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没有互相了解之前别这么……
沈擎铮牵着的手温热柔软, 可她说的话却那么冷硬。
他现在很想堵住她的嘴,把那些不近人情的拒绝都让她咽回去。
没关系。沈擎铮开风投公司,主动想投出去的钱被拒绝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真正的溃败不是被拒绝, 而是放弃。
“那你为什么要抱我, 还愿意上我的车。”
说完沈擎铮的手加了力道,把她往前带。
他声音不快,却步步紧逼, “我们曾经很契合,朱瑾。在我们还没有互相了解之前别这么武断, 给彼此一个机会。”
朱瑾盯着他宽阔的肩背。
这样的人摆在自己面前,她当然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可现实不允许。
而她必须说决绝的话,不然以后她该怎么结束?
她刚才不该抱住他的。
后悔……
如果他们不是在玛丽号开始的, 那就好了。
最后,她还是被他送回了家。
准确点说,是送到夜市的入口。
“车开不进去,我走过去就好了,就一截路。”
朱瑾背上包,打开车门。
“等等。”沈擎铮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下车。
他隐隐有种预感, 他要是不下车, 不盯紧些, 她可能哪天就为了躲开他消失不见。
“我陪你走一段。”
朱瑾连忙摆手,“不用啦!我还要买宵夜给室友。”
“我等你。”
“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她有些急, “我到家给你发信息就行。”
信息他要, 陪一段, 他也要。
沈擎铮把所有能用的筹码都摆上桌:“电话里不是说有人在你家楼下喝酒闹事吗?我就送你走过那段,不会窥探你的隐私。”
这都讲到这个份上了,朱瑾只能妥协, “那……走吧。”
书芹说想吃烤鱿鱼被朱瑾无情拒绝了,最后吃的福鼎肉片。
老板娘把木筷子插入汤锅中泡热,然后用筷子将铺平在餐板上的肉泥一条条擓下锅里。不一会儿,白嫩的肉条浮起,热气腾腾。
朱瑾指着小料台:“那个虾米要多一点,还有加点黄灯笼椒酱。”
沈擎铮在旁边从容制造话题:“这个好吃吗?”
只可惜回答的是福建老板:“帅哥,横好痴啊!你细细就鸡到啦!”
沈擎铮装作没听懂,偏头问朱瑾:“她说什么?”
“她说很好吃。”朱瑾的身子倾向沈擎铮,踮脚在他耳边道,“胡建玲啊,啊说话就这样啦。”
朱瑾语言天赋非常不错。
作为迎宾小姐,简单的英语对话、普通话、白话,是需要自然切换的。
但她甚至还会几句日语,就连港人最爱的白话夹英语,她都能驾驭。
区区几句闽南味的普通话,洒洒水啦。
沈擎铮听了笑出了声,对老板道:“今晚吃饱了,下次我来试试。”
热情的老板眼尾的细纹都挤出来了,“好啊好啊!”
沈擎铮就跟在身边环顾四周,夜市愈往深处越热闹,朱瑾难免跟男人挤得近一些,但是他没有再牵她的手,反而跟她说话,打听这个夜市有什么好吃的。
说到好吃的朱瑾就有话说了,她在这里住了一年,除了那些贵的,几乎都吃过。
朱瑾边走边停,指来指去地介绍。
两个高挑的帅哥美女走在一起,自然会吸引目光。
年轻姑娘小声议论,声音压得再小也逃不过沈擎铮的耳朵。
他淡淡看过那些人,随口道:“你看,别人都觉得我们是一对。”
朱瑾无语,“沈先生,这个阶段说这种话,会掉分。”
“掉分也不影响客观事实。”
沈擎铮保持着他一贯的冷静笃定,妥妥的唯物主义者。
果然前面烧烤档几个男人呼来喝去,已经进入只有CNM来回乱飙的阶段。
朱瑾“啧”了一声,躲着醉汉整个人往沈擎铮那边贴:“喝醉的男人最讨厌了。”
沈擎铮侧眼看她,语气不轻不重:“快走。”
“别看他们。”他抬手,直接把她的肩揽过来——动作干脆、毫不犹豫,把她整个护在怀侧。
朱瑾被吓了一下,却也只能被他带着往前走。
越过那段嘈杂后,沈擎铮立刻松开了手。
她低头看地砖,轻声说:“谢谢。”
沈擎铮的眼神落在她头顶,淡淡问:“还远吗?”
“不远不远!前面就是。”朱瑾摆摆手,“那我走了。”
“到了发信息。”
“嗯!”话还没落音,人已经快步溜走了。
朱瑾真的是拐角就到小区门口。
陈书芹等在小区门口,一看到朱瑾就挥舞双手,超大一声:“姐!”
朱瑾回头确认没人跟着,这才快步冲到书芹身边:“这么晚,你下来干嘛?”
书芹挽住她的手,往小区里走:“你不是说快回来了嘛,我怕楼下那群人喝高了砸瓶子。”她拿过宵夜,颠了颠,“怎么这么少,姐你不吃吗?”
朱瑾笑笑:“同事请吃宵夜,我吃饱来的。”
书芹立刻哀号:“犯规!吃的啥!”
