。
在观看这个故事的时候,我真的会觉得,傅乔是非彼此不可的。傅乔就是最适合对方的。这段感情的深度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乔知方赋予的,而它如何被充满爱意地展示,更多地由傅旬来负责。读者爱傅旬,其实爱的是乔知方眼中的傅旬,反之亦然。
第64章 轻与重
明星的身上突然多了饰品、多了挂件,开始发一些似是而非让粉丝看不懂的微博,频繁换手机壳,很有可能是恋爱了。
傅旬中了两条,包上总是带着一只西高地小狗,手上戴了一根手绳。
在国家大剧院蹲傅旬的代拍,只能拍到他戴的是一根黑色手绳,拍不清楚细节。过了一周,五月中旬,傅旬飞了一趟上海,到恒隆广场参加商务站台活动,跟机的代拍拍到了手绳的细节。
手绳上刻了傅旬自己的生日。
哦,原来只是旬哥自己爱美。旬丝不知道手绳其实有两根,傅旬出门的时候会交换过来戴另一根,暂时放下了心。傅旬当天早上去上海,等到大半夜就又回北京了——
粉丝觉得旬哥还是太敬业了,忙着回去排练话剧。
不过,第二天傅旬没有去国家大剧院排练。
忙了大半个月了,除了排练话剧,去健身房,处理商务活动,还要和喜浩谈判,傅旬确实有点累了,趁着有站台活动,就和话剧剧组多请了一天假,回家好好睡了一觉。
家指乔知方在苏州街的房子。
乔知方有卖房的打算,傅旬舍不得这套房子,又过来住了两天。
傅旬睡到下午才起来,下午两点多,客厅里光线充足,他睡得太久了,反而有点不清醒,洗漱完就坐到了客厅的一个长颈鹿小板凳上,把手搭在长颈鹿头上,晒着太阳醒神。
这个小板凳是傅旬自己带过来,设计师用极简线条复刻了长颈鹿的形态,带着一点童趣,他很喜欢这样坐着。
乔知方在客厅整理书架,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傅旬说:“饿过劲了,其实不饿了,我吃个苹果吧。”
他去拿了苹果和削皮刀,把垃圾桶踢过来,又坐回了小板凳上。
乔知方看了看傅旬,阳光落在傅旬的身上,他的肤色本来就白,又穿着一件白色T恤,看起来像是在发光,因为刚睡醒,双眼皮很重,表情有点像一组符号表情:=_=
红色的苹果皮掉了下去,傅旬削完了苹果,去抽湿纸巾擦手,顺手翻了一下放在湿纸巾旁边的资料夹。
夹子里有几张乔知方的本科成绩单,往后翻是硕士的,都是毕业的时候发的,再往后还有一张傅旬的。
傅旬对乔知方军训的印象很深,文理大学的本科生军训有20公里夜间拉练,还有实弹射击,射击的训练场地在北方国际射击场。
北电的军训不碰枪,傅旬知道了乔知方的军训内容之后,一点都不羡慕他们有拉练,但是很想试试拿枪的感觉。北方国际射击场是对外开放的,乔知方带傅旬去了一趟。
傅旬第一次开枪,被后坐力震得肩膀发疼——
不是发麻,而是发疼。
乔知方开枪,帅得要命。
后来傅旬在《破局者》剧组拿着道具枪开枪,他知道真正的枪没有那么轻,开枪也没有那么轻易。他经常会想乔知方。
现在北方国际射击场已经不对外开放了。
北京每天都在发生一些变化,因为住在其中,有时候反而难以察觉,直到某天回过头来,才惊觉变化之深。
傅旬吃了两口苹果,问乔知方:“哥,你后来还玩过射击吗?”
“玩过,去年在洛杉矶还和朋友去了一趟靶场来着。”
“真的?”
“真的。”
“有照片吗?”
“没有,去玩了,没拍照。”
“试了什么枪?”
“有M9手枪,好像还有ACP1911?和M4步枪,我记得是这几个。”
“有照片就好了。”傅旬想看。
乔知方的情绪很稳定,但是他本人的性格里,又有追求惊险刺激的一面,反差感极大,他身上像是存在着一道极细的、然而直露着熔岩的危险裂缝。
傅旬觉得乔知方这个人闷骚,傅旬更喜欢明着来。他觉得乔知方的控制欲其实也挺强的,只不过乔知方对大部分事情都没那么在意,不太显得出来这一面。
傅旬非常受不了看起来很帅和很强势的乔知方,滑雪也好、射击也好,每次看到了,他都有点嗯……不好意思。
某些性癖好疯狂作响。
傅旬觉得自己真是栽到乔知方身上了,他受不了乔知方认真起来的表情,就连乔知方认真看论文的时候轻轻皱眉,他都觉得迷人到没边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反正这样的乔知方,只有他能吃到。
就和他手里的苹果,只有他能吃一样。
傅旬在小板凳上坐着吃苹果,苹果没吃多少,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乔知方看他表情不对,有点疑惑,问他:“笑什么呢,傅阳阳?”
“呃……嗯……”傅旬说:“想吃的事情。”
想吃的事情?乔知方刚想说话,还没开口自己先笑了——傅旬撒谎撒得太明显了,谁想吃饭能想得荡漾成这样啊。
傅旬拿着苹果,说:“笑什么呢,乔知方,你个大黄小子。”
乔知方说:“你少倒打一耙!”
“哎呀,说说你的性幻想,没准我可以帮你实现呀。”
“你不要白日宣淫好不好。”
傅旬说:“你管我呢,我乐意。”他和乔知方聊天,虽然整个人不依不饶的,但是聊着聊着,脸皮也微微发烫。
他不吃苹果了,苹果这种水果简直淡然无味,应该开除水果籍。
他走到乔知方背后,戳了戳乔知方,装出来一脸无辜看着乔知方,想找他玩。
乔知方怕傅旬胃不舒服,让他吃了点东西,陪他玩了半个下午。
到了傍晚,傅旬饿了,乔知方不想做饭,两个人一起出了门。春天将尽,小区里的丁香花开败了,紫色褪成灰白色,边缘带着星星点点的枯黄。
傅旬问乔知方还记不记得《雨巷》。
当然记得了,中学课本里的篇目。
傅旬问乔知方有没有发现,《雨巷》押韵用的是后鼻音韵母,显得惆怅缠绵。
傅旬是南京人,本来不是很能区分前鼻音和后鼻音,后面慢慢纠正语音,普通话才说的这么标准了。
乔知方没有注意过这个细节。他和傅旬说:“你观察得很细嘛。”
傅旬从来不属于神经大条的人,他对文字和语言的感知,有时候会惊艳到乔知方。
傅旬问:“很出色,是不是?”
乔知方朝他比了个大拇指,“Very good,特别出色。”
傅旬被夸了,开心地笑了一下。
落日后的北京,天空澄廓深蓝,夜风温柔。
傅旬和乔知方并排往前走,说:“唉呀,不想上班,不想上。”
乔知方说:“没工作的时候焦虑,有工作了烦躁。”
傅旬说:“乔知方,你说我要是拿了影帝,我们两个能结婚吗?”
隔了几个月了,乔知方不知道傅旬怎么又开始提这件事了。他很认真地问傅旬:“是我没有给够你安全感吗?”
傅旬说:“不是,是我不想上班了,想让你养我。”
“养、养,不结婚也养。”乔知方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知道,像傅旬这么要强的人,不可能不工作,不工作傅旬自己会先受不了——
傅旬和杨姐成立了影视公司,他的心不只停留在要当一个演员上。
如果加定语,他要当好演员,甚至是可以自己造饼的好演员。
而且,傅旬根本用不着乔知方养。清华人文社科高研所给乔知方这样的青年学者开的博士后年薪是30万,傅旬一些电影的片酬加票房分红,在扣税分成之前,能到千万,代言费百万起步,长代能达到千万。
傅旬工作一年挣的钱,能抵很多学者干大半辈子的收入了。
傅旬说:“可是,不领证我觉得没有保障。乔知方,你为什么死活不结婚呢?我看伯伯阿姨感情也很好啊。”
“问题是咱们两个能在国内领证吗?”
“那你就和我在国外领呀。”
乔知方开始找借口,说:“英年早婚对演员不好。”
演员。“唉……”傅旬忽然轻轻叹了一声,“喜浩是真的想害我,说我恨粉。我早不恨粉了,粉丝有时候让我觉得不自由,我也一度受不了,但是……走到现在,我很感谢粉丝。”
傅旬对粉丝的态度一直有点冷淡,乔知方知道其实他对粉丝没有什么怨气,他在大部分时候都很尊重正常的粉丝,对粉丝的钱包也没有那么强烈的占有欲。
君子之交,本来就是浅淡的。傅旬在本质上不是一个热烈的人。
傅旬说:“一个艺人,总是要面对各种舆论,路人缘不是静止不动的,好像我的路人好感大于恶感,但是我也免不了被群嘲,不拿奖被嘲演技差,拿奖被嘲水奖衰三年,表演的片段被做成表情包满天飞……进组被骂资源咖,不进组的时候吃两顿饭,被骂没事业心想变猪头普男了。一部分粉丝给了我很真诚的爱,总是无条件地维护我,这是演员以外的职业没有的。乔知方,有时候我也很疑惑,我到底享不享受这种感觉。”
傅旬说的很直白,他不视奸粉圈,但是大概知道路人、粉圈都在说些什么。娱乐圈下场无路人,活在公众的审视里,在镜头之外,他在很多的时候感受到的是疲惫。
时间长了,他也形成了相应的防御机制,那就是不过多分享自己的生活。大家爱审判,可以审判他的工作状态、工作成果,其他的大部分时间,是他留给自己的、不想被打扰的部分。
乔知方觉得傅旬有时候很敏感,有时候又显得有一点麻木——可能是被骂多了,对一些事情就麻木了。
他问傅旬:“享受哪种感觉,被很多人爱的感觉?”
傅旬说:“被很多人寄予期待和关注的感觉。上个月我发了你给我拍的照片,粉丝分享自己的生活给我看,有个粉丝留评论,我正好看到了,她说研三真的好累,自己从去年九月开始找工作,依旧0offer,实验总是做不出来,论文送审很害怕,每天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感觉被生活压得透不过气来,那天一进实验室先流下来了眼泪……看到我发了微博,谢谢我分享自己的生活,说自己有一个瞬间觉得好幸福。然后在最后问:‘有一天我会见到你吗?’哥,粉丝是活人,几万、十几万、上百万有喜怒哀乐的活人,这份爱很厚重。”
乔知方安抚似的拍了拍傅旬的后背,“你是一个很好的演员,因为你在意活生生的人,那些都不是数字,而是情绪丰满的人,和你一样、和我一样。”
“我……有时候也有点疑惑,我在恋爱,我瞒着粉丝。那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给你安全感?”
“没有没有,我不喜欢被别人看。”
“哎呀,乔老师,你是娱乐圈好嫂子。”
“你有毛病啊!”
