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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怕黑


    商秦州没有试图去碰她, 这反而让陆晓研感到安心。


    她觉得他一定如她所愿,没有看见自己大哭失控的样子。自己的尊严和面子,得以保全。


    他在她身边保持着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像暴风雨后依然挺立的冬青树。


    在这片无形的安定感里,她又变得有些贪心。他的袖口好凉, 是没有生命的死物,而她想再要多一点点的触碰。


    指尖小心翼翼地沿着羊毛面料往下滑。她发誓,自己真的只是想碰一碰他的手腕上的皮肤, 但没想到指尖滑过的刹那,他的手突然翻起,一把将她的手指整个裹进了掌心。


    陆晓研轻轻一颤。


    他的手掌宽厚而干燥,源源不断的热度和体温从他得掌心徐徐传导过来。像冬夜里突然触到的暖炉,烫得她几乎瑟缩,却又本能地贪恋。血管里凝固的血液开始重新流动起来, 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一点点化开她关节里僵着的寒意。


    穿过防火门后, 是漫长的三十二层向下的阶梯。


    电还是没来, 但好在走廊里有微弱的绿色指示灯,还有大开的窗。


    商秦州牵着她的手,将她引向内侧, 引着她往下走。


    “能看清脚下吗?”他问。


    “可以的。”陆晓研回答。


    “好。”


    黑暗让听觉变得敏锐, 即便陆晓研已经做到了非常克制, 但他依然能听见她偶尔抑制不住的, 细微的抽鼻声。


    “今晚停电,主要是因为附近施工队挖到了电缆线。”他开口道。


    “难怪,”陆晓研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刚才在机房, 断电前你在处理什么?”商秦州问。


    “刚核对完第三阶段的参数,突然黑了,”陆晓研说:“我马上跑去检查主机,数据不会有任何损失。后续的时间节点,都能赶得上。”


    “嗯。”商秦州应了一声。他现在压根不在意主机的问题,此刻就算整个机房淹了,他大概也只会说“知道了”。


    “你很冷静。那种情况下,很多人会慌。”他说。


    “是吗?”陆晓研被夸,声音越来越放松,“其实……我小时候很怕黑。但是现在就不怕了。”


    商秦州脚步未停,反问:“是现在不怕了,还是知道怕也没用了?”


    陆晓研被问住,答不上来,只能抿了抿唇。


    “怕黑也不是弱点,”商秦州温声说:“只是身体在提醒你,需要更谨慎。”


    陆晓研觉得有些意外,轻轻“嗯”了一声。


    一层楼下完,一段皎白的月光,从楼梯转角处的窗户斜射进来,陆晓研在他身侧比他低了快一个头,只用垂垂眼皮,就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月光如何照亮她眼睫上挂着的未干的泪珠,漆黑的眼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分开成好几小簇。


    他握着她的手不禁微微用力,手背青筋凸显。


    “你做得很好。”商秦州开口:“但是以后再遇到突发情况,第一件事是保护自己。”


    “嗯。”陆晓研用力地点头答应,“我知道的。”


    又往下走了几级台阶,商秦州的眉头蹙了起来。


    陆晓研被他紧抓着的的手,像一块怎么都焐不热的玉。


    寒意丝丝缕缕从他指缝里渗出来,他意识到这不是个办法,脚步一停,突然松开了手。


    一直包裹着她右手的温热力突然消失不见,这一瞬间的抽离让陆晓研心里一空,指尖下意识追了半分,又像蜗牛的触角,蜷缩去。


    紧接着,她听见身旁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商秦州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穿上。”


    厚重外衣压在肩头时,陆晓研整个人往下沉了沉。羊绒混纺的质地厚实挺括,下摆盖到膝盖上沿,袖管空荡荡地垂着,她整只手臂伸直后,还余出一大截。


    她不得不抬起另一只手,低头对付那过长的袖子。


    商秦州托起她的手腕,往上推卷那堆厚重的面料。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每卷起一圈,就露出一点自己的手腕。


    卷好一边,他又执起她另一只手。


    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同样的过程。


    他做得很有耐心,呼吸似乎也放轻了,喷洒的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手伸出来点。”他说。


    “哦,好。”陆晓研忙努力往外伸手。


    每一次卷折,他的指节都会不可避免地擦过她手腕内侧。那一小片皮肤因寒冷而异常敏.感,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会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顺着她的手臂蜿蜒而上。


    她心口扑腾跳动。


    她觉得身上越来越暖和,西装外套上残留的体温暖意,正从内衬一点点蒸腾上来,贴上她的脖颈和锁骨,像是个无声的拥抱。


    可是,她又是个贪得无厌的人。比起只是带了他体温的外衣,她又更想去牵手。


    已经穿外套了,是不是就不方便再牵手了?


    这个念头刚浮起,商秦州拢了拢她身上的外套领口。


    然后自然地握住了她刚从袖口里探出来的微凉的手。


    陆晓研一愣,随即那些刚被按下去的、雀跃的泡泡,又咕嘟咕嘟地从心底冒了上来。


    原来可以又穿外套,又牵着手。


    她指尖在他手里悄悄蜷了蜷。


    像试探,也像确认。


    商秦州几乎是立刻收紧了手指,将她试图蜷起的指尖牢牢攥住,压回自己掌心。


    陆晓研被他攥得一怔,没再动,任由他那样用力地攥着。


    她仰起脸,在昏暗光线下朝他眨了眨还湿着的眼睛。


    “那个,”她开口,语气努力放得轻快,说:“我今晚有加班费吗?”


    商秦州本来心头的弦紧绷着,被她这句话弄得有些无可奈何,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能想到加班费?


    “当然。”他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那……我能想要三倍吗?”她得寸进尺,竖起三根冰凉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商秦州侧过头看她。月光描摹着她红肿未消的眼角,他心口像是被什么钝器撞了一下,闷闷的。


    “好。”他回答,还是没有犹豫。


    陆晓研觉得此时的商秦州简直就像圣诞老人,无论她提多么无理的要求,他都一定会答应,就算要的是天上的星星,也去给她摘下来。


    “亏了……”她把半张脸埋进他外套的领子里,小声嘟囔,声音闷闷的,“该说五倍的……”


    想到这儿,她又忍不住破涕为笑。


    商秦州没说话。


    黑暗里,他用拇指在她手背上很快的摩挲了一下。


    像一个短暂的安抚。


    *


    走完三十二层楼梯,他们终于到了平地。


    “商总!”


    “陆总监!”


    地面上有启动备用电源,灯火通明,各部门负责人,大厦物业的高管、安保队长,黑压压一片,约莫有十几二十人,显然已等候多时。陆晓研甚至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绝不该在此时此地出现的面孔。


    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公司内部处理突发事件的规模。多方利益集团都需要知道这次的长时间断电到底造成了多大的经济损失,亟需商秦州出面厘清责任、解决问题。


    “商总,非常抱歉,这件事给你们造成不小影响吧?这是我们的重大工作失误,我代表区里,向贵公司及所有受影响员工郑重致歉。”一位穿着皮夹克的熟人上前说道,他看向略有些狼


    狈的陆晓研,说:“让贵公司员工受惊了,我们万分愧疚。”


    “主任,这位是我们技术部的陆总监,她今晚在核心数据层加班,因连锁故障被困。我现在必须立刻送她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确保无恙。稍后我立刻当面向您详细说明情况。您看这样是否妥当?””商秦州进退得当地说。


    “应该的,应该的!商总您先忙。”


    “陆晓研!”王磊拨开人群,几乎是小跑着冲到陆晓研面前,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他先是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虽然脸色苍白,但人还算完整地站着,这才猛地松了口气。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里面到底什么情况?我接到消息说三十二楼出事了,有人被困,一打听是你,我魂都快吓没了!”