“嘿嘿,牛肉粥,下次带你去。”
另一头,沈擎铮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进了大门。
他掏出手机,给张久拨过去:“去租一辆内地车。”
————
陈书芹是个在行政中心上班的小小临时编外人员,每天早上八点她就从家门出发,在路上买个早餐,散步到上班的地方,悠悠闲闲地打个卡,时常能做第一个到办公室。
每天她在办事厅都能遇到各式各样奇怪的人,还有白目的领导,最让她高兴的就是中午可以回家吃饭睡午觉。
尤其最近朱瑾总上晚班,中午可以吃热腾腾的饭。
她按要求顺路买了水果,哼着小曲走进小区,迎面撞上一个好大的精英男。
男人藏蓝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背头干净利落,深靛蓝的衬衫贴着手臂的肌肉,衣摆掖在西裤里极显宽肩细腰窄臀,没系领带的领口微敞,又有禁欲感。
在陈书芹眼中,就是美国队长下海经商。
沈擎铮一直等着陈书芹进了某一栋单元楼一楼的防盗门,才从小区出来。
回到停在大马路边上那辆租来的蓝牌埃尔法,张俊誉已经把咖啡放在杯架里。
“沈先生,下午得回去开会。”张俊誉提醒。
沈擎铮想着朱瑾那会应该也已经过关了,他抬眼看助理,问:“我没记错的话,本地有几家企业我们还在观察是吧。”
张俊誉游刃有余地将附近地市几个在观察的项目报了一下,沈擎铮回想了一下蒋总办公室提供的班表,淡声道:“接下来几天安排紧一点,上午空出时间,下午晚上把项目都走一遍,另外约几位领导吃饭。”
沈擎铮悄无声息地观察了朱瑾整整五天。
朱瑾每天十点半左右都会下楼,下楼了一定会喝杯两块五的黑豆浆喝,也只喝这个。有时候她会顺路走去附近一对夫妻开的肉菜铺买菜,有时候她会直接折返回去。但无一例外的,即便是已经接近中午,她都十分困顿,看起来非常疲劳,呵欠连连。
中午十二点半她会再次下楼,每次走到公交站等不到两三分钟公交车就到了,好像是掐准了时间。上班永远素颜,到酒店才化妆。晚餐就只吃一碗汤粉,下班了就直接上公司的车回家。
规规矩矩,没有偏差。
沈擎铮高价跟小区住户租了个车位,早上在车里办公,开视频会、看项目,中午看着人过关就开始自己在两地的工作,到了晚上又跟着尾随酒店班车过关。
以前这种事情张久做就好了,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与她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同步”。
第六天才终于有了变化。
室友刚出门没多久,朱瑾也下了楼。这一次不是喝豆浆买菜,而是上了一辆打网约车几乎不可能见到的黄色甲壳虫走了。
Jessica看着朱瑾上车,开口便道:“你说可以开到门口我还不信,突然马路宽了好多!”
“月底了,交警估计在冲业绩吧。不止在路口了,连巷子里都在贴罚单。”
朱瑾也觉得奇怪,交警就跟住在这里一样了,不管路上的还是人行道上的,无一例外全部200,随时随地都在贴膏药。
“这样也好,马路宽宽的多舒服,他们总算干了件实事。”
“你们小区里面车位又不够,那些住户岂不是都得去前面停车场了?多麻烦。”
朱瑾不以为然,反正她没车。“路本来就不是给人停车的,听说人行道上要规划收费的停车位,也可以啦。”
两人沉默了一会,在等红灯时,Jessica才问:“你真的不要那个孩子?”
朱瑾声线绷得紧,“我没钱,养不起。”
朱瑾知道药流需要提前预约,还需要孕检。算了时间这两天挂号预约检查,正好在放假那几天就了结。
Jessica冷笑:“拜托,你那么会省会存钱,而且你现在的账号已经做起来了,这个月佣金能赚不少吧?”
朱瑾道:“你忘了我妈欠人一百多万吗?而且养孩子还要时间精力,我一个人扛不了。”
Jessica沉默。毕竟她也想过如果自己能有孩子,要考虑的绝对比婚生子要多。
99秒以上的红灯够久,短暂的沉默后,Jessica还是觉得可惜说:“你对孩子就一点感情都没有?看你妈就好了,她离婚后要是没有你,面对那么多事情怎么能撑下去!有时候孩子,是女人命里的福气。”
朱瑾看向窗外,轻飘飘一句:“有孩子……才是她最大的不幸。”
她岔开话题,“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吃了感冒药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估计不流不行。”
Jessica看了眼她口罩下憔悴的深情,刚要探究时红灯转绿,“那没办法了。孩子他爸呢?总不能你自己吃下这个亏吧。”
朱瑾笑了笑。“我不傻,姐,我会让他出来负责任的。”
Jessica深深叹了口气:“我想要孩子都没有呢!你有这福气怎么就不生呢!”
“不要着急,姐。你是有福之人,以后会有孩子的。”
张俊誉看着前车,想到中午已经定好的科技公司董事会午餐行程,为难道:“沈先生,这样两地跑总不是长久。”
沈擎铮冷冷道:“两边的项目都能照顾,没什么不好的。”
哥哥比弟弟聪明许多。张久听到这话便沉默着继续开车,不问缘由,也不拆穿那明显不对劲的执拗。
黄色甲壳虫一路驶入市中心医院,张久谨慎问:“要跟进去吗?”
进去就得找车位,再到医院混乱的人潮里找人,很容易被看到。那样的话,沈擎铮偷窥朱瑾的事就再藏不住了。
沈擎铮没说话,几秒后拿起手机直接播了语音,等了好久才等到对方接通。
“起来了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朱瑾三天没见到他,以为得等下周自己主动联系了,没想到对方居然来了电话。
“早上好,”朱瑾诚实道,“我在医院。”
沈擎铮:“怎么了?”