“好姐夫、好姐夫,好姐夫行了吧。”
“……”
傅旬笑了笑,正经了起来,说:“哥,人和人的关系真的很脆弱,人是很渺小的东西。娱乐圈太多文盲了,越文盲越傲慢,有时候我看到谁谁塌了,一点也不意外。我们排《麦克白》,三女巫对麦克白说:‘万福,麦克白,未来的君王!’于是麦克白根据这道预言,起了篡位的心。结果杀了老王之后,他才发现,女巫们把一顶没有后嗣的王冠戴在他的头上,把一根没有人继承的御杖放在他的手里,他只是用一场谋杀玷污了自己。你看,连命运都玩弄凡人,人在世界之上很微小。
“我获得很多爱,工作室的人都围着我转,但我一直提醒自己,我不是宇宙的中心,我也只是个人,粉丝爱的也不只是我,而是我和角色的混合体……其实影帝不影帝,如果能拿到就拿,拿不到,我最早和最重要的最佳男主角奖,已经在乔知方手里拿到了。”
乔知方说:“所以你还是不想上班。”
傅旬被乔知方的一句话气得笑了,“我在抒发内心情感好吗!”
“逗你玩的。”乔知方说。傅旬有时候想事情想得很深,他怕傅旬一直想下去会钻牛角尖,他说:“人很渺小,所以我觉得维吉尔的一句话说的很有趣,Omnia vincit amor,et nos cedamus amori,意思是爱胜过一切,所以让我们臣服于爱。很难相信,我们这群人类,发展出了爱,有时候这是一种近乎奇迹的感情形式。”
“那你不想和你的真爱领证?”
“领证和真不真爱是两回事。”
“可是领证就会有保障了。”
“你说我爸妈……其实我爸和我妈妈以前也总是吵架,一度想过离婚。我妈妈工作忙,家里的阿姨有事辞职了,我爸接受不了做很多家务。我爸和我妈说,你不像个妻子,家务我做了,你连过年都不给我面子,都不回我爸妈家。我妈说我爸挣钱少就应该少说话,让我爸少犯男人病,说要不是有了小智,咱们两个就离婚,谁过谁的。
“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我家也全都有。我爸和我妈妈后来都做了让步……家务都归我爸做了。他们两个人真的想过要离婚,要签字了,我爸受不了了,他说其实我妈妈当初不支持他的话,他不会脱产去读博,我妈妈没少支持这个家,我爸读博、出国访问,我妈妈自己带着我,挣钱、养家,付出了很多很多。我爸我妈有很多互相忍耐的时刻,过了这么多年,磨合多了,现在关系倒是很和谐了。
“傅旬,我觉得感情里,是有很难堪的一面的,就像我们两个分手,我也有很多问题,我什么都不告诉你,我非要逞强,我们两个那个时候,都让彼此很难堪。所以,嗯……其实,我对感情,没那么信任。如果两个人差距并不太大,那我觉得领不领证都一样,领了证没准会相互奴役、互相折磨。”
乔知方不怎么提自己父母的事情,他这么说,傅旬哑口无言,愣了一会儿。
他本来以为乔知方爸妈从来不吵架的。
文宇导演有自己的伴侣,她一直没有和伴侣领证——做恋人和做夫妻是不一样的。傅旬又想起来了乔知方和文宇导演一起抽烟的画面,他这才意识到了,或许在灵魂最深的地方,乔知方很像文宇导演。
过了快一分钟了,傅旬才又说了话:“……好像也是。杨姐领了结婚证,结果离婚的时候,那么痛苦。这么想一想,人活着,时间也很短暂,突然有点伤感……乔知方,真希望我和你能多陪对方走一段路,走很长很长的路。”
乔知方没让傅旬的话落空,接他的话说:“你的性格很好,嗯,是完美,我的性格也还行。所以,会的。”
“真的?”
“嗯。”
傅旬微笑了一下,拉起来乔知方的手捏了捏他。就算乔知方是在胡说八道,他也很感谢,乔知方愿意“嗯”一声哄哄他。
至少,他们两个在现在,都是想和对方一直一直一起走的。
乔知方和傅旬,一直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Omnia vincit amor; et nos cedamus amori.爱胜过一切;所以让我们臣服于爱。——维吉尔《牧歌》 10. 69.
第65章 水中火焰
文理大学文学系的博士生在5月20日到5月25日进行第四批答辩。
学校的展板上贴了博士毕业答辩的宣传报,斯坦利·卡维尔文艺思想研究、“非虚构写作”起源研究、波斯作家萨迪在当代中国的译介研究、清末民初汉译历史小说研究……文学院官网也同步更新了答辩信息。
为了协调配合答辩专家的时间,乔知方的答辩日期被排在了这一批次,定在了5月22日。
傅旬在乔知方答辩当天,要参加话剧的联排,没办法请假。
答辩前一天早上,文宇导演给乔知方打了一个视频电话,傅旬正好在乔知方附近站着,乔知方伸手够了一下傅旬,把他拉了过来。
傅旬出现在视频画面里,和文宇导演打了个招呼。
中国是早上,美国是晚上,文宇导演穿着一件浅色针织衫,在自己家书柜前的书桌上坐着,神态温和。和傅旬聊了几句之后,文宇导演问:“小旬呀,我拍的小智好看吗?”
“嗯?”傅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文宇导演没给他看照片呀。
文宇导演抬了一下眉,说:“小旬,你之前换的微信头像我可是看见了,没有付我版权费。年轻人,我很关注你。”
微信头像。
傅旬的脸皮唰一下就红了,乔知方发现他肉眼可见地变粉了,扭过了脸在旁边憋笑。傅旬在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撞了一下乔知方的腿——
乔知方,别笑了你!
乔知方假装咳嗽了两声,这才说话,他说:“傅旬,这……点你呢,你要努力,大导都关注着你呢。我相信你前途无量。”说着还伸出手给傅旬比了大拇指。
傅旬踹乔知方的鞋,让他别说了,乔知方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笑了。要不是文宇导演在那边看着,傅旬早就上手去掐乔知方了——
小智坏,你就缺德吧你乔知方,趁着文宇导演在,非得开我玩笑。
傅旬对着乔知方好意思,对着文宇导演这样的导演和长辈,大部分时候还是很乖的。
文宇导演和傅旬说:“小智说的是实话,我很久没有回国内长住了,很怀念华语片。昨天我还在看《香魂女》,如果拍华语片的话,我也很期待以后可以和小旬再次合作。”
文宇导演这几年没有执导华语电影,把精力放在了英语片上,去年她的新电影在棕榈泉国际电影节拿了奖,再次荣誉加身。
文宇导演说话的语气很稳,傅旬认真了起来。
乔知方也在旁边坐直了。
傅旬说:“特别感谢文宇导演,一直以来都是,特别感谢您和知方对我的帮助。客套的话不多说了,今天是知方答辩的前一天,那我也真诚地祝知方遇到的答辩专家,就像我遇到的您一样,希望知方答辩顺顺利利的,用一部喜剧的名字来概括,《皆大欢喜》。”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看向了乔知方,和乔知方对视了一眼——
乔老师,我的祝愿是真诚的。
傅旬又看回了屏幕,文宇导演朝傅旬笑着点了下头,傅旬把主场还给了乔知方。
乔知方和文宇导演又聊了几句日常,乔知方问他姨妈最近还吃药吗,血压怎么样。对傅旬来说,文宇导演是导演,对乔知方来说,这不是大导,而是小时候经常抱着他的姨妈。剥落光环,文宇导演和他一样,都有一具会生有病痛的血肉之躯。
乔知方和姨妈聊完了,让姨妈挂了视频电话。他一会儿要去学校听同学的毕业答辩,傅旬也要去剧院排练。
傅旬问乔知方:“哥,你说明天你答辩完,会是什么心情,会不会觉得解放了?”
“不会。”
“为什么?”
乔知方说了一句大实话:“因为答辩就是过去挨批。”
“是吗?我以为差不多就行了,你们都已经审了那么多遍了。”
“不行,还得被批,否则怎么写答辩记录呢。预答辩完那天,我是高兴的,但是又总是不太能高兴起来,心里有点闷闷的,因为我知道还得修改很多东西,感觉时间紧任务重。我觉得,明天其实我就是……又硬着头皮过去挨骂,没关系,应该会通过,等被批评完,指导专家们就会给我签字了,一致投票‘通过答辩’——我可能不是特别高兴,会有点累,但感觉松了一口气。”
“你预判了你的明天。答辩会很累吗?”
“会的,答辩得一两个小时,甚至更长,和做一场学术汇报差不多。但是不是汇报完就没事了,等答辩完,还得修改论文,我导不会轻易放过我的。然后,还有很多答辩材料要整理。”
傅旬没读过研究生,他有一些惊讶,说:“是吗?我以为你答辩完,就没事了。”
“有事,估计等到了六月初,我就会特别特别高兴了,终于把事情都干完了——才有实感我真的要毕业了,要解放了。嗯……不过也有点忐忑,有点放不下自己的学生生涯。”
傅旬说:“所以毕业季是在六月,那个时候,你们的情绪就都缓过来了。文大六月有毕业季汽水音乐节,要不是喜浩压着我的演艺合约,我一定去你们学校登台献唱,不要钱,我强行去。”
乔知方拍了拍傅旬,说:“哥,算了算了,文大修音技术不行。”
傅旬唱歌也不是难听,嗯……他是唱不准,高音唱不上去。
傅旬听完,忍着笑但眼睛弯了弯,威胁乔知方说:“乔知方,你气死我算了。我都想着给你们学校义务演出了,你揭我的短!”
乔知方熟练地掌握了说话的技巧,他捏了捏傅旬的左肩,说:“我没说你有问题呀,我是说我们学校技术不行。”
傅旬把头靠到乔知方肩上笑,“服了你了,服了。”
乔知方揽住他,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后腰,问他:“走吗,一起出门?”
“嗯,走。”傅旬说完,就去换衣服了。
乔知方换完衣服,等了傅旬十几分钟,和傅旬一起离开了家。
文理大学有博士打印补贴,乔知方的答辩版毕业论文在学校里的打印店胶装好了,拿在手里,厚厚一沓。他打算下午再接着看自己的论文,上午他要去旁听同学的毕业答辩。
进了答辩等候室,同学把自己的纸质论文给了他。同学找了自己师妹做答辩记录员,但是怕记录员记不全,又找了乔知方来。
乔知方问同学:“要答辩了,王哥,紧张吗?”
同学说:“还行……是假的,还是有点紧张的。”说着和乔知方握了握手,乔知方一握,哇五月天里,同学的手竟然冰凉。
同学苦笑了一下。
乔知方拉着同学的手撞了一下他的肩,说:“一定行,马上毕业!”
同学使劲握了他一把,给自己打气,“一定行,毕业毕业毕业!今天是我,明天就是你!”
“你再看两眼ppt?”