    “我哪儿有事?”陆晓研笑盈盈地说:“这不活蹦乱跳么?”


    “你人没事比什么都重要,数据和机器坏了可以修、可以换,人不行。”


    陆晓研这才想到自己身上还穿着商秦州的外套,打算立刻脱下来还给他。


    一直稳稳握着她的那只手,已经彻底松开。他在她手臂上往下压了压,示意外套可以留下,然后目光转向一旁静候的林秘书,淡声地说:“你送陆总监去医院。”


    “不用了吧。”陆晓研立刻拒绝,站得更直一些,语气镇定自若,说:“医院就没必要去了,我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需不需要去医院,等医生检查完自然会有结论。”商秦州语气不带任何商榷余地。


    他接着说:“如果检查结果不理想,你明天也不必来公司了。”


    “啊?”闻言陆晓研猛地抬眼:“明天不能来了吗?”


    “商总让你休息还不好?”王磊说:“你听商总安排,好好休息,别多想。”


    “小林。”商秦州的态度明显绝不让步。


    林秘书给她拉开了车门,陆晓研只能坐进车里。


    第27章 外衣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浓烈。


    陆晓研躺在病床上, 跟隔壁刚做了阑尾炎手术的病友讲笑话:


    “有个医生给病人看心电图,然后他就被投诉了,你猜为什么?”


    “为什么?”


    陆晓研:“因为病人以为医生在炒股。”


    “哈……停停停!”隔壁病友捂着肚子打滚, 说:“真不能再笑了,伤口要崩开了……”


    “你倒是有精神逗别人笑,”医生拿着陆晓研的化验单过来, 说:“你知不知道自己低血糖还低烧?看看这指标,都掉到什么警戒线以下了,你自己没感觉吗?”


    陆晓研有觉得自己身体不舒服, 使不上劲儿,但她以为这是受到惊吓后的正常现象。


    “医生我错了。”她老实承认错误,又问:“我明天能出院吗?”


    “这么着急干嘛?”医生给她换了新的药瓶,说:“明天的事,等明天再看情况。”


    化验结果一出来,陆晓研就被要求静养休息, 和插科打诨的病友们分开,在单人病房留院观察。


    门一关, 嘈嘈杂杂彻底过滤在外, 点滴瓶高悬,药液顺着透明的细管,一滴一滴往下落, “哒哒哒”, 声音单调。


    陆晓研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觉得这种安静, 还不如刚才在大厅里和一群陌生人挤在一起,听阑尾炎病人抽着气讲笑话有意思。


    至少吵吵闹闹的时候,就没空感春悲秋。


    她摸索到枕边的手机, 想跟何美兰打个电话,但话到嘴边,又不想说。


    何美兰要是知道她今晚出事,肯定会六神无主,说不定还要在电话里哭。


    她真怕这个。


    想了想,最后只给何美兰发了条消息:“妈,我今晚项目赶工,不回去了。”


    何美兰收到消息后,少不了埋怨:“你这是什么公司?加班加成这样。”


    回了何美兰的消息,陆晓研重新缩回被子里。


    脑袋昏昏沉沉。


    原来真的在低烧。


    难怪这么难受。


    半梦半醒间,床尾传来轻微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她想睁开眼睛看一看,但低烧的身体难以动弹,怎么也抬不起眼皮。


    “妈?”


    商秦州今晚并不轻松。


    作为市里的纳税大户与重点企业,他必须第一时间去向市政府各位领导汇报具体情况。


    从市政府出来,又要跟股东和董事开视频会议,给重要投资人去电话。


    风投公司非常重视这次意外断电会不会对后续项目推进造成损失,虽然他许诺了绝不会影响进度,但资方依然保持观望态度,要等翼巡这个月具体汇报数据出来后,才肯真正相信他们的说法。


    等他忙完这一切,已是凌晨两三点。


    陆晓研已经睡熟了。


    她的脸陷在枕头里,白日里那份强撑的镇定和偶尔狡黠的亮光全都退去,呈现出没血色的苍白。


    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见过她昨夜汹涌的眼泪,见过她抓住他掌心时冰凉的指尖,似乎都比不上此刻毫无防备的脆弱。


    陆晓研是一种很奇特的水果,壳那么硬,还带着刺,可一旦一层层剥开果皮,才会发现原来内里这么柔软,不堪一触。


    他看了一会儿,抬起手,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


    皮肤相触,传来微热的温度。


    还在低烧。


    他抽回手,垂在身侧。


    转身合上门。


    清脆的门锁声,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惊扰了清梦。


    陆晓研在睡梦中感觉到,似乎有一股熟悉的,清冽如冬青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


    那气息停在床边,许久没有动静,然后一片温热的触感,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想撬开眼皮,去看一看那是什么。


    但朦朦胧胧里,病房里似乎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人来过。


    *


    翌日早,护士进来给她换了瓶点滴。


    “今天还要挂水么?”陆晓研问。


    “最后一瓶了,”护士说:“完了再测次体温,没问题下午就能走了。”


    陆晓研顿时眉开眼笑:“谢谢。”


    阳光比昨日慷慨了些,透过百叶窗,在陆晓研盖着的白色被单上,切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光栅。


    光里尘埃浮动,昨夜虚幻的温度和气息,在清晰的日光下,像是一场因发烧而臆想出的错觉。


    “那个……”


    她想问护士,昨天晚上有人来看望过她吗?


    但一问总觉得像是在期待。


    可很多事,只要期待,就会有失望。


    “怎么了?”


    陆晓研笑笑,说:“没事。”


    护士走后,她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玩手机。


    今天全城新闻热点都是昨晚的大停电。


    网友分享因为停电发生的事。


    主题帖:“因为停电,我和前男友一起困在电梯了。”


    100楼后……


    题主回复:“谢谢大家,我和前男友复合了。”


    “接!”


    “接!”


    “接!”


    主题帖:“因为停电,我和crush一起困在火锅店了。”


    100楼后……


    题主回复:“谢谢大家,我和crush在一起了。”


    “接!”


    “接!”


    “接!”


    陆晓研怎么能错过这种热度?


    她也跟风发帖:“因为停电,我和我老板被困在公司机房了。”


    100楼回复都是:


    “老板???不接。”


    “不接。”


    “不接。”


    “不接。”


    陆晓研:“……”


    什么也不干,就这么犯懒玩手机,也是挺爽的。


    到了下午,陆晓研刚吃完没滋没味的病号饭,打算接着玩一会儿再工作,一道穿黑西装的身影突然走了进来。


    “你,你怎么来了?”陆晓研意识到自己此刻倒着玩手机的姿势有些不雅,手忙脚乱地扯平了皱巴巴的病号服衣摆,迅速调整成一个相对端正的坐姿。


    商秦州永远都是这幅刚从某个正式场合抽身,然后即将奔赴下一个盛宴的装扮。


    深色西装剪裁精良,纯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


    手里没拿探病常见的果篮或鲜花,只握着一部手机,甚至屏幕都没有熄灭。


    她瞟向门外,林秘书也在,但却没进来,帮忙将半掩的门关上。


    “顺路。”商秦州回答。


    他走到她的病床旁,取下挂着的病历。


    修长的手指翻动着纸张,然后同步打开手机查着资料。


    商秦州看病历的时候,陆晓研手指在被面上叩来叩去。


    现在这种气氛其实有点尴尬。


    毕竟商秦州是唯一见过她这么狼狈丢脸的人。


    就像那些飞黄腾达后想抛妻弃子的小人,陆晓研也有点想干脆把唯一见过自己嚎啕大哭的人给灭口了……


    商秦州又翻过一页,陆晓研突然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


    “还,还给我!”