“感冒没好,我来看医生。”这是事实,也是谎话。
沈擎铮心里一沉:“上次买的药没效果吗?你去哪个医院,要不要给你安排好一点的医生。”
朱瑾笑了:“感冒而已,这个季节流感高发,很正常。”
Jessica已经去挂号,朱瑾坐在冰冷的塑料椅子上,腿心有一点发凉。她有些紧张,忍不住想让这个声音多陪她一会。
“沈先生已经开始工作了吗?”她问得轻,像怕惊扰谁。
“嗯。我一般七点前就起来。”
“好辛苦哦,最近有点冷,天冷我就喜欢睡懒觉,没有十点我都起不来。”朱瑾突然意识到什么,问,“会不会打扰你工作啊?要不我挂了。”
沈擎铮被她这点小心翼翼刺得心口微微发涨:“跟你打电话,当休息了。你上晚班,人又不舒服,多睡一点是应该的。”
朱瑾听得心底一颤,偏偏嘴上不让他好受:“你怎么知道我上晚班?是不是又去酒店?”偷偷看我吗?
“如果不是晚班,你已经严重迟到了,朱小姐。”
朱瑾想着一孕傻三年也没这么早来,挫败地表示,“……我挂了。”
“朱瑾。”沈擎铮急声叫住她,“晚上一起吃饭。”
这句话说得毫无准备,像从胸膛里脱口而出。
这会轮到朱瑾了,“沈先生,我上的是晚班,不可能陪你吃饭的。”
“你就说愿不愿意一起吧。”
她轻轻笑出来:“可以啊。不过我是去员工餐厅吃。”
“好,那我们晚上见。”
朱瑾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跳得乱七八糟。
Jessica在一旁静静等着,终于开口,“是那个男人?”
“嗯。”朱瑾没有回避。
“你怎么打算的,要不要我帮你联系,多要点补偿。”
朱瑾握住手机的力道紧了紧,笃定道:“他不会逃避责任的。”
朱瑾坐在候诊区,消毒水味在空气里弥漫。
Jessica去了厕所,朱瑾一个人抱着包,孤零零的。
她环顾周围坐着的,全是不同孕期的女人——圆的、尖的、刚显怀的……
她们身边要么是丈夫,要么是母亲。
她姿态看似漫不经心,然而每个意外怀孕的女人,都是紧张的。
她忽然想妈妈。自从怀孕之后,她时不时地想起她。
她打开沈迎秋的首页,画面里永远只有一些别人看了觉得无聊的、单调的生活照:院子里晒太阳的角落、桌上的饭、门口一朵开败了的花。
每天一条朋友圈,那是她们这对表面不对付的母女之间说好的“报平安”。
朱瑾不知道那些照片有没有人点赞,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评论。看着看着,只觉得母亲那边也透着孤独。
犹豫了一下,她拨通了微信,这次不是确认平安的视频,而是语音通话。
“妹妹,起来啦。”母亲接得很快,语气轻快,听得出家里应该只有她一个人。
朱瑾突然眼眶有些热,“妈,你一个人在家吗?”
“对啊,下个月头立冬要祭祖,你舅舅他们出去定粿了。”沈迎秋像往常一样憨憨地笑,“他们不在,我们母女可以多说两句。”
朱瑾也笑了,“妈,最近有好好吃饭吗,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啦,你舅舅年纪也大了,人也变好了。”
朱瑾垂下眼,心里却一句都不信。
表哥每个月准时来找她要生活费,都说些照顾残疾人麻烦的话来刺激她,这些现实比任何安慰都更扎心。
她沉默了几秒。
沈迎秋听得出女儿的情绪,反倒先安慰她:“妈妈最近能自己上厕所,自己洗澡了。”
“真的吗?”朱瑾语气真心为她开心,“怎么做到的?”
“之前没机会跟你说,你舅舅把一楼的厕所重新装修,换成了坐便器。”沈迎秋温声解释,“不用蹲着,妈妈就能自己从轮椅挪到上面,也不用家里人帮,洗澡方便多了。”
朱瑾不敢哭,“妈,那你上厕所要小心不要滑倒。”她忍不住多唠叨了些,“你腿虽然不能动,但是要经常按摩,手也要多锻炼,不然肌肉会萎缩……”
“知道啦知道啦,你在外面要吃饱穿暖,不要委屈自己。”沈迎秋觉得自己年纪也大,活到这份上除了给人添麻烦,也没什么用处了。“不用存钱给我治病了,舅舅看起来生活不差,钱不用急着还,我现在挺好的。”
朱瑾喉咙一紧。
为了不让妈妈与舅舅一家撕破脸皮,她们母女在那些人面前必须装成不合的样子,母亲很少这样跟她说暖心的话。
现在听到,朱瑾忍不住又问:“妈……别等了,过来跟我住,好不好?”