“行,我再看两眼,等一下就要讲了,哎哟,赶紧结束吧。”
乔知方一会儿要给同学做记录,于是坐到边上,翻了翻论文目录,等扫完了论文大纲,又看了论文摘要。
其实乔知方很熟悉自己的同学的论文,学院里一届也没几个毕业生,他出国了给同学找过参考文献,同学帮他在自己硕士学校图书馆拍不外借的报刊资料。
乔知方不是答辩专家,不用把论文看得很细,看完了同学的摘要,倒着翻论文,看了看同学的致谢,在致谢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乔知方的致谢没有同学写的长,其他人写几千字,他只写了七百多字,简短地回忆了从本科开始的求学岁月,感谢了一路上遇到的师长同学,自己的父母、朋友,以及自己的启蒙人Wynne Chao导演和傅阳阳。
Wynne Chao是文宇导演的英文名,是写在她的驾驶证和护照上的名字。
傅阳阳是旬丝多方求索一无所获的傅旬的小名。
在致谢的末尾,在感谢完傅阳阳之后,乔知方引用了艾略特《四个四重奏》第三部《东科克》里的部分诗节,总结自己的读博生涯:
要抵达你曾经无法抵达的你,
必须走过一条你并非其上的道路。
你所不知道的,恰恰是你唯一真实知道的;
你以为拥有的,正是你从未真正拥有过的。
为了通达你所未知的地方,
只能沿着无知与试探的路走去。
为了得到你无法占有的事物,
你必须先经受那被剥夺之路。*
You must go by the way of dispossession。乔知方的读博感受,和他对傅旬的情感很相似——学术或爱是一条“via negativa”,一条否定之路。
我以为我知道的很多,但我其实知道的很少,或者说太少。
真正有的价值的东西,不能被“占有”,只能被“领受”。我写论文,但我不能占有我所学的知识,它属于任何人,只不过现在被我所领受。我爱你,爱亦是如此——
不会只有乔知方自己知道什么是“爱”,他不占有“爱”,但他领受它。
博士前两年,乔知方经常怀疑自己的能力,导师和他说,读博不是做好学生,不是当别人的观点的复读机,你要放下你的旧知识、旧习惯、旧思维方式,抛弃傲慢,以“其实我不知道什么”的谦卑态度,和不盲从任何权威的批判思维,去重建你的知识体系,在一条你亲自走过的路上,发现自己各篇论文的选题,找到你自己的“创新点”。
走在一条否定之路或剥夺之路上,乔知方写完了自己的一篇篇论文,完成了博士论文的选题、开题,走到了最终答辩的前夜。
爱亦是如此。为了通达你所未知的地方,只能沿着无知与试探的路走去。乔知方在写致谢的时候,想起来问他会怎么写致谢的傅旬。
他回看自己和傅旬的从柏林再次开始的感情……本来,他觉得自己没有力气重新开始一段感情,他觉得他和傅旬其实也不顺路了——娱乐圈和学术圈,哪里顺路呢?他害怕他会和傅旬重蹈覆辙,他们两个又会吵架、又让彼此痛苦,又越走越远。这是成见。
爱是承认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感情的走向,我没有权力宣判它的终结或死亡,因此,爱是重新敞开。
诗人就是这样,用最少的句子,来写复杂的、几乎通灵的感情。乔知方只在最后引用了诗句,没有加以过多的解释。
这是他的致谢,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就像他要写出来“傅阳阳”这个名字,除了傅旬之外,他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
在他博士生涯的最后阶段,爱与学术交织,缪斯与阿波罗同在。他走到了自己以往未知也未可到达的地方。
同学的导师到了,乔知方站起来,和同学向老师问了好,然后和同学去了答辩室。答辩室就是学院的小会议室,五月末尾,室内打开了冷气,几个博导坐在前排,头发斑白,眼神严肃。
同学吸了一口凉气,看了乔知方一眼,视死如归一般,往前走了过去,给每个答辩专家前面放了一本自己的论文——
这是答辩的惯例,虽然之前已经给过专家论文,但今天必须再给一次,以防专家忘带了。
乔知方和同学的答辩记录员坐在了后排,其他来旁听的硕士生、博士生坐在比他们更靠后的地方。
答辩马上就要开始,乔知方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做好了打字的准备,等着把大部分对话都记了下来。
同学紧张,他也不是很轻松。
毕竟,今天是同学上,明天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就是乔知方自己上了。
论文陈述,提问,回答。答辩之前觉得时间漫长,等真的答辩起来,时间唰唰就流过去了。
等答辩结束,答辩专家让所有人出去,开始投票。
乔知方和同学也离开了会议室,等待投票结果。今天的结果,就是明天的结果——
同学通过了答辩。
作者有话说:
*《四个四重奏》部分诗节英文原文如下:
In order to arrive at what you are not
You must go through the way in which you are not.
And what you do not know is the only thing you know.
And what you own is what you do not own.
In order to arrive at where you are not,
You must go by a way which is the way of ignorance.
In order to possess what you do not possess
You must go by the way of dispossession.
第66章 圣灰星期三
答辩季是鲜切花的销售爆发期。乔知方在答辩结束之后,收到了好几捧花束——
师妹思晴送的,师弟和硕士师妹们送的,师母托导师送的……傅旬人没有来,但是花束到位了。
乔知方对收花束没有特别的偏好,谁要是送了,那就感谢,不送也挺好的,节约。
乔知方进行完答辩之后,会议室短暂清场,听众先走了,乔知方没急着走,也走不了,他得等答辩委员会投票、草拟决议。他和同学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聊了几句两个人论文里重合的选题,稍稍歇了片刻。
答辩的过程里,一个专家追着他问某个拉丁词的词源学意义,问了十分钟,开始考他,考得他背后都冒汗了。
答辩完了,冷汗干了,全身有种微微脱力的疲惫感。
会议室又开了门,乔知方又进了屋子。答辩委员会宣布答辩结果,导师朝乔知方笑了一下,他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专家开始签各种字,在答辩之外和他又谈了谈论文,有专家问他就业的事情,问他做不做博士后——
虽然现在听起来博士已经满地跑了,但是现实是,博士的比例并不算高。开学的时候出现在迎新会场的博士,不一定能走到毕业。
真的出一个博士,培养过程很漫长,各位博导都是比较关心同领域的新博士的去向和发展的。
乔知方说了自己大致的职业规划,和答辩专家们握了握手。
乔知方和各位专家、导师,还有师弟师妹在答辩条幅下面拍了几张照片,才终于又离开了答辩的会议室。
出门的时候,导师感叹了一句,说:“哎呀,舍不得呀。”
导师的同事说:“出师了这是,大喜事。我这里还好几个延毕的呢,我头疼。”答辩专家都是博导,互相开了几句玩笑。
乔知方走在最后,笑着悄悄舒了一口气。
他一抬眼,看见了小y。
y哥?
那会儿他出来的时候,小y没在。小y不声不响,拿着花在答辩室外面站着,他手里的那束花一看就是送给男士的,近乎黑色的浓紫、白、深绿,风格冷峻,颜色一点都不粉嫩。
花送的很讲究,白色压纹纸包着一束开白花的尼古拉鹤望兰,象征一飞冲天,用黑骑士马蹄莲、黑掌、白绿掌来搭。为了增加层次感,在黑掌附近放了几枝含蕾的土人参花。
土人参花,学名talinum paniculatum,傅旬的贺卡就插在这里,乔知方下午看了贺卡之后,搜了搜这是什么,才发现它的花语是:答应我。
贺卡是傅旬亲笔写的,翻开之后,上面写着:
知方,
恭喜毕业!祝你前途坦荡,路上多有益友良师,偶尔回望,一定少有遗憾。希望你爱我,也希望你更爱自己。
最后的落款写了“傅旬”,一笔一画,写得很正式。
会议室早就有人出来了,小y终于等到了乔知方,朝他打了个招呼:“乔老师,出来啦。”
乔知方朝小y点了一下头。导师和答辩专家要先走,乔知方送了几步,和导师约好吃饭时间,赶紧走回来和小y握了握手,说:“y哥,辛苦辛苦,你怎么来了?”
其他师弟师妹同学看乔知方有事情,和他说了一声或者点头示意一下,也就先离开了。思晴说师兄答得特别好,答辩记录她等一会儿就发到他邮箱里。
乔知方放下花束袋子,双手合十,说:“谢谢思晴。”
思晴说:“应该的应该的,师兄帮了我很多忙。”
小y看乔知方的手空了,把自己拿着的花的外包装拆了,亲自交给乔知方,说:“使命必达,我这是替人送的!”
思晴看见小y,眼睛弯了一下,乔知方不知道师妹在笑什么。
可能是在笑小y一个大小伙子来送花吧。
实际上,思晴一眼就看出来小y是谁了。她是傅旬的粉丝,真粉丝一定是熟悉正主身边的工作人员的。
思晴说:“师兄,花很好看哦,很高级。”
小y有着超强的社交能力,一点都不怕生,高高兴兴地和思晴说:“是吧,我也觉得。”
思晴朝小y点了一下头,笑着走了,楼道里只剩下了小y和乔知方。
乔知方把花接过来,说:“y哥,辛苦你跑一趟。”
“不不,不辛苦,我就在这儿玩手机呢,那会儿我看你们不像是结束了,就没走过来,这次是结束了吧?乔老师你比较辛苦,答辩那么久。”
“对,结束了。”会议室里已经没有人了,连空调都关了。
“结果挺好的?”
“挺好的,过了。”
“我就知道没问题。但是,哥,你不知道,你们出来的时候,我吓一跳,学者气势严肃逼人,我差点不敢说话。”
严肃……严肃吗?其实乔知方现在有一种刚跑完了十公里的茫然感,说喜悦,不算太喜悦,毕竟刚刚耗费了那么多体力,掉了一大段血条。
十几年一瞬间,答辩的时候不觉得时间过得长。
博士毕业,不是一场赛跑,而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最兴奋的情绪,好像都在外审出结果的时候用完了。
乔知方有点无聊地想,博士毕业的流程,是不是和离婚的感觉差不多呢。焦虑,不停地焦虑,被离婚冷静期卡着,反复提交材料、修改材料,反复等待,终于拿到了最终判决。
所以,最后的感受,不是狂喜,不是获得感。
而是摆脱了一段沉重疲沓的往事的……如释重负感。
过了,这次真的通过了!
乔知方打起精神安慰了自己两秒,和小y说:“y哥,真是麻烦你了,在这儿等这么久。”
他背着单肩包,又抱着花。小y帮他拿过来包,和他说:“不麻烦,真不麻烦,挣这个钱就是干这个活的。旬哥让我带了拍立得,乔老师,我给你拍一张?”
“拍!”乔知方放下其他人送的花,走了两步,站到了楼道里学院的标志下面。
小y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拍立得,他带的是工作室的宝丽来I-2,傅旬的很多拍立得都是用它拍的。
他帮乔知方调整了几个造型,拍完了照。
乔知方去拿地上的花,问小y傅旬的事情:“傅旬在忙?”
小y也帮着乔知方拿东西,说:“忙,我估计旬哥今天且下不了班呢。这几天戏剧场有演出,每天晚上等演出结束了,灯光啊音效啊,技术部门,还有道具组,他们熬了几个大夜,试好了效果。今天晚上旬哥这组第一次联排,但是还是得等演出结束,才能上舞台,估计排练完都得凌晨三四点了。”
乔知方反应过来了时间问题,时间不早了,他问小y:“都中午了,y哥你等我这么久,都十二点多了,你怎么吃饭?”
“乔老师,你放心,我有饭吃,我一会儿和我对象吃。今天我就一个任务,来学校一趟,把花送到,你签收了,我给你拍个照。上次我女朋友来听讲座,和你们学校的研究生加了好友,她帮我约了一下,我就进来了。今天宣子跟着旬哥呢,拍点vlog素材。乔老师你呢,你怎么吃?”