    她才想起来,病历上会写身高体重!


    她最近压力大,零食没少吃,真的很不想让商秦州看到她的体重数字。


    她正要抢回病历,商秦州已经抬起头,说:“几项关键指标,尤其是反映长期负荷和免疫状态的,已经滑到警戒线以下了。”


    他一顿,“这不是小问题,陆总监。”


    陆晓研坐了回去,缓缓“哦”了一声。


    她也知道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但有时候的确没顾上。


    “公司食堂,你去吗?”商秦州接着说。


    “去的呀。”陆晓研回答,有些疑惑,这跟食堂有什么关系?


    商秦州说:“公司食堂营养搭配是经过专业设计。我的一日三餐,基本都在食堂解决。所以我的体检报告,所有数值都维持在优秀区间。”


    陆晓研有点无奈。


    现在是连体检上的数值都要跟她卷了吗?


    “那商总你挺厉害的。”她干巴巴地说。


    “要按时吃饭。”商秦州又看了一会儿她的病历,放下,然后问:“烧退了吗?”


    “退……”


    她刚开口,商秦州的手掌已经覆在她前额上。


    掌心宽厚,皮肤温热。


    不灼人,却存在感鲜明。


    袖口散放着清冽的气味。


    这个动作和温度,瞬间就让她想到了昨天晚上。


    迟来的认知,比额头上真实的温度更清晰地烙印下来。


    陆晓研抬起眼,怔怔地望向近在咫尺的商秦州。


    商秦州没看她,侧目专心致志地感知着她的体温,聚神的双眼比平日里更加深邃漆黑。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在额头上那一小片被他圈定的领域里,尤为明晰。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了,一时发不出声音。


    他昨天晚上真的来过。


    那么晚了……


    时间仿佛在被拉长,商秦州再不抽回手,陆晓研怕自己本来没有发烧的脸,又会烧起来。


    到时候商秦州再把护士叫来,她就真要社死了——


    史上第一个因为被crush摸额头而发烧的病患……


    等等……


    好在商秦州只试了一会儿,就往回退了半步,说:“嗯。退了。”


    陆晓研松了口气,垂着眼说:“看吧。”


    “晓研姐!”病房门被推开,周晋和吴月提着果篮进来探病。


    撞到商秦州也在后,同时噤声,面面相觑。


    商秦州神色未变,理了理袖口,说:“小林,回公司。”


    “好的商总。”


    商秦州从病房出去,还对门口两个僵成雕塑的年轻人颔首。


    “商,商总再见。”商秦州走后,周晋吴月才松了口气,围了上来说:“晓研姐你没事?”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陆晓研笑盈盈地说:“就是倒霉!”


    她看到周晋吴月还提了果盘,眼睛一亮,说:“快快快,剥个橘子给我吃。”


    吴月掰下一瓣橘子递过来,眼睛亮晶晶地说:“晓研姐,我跟你说,你是不知道,公司群和私聊都快炸了!大家都说,昨晚上断电那会儿,是商总亲自冲上去,把你从三十二楼……公主抱下来的!”


    “公主抱诶!!”吴月满眼少女粉红色泡泡。


    陆晓研刚咽下的橘子瓣差点噎住:“……??????”


    陆晓研艰难地咽下橘子:“不是,大家知道我在三十二楼吧?”


    “知道啊。”


    “三十二楼啊,从三十二楼公主抱下来,这得是什么臂力?????”


    吴月坚信不疑,说:“霸总体力都得这么好的吧?”


    陆晓研认真地为自己发声:“我是自己走下来的,真的。”


    “这样啊……”吴月失望地说。


    周晋凑过来,接着说:“我还听说,商总昨天晚上气得直接跟市政府拍桌子呢!”


    陆晓研:“?????????”


    周晋:“当着好几个区里的市里的领导面,‘哐’地一下拍裂了桌子!放话说这事儿没完,必须给个交代——你若折我翅膀,我必毁你天堂!”


    陆晓研这回彻底绷不住了:“??????去市政府拍桌子???”


    商秦州要真敢跑去跟市政府拍桌子,他们明天也不用上什么班了。


    全都回家种地好了。


    种地好了……


    “不过,说真的,商总今天的确发挺大脾气的。”吴月言归正传。


    商秦州一贯内敛自持,喜怒极少形于色,陆晓研确实很难想象他“发脾气”具体是什么模样。


    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不由问:“他……说什么了?”


    “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但就是……特别吓人!”吴月说:“今天早上他来开会,表情倒是和平时差不多,但是气场太吓人了。他把昨天晚上的责任链条,从施工方到物业应急,再到我们内部信息通报的延迟,一层层捋得清清楚楚。每个环节该谁负责,怎么处理,时限多少,说得一点情面都不留。”


    周晋在旁边用力点头,附和说:“可不呢,还是挺吓人的。”


    陆晓研听了商秦州的处理结果,慢慢嚼着口中的橘子瓣,甜中带着一丝微酸。


    商秦州别的不提,但在做事上的确无可挑剔。


    跟着他混,干得好绝对有钱赚,干得不好,那下场也是挺惨。


    周晋和吴月又跟她说了很多公司八卦。她才一天没上班,居然少吃到这么多瓜,真是令人扼腕!


    两人又闹腾了一会儿,被护士以“病人需要休息”为由请走了。


    病房又安静下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


    陆晓研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


    楼下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路口信号灯规律地变换颜色,世界早已恢复了正常运转。


    不过,还是有东西变了。


    床尾,商秦州那身黑色西装静静地挂在那里。


    挺括的肩线微微下塌,高级的羊毛面料在斜射的光线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


    她走过去,伸出手指,碰了碰西装袖口,触感微凉而细腻。


    昨晚就是这只袖子,被他耐心地一层层卷起,然后稳稳地牵引着她,走过三十二层漫无边际的黑暗。


    仿佛受到蛊惑,她将手探进了微凉的袖口里。


    内衬是更柔软的材质,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体温的错觉。


    她用指腹搓了搓那片布料,像是在寻找存在于肌肤记忆中的温度。


    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猛地抽回手,仿佛被这件衣服不小心咬了一口。


    这身衣服得尽快还给他。


    继续留在她这里,就像时刻抱着一只烫手山芋。


    陆晓研点开商秦州的对话框:“外套还在我这里,我明天洗干净后就还给林秘书。”


    发完消息后,陆晓研就去做自己的事转移注意力。


    等她忙完再看手机,商秦州已经回复她了。


    商大boss:“要还当面还。”


    第28章 抽奖


    陆晓研在医院足足待了一天, 直到新的化验单上所有数值都重回正常范围,终于能去办出院手续。


    收拾好东西下楼,没想到居然在缴费窗口旁看见了林秘书。


    “林秘书!你怎么来了, ”


    她小跑过去,怪不好意思地说:“我这点小事,回回都麻烦你跑一趟。”


    “可别这么说, ”林旭确认完最后一个章,转身说:“商总下午本来是要自己过来的,连行程都空出来了。结果临出门, 硬是被一个很重要的视频会议给钉在了办公室里了。”


    陆晓研接过单据,手指碰到纸张边缘,心口仿佛也被那纸轻轻划到,有点痒,又有点虚浮的不真实感。


    “哈哈,”她扯开笑容, 说:“商,商总是很体恤员工的……”


    终于回到家, 陆晓研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但可能是打点滴后遗症,眼睛总忍不住落到角落椅背上搭着的那件黑色西装外套上。


    在医院时不觉得,在自家暖黄的灯光下, 这件线条冷硬、面料矜贵的外套, 显得格外——


    格格不入。


    于是她拎起衣服, 决定先履行“洗净归还”的承诺。


    翻开外套内侧洗涤标签, 陆晓研顿时笑了。


    标签上印着三行小字:


    “不可机洗


    不可干洗


    不可水洗”


    这也不能那也不能,那么到底能用什么洗呢?