对面沉默了很久。
长得像压垮人心的那种沉默。
最终沈迎秋轻轻叹气:“妈再等等吧。那天在典威的手机上看到你的照片,说你现在在网上挺多人关注的。”她像说一件很小很小的愿望,“妈妈想……瑶瑶要是看到,会来找我们的。”
朱瑾指尖一抖。
她懂这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就像她想妈妈一样,可等了十几年了姐姐朱瑶都没有回来,这份执念却让妈妈和另一个女儿也分隔两地。
朱瑾挂掉电话后,胸口像被抽空了一块。
她越靠近,越会让母亲痛得无法呼吸。
妈妈想要的,是她给不了的。
那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她心底有太多无能为力。
而此刻,它们全部在医院消毒水味的空气里悄悄膨胀。
电子屏幕亮起,叫到了她的名字。她抬起眼,深吸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
中年女医生翻着她手机里的药品照片,皱眉道:“怀孕早期感冒是正常的,这些药没必要吃。”
她问了末次月经时间,Jessica便就急急追问:“吃了这些药是不是就一定不能留?”
医生就是这样,不说绝对的话,“也不一定,还是要看检查结果。不行的孩子自己就会流掉,若继续发育就要检查是不是有畸形,到那时候也是来得及的,我们医生肯定会给你们建议。”
朱瑾浅笑道:“医生,我决定不要这个孩子。”
女医生顿了下,审视地看了她一眼,冷道:“检查完再说吧。”
她敲鼠标的动作明显重了几分,把诊疗卡推回来:“去抽血、做B超。明天再来找我,再决定。”
朱瑾却道:“医生,我工作比较忙,我想今天就预约药流!”
像这样的理由来流产的女人并不少见,女医生不耐地抬了一下眼皮:“那你等报告吧!”
抽血结果要两个小时。
朱瑾早已做足功课,知道流程、风险、注意事项,甚至连流产的理由都想好了。
Jessica看她决心很大,心中叹息,想着是劝不住了。
还有个B超没做,需要确定是宫内孕才能选择药流的方式。冰凉的凝胶涂在下腹那一瞬,朱瑾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不想承认的,她并没想象中那么冷静。
她想到那时候书芹B超,吓得泪眼的样子。
她现在知道这种感觉了,确实让人紧张得害怕。
机器在她腹部来回滑动,她感觉痒,屏幕里的画面给她一种被人脱光了看的羞耻。
B超需要憋尿,医生往下按时压住膀胱,疼痛让她皱着眉,忍不住抓紧床单。
Jessica也在一旁安慰她。
年轻女医生凑近屏幕看,眉头一皱又松。
朱瑾盯着她的表情,医生每一个眉角的动静,都给她一种待宰感。
“没有宫外孕。”
朱瑾原本绷得紧紧的肩膀瞬间松一截。
“但是……”
医生这两个字像把她又推回悬崖边,朱瑾的心立刻被提了起来,她现在害怕医生开口说话。
Jessica是第一次陪人到妇产科问生孩子的事情,她也有些紧张:“是不是有哪里不好啊?”
谁知道医生笑了笑,说:“没什么,是好事。”
她侧身指向屏幕:“你应该是怀了双胞胎。”
空气一下子静成一片空白。
Jessica“啊”了一声,激动得差点贴上屏幕:“在哪?在哪?”
医生指了指屏幕,屏幕上两个小小的白点,安静地、脆弱地待着,像两盏还没点亮的小灯。
朱瑾心口却猛地坠下去,热意和酸意同时涌上来——眼眶红得控制不住。
她说不出自己是惊恐、绝望,还是……跟她们一样高兴。
医生还是很谨慎的,问:“头胎是吧?家里有双胞胎基因吗?”
朱瑾点了点头,声音发不出来。
“那应该是了,不过还是要等抽血结果,你听妇科那边的吧。”看患者情绪激动,温柔了许多,“双胞胎是很难得的,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Jessica把人扶起来,连忙点头道谢。
“留下吧!”Jessica一出门就劝,“这可是上天的礼物,多少人想要双胞胎还没有呢!”
“没有什么礼物。”朱瑾轻轻摇头,声音低而哑:“双胞胎是正常的……这样我更不能留下他们。”
一听她态度冷淡,Jessica急得跺脚。
朱瑾坐在角落等着报告,等着等着她坐在那里睡着了。她睡得不安稳,似乎有人从她跟前走过,又似乎有脚步停留在她面前,可她太累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只能在半昏半醒间让时间溜过去,直到手机闹钟响了。
Jessica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了许多,“你睡了很久。”
朱瑾头脑还热乎乎的,“刚才……有人来过吗?”
“没有。”Jessica抬下巴示意她,“快看报告出来没。”
朱瑾点开小程序,确认结果已出,截了图,一路沉默地走回妇科。
中年女医生不是没见过一来就说不要孩子的。在这里,每天都有各种理由、各种不得已。医生能做的,只是确保孕妇知道风险,并在情绪之外,给她们一个清醒的选择机会。
“数值很高,结合B超,你怀双胞胎的可能性非常大。”医生抬眼,认真地问,“你真的要流产?”