原来是工作室的摄影兼剪辑跟着傅旬呢。
小y和其他工作人员能轮休,傅旬只有一个,从上午出了门就开始上班,这一上就忙到明天凌晨去了。
傅旬之前说乔知方你等着,等你答辩完你就完蛋了。不知道是谁要完蛋了,傅旬忙得见不着人。
乔知方说:“我回我爸妈家。”中午他打算回去和爸妈一起吃饭。
乔知方他爸最近忙得够呛,忙着本硕博开题、答辩,忙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项目。理科有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项目,乔知方是做文科的,他们的叫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
乔知方答辩完,也就只是答辩完了,没有什么地动山摇,这只是日常生活里的一天。
现在,他要回到自己的日常生活里去了——
终于,他可以回到自己的日常生活里去了,不用再替论文和毕业操那么多的心。
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五月下旬的上午,一个星期三,他拿到了决定自己未来几十年职业生涯的学历学位准入证。
小y说和乔知方:“我开车来的,要不然怕把花压了。乔老师,要不我送你一段?就是我的车开不进来,在商场的停车场停着呢,咱俩得走过去。”
“不用不用,我也开车来的。”乔知方是带着论文来的,所以就没有骑自行车。
小y说:“那我把你送过去吧,送到学校的停车场,我们乔老师够受欢迎的,左一把花右一把花的。”
“谢谢y哥,都是大家热情,感谢朋友们。”
“那我替旬哥说两句,乔老师,你肯定不知道,旬哥提前一个月就把花订了。旬哥这个人,想用心的时候,就挺用心的。花他也经常送,但基本都是梁姐或者一玫挑的,这次是旬哥自己挑的,上个月他就问我也生花园那家店得提前多久预约来着,看了不太合心意,又换了几家看。所以,这次送的花都是他自己确定的。”
梁姐,乔知方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乐乐姐。
乐乐姐叫梁烁,乔知方姨妈一直叫她“乐乐”,所以乔知方和傅旬都叫她“乐乐姐”。小y几个人,不像他们两个,和乐乐姐有私交,有时候会叫乐乐姐“梁姐”“梁老师”。
他笑了笑,说:“谢谢傅旬,也特别感谢y哥来一趟,消息传达到了,我都收到了。”
小y于是也笑,拿起来其他人送乔知方的花,和乔知方走到了停车场。
小y会替傅旬说话,他怎么可能不替傅旬说话呢——傅旬年终奖发得高的那年,他直接提了一辆新车。
乔知方摁了一下车钥匙,小y把花给他放到了车上,把傅旬的花装到盒子里,安安稳稳放好了,又让他看了一下拍立得,他说自己订的餐厅离大剧院不远,吃完饭正好给傅旬拿过去。
拍立得拍的很好看,小y说:“乔老师,你简直是古希腊掌管T区的神,看看这眉眼、这鼻子,这颜值,好多明星都拍不成这样。”
乔知方说:“别、别,我这人不经夸,再夸不好意思了啊,是董老师会拍。”
小y笑了笑,问他:“乔老师,你下午去看旬哥吗?”
乔知方说:“不去了,我放空休息一下。”
“真不去呀?”
“真的。傅旬忙得不行,剧团那么多人,又要上台排练,我过去了他分心,我累他也累。”乔知方已经不是十八岁的小孩了,工作是工作,人和人见面,不差那一点点时间。
乔知方上了车,小y在他关车门之前说:“那乔老师你慢点走,记得看贺卡,旬哥自己写的。”
“好,我记得了,拜拜。”
“拜拜。”
乔知方把车开了出来,小y又和他挥了一下手,转身走了。乔知方往前开车,学校里的路,反反复复走过无数遍,他很熟悉。唉,这就要毕业了?
过几天还有师门聚餐和院系的谢师宴。
吃完饭,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在后排放着的几束花,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这就毕业咯。
走了。
第67章 豹迹
傅旬说想吃老式无水蛋糕,要那种拿在手里沉沉的,而不是空气口感的。小y和执行经纪人给他带了几种,他说吃着不对。
小y几个人给傅旬买无水蛋糕,不是特意去买的。傅旬不是个事多的艺人,他说“想吃”,意思是能吃到很巧凑,谁看见了给他带两个就行,吃不到他也不苛求——
工作人员都是打工人,他又不是土皇帝,他不喜欢为了自己的一点点事情,就反复折腾别人。
学艺先学德,做戏先做人,傅旬在业内的口碑很好。乔知方的脾气很好,一个被窝里睡不出来两种人,傅旬的脾气在大部分时候也都不错,在剧组或者参加活动,表现出来的状态总是很有礼貌,也很客气。
以前剧组给傅旬的餐饮补贴,傅旬和自己的工作人员用不完,就退给剧组了,他还经常请剧组吃零食喝奶茶。既然傅旬口碑好,就有人口碑坏,有的艺人一毛钱的便宜也不让剧组占,就算吃不了那么多东西,也要把补贴全部花完,把东西都点回来,然后全都白白浪费掉。
乔知方答辩完,把车开回小区,回傅旬家放下了几束花和自己的包,回复了几条傅旬的消息。
傅旬在话剧剧组排练,手机在工作人员手里。他工作的时候,很少说废话,也就不会一直发消息了。
傅旬在留的几条消息里和乔知方说,人和人之间传话特别有意思,话会越传越歪——他前两天和来看自己的执行经纪人一玫说自己想吃无水蛋糕,不知道谁给宣子安排了任务,话传到宣子耳朵里,变成了他想吃蛋挞,宣子给他带了一盒蛋挞过来,还是那种在北京很难找的一元一个的蛋挞,里面夹着果酱。
乔知方回他消息说,挺好的,无水蛋糕的蛋有了,下次他给傅旬带水蒸蛋过去,水也就有了。
傅旬收到消息的时候,应该是正在休息,给乔知方打了几分钟的视频电话,被乔知方逗得笑得合不拢嘴,眼睛一直弯弯的。
傅旬问乔知方:“乔知方,心情挺好的?”
乔知方说:“好!”
“我送的花好看吗?”
“好看,傅老师送的,是我收到的最好看的。”
“真的?”傅旬笑着挑了一下眉头。
“对呀,你不自信呀?”乔知方让傅旬的花也出现在了镜头里。
“没有。我送你什么,在你心里都得是最好的。”
“嗯嗯,最好。”
“我也最好。”
“对,最好,就一个,我喜欢的不得了。”
傅旬被爽到了,也被乔知方哄到了,他不说话了,只歪头笑着,笑得甜甜的。
乔知方把中指和无名指并拢,捻了一下,轻轻一敲镜头,说:“哥,你收着点,一会儿别人看见了。”
傅旬说:“爱看看,我就爱秀。”
乔知方笑着捂了一下脸。
“没别人、没别人,我在休息室呢,吃午饭了。”傅旬刚说完话,乔知方听见他那边有人在敲门。
乔知方问:“有人来了?”
傅旬看了一眼门口,“应该是宣子吧,宣子去拿饭去了。”
“你去看看,挂了吧?”
“那我挂了?”
“嗯。”
“记得想我。”门外的人等着呢,傅旬只好先把视频电话挂了。
记得想傅旬,乔知方当然想他。
乔知方放好了东西,回爸妈家吃了午饭,他爸忙着自己的学生的事情,吃饭的时候说:唉,应该去文大看看小智答辩的。
乔知方说可别来了,没来挺好的。
博士毕业论文做的很“专”,不是同领域的人,听起来不太有趣。再者,他爸他妈妈要是在下面坐着,他被答辩专家问住了,会加倍汗流浃背的。
乔知方妈妈说:“你看看你爸,带出来多少博士,今天咱们家也有博士了!”
乔知方他爸纳闷地说:“我也是博士啊……文宙,我也是呀。”
乔知方他爸属于早期的大学生,学历还是很硬的,文理大学本硕,后来在北大物理系读了博士,做高温超导微观机理理论研究,又到德国奥格斯堡大学访学,获得了洪堡学者的荣誉称号。
“忘了,忘了你也是,你读太早了,都多少年了。我还想着,咱们家终于出了个博士。”
乔知方他爸笑了笑,欲哭无泪。算了算了,这个家里确实只有一个他儿子一个文科博士。
乔知方拿起来酒杯,说:“来,爸,咱们两个喝一杯。谢谢妈妈,也谢谢你,读博的路上不太好走,谢谢你这么关心你的小智,尤其是小智的心理健康。好了,我也算精神正常的毕业了。”
乔知他爸和他干了一杯,桌子上开的酒是青花汾酒,口感柔和。
乔知方和妈妈也喝了两杯。
下午乔知方他爸还要上班,一家人没有多喝酒。乔知方吃完饭,回傅旬家睡了一会儿。
回家的路上,神清气爽。
家——傅旬家就是他家,他有傅旬的平层的钥匙,傅旬也拿着苏州街那套房的钥匙呢,还三天两头跑去苏州街住。
在房子的事情上,乔知方不和傅旬不好意思。往前推到二十岁,他们两个已经住在一起了,傅旬那几年住乔知方的房子住的理直气壮的。
苏州街……收拾收拾,可以考虑找中介把房子挂出去了。
傅旬舍不得苏州街的房子,乔知方住了这么多年,也有点舍不得。但是老房子毕竟是老房子,粉尘乱飞,隔音不好,墙体和电路老化——因为是学区房,地段极佳,房价才冲到了十几万一平。
如果卖出去,扣掉中介费和各种税款,大概能到手八百多万。
傅旬的手里有小一千万的可流动资金,就算乔知方不借钱给他,他应该也能直接付了喜浩违约金的首款。但是要是付了的话,傅旬说,那他可真就变成自己的姓了——不是富的,是负的,进入娱乐圈打工多年,结果被经纪公司把家底掏了。
经纪公司不是做慈善的,自己的摇钱树要跑,当然要狠狠再咬两口。咬两口就咬吧,傅旬也有付违约金的想法——
很多问题,可能他和喜浩觉得不是大问题,然而,等真的打了官司,被路人和对家围观,到时候,他可就不知道路人们会扒出来什么了。没准他们的合同里的一些内容,比如片酬,会激起大众强烈的逆反心理,甚至闹大了,让他变成风险艺人。
舆论难以预判,最好的办法是不引起舆论。杨姐也和傅旬说,不要贪钱,不要被粉丝捧得飘了,不要置气和公司较真——
和公司比,他耗不起,最好的办法是尽快抽身。
傅旬和喜浩对簿公堂,如果喜浩打输了,对傅旬一方来说,看似很爽。实际上,爽的只是吃瓜路人。傅旬和喜浩撕出来一地鸡毛,谁都不体面。并且,像喜浩这样的大型经纪公司,本来也不像演员那样需要体面。
小演员谁都知道经纪公司吃人不吐骨头,但是谁都求着有大公司签了自己、给自己资源。
既然所谓的违约金在承受范围之内,有备无患,乔知方还能借钱给他,那不如直接交钱算了。
乔知方大致规划了一下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回卧室午睡了一个多小时,补上了昨天晚上没睡好的部分。
乔知方和傅旬都在主卧住着,一人又分了家里的一间次卧。乔知方在主卧床上,喜欢睡靠近门的一边,傅旬睡里面。
早上傅旬走之前,把两个人的被子铺在了床上,没有叠起来。
乔知方睡前顺手把傅旬的被子叠了,放在了傅旬那侧。
乔知方睡觉只用一个枕头,傅旬有两个枕头,一个tempur的千禧枕,一个鹅毛枕头,tempur的枕头偶尔会用,大部分时间用来放在旁边撑着手腕玩手机。
玩乔知方的手机。
傅旬自己的账号总是被开盒,粉丝不但开他的账号,还会试着登陆,于是他经常拿着乔知方的手机玩,顺便刷乔知方的卡买点小东西。
要是他拿着自己的手机看,会把看到的有意思的内容转给乔知方,把自己和乔知方的微信聊天框当收藏夹。
乔知方和傅旬的聊天框里有一堆傅旬发过来的大狗小狗视频。乔知方看出来了,傅旬想养狗,尤其想养中型犬或者大型犬。
我们傅老师还是太忙了。
今年算是傅旬工作少的一年,但是就算是工作少,他也整天不在家。