    她转身用电脑查相关资料,终于弄清楚, 这种大衣很难打理,要用专门的药水浸泡,再顺着纹理轻柔挤压,用毛巾吸干,然后平铺阴干。


    “真难伺候……”她不由对着屏幕感慨。


    抱怨归抱怨,该干的活儿还得干。


    洗之前,她想起以前洗衣服忘掏口袋的惨痛教训。


    忘掏的纸巾会在洗衣机里融化,然后沾满衣服全身。


    她可不想把这身衣服给毁了。


    她特意提前伸手探进口袋检查,没想到意外摸到了一张纸片。


    是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


    上面用黑色墨水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凌厉,笔锋带钩。


    内容很简单,是几个日期和时间,后面跟着简短的会议主题。


    「15日 10:00 董事局季度会」


    「17日 14:30 A轮融资跟进」


    「19日全天研发中心巡检」


    捏着这张小纸片,陆晓研微微有些愣住。


    所以,没有人活在云端里。即便穿的外套价格不同,大家的日常生活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在工作间隙,匆匆忙忙撕下一张便利贴,记下对自己重要的时间,然后塞进口袋里。


    “噗嗤……”陆晓研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她仔仔细细一点点浸泡,一遍遍过水,再用柔软的白毛巾小心翼翼吸去水分。


    最后,她把这件终于“伺候”妥当的西装外套,用宽大的衣架撑好,挂在了小阳台的晾衣杆上。


    夜风拂过,衣摆轻轻晃动。深色的面料在邻居家透出的零星灯光下,泛着一点柔和的光泽。


    “晓研?”外衣挂上去没多久,就被何美兰瞧见了:“怎么家里有件男人的衣服?是那个林秘书的?”


    她一摸料子,便知道:“嚯,这么贵……”


    陆晓研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只得搪塞,“不,是,不是,别的同事的。工作上帮了点忙,衣服不小心弄脏了,我帮着处理一下。”


    “只是同事?”何美兰关心女儿的感情,捏起一点袖口面料搓了搓,又看了看内衬,追问:“那这个同事,在你们公司,工资是多少级的?”


    陆晓研说:“不知道。”


    她哪儿有权限看到商秦州的工资单。


    “那多大年纪?结婚没有?”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个个指向明确。


    陆晓研无奈地说:“妈,您别瞎猜。”


    可何美兰在某些方面的直觉,准得可怕。““谈恋爱这事儿,妈不拦你。该谈钱的时候别羞于开口,心里得有个数。但话说回来,太有钱的,反倒叫人心里不踏实。”


    陆晓研看着电脑,闻言失笑了一声,说:“有钱还不好啊?”


    “有钱怎么了?有钱就高人一等了?”何美兰在洗手池里搓抹布,说:“我又不是卖女儿,他就是再有钱,咱也得挑一挑。挑一挑人家是不是真的对你好。光有钱,顶什么用?钱得给你花。”


    阳台开着小灯,光晕柔和。陆晓研停下动作,靠在门框旁,问何美兰:“那……什么样是真的对我好呢?”


    “就是把你放在心上啊。天冷了想着你穿没穿暖,到饭点了惦记你吃没吃好,遇到好事了头一个想告诉你。赚了钱,也乐意给你花,不是光嘴上说得好听。”何美兰说:“就是实实在在的,让你觉得日子有着落,心里踏实。”


    陆晓研听着,眼前不知怎的,想到黑暗应急通道里,那只牢牢握住她的手。


    所以商秦州这种,算吗?


    “哪天叫他来家里吃饭。”何美兰说:“妈帮你看看。”


    陆晓研想了想,说:“得看我什么时候有空吧,也得看人家。”


    一提到这事儿,何美兰又要唠叨:“不是我说你,你那是个什么工作……”陆晓研连忙闪进自己房间,躲了起来。


    *


    终于回到自己心爱的工位,陆晓研心满意足地靠在电脑椅上转了一圈。


    窗外是熟悉的楼宇风景,屏幕上跳动着一排排待办事项列表。


    还是回来的感觉最好!


    她登录公司办公系统,处理积压的流程审批文件。


    鼠标滑动,一份份待审批的文件被打开、浏览、点击。


    一张最新审批单跳了出来。


    加班费结算单。


    陆晓研迅速点开。


    加班费真的是三倍!


    她加班金额本来就不低,再乘以三!


    钱哇钱!


    好多钱!!!


    陆晓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让自己在工位上笑出声。


    不过这次审批走得也太快了,都没到月底,钱就已经进了她的腰包,哪有给钱这么痛快的资本家?


    狂喜之余,陆晓研又谨慎地点开审批流程详情看了一眼。


    这次的审批流程很短,系统里显示审批人只有一位。


    “特批。


    商秦州。”


    商秦州的名字经常出现在她的审批流程里。


    不过以前看到他名字出现,要么是:“怎么还不批啊?????”


    要么是“终于批了!!!!!”


    从来没有现在这种微妙的感觉,单是看到一个人的名字,听到一个人的名字,心跳就会发生变化。


    像走在嘈杂的街道上,本来满心想着自己的事,却突然从一片模糊的背景音里,听到有人叫了一声那个人的名字。


    明明没有叫你,明明不是你的名字,但你就是会立刻回头。


    要还给商秦州的外衣,陆晓研用纸袋装好,放在办公桌下。


    她一直在伺机归还,但上午一如既往的忙碌,办公室比菜市场还热闹,她只能偶尔瞥一眼那只纸袋还在不在。


    一直等到午休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她才有空给商秦州发消息:“现在有时间吗?我把你的外衣带来了。”


    几乎就在下一秒,手机在木质桌面上“嗡”地轻轻一震。


    商大boss:“有。”


    陆晓研拎上干净衣服,跑去商秦州的办公室。


    门都没有。


    只有百褶窗虚掩着。


    商秦州正在窗边讲电话,侧影挺拔。


    她在门外犹豫了三秒,最后进来将装外套的纸袋放在了桌上。


    “嗯,先这样。”商秦州刚好结束通话。


    转过身,抬颌示意:“坐。”


    陆晓研在他对面坐下,商秦州取下桌上纸袋,放进身后的立柜里。


    “要检查一下吗?”陆晓研好心提醒。


    “不用,”商秦州不怎么在意,问:“吃了吗?”


    “啊?”陆晓研微愣,回答:“还没有。”


    “嗯,一起吃吧。”商秦州起身,走向旁边一组待客用的小沙发和茶几。


    陆晓研这才注意到,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两份餐盒。


    包装简约,看不出内容,但摆放得一丝不苟,


    茶几旁的沙发是单排沙发,两人只能坐在同一侧。


    陆晓研打开食盒,满心期待地往里一看,一小格是清炒芦笋虾仁,一小格是照烧鸡腿肉,还有一小碗色泽清亮的虫草花炖鸡汤。营养搭配无可挑剔,但完全没有她想象中“总裁餐”的浮夸。


    “给你。”陆晓研正对食材食


    指大动,商秦州又随手给了她一只袋子。


    “哦,谢谢……”陆晓研下意识接过纸袋。


    心底不由自主地冒出一点小小的、雀跃的猜想。


    难道是送她的小礼物?


    商秦州要送她小礼物。


    惊喜又好奇的甜,咕噜噜往上冒。


    虽然当着送礼物人的面偷看礼物是什么有点不合时宜,但她真的忍不住。


    她太好奇商秦州会送给她什么。


    提升专业知识的专业书?