朱瑾点点头,“麻烦医生帮我办手续了。”
医生叹了一口气,像是替她可惜。鼠标在垫子上被反复按压,发出急促的声音。操作了一阵,她递给朱瑾一张单子,语气不再冷硬:“这是药流前的注意事项。三天后来复诊,没问题才能开药。你还有时间好好考虑。”
Jessica全程沉默,只有朱瑾自己问了几个问题。交费、取药、办理各种手续,一切都很冷静,也很麻木。
至于感冒,只给开了瓶维生素和叶酸吃,好像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
Jessica把朱瑾送到了口岸,两人一路沉默,直到车门再次打开,她才对朱瑾说:“下次去医院,一定要叫我。”
口罩遮住了朱瑾惨淡的笑,她点点头答应了。
上班前还有时间,朱瑾就在商场里走着。这座不夜城有人一掷千金,自然也遍地奢华供人消遣。
她明明工资不低,却一直过得很克制。她要攒钱,所以不买品牌货,不参加聚餐,尽己所能不做任何享乐的消费。
她等着妈妈愿意跟自己走了的时候,能把欠舅舅的钱全部还上。
她站在从未停留过的法餐厅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推门进去。
菜单递到她手上,她看了几眼,又迅速后悔。焗蜗牛、黑血肠她吃不惯,而鹅肝、油封鸭、酥皮洋葱汤她又觉得腻,而且他们都不便宜。
她叫来服务员,“你能推荐一两个菜吗?”她犹豫了一下,补充道:“适合孕妇吃的。”
服务员愣了楞,礼貌地微笑:“我帮您问一下。”
不久经理来了,帮她点了苹果炖牛肉和焦糖布丁。
等菜时,朱瑾从包里拿出检查单。
白纸黑字,她一遍又一遍地看,仔仔细细地找B超照片上的两个小白点。她抿紧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菜端上来了。服务员熟练地切开法棍,说可以蘸炖牛肉吃。
朱瑾还是老样子拍了照。上次发的生滚粥贴文流量不错,朱瑾对着店和菜拍了很多照片,才开始动勺子。
朱瑾闻了闻,又尝了一点,才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一旁的焦糖布丁很香。
苹果的酸甜把牛肉炖得软到一戳就碎,汤汁厚重,蘸着面包吃很温暖。
可朱瑾越吃,眼泪越往下掉。
不是这菜好不好吃,也不是这菜贵。
不在饭点的餐厅很安静,她不敢哭得太大声,捧着勺子的手都在抖。
走进医院是她终于面对现实的第一步,旁人的质疑和冷漠放大了她本来就有的负罪感。
可是放弃孩子她难道不难过吗?她只能用无所谓的态度来掩饰自己。
一开始她恨自己不自爱,可身体在不断提醒她正在孕育生命。
把药丢进垃圾桶,换上大牌安全的化妆品,吃点从未吃过的好菜,算是她唯一能给两个小小的、注定和她无缘的孩子的一点温柔。
她以前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再过几年甚至十几年,她把债还了以后她过得不会比别人差。
可到底她只是个普通人,甚至此刻,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失败的人。
连母亲都照顾不好,如今连自己的孩子,她也没能力给他们一个来这个世界的机会。
她承认自己自私,可她是真的没能力给再多了。
——
董事会的午宴一如既往乏味无趣。台上的财报、增长曲线、战略预测沈擎铮几天前就已经看过了。
他也只是以公司的战略顾问象征性露个面,说好的低调,却偏偏有合伙人不长眼,不停端着酒杯过来搭话、敬酒,甚至带着其他股东过来献殷勤。
他找了个间隙溜出去,在顶层露台抽烟。
防火门“吱呀”一声,又有人进来。沈擎铮回头,是慕永年。
“我偷懒上来就算了,你也来了?一会儿那帮助理该疯了满楼找你。”沈擎铮抬手撑在栏杆上,倒打一耙地谴责好友。
“赖我了?人家既认你是老板,你就不该出来。”慕永年拿出火机,一声脆响也点了一支烟。
沈擎铮瞥了他一眼:“辞了教授的工作,舒服吧?”
这话带着几分讥笑。慕永年听得出来,却毫不躲闪,烟雾从他指尖散开:“找到她了吗?”
慕永年是被学界和政界热捧的经济学家,可如今他放弃教职,甚至即便会被保密要求限制出境,也不惜放弃多年的中央顾问身份,就为了找养在家里八年却飞走了的金丝雀。
有些国家慕永年去不了,就只能拜托沈擎铮去找,好在他找对人,沈擎铮恹恹道:“你放心,只要你家姑娘愿意回来,我绝对让你们见面。”
下一秒,沈擎铮的衣领被人拎起,慕永年的眼神冷得像刀:“你把人藏哪了?”
两人身高相当,慕永年的情绪是直直撞在沈擎铮脸上的。
沈擎铮却半点不慌,甚至拍了拍对方:“手,拿开。”
慕永年却明显是忍耐到了极限,勉强松手后,沈擎铮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嘲弄又带点朋友之间的残酷坦诚:“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己飞美国把人关起来。”
他嗤笑,“但是你能吗?”
他抬手拍着慕永年的肩,句句入心:“既然要养在笼子里,你就得会疼人,得看好咯。一旦走了,除非她自己找过来,否则你能怎么办?人家专门挑你找不到的地方躲,就是不想再见你了。”
慕永年自己的人跑了,他是有错,但是他的性子嘴上就是要让别人不痛快。
“哼,好歹露露对我是有感情的,而你呢?你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在一起,现在看我笑话?以后指不定比我惨。”
沈擎铮觉得这人就是有病,哪有把自己女人也骂进去的?
他没好气地用手点了点这个还不知道错哪的家伙,“白长这么聪明的脑子!你啊,活该!”
沈擎铮没法跟这个疯批待在一起,捻了烟宁可回去看那些满脸谄媚的家伙。
但刚推门,身后传来低哑的声音:“……她现在过得好吗?”