乔知方睡醒了,把自己整理好,坐地铁去了一趟牛街,给傅老师买到了他想吃的那种老式无水蛋糕。从牛街回来,乔知方去了健身房——再不过去,他的健身卡白办了。
晚上十点多,傅旬给乔知方发了消息,说自己今天可能会通宵,让他别等自己了。
他给乔知方发了一张自己的照片。今天剧组带妆联排,傅旬换好衣服化了妆,因为是演戏剧,妆本来就要往浓了化,好让台下的观众看清楚,他们又演的是莎士比亚的悲剧,装外国人,妆就更浓了。
傅旬的照片是宣子给他抓拍的,他才不怼脸拍。宣子科班出身,靠技术吃饭,照片看似随手一拍,实则构图清晰,重点突出。
一眼看过去,傅旬身型高挑,轮廓硬朗。
乔知方看着照片,忽然想起来十七八岁的傅阳阳。傅旬的变化不算小,他已经从少年成为了青年。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北京市教育局强调,中学不许补课。乔知方被妈妈派去监督姨妈好好休息,电影前期的围读不累,他是从电影开机之后,才出现在文宇导演身边的——
所以,他第一次在剧组看到傅旬,不是在酒店、不是在会议厅,就是在片场。
他从索尼的PVM-X2400监视器里看电影里的各个演员,一个瘦削的学生,看起来和他同龄,正是少年人,长相天生适合电影屏幕,骨相极好,拍不出死角。
他的气质也很特殊,眉宇之间有着淡淡的戾气,身上带着些微不符合年龄的阴郁感,“些微”的程度恰到好处,让他格外吸引人。
还不到十八岁的乔知方开始观察傅旬,傅旬比他小一岁。离开了角色,傅旬本人并不阴郁,他笑起来很好看,也经常笑,来了片场,会主动和工作人员打招呼。
跟组的化妆师很喜欢傅旬,每次都认真地给他补妆。
傅旬的“助理”不怎么负责,每次都只出现一下,就不见了。傅旬在剧组里等戏,坐在自己的折叠椅上,也不看手机,而是看剧本,或者写一会儿作业。
傅旬去拍戏,有工作人员想拿走傅旬的椅子,乔知方提醒对方说:“这个椅子有人用。”
他站在椅子旁边,看着傅旬表演。这个位置离摄像机很远,但他没有回到导演旁边——
他觉得自己不需要一直站在姨妈身边,这样会让人觉得烦人。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看清傅旬的五官,生涩稚嫩的演技,表演起来全凭灵气。
总是有人想征用傅旬的椅子,最后,他直接坐在了椅子上。
他拿出来自己带的书,坐在傅旬的椅子上看。那年石黑一雄在国内还不知名,他很喜欢石黑一雄的写作观点:我不想讲述事情本来是什么样的,我觉得讲述“我认为”过去是什么样的、过去“好像”是什么样的,才是更有趣的。
人的意识会自我欺骗,人会有意无意地模糊自己的过去。文艺是建构、是欺骗,又是直面人更深层的自我性。
在小说里,他意识到悦子淹死的其实不是猫,而是自己的婴儿,那个瞬间,毛骨悚然。
他听见有人叫自己“哥”。
他抬起头一看,傅旬回来了,正在他前面站着,朝着他笑。
乔知方的心脏狂跳,不知道是看石黑一雄的小说看的,还是看傅旬看的。又或者,两者兼有。
夏天,天气很热,身上的汗,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热出来的薄汗。
在心跳声里,他觉得真晃眼啊——
傅旬长得真晃眼。
人会有意无意地模糊自己的过去,在过去的一片混沌里,他无比清晰地保存并强化了一个镜头,混合着心跳,他无数次从记忆中抬起头,听见傅旬叫了一声“哥”。
作者有话说:
其实从傅旬的视角看,也很心动吧。拍完戏回来一看,自己一直关注的学长,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心脏狂跳,想了半天,终于第一次搭讪了,装的没有那么在意,又没有那么生疏,叫了一声“哥”。
第68章 晨与夜
国家大剧院的地下排练厅和地上的演出厅的规模一样,《麦克白》剧组从地下转到了到正式的戏剧场,进行了在戏剧场的第一遍联排。
凌晨两点,乔知方去了一趟国家大剧院。
傅旬让小y给乔知方办过剧组的工作证,乔知方穿了一身Loro Piana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脖子上挂着证件,进了剧院。
他进戏剧场的时候,舞台上正排到第五幕第二场,灯光、音响全部到位,孟提斯说:“英格兰军队已经迫近,领军的是马尔孔……”
马尔孔还没有出来,饰演马尔孔的傅旬应该正在后台候场。
千人的观众席黑着灯,几个工作人员坐在在前排,困得直走神。导演说:“灯光cue点晚一秒,安格斯老师,你和孟提斯的眼神要有更多的交流。辛苦了,我们再来一遍。音效和灯光老师注意,等一下我们再来一遍。”
乔知方静悄悄找了一个椅子坐下,他往舞台上看过去,感觉像沉在了黑暗里,观看一场发光的梦。
联排的过程异常漫长,坐了一会儿,乔知方发现了导演站在了哪里,导演四十多岁的年纪了,也跟着熬大夜,执行导演在他旁边站着,两个人偶尔交流几句。
舞台上灯光变幻。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剧组的工作往往就是这样的,充斥着等待、候场、重复性表演,昼夜颠倒。
导演指导细节,观众席空荡荡的,乔知方在下面等了一会儿,都跟着困了。
傅旬快要上场了,导演点评了本场的表演,说:“Doctor,嘴要张开说话,想吐字清晰,嘴唇要用力。还是老问题啊,不张嘴说话,气短,发音有问题,观众听不清。”
其实乔知方在下面听演员对话,听得很清楚,尤其是饰演麦克白的主演老师,台词扎实,每一句都带着情感递进。
导演精益求精。
乔知方很佩服舞台上的演员,都到后半夜了,即使大家都困了,即使下面没什么观众,演员们往舞台上一站,也都演得情绪饱满的。
切换场次,换布景道具。
剧场里短暂地黑了下来,打光配合,音效跟上,旗鼓前导——
铺垫了很久的马尔孔等人列队行进上台。
麦克白是一个被血腥味和阴谋环绕的中年人,被命运和野心合谋,推向空虚的深渊,被非理性吞没,身上带着阴郁的疲惫感,甚至内在的腐烂感,赋予了话剧沉重的基调。
马尔孔和麦克白截然不同,在麦克白被过去和罪行拖拽的时候,马尔孔始终面向未来,他是被迫流亡的王子,但从来没有失去王权的内在秩序,拥有着强烈的政治理性。
马尔孔戎装登台,眼神沉稳,神采焕发,瞬间给舞台带来了一种空气被重新点亮的感觉。
一道刺破了浓雾的太阳之光。
乔知方在观众席坐着,看见马尔孔的第一反应是,吴彤导演真会选演员——实在是很会选。傅旬的年纪和阅历都负担不了沉重压抑的麦克白,做不了这部戏剧的领衔主演,但是做主演,演黎明的马尔孔,无比贴合。
要不是乔知方很熟悉傅旬,他一眼认不出来舞台上的是傅旬,马尔孔的气质和傅旬平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马尔孔说:“诸位贤卿,我希望大家都能够安枕而寝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马尔孔一说话,乔知方直接听精神了。
傅旬的台词很稳,但他和乔知方不这样说话。他和乔知方说话的时候,声音一般不大,有时候故意逗乔知方,还有点夹。
这次他一说台词,精神抖擞中气十足的。
乔知方脑袋里莫名其妙冒出来几个大字:这是一个男的。
一个一开口就很靠谱很有气势的青年。
马尔孔沉声下令,“每一个兵士都砍下一根树枝来,把它举起在各人的面前;这样我们可以隐匿我们全军的人数,让敌人无从知道我们的实力。”
麦克白从女巫处得到预言,除非森林移动,否则自己不会战死。马尔孔的森林即将开始移动,很快麦克白要低头吻马尔孔足下的泥土了。
音效配合,话剧的情绪被推高。
乔知方一直在下面看着傅旬。
上次他这样看傅旬,还是傅旬在北电读本科的时候的事情。傅旬那时候说台词,气息没有现在稳定,一旦肢体调度复杂起来,他说词就很容易没有气口,虽然情绪到了,但声音总有点顶上不来。
磨练了这么多年,傅旬确实在一直往前走。
很坚定地往前走。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导演终于磨完了第一遍联排。演员做了谢幕的动作,音乐响起来之前,乔知方都快睡着了,他困得头脑发懵,拿出来手机一看,凌晨三点多了。
矿泉水还剩半瓶,他不想拿瓶子了,站起身整了整衣服,把水喝了。戏剧场前排的灯光打开了,亮得刺眼。他胳膊里挽着西装外套,另一只手拿着瓶子,被刺得眯了一下眼睛。
导演召集所有演员、剧组的工作人员到舞台上,做第一次联排的总结。
大家都开始移动了。
傅旬工作室的摄影师兼剪辑宣子从舞台后面跑出来,快步走向观众席,站到乔知方跟前,说:“乔老师,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儿,我看着像你!哎,真是你!”
乔知方和宣子打招呼,说:“董老师。”
“哎、哎。”宣子赶紧和乔知方握了握手。
“我怕打扰你们,我看一会儿就行了。”
“不打扰,一点不打扰,我在后台帮旬哥拿衣服呢,他们一下场就得赶紧换衣服、化妆,我就没往观众席走,要不我早看见您了。估计导演还得说一会儿,要不您去旬哥休息室等一会儿?”
“可不敢说‘您’,不敢不敢,董老师,你叫我名字就行。”
“您是哥、您是哥,哥你叫我宣子就行。”
乔知方和宣子在下面说话,剧场里开了灯,傅旬也看见乔知方了,朝乔知方招了一下手。乔知方也抬手和傅旬打了个招呼,一伸手,手腕上的Le Gramme手绳往下滑了滑。
傅旬指了指宣子,宣子看见了,接收到信号,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打算带乔知方去歇一会儿。
乔知方说:“你们忙起来真不容易。”
宣子说:“嗐,习惯了,我这还好,陪着就行,旬哥忙起来是真忙,连轴转。哇塞他们通宵拍戏的时候,有一个老师,熬出了心肌炎,我都害怕——我们全是行业的耗材。”
宣子是晓枫的师弟,和小y倒着班陪傅旬工作,宣子来的次数也不算少,有时候他需要给傅旬录像,傅旬会在休息的时候看录像,调整自己的表情或者动作。
他和乔知方吐槽了几句行业内的状态,七绕八绕,带乔知方去了地下的戏剧场化妆间。戏剧场在二楼,傅旬现在穿着戏服,他自己的衣服在化妆间里挂着——
戏剧场有五个单人化妆套间,傅旬分到了一个,除了化妆之外,也充当他的休息室。
傅旬和两位领衔主演给所有人点了外卖,宣子把乔知方送进休息室,要去看着工作人员和外卖人员分外卖,吃羊肉串的、吃烤翅的、吃素菜的,等一会儿大家就都下来了。
他走之前问乔知方吃不吃东西,乔知方不吃。
宣子出去了。
休息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乔知方自己,他实在是困了,靠着沙发背眯了一会儿。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他听到了动静——
外面有人说话,嗡嗡嗡嗡一片,门锁响了。
有人推门往里走。
门外的人说:“谢谢旬哥。”
傅旬的声音说:“辛苦了。”
乔知方心想,是傅旬进来了。他以为自己睁开了眼,但是其实是在做梦。傅旬好像说要喝水。模模糊糊的水声,像是在洗东西。
意识朦朦胧胧的,乔知方听见傅旬说:“knock knock,乔知方在吗?”