    或者是……


    化妆品?


    她好奇地瞄了一眼,瞬间石化。


    这么一大兜,全是补品。


    高丽红参浓缩液,补铁口服液、阿胶糕,甚至还有两罐黑芝麻核桃粉……


    光是看着包装,陆晓研都有点流鼻血。


    她要是把这些全部吃完,真的不会当场兽性大发,鼻血横流而亡吗……


    商秦州已经拿起筷子,说:“给你准备的。补气血的药材和营养素。记得按时吃。吃饭吧。”


    陆晓研:“好的……”


    中午只是简餐,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偶尔就着手头项目的某个节点交换两句意见,餐盒很快就见了底。


    陆晓研放下筷子,正打算告辞,“商总。”这时林秘书突然进来。


    商秦州办公室里没有门,基本上所有人都来去自如。林旭明显没想到会撞见上司正在与人共进午餐的场景,有点进退两难。


    陆晓研立刻站起来,说:“你们忙,我就先回去了。”


    “嗯。”商秦州应了一声,目光已经转向了林旭手中的文件上。


    陆晓研拎起沉甸甸的“补品大礼包”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然后用手机查这些补品的功效。


    查着查着,周晋和吴月他们吃完饭,说说笑笑地回来了。


    周晋眼尖,一眼就看到她桌上印着硕大参茸图案的盒子,“晓研姐,你怎么买这么多壮阳药啊?”


    陆晓研:“……”


    “胡说!”吴月把周晋挤开,说:“我吃过这个,这是专门给女生补气血的,吃了对身体好!”


    正说着,王磊进来,也看到陆晓研桌上的补品,敲了敲她桌子,咳嗽了一声,说:“咳咳,晓研,上班注意点影响啊。”


    陆晓研:“……”


    默默将补品塞回抽屉。


    “给大家伙说点正经高兴的!”王磊背着手,说:“咱们的‘天鹰2.0’,第三阶段数据漂亮得没话说,资方那边总算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公司决定在上线前,内部先搞个庆功宴,给大家鼓鼓劲!”


    “又聚餐啊?”周晋在隔壁工位探出脑袋,语气有点懒。


    这种庆功宴一点意思都没有,还占他们的下班时间。


    “这次不一样!”王磊伸出三根手指,“这次有——抽——奖!”


    “抽奖?”陆晓研立刻抬起头。


    “对,抽奖,现金。三等奖五千,二等奖八千,一等奖一万块。商总现场发。”


    “哇——!”工区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陆晓研也眼睛一亮。


    一万块!!!!


    她仿佛已经看到红包在向她招手。


    *


    庆功宴安排在市中心一家颇有名气的融合菜餐厅包间。氛围比想象中轻松,菜肴精致,酒水畅饮。


    商秦州稍晚才到。没有穿正装,穿了身深灰色羊绒衫,下身是剪裁合宜的黑色长裤。这身装扮比平日办公室里严肃的西装多了几分随意。


    几轮推杯换盏,项目成功的喜悦和酒精共同作用下,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作为项目的核心功臣,陆晓研一开场就被众人簇拥着连敬了好几杯。她酒量尚可,但因为太高兴,喝得急了,热意不管不顾地冲上脸颊和耳根,头脑也跟着晕乎乎地发涨。


    酒酣耳热,不知谁嚷着要玩飞行棋,但这个包间刚好没有,要去隔壁库房找。这家酒店生意好得出奇,同服务生说了好几次,都没下文。陆晓研正想找个借口透透气,便说:“我去拿吧。”


    杂物间在走廊尽头的拐角,门虚掩着。推开门,陈旧的空气混合着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堆着些闲置的桌椅和箱笼,唯一的光源是头顶一盏光线微弱的节能灯。


    陆晓研走到靠墙的金属货架前,一层层找飞行棋棋盒。


    她找了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商秦州也走了进来。空间本就逼仄,他的存在让这里显得更加拥挤,空气的流速似乎也凝固了下来。


    “你也来找飞行棋吗?”陆晓研问。


    “是。”


    “我也在找。”陆晓研踮了踮脚,去看更高一层的架子。


    “你上面那层看了吗?”商秦州走近几步,停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陆晓研依言抬头。


    “没,”她扭头问:“我看不到,你能看到吗?”


    她感觉自己酒劲似乎开始作用,往上看的时候天旋地转,甚至身后商秦州的模样,也在晃动。


    商秦州站在她身后,没有立刻去看货架,而是微微低下头。


    然后,他两道浓密的眉蹙了起来。


    “陆晓研,”他沉声问:“你喝了多少?”


    陆晓研觉得不是酒意上头,就是这房间太闷缺氧。他的气息无孔不入,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清他羊绒衫细腻的纹理,以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轮廓。世界在轻轻摇晃,心跳声却震耳欲聋,一股陌生的、横冲直撞的勇气,借着酒意破土而出。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仰起微微发烫的脸,落在他近在咫尺的唇上。


    那里线条清晰,看起来,有点冷淡,又好像很柔软。


    “我能做一件事吗?”陆晓研说:“虽然我上过防骚/扰培训班,但是似乎培训班只说了上级不能对下级,但似乎并没说,下级不能对上级……”


    “什么?”商秦州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陆晓研踮起脚尖


    努力平衡着晕眩的身体。


    然后极快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一触即分。


    她退开一点,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好快。


    太快了。


    快到她自己有点没感觉清楚。


    像猪八戒吃人参果。


    稀里糊涂就咽下去了。


    寂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发酵。


    商秦州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下。


    然后向前逼近了一步。


    “这叫亲?”他补上后半句:“舌头都没伸。”——


    作者有话说:379:后悔把办公室门给拆了。


    第29章 下棋


    口齿彻底被撬开, 属于商秦州的浓厚气息灌了进来。陆晓研觉得他甚至不能算是在口勿她,而是在进食,一口接着一口, 将她吃入腹中。


    “唔,唔……”口乌口因逸出。


    她站不住,没有力气的月退不断往下打弯, 几乎要滑坐到地上。


    她本就相对矮小,这个姿势让商秦州更感不便。他稍稍退开了些,然后托住她, 往上抱起。


    突然的悬空感让陆晓研下意识抓住了他的羊绒衫。


    布料柔软,底下是他坚实温热的胸膛,心跳沉稳有力,


    仓促里,她吸入一大口氧气,像醉氧似的, 还未缓过神,大片的吻又落了下来。


    陆晓研今晚喝了很多, 但商秦州却滴酒未沾。他的头脑异常清醒冷静, 像一具精密完美的仪器,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又想做什么。


    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双手托着的通红面颊。


    眼睛微微合着, 嘴唇也因突如


    其来的呼吸过度而半张开, 露出了整齐结白的牙。


    是她先吻的他。


    所以, 接下来无论他想做什么。


    都已经被许可了。


    最开始的急切被强行压制下去。


    他变得不急不缓, 徐徐图之。


    吻绵长而细致。


    他慢条斯理地巡弋那些没来得及认真拓展的位置。舌木艮和牙床,上颚,还有藏在唇下的坚硬的牙齿, 每一处都不肯放过。像在解有趣的谜题,一旦触碰到不同的位置,就会得到不同的反应,发出不同的悦耳动听的声音。


    她的身上散发着酒精发酵的香味,呼吸声时急时缓,有时候会发出低低的仓促呼吸声,听起来像被捂住嘴哀叫的小动物。这些声音、气味,酿成奇异的药。


    无不挑战着他的神经和道德。


    外面的走道隐约传来谈笑声和脚步声。


    时远时近。


    有一次,那对话声几乎就停在门板外。


    “你快去拿啊。”