“没有你,她很好。”
沈擎铮一开始是有些同情他的,毕竟慕永年从未对女人上过心,这次是动了真感情。
门已经打开,他还是停下脚步,施舍慕永年:“人天生向往自由,你想拥有她,就得把她当成鹰,她或许有认主的一天。”
慕永年后面没有回到午餐会,沈擎铮也没有觉得多痛快。
正如慕永年说的,赵露对他是真的,但即便如此两个人还是走到这个地步。
人的感情并不能像风投一样步步为营,精准测算,而是像海。
任何变化都能激起浪花,跌宕起伏。
沈擎铮还没有在朱瑾身上投注绝对的感情,便已经意识到自己有了患得患失的心情。
他终究没等到傍晚。
车停在汉森庄园门口时,天色尚亮,他却像是从繁复喧嚣里逃出来般,动作利落地下车,抬手整理了领口,迈向旋转门。
旋转玻璃外甚至看不完整大堂正中央整个南瓜车,眼前侏儒演员却已经手拿着带血的玩具刀在大堂跑来跑去。
刚踏进酒店,定制的浓郁紫檀香扑面,他一眼便看到南瓜车下弯着腰的朱瑾。
小孩每天都有,即便是该上学的工作日,他正挑三拣四地要换别的颜色。
小胖子遮住了朱瑾纤细白皙的腿,紫色的层层布料从俏丽的黑色短裙裙沿探出炸开。俯身时,斗篷都遮不住黑色网纱下堆挤的柔软浑圆,两条胳膊太细了,小孩子一拽,她便踉跄地前倾了一步,但还是温和地笑了笑。
只是她的眼尾红红的,像是受尽了无穷无尽的委屈一样。
小男孩扭着脖子嚷着:“我不要这个!我要紫色的!是蓝莓的那个!”
朱瑾有些尴尬,她就从来没发过紫色的,“小弟弟,要不先吃这个绿色的葡萄,姐姐让帅哥哥给你去后面找一找好不好啊?”把这个小屁孩推给其他人才是上策。
就在小孩还要吵的时候,一道阴影重重落下。
“到底好了没有!”
小男孩回头,撞到沈擎铮的腿。男人眉目压得极低,一句“干什么”,像是随时要揍人。小孩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松,糖果掉地上,转身落荒而逃。
朱瑾这才直起身,“沈先生怎么跟小孩一般见识。”
说完,她眯起眼睛又又又打了个呵欠。
沈擎铮的视线落在她裸露的双手双腿。
“穿太少了,难怪你会感冒。”
他抬手,指尖摩梭她披肩的边缘,鄙夷地“嗤”了一声。
“什么时候休息?”他的声音冷冷的。
“还早呢……”朱瑾和他保持距离,一副恭敬的样子,“沈先生别打扰我工作,我会被抓小辫子的。”
沈擎铮没出声叹了口气,只提醒道:“待会一起吃饭。”
朱瑾回头看他离开,男人的神情沉冷、侧脸线条锋利。
他今天不太一样。
想提醒他自己只能去员工餐厅,可那人已经大步离开了。
到了晚饭时间,有人来稍微顶一会班,朱瑾忙去员工柜拿手机,结果没有任何来自沈擎铮的消息。
像被人钓着又丢下,她暗骂几句,披件外套往员工餐厅走。
刚到转角,她迎面碰上正准备下班的经理。
他拦住朱瑾,道:“你今晚去地下车库那里。”
朱瑾一愣。
礼宾部业务能力较强的人才能在大堂正门当值,今晚被调去车库那个又偏僻又没客流的“边疆”,她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上面说今晚有特别的客人来,你去我才放心,没别的原因。”
朱瑾点点头,初来时她就在停车场入口站过,那里虽然跑车吵,但至少没有巨大的客流压力,在那里狂打呵欠都不会有人管。
最重要的是——空调不像大堂那么冷。
走进员工餐厅,她立刻察觉气氛不同于平日的喧闹。
行政办公室的人都在这里吃饭,压得谁都不敢大声,原来今天领导下凡。
“早知道发信息问他去哪吃饭了……”她腹诽着,祈祷千万别叫到自己。
她照常点了一碗海鲜米粉,正想找个角落龟缩,却还是被办公室秘书叫住,只能硬着头皮地坐在了酒店总经理那一桌。
蒋和正笑起来很有亲和力,“别紧张,我这边待会还有人过来。”
明明坐在斜对角,还主动帮她在桌上腾位置,像是体恤下属的好领导。
“总经理……我只有一个小时的用餐时间,能不能先吃?”朱瑾不是那种跪舔领导的类型,她拎得清。
蒋和正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吃。我今天就是陪人吃饭,顺便看看大家。”
她现在可不能饿着,这个意识如今已经刻进本能里。
朱瑾不客气了,她用筷子将米粉夹起来搁在乘了点汤的勺子上,轻轻吹气。
没过多久又是一个阴影罩下,对面有人坐下。
朱瑾低头吃粉,还没抬头,先听蒋总道:“谁啊?电话打这么久。”
那道熟悉又低沉的声音坠下来时,朱瑾握筷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
本该在楼上忙得脚不沾地的主厨,正往不大的桌上摆着精心准备的菜肴。
而沈擎铮,从容地坐在她正对面。
朱瑾含着勺子,动作微滞。
沈擎铮看着她,唇角缓缓勾起,笑意不深,却像是在捕捉她所有的反应。
她说了,要在员工餐厅吃的。
蒋和正淡淡笑着:“介绍一下,沈先生,我们酒店的大股东。”
朱瑾终于看到他轻描淡写揭开了第一层。
他们,扯平了。
下一步,该互相了解了——
作者有话说:互相了解还是很容易理解的,属于本章的首尾呼应。
最后那个扯平了是前面朱瑾和沈擎铮他们在酒店再遇后,朱瑾问他,自己是不是应该知道他的工作,才算公平。
但是我想不出这里该怎么写?就写扯平了吧……
毕竟写一万字我真的累了,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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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提示】V章后请注意开段评,我常在段评舞[墨镜]
防盗设置是70r小时,我这本文没什么事业线,而且本就是甜文,男主宠妻大大方方直来直去的,所以没什么水,争取让大家能获得跟喝奶茶一样的快乐。
[小丑]还是随机请人看文,祝大家好运。
第 15 章 朱瑾第一次走进半山壹号……
朱瑾放下筷子, 起身,职业式的微笑精准,不愧是每月考评为A。
她的声音礼貌、清晰:“您好, 沈先生, 欢迎来到汉森庄园。我是礼宾部迎宾员,我姓朱。”
蒋总亲自介绍,她无法怀疑。
也难怪他能用公司的车了, 原来是公器私用。
说来去年股东大会她有去宴会厅服务,却完全没见过他。
以沈擎铮这种长相符合她口味, 又有存在感的人,别说见一面,就是扫一眼, 她都不可能忘。
沈擎铮还坐着,压了压手:“朱小姐客气了,坐吧。”
朱瑾低眉审视他,游轮公司的经理,是度假村最豪华的会员制酒店的大股东。
这家伙,藏得真深啊!