这次他终于醒了,真的醒了,下意识的深呼吸之后,睁开了眼睛,看见傅旬正在看他,吓了一跳——
傅旬进屋之后,没有打扰乔知方,先去换了衣服卸了妆。他摘了假发,撕了双眼皮贴,双眼皮变成了内双,脸上贴着一张面膜。
乔知方一睁眼,看见一层白。
乔知方被贴着面膜的傅旬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傅旬轻轻一笑,说:“醒啦?”
“嗯,”乔知方回过神来,点了一下头,问:“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结束了,都快五点了,再不结束天都亮了。”
“困吗,眼都红了。”
“困得快不会说话了,我敷完面膜就走?我让宣子先走了。”
“嗯,你歇会儿。”
“打车回去吧,咱们两个别疲劳驾驶了,想堵我的私生都被熬走了。”傅旬去拉乔知方的手。
乔知方挽住他的胳膊拍了拍他。
傅旬靠住乔知方的肩,他已经困得不想说话了。
乔知方提醒傅旬:“旬儿,别睡,一会儿回家了。”
傅旬说:“嗯。”过了几秒,他说:“诶,哥,你是不是今天刚答辩完呢。”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了,乔知方说:“昨天。”
傅旬说:“昨天好长,像一年一样。”
有时候一天会变得很长,像一年一样,时间被各种事件填充,一天可以做完很多件事。乔知方也觉得真难想象,他昨天上午刚刚经历了博士毕业论文的答辩——
从开始答辩到现在,还没超过24个小时。
乔知方问傅旬:“今天白天还用过来吗?”
“不了不了,休息了。哥,你怎么来了?大半夜的,多辛苦。”
“想你。”
傅旬笑了一下,他把面膜揭下来,强打起精神,说:“好,我去洗脸,我们回家。”
傅旬去休息室的洗手间洗脸,乔知方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顺便把傅旬扔在沙发边上的帽子、速记本、充电宝之类的零零碎碎的东西收好了。
沙发上铺着一块草莓和小熊的碎花纯棉床单,这是傅旬的外婆给他买的,一共买了十几张。傅旬有时候不想直接碰外面的床和沙发,就会自己带床单过来。
傅旬走到镜子前面,涂好了保湿水乳,套上衬衣在一边扣扣子。他本来就长得高,长长的一条人,自带气场和氛围,因为犯困所以冷着脸,面无表情地扣着袖扣,抬眼从镜子里看了乔知方一眼。
旬丝说别人是冷脸萌,傅旬是冷脸烧——
乔知方被傅旬的眼神盯得嗓子一哑,错开了目光,对他来说,这样的傅旬有一点陌生。傅旬的五官本来就偏锐利,高眉弓,尖眼角,抬眼看镜头的时候经常带着攻击性,但他对着乔知方,不怎么喜欢露出来强势的或者有侵略感的表情。乔知方被傅旬这么看着,感觉自己像是被当成猎物盯上了一样。
傅旬发现乔知方在躲他,微微笑了一下,他说:“哥,你怕什么啊。”
乔知方说:“谁怕了。”他背上傅旬的挎包,问傅旬这个东西或者那个东西要不要带回家。
傅旬是真的困了,说:“嗯……脑子不转了,不知道。”
乔知方也困得眼皮沉重,吃了一粒傅旬的无糖薄荷糖,提神醒脑。他说:“那不带了,反正你还来,就这样吧。”
傅旬伸手拿帽子,看乔知方收拾的差不多了,也拿上了他的外套,说:“不带了、不带了,走?”
乔知方往前走了两步,“走。”傅旬的无糖薄荷糖很凉,吃起来和牙膏似的。
傅旬离门口近,他打开了门,说:“那我关灯了啊。”
“关吧。”
门缝外的楼道里是亮的,同剧组的演员还没有散完,外面还有声音。
傅旬把灯关了,休息室里陷入了黑暗,只有门缝处是亮的。
乔知方不想含着牙膏,把那一小粒薄荷糖嚼了吃了,他往门口走,傅旬突然把门关上了。
“傅旬?”乔知方轻轻叫了傅旬一声。
傅旬就在门后站着,轻轻拉了一下乔知方脖子上挂的工作证。
乔知方说:“啊,被你勒死了,你要谋杀亲夫。”
傅旬笑了两声,说:“乔知方,你亲我一下,我就开门。”
哦,看起来傅旬一开门,又恢复了一点精神。比吃薄荷糖管用。
乔知方说:“不亲,你脸上都是护肤品。”
傅旬捏了捏乔知方的腰,说:“可是我好久没有看到你穿西装了呀,你看,你答辩完了,这是很重要的一天,让我们用一个值得纪念的kiss结束不好吗?”
“好,嗯,亲。”乔知方摸到了傅旬的后颈。
门外有人正在路过。
乔知方和傅旬困得七荤八素的,在门后的黑暗里接吻,傅旬使劲咬了乔知方的嘴唇一下,嫌他不专心,但是亲着亲着,乔知方突然就笑了。他搂住傅旬的脖子,错开头笑了几秒——
他们两个这是干什么呢,困得快灵魂出窍了,结果还在这里亲来亲去。他也没想到他答辩的这一天,是以第二天凌晨莫名其妙在国家大剧院接吻结束的。
傅旬按着乔知方的腰,“嗯嗯,”他假装清了一下嗓子,说:“别笑了,别笑了啊,乔知方,我要开门了。”
乔知方说:“不行,你想开就开吗。”
傅旬说:“那我再亲你一下吧。”
乔知方说:“可以呀。”
乔知方故意这么说,傅旬反而亲不下去了,两个人在门后面没有继续接吻,隔着黑暗,觉得好笑,亲昵地笑了半天。乔知方觉得他们两个真无聊……傅旬真可爱。
傅旬找乔知方要了一粒无糖薄荷糖,含在嘴里,心情很好地哼了两句歌词。
你在左边,我紧靠右,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
他微微翘着嘴角,把门打开了。
回家。
作者有话说:
《麦克白》用的是朱生豪版的翻译,不再一一标注。
你在左边,我紧靠右,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属于我们俩的脸庞,太天真了,苹果一样带甜的羞涩。——《我们俩》
第69章 庆祝
乔知方洗漱完上床的时候,傅旬已经关了自己身侧的床头灯,钻进被子里了。乔知方躺到枕头上,傅旬动了动,把头靠到他的肩上,按住了他的一只胳膊。
乔知方穿着一件无袖背心,傅旬靠过来之后,两个人的皮肤贴着皮肤。傅旬洗过了澡,身上带着绯红火参沐浴露的香气,有点像葡萄柚或者番石榴的味道,又融合着些微麝香。
绯红火参,又叫血色大黄,名字可怖,但香气柔和。沐浴露是玻璃瓶的,泵头很难用,摁半天才够洗一次,乔知方不用它洗澡。
傅旬往乔知方身上贴,乔知方低头在他的头发上亲了一下,问他:“不困了吗?”
“困。”
乔知方小声问他:“怎么靠过来了,有事?”
傅旬困得迷迷糊糊的,自己在枕头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和说梦话一样,说:“……突然想不起来了。”
乔知方把台灯关了,说:“睡吧。”
“嗯,哥,你也早点睡。”傅旬累了,困得眼皮直打架,说完就真的睡过去了。
乔知方在他旁边,让他觉得很安心。
傅旬睡了,呼吸渐渐变长,乔知方也开始犯困了。在黑暗里,他想起来戏剧场黑着的观众席,和亮着的舞台。舞台上有人在说话……
古典学领域的答辩专家、乔知方导师的师妹汪眉若老师问他,希腊语版《约翰一书》里有一句话,“Ho Theos agape estin”,几乎所有中文译版都使用了“神就是爱”来翻译这句话,为什么?
为什么?
乔知方被问住了,反应了两秒,发现自己忽略了这个细节——能让大部分版本保持一致的翻译方式,实际上是非常值得注意的。
他背后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汪老师说:agape,爱。不同于eros,欲望之爱。不同于philia,友爱。这是无条件、给予性的爱。《圣经》用了一个在希腊语中有点“平淡”的词,来形容上帝——神不因对象可爱而爱,而是爱使对象变得可爱。
这对伦理学和文学中的“牺牲之爱”的影响极大。
很多研究西方语言的学者,会说中文尤其是现代汉语不够精准,比如中文缺少时态、格、数、性等变化。但是现代汉语可以近乎完美地转译“神就是爱”这句话。
用古代汉语来翻译这句话,“神者,爱也”,这是判断句,失去了冷静感——
“五四”带来的语言革命,中国的白话文运动,是中国文化史上的重要事件。现代白话文或者普通话,不是不够精准,而是把精准放在了别的地方。或许它缺少一些逻辑推演,比如复数形态的变化,但它在语言的直觉上,近乎于神。
会议室长得像国家大剧院的戏剧场,乔知方隐约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做梦,但是又觉得这不是,这就是答辩现场。乔知方和汪老师握手,感谢汪老师的指导。
汪老师的提问以小见大、一针见血,他很服气。
傅旬在后排坐着,等他答辩结束、戏剧场开始散场了,说:“乔知方,你完了,你写论文也绕不过我。”
乔知方纠正他说:“不是这个爱。”
傅旬说:“就是。”
乔知方不想和傅旬抬杠了,说:“好,就是,是。”
傅旬笑了笑,和乔知方一起往外走,外面就是文理大学的校园,树上结着葡萄柚,全都被削去了一半。
傅旬问后勤工作人员,为什么要把葡萄柚都削开。乔知方也想问。
后勤说:“因为要办校庆了。”
哦,要办校庆了。在梦里,乔知方轻而易举就接受了这个说法,他觉得这个说法非常合理。后来他又梦见了很多事情,但是他记不清了。
等他睡醒了,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
傅旬的腿压在他的腿上,把他压醒了。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依稀记起来,自己在梦里意识到学校发生了一件大事,让他印象非常深刻。追忆了几分钟,他终于记起来了:学校的树上结了葡萄柚,学校要办校庆了,就把葡萄柚都削开了。
什么和什么呀,乔知方无语得想笑。他想起来自己做梦还在进行毕业答辩,也觉得想笑,苦笑——
读博,流毒无穷。
乔知方把傅旬的腿轻轻踢了回去,傅旬有了动静,动了一下,但是没有醒过来。傅旬睡觉的时候很安静,隔着朦胧的黑暗看过去,乔知方能看到他的睫毛垂着,鼻梁挺直。
他的手臂在被子外面露着,一层薄肌,线条流畅。
乔知方想伸手捏捏傅旬,又觉得傅旬昨天排练太辛苦了,还是让他继续睡吧,于是自己起了床,去了客卧洗漱。
乔知方的同学问他有没有写答辩记录,说答辩老师们集合一趟不容易,先给他签了字,让他补内容,他怕写完了内容,往表里套印的时候,套印歪了。
乔知方还没有开始整理自己的答辩记录,他洗漱完,在客厅坐着,回消息说:可以先复印几份博导们的签字表,在复印件上套印试试,没有问题了,再往原件上套。
乔知方是他们专业倒数第三个答辩的,到25号上午,他们专业就都答辩完了,25号晚上,会办谢师宴,和老师们一起吃一顿饭。
酒店乔知方已经提前约好了。
除了两个还没答辩的同学,其他人都已经进入了放松状态。同学群里,有人开始发情报了,隔壁专业的学生人数多,A钱买了五粮液,要不咱们也买五粮液?