    “客人在等呢。”


    听到声音,陆晓研几乎发起抖。


    她抓着他的袖口,轻轻推搡,“外,外面有人。”


    “我进来的时候,关了门。”他继续追逐她一张一合的唇。


    “你进来前就这么想吗?”她似乎觉得自己中计了,语气有些懊恼。


    “没有。”


    他懒得再接话,专心吻。


    男人与女人的身体存在着巨大的差异。他是磐石,她是柳叶。柔和坚的对比越鲜明,带来的快乐也越显著。


    陆晓研起初是呆愣愣的,甚至有点怕他,不断地往下滑往后躲。他便将她的手臂挂在自己的脖颈上,然后将她环进自己怀里。


    他有些憾然。


    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没太藏好,又咬又撕,不然大概会更加甜蜜。


    但随着熟悉,陆晓研越来越习惯,渐渐也学会了微小地回应他。


    缠绕在他脖颈上的手会轻微地收紧,模仿他的样子,给自己寻找快乐。学着口允,学着纠缠。虽然这种回应非常微小,甚至可以算得上愚笨。但每一次只要陆晓研尝试了,他感觉到了她的允许和回应,他的头颅里就仿佛流过了一道电流。


    走廊里又有人走动。


    “唔,唔。”细微的声音被吞没在布料摩擦里。陆晓研不断往后倒,背脊靠在货架上。


    隔着一层柔软的毛衣,他的手一寸寸向上游移。羊毛布料随着他的动作被推挤,卷起。手探了进去,毛糙的阻碍消失了,掌心之下竟然是一捧微凉的雪。


    商秦州猛地停了下来。


    他摸到了陆晓研左侧最上方的肋骨,再往上,是一圈坚韧而有弹性的束缚。是内衣下围的钢圈,像一道沉默的防线,守卫着最柔软的宝物。


    商秦州突然刹车,让陆晓研也回过神来。


    毛衣下的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说不清是冷还是烫。


    她靠在货架上,茫然地看着商秦州突然退开。


    “怎,怎么了?”


    商秦州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同时呼吸着。


    “没什么。”他沉沉地说。


    至少不能在这儿。


    充满灰尘,杂物,肮脏又逼仄的地方。


    陆晓研靠了一会儿,呼吸平复后,想自己站起来。却又被商秦州按了回去。


    “嗯?”


    “缓一下再走。”他的手掌压着她的脊背。


    陆晓研闭了闭眼睛,安安静静地抱着他。


    门外有窸窸窣窣地走动。


    商秦州又抱了一会儿,这才松开,然后将她卷起的毛衣边缘拉好,抚平。


    仔细做完这一切,他摊开手掌,将自己的车钥匙放进了她的掌心:“待会儿去我车上。”


    “去车上……”陆晓研握着车钥匙,喃喃重复。


    去车上,然后呢?


    然后做什么?刚刚商秦州的手,就停在了她内衣的位置。她不可能还想不到,去车上是为什么。


    “别瞎想,”商秦州看出她眼睛转来转去是在琢磨什么,开口说:“不去开房,只是想在车上亲会儿。可以吗?”


    商秦州说得非常坦诚,直白地点明自己的诉求。但他说得太明白,反叫陆晓研有点无可适从。


    “陆晓研,你不会又翻脸不认人了吧?”商秦州敏锐预判了陆晓研的犹豫,声音沉了沉,“这回打算往我脸上甩多少钱?嗯?”


    “咳咳。”陆晓研避开头顶的视线,默默地将那枚带着他体温的车钥匙,收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你把我想太坏了……”


    见她收下了钥匙,商秦州抬头看上方的货架,“是找什么棋。”


    “飞行棋。”陆晓研回答。


    “你看是不是这个。”商秦州抬上从最上方的货架上取下一只卡通棋盒。


    “好像是。”陆晓研接过棋盒说。


    商秦州说:“你先去吧。”


    “那……那你呢。”陆晓研问。


    “我等你出去后,过一会儿再出来。”商秦州说。


    这样的确少了许多麻烦。


    “那,我先出去了。”陆晓研小声说。


    “嗯。”他应了一声。


    陆晓研拿着棋出去,走廊明亮的光线和温暖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


    “晓研姐!”周晋他们正找她。


    陆晓研有些做贼心虚,忙举起了手里的棋盘,说:“我是去找棋了。”


    没想到周晋将棋盘扔到一旁,拉着她就跑,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下什么棋,快开奖了!!!”


    抽奖由商秦州亲自抽,但商秦州却还不在场。


    行政的同事在问:“商总呢?”


    “晓研,你刚刚看见商总了吗?”


    陆晓研心虚地摸了摸嘴角,说:“没有……”


    “估计打电话去了吧。再等等。”


    陆晓研坐在台下,马上就要开奖了,一等奖还是一万块!


    而她,一个这么贪财好色的人。


    生平第一次,对一万块钱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渴望。


    她的所有意识,竟然全都放在口袋里商秦州的车钥匙上。


    两分钟后,商秦州也回到包厢,“抱歉,接了个电话。”他言简意赅,神色平静如常。


    “好好好,”王磊激动地说:“现在,就请我们商总给我们抽奖了!!!”


    抽奖箱被隆重地请了上来。


    热闹重新聚焦。


    三等奖、二等奖的名字依次被念出。


    每一次都伴随着小小的欢呼。


    陆晓研坐在人群里,也跟着鼓掌,欢呼。


    可手总是放进口袋里,去摸那钥匙上凹凸不平的沟壑。


    “现在,揭晓今晚最激动人心的一等奖!!”王磊声音拔高,刻意拉长了调子。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商秦州。商秦州将手伸入抽奖箱,他从来不会做故意拖延的表演,很快便抽出一个折叠好的纸条,展开。


    然后抬眼。


    这个动作莫名让陆晓研的心脏一紧。


    “一等奖,”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陆晓研。”


    “哇——!!!”


    欢呼声炸开。


    周晋激动地推她:“晓研姐!锦鲤附体啊!”


    陆晓研在懵然中被推向台前。众人的目光灼热,但她走向他的每一步,都踩在自己雷鸣般的心跳上。


    她站定在他面前,微微仰头。


    他比她高出许多,垂眸看着她。


    这个姿势,和在逼仄杂物间里,他低头给她整理毛衣时,别无二致。


    她佯装镇定,伸手接过红色信封。


    “恭喜。”他说,声音只有她能听清。


    “谢谢商总。”她得体地回应,手指中一万块的厚度实实在在。


    “来来来,我们一起拍照留念!”


    灯光有些晃眼,镜头对准他们。


    摄影师调整角度,喊着“靠近一点,看这里。”


    温热的手掌,自然而然地、稳稳地落在了她左侧的肩头。


    是商秦州的手。


    隔着柔软的毛衣面料,他掌心的温度清晰地透了过来,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五指微微收拢,指节贴合着她肩胛。她能感觉到他拇指的位置,似乎正若有若无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她知道这个动作没有任何问题,落在谁眼里,都只是一个上


    司对优秀下属的鼓励。可她却做贼心虚,站在这片热闹的正中央,像一个怀揣着赃物的小偷,惴惴不安地享受着这份“荣耀”。


    “好!一、二、三!”


    快门声响。


    画面定格。


    陆晓研捏着红包回到座位,周围的祝贺声嗡嗡作响。


    再扭头看商秦州,他正微微侧身对王磊说什么,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之处。


    “看看红包!!!沾喜气咯!”吴月凑过来看红包,周晋嚷嚷着让她请客。


    陆晓研笑着应和。


    项目上线也不是她一人的功劳,大家跟着她也是吃了不少苦。


    “这奖金是咱们整个团队的,”陆晓研笑盈盈地说:“没有大家,光靠我一个人,项目根本推不动。周末我请大家吃饭,地方你们定,预算就从这里出!剩下的,我待会儿发群里,大家拼手气!”