她压下心里的讽意, 重新坐回去。
蒋和正为自己给好友带来的积极帮助很是自满, “朱小姐待会儿还要上班, 我们先吃,别耽误她时间。”
领导动筷, 朱瑾立刻顺势低头干饭。
沈擎铮坐下便看到了, 朱瑾吃的都是汤汤水水, 分量也少得可怜,难怪她晚上还要吃宵夜。
他拿起汤勺,不动声色舀了一碗冬笋鸡汤。撇掉浮油后汤清笋白, 香气勾人,搭配上边上盘里额外的火腿丝和鸡丝,鲜味十足。
他加了许多肉丝,最后放在她面前。
“冬笋鸡汤,你试试。”
碗还没碰到桌面,朱瑾已经微微起身,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似地接过,垂眼道:“谢谢沈先生。”
她只是作为员工礼貌一下,可在沈擎铮眼里,太疏离了。
沈擎铮看了薛和正一眼,薛总看着他脸上不悦,笑着打圆场:“这是在员工餐厅,我们就是同事之间吃饭。朱小姐不用客气,一起吃就好。”
就算是同事吃饭,也是分餐制啊……
朱瑾面对一个大领导再加半个老板,连胃都开始隐隐抽着。
“谢谢。”她低低说了一句,把面前的海鲜粉挪到隔壁的空位上,被迫喝鸡汤。
“小心烫。”
朱瑾循声抬头看了沈擎铮一眼,又说了句谢谢,还是舀起汤试着碰了碰唇。
汤确实有点烫,她却不慢不急地送进了口。
上次金兰说的晚餐那件事,沈擎铮一直没忘。他意识到,朱瑾对工作不仅认真,甚至是一个对自己负责任的人,全然不是在玛丽号上那般随便。
冒犯她的工作只怕会有反效果,于是他按耐住想把人从大堂“顺手牵羊”的冲动,不动声色地让人给她换去不那么冷的地方。
他也没说谎,毕竟作为酒店的大股东,他确实是贵客。
事办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痕迹——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只是这一次,他竟然希望她能看见自己的努力。
从不需要跟任何人自证的沈擎铮,拉着蒋和正来员工餐厅,这才有突然领导下凡的事。
朱瑾只是慢慢喝汤,吃汤里的东西,筷子根本就没有任何企图要夹其他菜,像只戒备的兔子,在陌生的环境里垂下耳朵啃草。
沈擎铮的主动示好只换来对方的疏离。
一瞬间,他竟有些懊恼。
难得上头动心,选了个这么难搞的。
沉默持续得太明显,蒋和正终于忍不住偷瞄沈擎铮的脸色。
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这里唯一的电灯泡,赶紧找话题:“听说之前两位有些小误会,是行政办公室没核查清楚,让朱小姐平白挨了批评,这件事我们已经在检讨了。”
朱瑾微楞。
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的“领导吃饭时间了解基层情况”?
她立刻端出全A员工的姿态,放下餐具道:“我也检讨了工作,确实是我没有处理好轻重。客人对服务有反馈是正常的,如果当时办公室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就好了。”
“你说得对。”蒋和正接道,“沈先生也提了这一点,我已经让办公室改流程了。”
蒋和正哪里是为了工作提起这件事,无非是在听说了沈擎铮的目的后,给人家攒点好感而已。
蒋和正已经顺势开了新话题:“朱小姐来酒店也有一年多了,有没有考虑过以后的发展方向?”
虽然迎宾小姐属于极其基础的岗位,但说到底薛和正是酒店的管理人员,他可不希望沈擎铮为了私心制造人事问题。
朱瑾就像面试一样,双手放在膝上,认真道:“我希望能拓展一些其他能力,迎宾不是长久之计,如果有机会,我还是希望最后可以以其他角色在我们酒店发挥作用。”
沈擎铮看了她一眼,终于开口:“你喜欢这里的工作氛围吗?”