有同学说自己导师喝洋酒,能不能也买上洋酒。
搞学术中西结合,现在喝酒也中西结合上了——
乔知方的师母不让他导师多喝,乔知方看群里商量的买酒水的消息,觉得自己这次肯定是躲不过了。别人灌他导,他导不喝,那不就都得是他代喝了吗。
喝……不喝,先吃饭。吃早饭,不对,该吃午饭了。
午饭吃什么呢,要不点外卖吧。
乔知方刚打开外卖app,想起来傅旬最近天天中午吃外卖,决定还是做饭算了。他看了看冰箱里的菜,觉得可以用鸡腿做油葱鸡,素菜的话,炒一个腐乳空心菜,有菠菜,还可以做一份菠菜鸡蛋饼。
再做一道西班牙冷汤。
五月快要走到末尾了,气温开始升高,有时候可以到二十六七度,这个季节已经不需要再吃很热的饭了。
乔知方在吃饭的时候会照顾傅旬的口味,傅旬的口味淡,他不吃太油的菜,一是不喜欢吃,二是吃了会想吐。
乔知方从冰箱里拿出了黄瓜,他也是在西班牙吃饭的时候才发现的,原来有国家吃黄瓜还要去芯。
世界中国学研究会的西班牙分会驻点在马拉加,乔知方从意大利驻点去西班牙,在马拉加学了几道西班牙菜。一个马拉加大学的硕士研究生告诉他,要做出来好喝的西班牙冷汤,要去掉黄瓜芯,否则会出水太多。
乔知方在厨房做饭,做着做着,感觉家里好像有动静。
他转身一看,傅旬果然醒了,刷着牙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傅旬一看见乔知方,眼睛就弯了弯,说:“哇,哥,做饭呢?”
傅旬一笑,乔知方觉得屋子都变亮了一点,他也笑了笑——
一个心情很好的傅阳阳,点亮您的生活。
他指了一下油烟机,说:“吵。”
傅旬提高了一点音量,说:“乔知方,我先刷牙去了!”又回了卧室。
乔知方看他醒了,打开了搅拌机。
傅旬再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乔知方已经差不多把饭做完了。傅旬换好了衣服,穿着水洗牛仔裤,和一件Marc OPolo的亚麻衬衣,把衬衣袖口挽了起来。
乔知方和傅旬说,餐桌上有无水蛋糕,饿了先垫垫肚子。
傅旬饿了,吃了一个无水蛋糕,去看了看自己昨天送给乔知方的花束,顺便给花束们补了点水,然后走到厨房,把盘子端到了餐厅。
乔知方在厨房洗搅拌机,傅旬转头说:“一会儿我洗吧。”
乔知方说:“吃了饭你擦桌子吧,我现在就洗了。”
傅旬说:“收到。”
乔知方突然笑了一下,说:“太可怕了。”
“怎么了?”
“我回我导师就这样:收到。”做饭之前,乔知方刚回过他导师让他改论文的消息,回的就是“收到”两个字。
傅旬灿烂一笑,说:“其实我回导演也这样。”
乔知方把手洗干净了,挠了挠傅旬的下巴。大早上……不对,不早了,大下午笑这么可爱干嘛。睡够了是吧。
傅旬低头假装要咬乔知方的手背。
傅旬的脖子上戴了一条卡地亚的玫瑰金项链,乔知方的手滑过傅旬的喉结,也顺带捏了捏他的脖子,问:“傅阳阳,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有事想说?”
“有吗?”傅旬一伸手,揽过来乔知方的肩,让乔知方离自己近点,然后搂住了乔知方,低头把额头枕在他肩上,过了两秒,说:“啊,有,哥,我是想问你,要不要我们的话剧票。”
傅旬再次说话的时候,站直了身子,他的身材维持的很好,人虽然看着瘦,但骨架绝对不小——
他站在乔知方前面,能正好把乔知方整个人挡住。
傅旬问话剧票的事情,乔知方说:“你的话剧票,我当然有呀。”
傅旬疑惑道:“y哥给的吗,他办事这么快?”
乔知方说:“我买的。”系里的原助教现讲师臻哥给了乔知方一张票,就算臻哥不给,乔知方自己也买了。因为要和臻哥、嫂子一起去看,乔知方就把自己买的票送给师妹了。
傅旬“呀”了一声,放开了手,他戳了戳乔知方的脸,说:“乔知方,你怎么还买呀?你这里有关系户,你可以通过我走关系。”
他的反应很快,碰完了乔知方的脸,不等乔知方要打他,手已经撤走了。
乔知方挑了一下眉,说:“给你个惊喜,你不知道我买的是哪场、不知道我坐哪里,但是有一场,我在呢。”
“哇,紧张起来了。谢谢乔老师支持,那我好好演。”
“好好演,加油,我相信你。”
乔知方正在和傅旬说话,傅旬的手机响了,他没有回避乔知方,直接接了电话。乔知方听了两句,原来傅旬点的外卖到了。
傅旬挂了电话,要去给外卖员摁电梯。
乔知方问他:“是点了菜,准备加餐?”
傅旬往玄关走,说:“不是,是蛋糕,很小一个。哥,我醒了就知道你做饭了——我醒了你没在,我打开门找你,闻见香味了。”
“蛋糕?”
“对呀,庆祝我们知方博士顺利完成了博士答辩,我蹭蹭你的蛋糕,庆祝昨天我们剧组第一次联排顺利结束。买的燕麦蛋糕,就是你上次说挺好吃的那个。”
怪不得傅旬这么高兴,不只是睡够了,是买东西了。乔知方知道傅旬的口味,其实傅旬也很留意乔知方会吃什么。
就像他送花,他知道乔知方喜欢什么颜色的花,不会给乔知方送一捧柔和的粉色。
傅旬出去了,乔知方也往门口走,说:“谢谢你了,傅阳阳。”
傅旬戴上帽子打开门,去摁了电梯,看着乔知方,说:“不用客气,那等一下帮我拍一张照片吧。”
“没问题。”
外卖员上来了,傅旬就算戴了帽子,也很容易被认出来。电梯开了门,乔知方替他拿了蛋糕,两个人又回到了家里。
傅旬头上的棒球帽是乔知方的,克莱因蓝色的帽子,他没摘下来,说:“就这么拍吧,戴着帽子拍。”
乔知方放下蛋糕,问:“在哪拍,客厅还是餐厅?”
傅旬说:“餐厅吧。”他去拿了一个高脚杯,往里面倒了一点东方树叶的茉莉花茶。
浅色的衣服,高脚杯的玻璃质感,纯色墙面,暗色桌面——
配一个亮眼的帽子,正好。
乔知方问他:“拍上半身?”
傅旬坐到椅子上,比了一个OK的手势,把杯子拿起来,拿到和自己的脸颊差不多高,不看镜头,露出了微笑的表情。
乔知方拿着傅旬的手机找了找角度,让傅旬的五官不被杯子挡住,给他拍了照片。他拍傅旬,早就拍得很顺手了。
拍完他给傅旬看。
“完美!”傅旬放下杯子,从乔知方手里接过来手机,说:“我们知方,就是完美的代名词。”他滑了滑照片,挑出来一张自己最喜欢的,和乔知方说:“乔知方、乔知方,你等下看你手机的朋友圈。”
乔知方走到客厅,找到了自己的手机,他打开朋友圈,刷新了一下。
隔了大半年了,傅旬终于——或者说竟然——发了一条朋友圈:
“庆祝一下”。
照片里的傅旬拿着酒杯,微微笑着,眼神里的笑意比嘴角的笑意明显,一看就让人觉得心情很好。
现实里的傅旬在笑,神清气爽,庆祝一下,他拿起来桌上的杯子,朝乔知方举了一下杯子,说:“我干了啊,知方博士!”说完把杯子里的东方树叶喝完了。
乔知方满眼宠溺地看着傅旬,垂下眼睛,也笑了笑。
唉,对着傅旬,他是真的没招了——
只剩下满心柔情。
神就是爱。人,为什么会爱另一个人呢?
第70章 凡人之心
傅旬在话剧剧组休息的时候,打开豆瓣看了看最新的书影音消息,看完刷了一会儿友邻的动态,给乔知方最新标记的书点了一个赞。
傅旬有公开的豆瓣影人页,当然也有私人豆瓣账号。娱乐圈的大部分业内都看豆瓣,在公共组吃瓜、放瓜、带节奏、下黑水……
各位导演也都很关注自己作品的豆瓣开分。
傅旬点开了乔知方的主页,乔知方的豆瓣账号标记了两千多本书,他没有刻意经营自己的账号,也不在账号发任何私人动态,但是有一万多的被关注量。
和乔知方分手期间,傅旬也经常看乔知方的豆瓣账号。乔知方是译者,从他翻译的书里,可以直接点“创作者在豆瓣”进他的主页。傅旬有时候也不是想视奸乔知方,而是想从乔知方标记的书里找几本书看。
他很欣赏乔知方书品,乔知方迷人,不只是因为他长得帅。
看完了乔知方的主页,傅旬刷新了推荐。推荐里有一条豆瓣娱乐组贴子,回复很多,他点开看了一会儿。一个楼主发了一个内娱生梯队排名,在娱乐组点炮,各家粉丝装路人在评论区打了起来:
momo:你开心就好了
特仑不苏:一句怎么上第三梯队去了
牙牙乐:为了给丑东西抬咖,楼主真是敢说
今天吃什么:代言一直掉,连扑两部电影,进不了组,没人要了【回复:“特仑不苏:一句怎么上第三梯队去了”】
不会没人要,傅旬心想,乔知方要。
在代言高峰期,傅旬同时有26个代言,奢牌、高奢、汽车、手机、国际日化品牌、国民品牌,绝大部分都是高质量代言。
现在他和喜浩走到了合约的最后阶段,手里只有16个代言了。一些代言到期之后,他没有选择续约,再续约需要分给喜浩太多分成,不如等工作室独立之后,再重新接。
傅旬知道自己在豆瓣经常被称呼为“一句”,偶尔也会看自己的贴子。不过,他很少会把这种粉粉黑黑路人打架的贴子放到心里,也不会因为自己挨几句讽刺就受不住——当了明星,考验的也是心态,他要是什么都在意,那他还活不活了。
他和在电视剧里打转的演员不一样,主要演电影,票房大扑大爆起伏几次,在一些问题上,他已经把抗压能力和抗干扰能力练出来了。
电视剧卖给平台,无论如何都有平台兜底;电影比电视剧残忍,直接面对观众,实时票房是最真实的。
作品扑街很正常,谁都不可能一直爆。能爆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扑了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过错。
他不在意豆瓣用户们在说他什么,但是还是截了一张图,画出来“没人要了”,给乔知方发了几条微信消息——
不放过任何一个逗乔知方玩的机会。
乔知方今天去学校给同学做答辩记录了,下午要整理答辩材料改论文,晚上要和系里的同学和老师们一起吃饭。要是乔知方不说,傅旬都不知道,每一届毕业的博士的人数很少。
博士六月毕业一部分,十二月还有一部分,有的毕不了业,有的和导师反目成仇根本不想见面了——乔知方他们和系里的老师吃饭,饭桌上理所当然的,老师比学生多。
傅旬猜了猜,今天他和乔知方谁能先回家。估计是他吧。
fx.:乔知方,你看
fx.:[screenshot290877891].jpg
乔知方同学的答辩像是已经结束了,乔知方秒回了消息。
小智:有人卖惨
小智:[哆啦A梦拿放大镜].jpg
fx.:本来就很惨呀,我真的没进影视剧组
【小智拍了拍你,掉出来五块钱。】
小智:[微信红包]你的五块钱
傅旬笑了一下,点开了红包,没想到乔知方往红包里塞了两百块——
微信红包的上限是两百块。
【你领取了小智的红包】
小智:中午吃点好吃的
小智:好了没人要的傅阳阳,我一会儿就改名叫没人
fx.:[笑哭]?