    她举了举红包,引来一阵欢呼。


    “晓研姐威武!”


    “大气!”


    “跟着晓研姐有肉吃!”周晋和吴月兴奋地击掌,王磊也笑着点头,有种终于把人给带出来的欣慰。


    散场后,陆晓研慢吞吞走在最后。


    她一一和大家道别:“走啦。”


    “回去了。”


    “早点休息啊!明天见。”


    等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陆晓研才像一只终于避开人群的猫,轻手轻脚地走向酒店侧门附近的停车场。


    那辆线条流畅高级suv静静停泊在路灯下,只剩零星一两辆车,很好辨认。


    上车前,陆晓研又做贼似的快速环顾四周,飞快钻进去,关上车门。


    车内空间充斥着属于商秦州的气味,陆晓研局促地坐在副驾驶上。


    没过多久,一道裹挟着深秋夜风的身影坐了进来,带着室外清新的凉意。


    车门落锁。


    但引擎没启动。


    车内只有仪表盘幽微的光。


    陆晓研下意识将背往后靠,没话找话地说:“不开车吗?”


    商秦州没说话。


    他侧过身,手臂越过中央扶手区,“哒”地解开了她规规矩矩系好的安全带——


    作者有话说:陆晓研:不开车吗?


    379:放心,往城市边缘开。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30章 牵手


    他的手臂在她身前揽过, 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腿弯。陆晓研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从副驾驶座抱了起来,稳稳地落在他的膝上。


    SUV宽敞的驾驶座此刻却显得狭窄。


    她的背抵着方向盘, 透过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大月退肌肉的轮廓,紧实、有力, 仿佛休憩中仍保持警觉的猛兽躯干。


    这个姿势让她不得不低头看他,视角陌生。


    窗外有车灯一闪而过,忽地照亮了商秦州的脸。


    平日里总是清清冷冷, 眼眸往下睥睨的商秦州,此刻竟是仰着头望她。脖颈伸展,宝石状的喉结,在昏暗光线里因吞咽微微滚动。此时此刻的商秦州,再也需要她抬头仰视,奋力追赶。


    他亲手将她置于了更高的位置。


    浓厚的气息再一次浇灌进来。


    他抬头要吻她。


    “等, 等一下,”她忙用手掌盖住他的嘴唇, “我有事想问你……”


    “问。”他回答。


    热腾腾的呼吸, 喷洒在她掌心。


    陆晓研手抖了抖,要移开,反被他捉了去。他将她的手心贴向自己的唇角, 慢慢地吻着她掌心的纹路。她一时说不出来话, 所有的思绪都被他的嘴角的温度蒸发了。


    “问啊, 怎么不问。”他明知她在走神, 还故意继续吻她的掌心。


    “就是,今天的奖金。”呼吸尚未平复,陆晓研勉力定下神, 说:“你暗箱操作了吗?”


    不然怎会这般巧?


    一万块,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了她的头上?


    她又不是运气爆棚的锦鲤。从小到大,每次抽奖她都只能得到“再来一瓶”的鼓励奖。


    商秦州哑笑了一声,笑意带着胸腔微微震动。


    他偏了偏头,氵显热的唇,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她掌心细密的纹路,嘴唇吐出呼吸滚烫,在她微凉的掌心里凝成了雾。


    “才一万块,不至于。”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倨傲。


    “是你今晚运气好。”他接着说。


    “当真?”陆晓研眼睛亮了亮。


    她竟然也有运气爆表的时候!


    “真。”他斩钉截铁。


    商秦州眼中的一万块,和陆晓研眼中的一万块不是同一个概念。


    在商秦州眼中,一万块这个数目,不值得他亲自过问,更遑论动用“暗箱操作”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也不理解,陆晓研为何反复在意。


    他不想再和她在这种无趣的话题上浪费时间,手移到陆晓研的月要后,往前一带,将她固定在怀抱里。


    “好了吗?还有事?”


    “没有了。”陆晓研摇了摇头。


    “嗯。”


    第一个吻很轻。


    唇瓣相贴,像小兽舔水。


    试探又克制。


    仓库里的亲吻,只是一道开胃小菜。挑起了他的胃口,刺激了他的食欲,但是并没有让他得到任何实质性的满足。商秦州现在才知道,自己的胃口到底有多大。在没有正式进食前,他都不知道自己饿了这么久,没有饱餐过,才会生出强烈如同决堤洪流般的欲念。


    手掌扣上了她背脊,不断将她压向自己,然后一点点撬开坚硬的甲壳。


    他将自己身上的气息,强硬地印拓到她的身上,亲密的呼吸交缠成了一股,带着永远不能分离的占有欲。


    “唔,唔……”陆晓研起初还有招架之力,但渐渐也坐不稳了。她像漂浮在云端,上身往方向盘倒去,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胡乱抓了一通,最后搭在了他的后颈上。


    手指颤巍巍地摸到了商秦州的发尾。


    他的发根偏硬,有一种粗狂的生命力。


    发尾扎着她的掌心,毛毛糙糙,激起一阵隐秘心悸的涟漪。


    她忍不住用指腹去摸那短短的发茬。


    一下,又一下。


    像好奇地抚摸一只收起利爪的猛兽最不设防的皮毛末端,


    这细微的动作似乎立刻被商秦州敏锐地感知到了,他将这种无意识地举动当成了回应和鼓励。


    搂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更加用力地抱紧她。


    身上全是他的气息。陆晓研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彼此交换气息和唾液,就能得到这么巨大的欢愉。


    以前的她,必须那么努力辛苦,用功做很多事,才能在一片废墟里取得一丁点儿微小的正反馈。而现在,她只需要用力地去拥抱他,和他的皮肤贴合在一起,她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快乐。


    太简单了。


    难怪很多人说,爱情会通向堕落。


    “唔唔……”她还会不断发出某种她从来不敢想象发出的声音。


    哪里还像她?


    “没事,别用牙。”


    她愤懑地将其中缘由全部推到商秦州身上,紧抓住他的领口,细腻的羊绒在掌心皱成一团。


    “都怪你,”她在接吻的间隙里,上气不接下气地指控:“都怪你让我吃了那么多红参。现在,先在我都快成变台了……”


    像变态一样,不停想亲。


    又要将他推开,又要将他抱紧。


    指尖发白地抵着他的胸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划开距离。但指节又更深地陷进布料里,怕极了他会突然抽身。


    商秦州非但不退,反而低头将她张张合合的嘴堵住。


    “胡说八道。你只是诚实地面对我。”他说:“至于我……”


    啪嗒。


    一声轻响,敲在车顶。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转眼间,细密而急促的敲击声连成一片。


    雨滴争先恐后地扑向车窗,撞碎成千万点晶莹,又迅疾汇成涓流,蜿蜒曲折地顺着玻璃向下滑淌。


    一道又一道,层层叠叠,很快便在玻璃外侧蒙上了一层流动的朦胧水雾。


    车外灯火斑斓的城市夜景,化作了大片混沌而晃动的色块与光影。


    车里什么都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点车载灯亮着光,还有一个女人坐在男人膝头上接吻。


    陆晓研在一片迷蒙中微微偏头,望向那面被


    雨水肆意涂抹的车窗。


    雨水在玻璃上不住地流淌、交汇。


    什么也看不真切,只有温暖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商秦州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沉重,用指腹仔细帮她揩掉上面的水泽。


    “擦一下干净点。”他说。


    动作明明是好心帮忙,但那双眼睛分明闪着不可言说的动机。


    车内空间太窄,陆晓研忍下了乱跑的冲动。


    擦掉水后,他搂着她,又腾出手用抽纸慢条斯理地擦起自己的手指。


    陆晓研坐他膝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去追随那张纸。


    柔软的纸巾裹挟着手指,发出细微的、窸窣的声响,修长的手指每一根都慢慢擦到。


    脸颊的热度不退反增,陆晓研猛地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连忙望向窗外。


    “几点了?”她开口问道,声音发哑。


    “十二点。”商秦州告诉他。


    “这么晚了啊……”陆晓研有些意外。


    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她看过时间,才九点多。也就是说,他们基本上什么都没干,单是窝在车里接吻,就消磨掉了快两个小时。


    “我真得回去了。”陆晓研想坐回副驾驶去,但商秦州却揽着她腰没放手。他的唇再次贴近,若即若离地蹭着她的鬓角。


    “别,别闻我。”她不由有些难堪,因为她刚刚被弄出了一身的汗,现在发尾里一定也有汗。可商秦州却好喜欢闻她的头发,头发又是散发气味最浓厚的地方。


    “再抱会儿。”商秦州说。


    “你打算就这么开车?”陆晓研有些好笑地说。


    “不行?”商秦州收拢手臂。


    “你敢开我还不敢坐呢。”陆晓研推了推他的胸口,终于从商秦州膝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滑溜回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商秦州也终于将手放在了换挡杆上。但正要开车,但又停了下来,挂着空挡,然后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了几下,说:“看手机。”


    完成操作,他将手机随意搁回中控台的凹槽,屏幕暗下。


    “手机?”陆晓研好奇地点开手机。


    他们就面对面坐着,有什么事非要在手机上说?


    她和商秦州的聊天对话框上,一个橙红色的转账图案异常醒目。


    商秦州给她发了一万块。


    “你发钱给我干嘛呀?”陆晓研一头雾水。


    商秦州已经开始驾车,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你今天拿到的奖金不是全发出去了吗?我给你补一个。”


    “不用了!”陆晓研没收,说:“本来发奖金就是开心,也不是一定要拿到钱。”


    “手机给我一下。”商秦州看着前方的路,突然向她展开手。


    “嗯?”陆晓研怕商秦州开车分心,便将手机递了过去。


    商秦州在她手机上点了一下,然后还给她。


    陆晓研接回手机一看:“你……”


    商秦州当场替她把收款点了。


    车继续往前行驶。


    陆晓研不由想到他们见面第一天,顿时有一种风水轮流转的感觉。她眼睛转了转,狐疑地说:“不对,商秦州,你这不是给我明码标价,接吻就给一万的意思吧?”


    “明码标价?”商秦州不冷不淡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行,那你得倒找我一百九十九。”


    陆晓研:“???嘁。”


    “你想定多少?”商秦州又问。


    “你的话……”陆晓研故意挤兑他:“两块!亲一次给两块。”


    “行,那先亲一万块的。”商秦州说。


    陆晓研又好气又好笑,说:“到底谁要跟你算这个!”


    商秦州开车送她到家门口,车还是开不进去。


    陆晓研就提前从车上下来,紧接着商秦州也下了车。


    “你回去吧。”陆晓研说,她指了指前面的小楼,说:“我家就在那儿,你看,这么近。”


    商秦州又说:“过来。”


    陆晓研说:“过来干嘛啊。”


    商秦州直接将她一把塞进自己的外套里。


    街头晚风凉。


    但商秦州的怀抱很温暖。


    又抱了一会儿,陆晓研昂头说:“你还是快回去吧,我真的得回家了。”


    “好,”商秦州点点头,说:“我看你上去。”


    “那好吧。”陆晓研一蹦一蹦地跑回了家,走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见他还站在楼下,就冲他招手,然后再接着跑。


    回到家,这个点何美兰已经睡下了,给她留了个灯。


    陆晓研一进门就跑去阳台,看商秦州走了没有。阳台的角度看不到路口,她又忙跑进自己房间。从卧室窗户,她终于看到了商秦州的车。他怎么还没走。


    她找到手机,给他发消息。


    陆晓研:“我到家了啊,你快回去吧。”


    半分钟后,手机震动。


    商大boss:“嗯。早点休息。”


    收到消息后,商秦州的车开始往外开了。


    车尾灯一晃,消失不见。


    陆晓研揣着怦怦乱跳的心,张开双臂,“大”字一样往后倒。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果十八岁的陆晓研知道,自己最讨厌的人,有朝一日,竟然变成了自己最喜欢的人,她一定不肯相信。


    *


    第二天清晨,陆晓研比平时醒得更早。她已经是卷王在世了,而今天居然比平时还想上班!她对着穿衣镜仔细地整理了自己,走进大厦时,心跳甚至莫名快了几拍。


    电梯暂时没有人。


    陆晓研走进去,“陆总监早。”


    陆晓研心头一跳,抬起头。


    商秦州就站在一步开外,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神色平静如常。


    “商总早。”陆晓研也努力维持着专业,礼貌性地弯了弯唇角。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刚刚抵达的电梯。


    电梯里起初只有他们两人,数字缓缓跳动。


    陆晓研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他的存在,那缕熟悉清冽的须后水气息无声地蔓延过来。


    商秦州目光始终平视前方光亮的电梯门,门上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模糊身影,间隔了一只手的距离。


    电梯在低层停住了。门一开,外面等着的一大群人蜂拥而入,瞬间将原本宽敞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陆晓研被身后的人流推着,向里踉跄了一步,后背几乎要贴上商秦州的胸膛。


    “陆总监早!”


    “商总早!”


    “早……”


    人群还在往里挤。每一次晃动,她的手臂或后背都会与他碰触。


    拥挤不堪、人与人摩肩接踵的混乱里,一只温热干燥的手,忽然从身侧无声地探了过来,握住了她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


    陆晓研整个人一颤,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


    这么多人……


    商秦州怎么能这么做。


    任何人低一下头,都可能看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电梯继续上行,停靠,又有人进出。


    “商总。”


    “陆总监。”


    “嗯,你好……”


    他们紧扣的手就藏在拥挤的人群里。


    终于,电梯抵达三十二的楼层。


    商秦州的手在她之前松开了。


    两人默契地分开,一个去左边的员工办公区,一个去右边的跨部门多媒体会议室。


    陆晓研走向办公室,被握过的那只手悄悄蜷起,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指的触感和温度。


    *


    陆晓研一上午都扎在实验室里。


    工作效率还行,但和断情绝爱的时候相比还是差了一点点……


    放在工作台边缘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锁屏上简洁地显示着一条来自“商大boss”的消息:“来我办公室。”


    陆晓研微愣,是上午呈报的测试数据有问题?还是关于项目进度?


    她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手头的工作,不敢怠慢,对旁边的同事匆匆交代两句“我出去一下”,顾不上整理被耳机压得有些乱的头发,就快步走了出去。


    穿过研发区长长的走廊


    ,步入高层专属的静音地毯区域,她的步伐不自觉加快。


    “商总,您找我?”她语气公事公办。


    宽大办公桌后商秦州正从一份文件中抬起头,午后明亮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清晰冷静的轮廓。


    他合上手中的文件,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嗯。一起吃饭吧。”


    “只是吃饭?”陆晓研问。


    “是。坐。”商秦州说。


    食盒还是那么精致美味,陆晓研一上午忙到现在没吃,这份午饭诱惑极大。可陆晓研心中滋味却有些复杂。


    他们一早上都没发消息没说话,她很想和商秦州一起吃饭,但商秦州将她叫来只是为了吃饭,不提工作,她又有些莫名的失落。《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