fx.:好难听,不要改
fx.:小智,别改了
fx.:[多栋的凝视].jpg
fx.:【微信转账??2000.00】
fx.:小智,记得收钱
小智:哈哈骗你的
小智:才不会改
小智:[喜羊羊比耶].jpg
fx.:[微笑]
fx.:乔知方你欠死了[微笑]
傅旬和乔知方聊了几句,让乔知方收了转账,乔知方要是微信不收,那他就用支付宝转了,转两万。
有人敲休息室的门,小y去开门,话剧的制作人和导演吴彤过来了,问方不方便进来,他们来一起看望话剧的门面了——
傅旬请假不多,尽量参与了排练,是一个靠谱的演员,吴彤导演对他的印象很好。
制作人和傅旬打招呼,说自己让人留了票,给傅旬后援会抽奖用。傅旬和制作人握了握手,表达了感谢,小y给执行经纪打了电话,和制作人的助理确认了一遍票数。
吴彤导演问傅旬,最近排练是不是太狠了、傅旬听自己说话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
没有,排练不算狠,影视剧组连轴熬大夜比话剧组狠多了,电影导演骂起人来,也比吴彤导演不文明多了。
傅旬刚刚吃过润喉糖,杯子里泡了胖大海,制作人提醒傅旬及时补水,注意保护嗓子。
制作人的手机响了,她说了一句“抱歉”,去接电话了。
导演说接下来他们要去看饰演麦克白和麦克白夫人的两位领衔主演,傅旬说想一起去,和导演一起出了休息室。
在《麦克白》里,最后的台词是由傅旬饰演的马尔孔说出的,马尔孔为父亲复仇,杀死了麦克白,成为了苏格兰的新王。
马尔孔的角色,是傅旬自己选的。吴彤导演说傅旬选角色很有趣,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傅旬在北电的期末汇演里饰演过霍拉旭——《哈姆莱特》里哈姆莱特的挚友。吴彤导演问他,为什么没有尝试哈姆莱特,是因为当时太忙了,不能一直在学校排练吗?
傅旬说:“对,有我不经常在校的原因,”傅旬那个时候已经开始进组拍戏了,“然后,我当时也觉得霍拉旭这个角色很不一样,所以没有选雷欧提斯,选了他。这次选马尔孔也是,我感觉马尔孔和霍拉旭都属于莎士比亚笔下,怎么说呢……他们属于同一精神谱系的角色。”
吴彤导演来了兴趣,在过道里站住了,问他:“怎么讲?”
“我讲不好,但我和我身边的人聊过这个问题,他和我说,莎士比亚的悲剧里,世界不会彻底被毁灭,而是通过毁灭主角,来校准世界。完成校准的,是马尔孔与霍拉旭这样的人。”
“是……是,他们是一个失控的非理性世界的见证者,或者说是理性者。莎士比亚很天才的地方在于,在一个时代,在人们对人性的盲目乐观里,他察觉到了人性的复杂和黑暗面,人可能不像自己想的,是理性的主人,而是欲望、恐惧和语言的共谋者。在莎士比亚的悲剧里,主角出身崇高,但是并不是积极正面的,他们无法正确处理自身的一些激情。”吴彤导演说:“你朋友是学戏剧的吗?这个角度很有意思。”
“不是学戏剧方向的。”
“哇,你们聊的还挺深的,关系挺好的吧?”吴彤导演和傅旬聊着天,等制作人打完电话。
“哈哈,都是身边的人了,关系当然很好。”
吴彤导演也笑了一下,和傅旬说:“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以为好多明星……很多明星没时间看书,连剧本都不认真看,忙着拍戏、挣钱。你找我的时候,我还有点不信任你,我带着点偏见,想再考虑一下。我知道你演技不错,我在杜维尔亚洲电影节看过你和叶南老师主演的《谢里》,我还给电影投了票,但我怕你总是不来排练。我们的制作人老师和我说,彤啊,你这是想错方向了,是傅旬考虑我们,我想着也是,毕竟我们是要卖票的。”
傅旬说:“吴导您说这话我不敢接,卖票靠的不是我,是大家的合作和努力。戏剧舞台是演员的‘圣殿’,是我该感谢剧团给我这个机会。”他和吴彤导演握了握手,“您对戏剧很用心,会考察演员。”他开了个玩笑调节气氛,问:“所以,我是通过考察了,是吗?”
吴彤导演说:“过了过了,高分通过啊。不给你满分了,傅旬同志,尚有进步空间——因为我们还在排练。我相信等二十场演下来,你会有很多收获。戏剧很考验演员的功力,包括你的体力、情绪的爆发力和控制力、对舞台空间感知、台词,等等方面,都会进步。”
傅旬说:“所以确实很感谢导演、我们制作人陈老师、艺术总监王老师,昊越老师、佳姐等等演员,感谢大家。大家都教给了我很多东西,比如佳姐教我怎么处理动作细节,尤其是我和昊越老师演对手戏的时候,我该怎么把一些马尔孔的情绪用肢体表达出来——舞台很大,有时候我会不太知道怎么处理动作,我觉得特别受益。”
吴彤导演评价说:“保持进取心,我们都等你拿奖呢啊。”
傅旬也不一味地客气,说:“要是以后我能拿奖,那我肯定请您、请大家吃饭,谢谢大家对我的照顾。”
吴彤导演微笑着拍了拍傅旬的后背——
加油吧,年轻人。娱乐圈里龙蛇混杂,大部分人都在忙着捞钱,不违法乱纪都算好的了。这几天热搜上正挂着一批人呢,内娱从顶流男星到不入流糊咖,原来都睡同一个被窝。
能抵制住诱惑把心沉下来,向来是这个圈子里稀缺的品质。
结合一下正在排练的话剧,麦克白在一定程度上,不就是因为接受了诱惑,才走向了自我毁灭的吗。
制作人接完了电话,和吴彤导演、傅旬一起去一位领衔主演的休息室门口敲了敲门。
聊完天,傅旬、两位领衔主演和主创团队一起吃了中午饭,去大剧院的内部食堂吃的简餐。佳姐是重庆人,说内部食堂的重庆小面做的不错,傅旬中午终于没再吃草,吃了一顿清汤面条。
下午剧组一起开了会,明天又要到戏剧场联排,导演让大家好好休息,下午四点多,剧组的工作就结束了。
傅旬从大剧院离开之后,没急着回家。晓枫在汕头和普宁取景,上周终于回了北京,傅旬知道他回来了,一联系他发现他有时间,就约了他一起吃饭。
他问子郁在不在北京,在的话一起来吧。
很偶然的,他们三个人平时难得见面的人,突然就这么凑在一起了。傅旬早就预订了草厂九条胡同的餐厅,子郁特意带了伴手礼过来。
子郁剪了短头发,穿一身EVISU的牛仔套装,身形纤细,一如既往。餐厅在四合院里,晓枫最晚来,子郁看见晓枫进包间,问晓枫带什么来了吗。多半年没见,晓枫和子郁并不生疏,开玩笑说自己带了嘴来——
他一说话,气得子郁直笑。
晓枫说诶,别气,他这里有情报。他在剧组和一个美国摄影师聊天,对方的亲哥在李安导演的剧组工作,透露消息说李安导演的好莱坞A级制作大片突然被撤资了,千万级的前期投入瞬间打了水漂。
消息过几天应该也就见报了。
子郁说:“呀,天气快要到夏天了,但全球影视寒冬,一下子就来了。我以为就咱们内娱凉呢。”
晓枫和子郁说:“郁姐,我记得你带的艺人还行呀,我看还能进组。真不行的,都不进组了。”
子郁点了一支烟,说:“我有时候都不想带了,一群神人。现在在剧组那个,炮友无数,平时我都不知道他每天会在哪个炮友家里醒,只能打电话提醒他,让他睡完了回自己家,别被拍了床照。干这行,底线越来越低。从道德上考虑,我希望他塌了,从工作考虑,别塌。但是哪天真的塌了,我才能彻底放心。”
傅旬找子郁要了一支烟,黑兰州,抽起来比南京煊赫门更烈。晓枫自己有烟,把打火机扔给了他。
傅旬点了烟,晓枫问他:“旬儿,你那儿怎么样了?咱们仨这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吗?一聚头,对对帐,没一个过得好的。”
傅旬抽着烟,轻微的刺痛感顺着咽喉向肺里落了下去,他开玩笑说:“还行吧,凑合着过,要不还能不活了?”说完挑了一下眉。
子郁听完了,在旁边笑。
傅旬掸了掸烟灰,昨天他帮着知方收拾苏州街房子的书架,找到了一本刘震云老师送的签名本《一地鸡毛》,上面写了一行字——
“人生的道路不是长安街。”
人生的道路不是长安街。傅旬没和晓枫、子郁说自己和喜浩的事情。他和喜浩闹掰了,压力不小。但是这个世界上,压力大的人太多了——上到知名导演,下到糊咖演员,做生意的种地的,上学考公跑外卖的,谁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如果来比较压力,他算不上是主角。
只不过,每个人的压力,都必须由自己来扛,每个人是自己的压力的承担者。
不要把自己想的太惨,当然,也别想的太好。网友骂他,他不往心里去,导演夸他,其实更多是在夸一个一线演员,夸的是他的咖位,而不是他本人。
他和晓枫、子郁抽着烟,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没开酒,包厢低消八千,最后花了不到九千,子郁手快,把帐结了,傅旬和晓枫把钱A给了子郁。晓枫其实带了东西来,给每个人带了一块南洋花砖和一盒凤凰单枞茶,说下次他请客。
傅旬中午没有休息,到晚上吃完饭之后,有点累了,于是叫了代驾开车。在回家的路上,他给乔知方发消息,问他们晚上大概几点能吃完饭。
乔知方回复说十点之前肯定就散了,因为十点饭店闭店。
十点,傅旬在司机后面坐着,车窗外的景物飞逝着倒退,他希望十点早点来。
所有热闹和繁华都散去,国家大剧院化为乌有,朋友也各自归家。
他想乔知方了。
一个和娱乐圈无关的,出色的,情绪稳定的,爱他本人的乔知方。《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