朱瑾点头:“福利很好,同事和经理也都很亲切。”
沉默了一瞬,他语气低沉却认真:
“迎宾部门虽然工作简单,也不是创收部门,但却是酒店服务上的关键部分,客人对酒店的第一印象都来自于你们部门,其他部门替代不了。有向上的心是好事,但并非一定要转变方向,恰恰相反,你要更深入地扎根进去,立足当下,但视角提升。除了做好本职,你可以有意识地观察,把自己服务的差异化做出来。酒店行业的核心是人,而你站在接触人的第一线,这是你的独家优势。”
他不是敷衍,而是从行业角度给她最实在的路径建议。
连蒋和正都忍不住点头附和。
“谢谢沈先生,我会努力的。”
朱瑾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认真,觉得有理。
但是面对两个领导实在是对胃口不友好,她决定闭嘴低头喝汤熬到上钟算了。
朱瑾前脚走,另外两个人后脚便也失了兴致,很快用完餐离开员工餐厅。
两人让陈志勇找了个私密的地方,正一起去取车。
电梯里,蒋和正忍不住:“我觉得,你还不如像以前一样砸钱,反正你不出三个月就腻了。”
沈擎铮无语,以前那些他看起来很主动吗?
他无奈:“你以为我没有吗?”
送出去的礼物大概率被人家当成是经济补偿,虽然他一直都是这么处理男女关系的,但真到她这么看自己时,沈擎铮总觉得不是滋味。
眼见电梯要到了,开门前,沈擎铮提醒:“别多嘴,知道吗?”
蒋和正耸耸肩,先一步走出电梯。
“今晚你在这里值班啊?”
大领导亲切发话,朱瑾转身又见他们,低头欠身,“两位晚上好。”
蒋和正瞥了一眼周围,空调确实比大堂温和许多。他点点头,没有多言,迈步从自动门走了出去。
沈擎铮看着他离开,门合上他才问:“你晚餐吃的不多,不会饿吗?”
还不都是因为你们……
朱瑾:“最近人不舒服,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医生怎么说?”
沈擎铮瞧她也不像是病得厉害的。若是他几片特效药吃下去,降低两天工作强度便也好了,可她怎么从他去南美到现在都还没好。
“要是再吃几天还不行,我带你去看看,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医生。”
朱瑾摇摇头。
这种事确实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只要他愿意给一点关心,那就是她能利用的机会。
她抬起眼睛,乖顺又带点小心翼翼:“沈先生一下子变得这么高不可攀,那……我以后还能跟沈先生一起吃宵夜吗?”
轻轻走近一步,又不显得突兀。
沈擎铮微微偏头:“当然。”
她的小小主动,他不仅不排斥,甚至很受用。
“今晚我接你下班?”
“好啊,”
朱瑾对上他的眼睛,眼里水朦朦的,“今晚我想单独跟你聊聊,我有话想说。”
朱瑾的态度显得谄媚了些,也不知是不是今晚蒋和正的介绍起了作用,但对于沈擎铮来说,即便面前的人只看中他的钱财,那也没关系。
毕竟那些东西,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接人的时候,天上下了雨。
沈擎铮提前发了信息,却比约好的时间更早的出现在停车场。
朱瑾换好衣服就从晚上值班的地方出去,还没寻到信息里说好的位置,便就看到他。
“还好沈先生来接我了,我今天直接从医院过来上班,没带雨伞。”
两人关上了门,沈擎铮便发动车离开。
“想吃什么?今晚就不要喝粥了。”
潮湿的空气进入车里,变成淡淡的皮革香。
外头是密密麻麻的雨点敲击声。
朱瑾抬头看着发出闷响的车顶,跟上次不同,这次车里的星空顶被打开,她在心中叹息原来星空顶也没那么稀奇的。
雨声正好打乱了车里的沉默,朱瑾决定现在说出来。
“沈先生,可以路边找个地方停下吗?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车辆在不知什么地方停下来,双闪亮起,啪嗒啪嗒地跳动让朱瑾紧张的心情有了节奏。
她拉开小背包的拉链,从书页里拿出那两张中午被她翻得发软的报告单。
“对不起,沈先生。”
朱瑾低头看着手中的报告,说出心理演习无数次的话。
“我怀孕了。”
啪嗒啪嗒的双闪还在响,车里乱七八糟雨点的声音,把沉默填得刚刚好。
她忍不住抬眼看他。
沈擎铮还是刚才的姿势,看着路上纷乱的雨。
他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发怒、嫌烦,也没有露出她最怕的嘲弄,更没有她奢望的惊喜。
像是一潭深井,黑得看不见底。
十几秒过去,沈擎铮终于开口:“医院报告我看看。”
朱瑾忙把报告递了出去,盯了手中被折起来的两张纸几秒,他却没有展开看。
他先是熄了火,解开了身上束缚他的安全带,然后再从眼镜架里拿出了自己的眼睛戴上,打开阅读灯,这才把他们展开,比在公司审阅上百亿亏损的财报还谨慎。
第一张是血检报告,一堆数值和指标,现在没耐心研究。
他直接翻到第二张,一张有图有文字的B超检查报告。
报告空白处上的【超声提示】,非常显眼。
【宫内早孕双活胎(双羊双绒)】的字眼让沈擎铮真正顿住了,像是胸口被一拳狠狠撞上,远比刚才听到朱瑾说自己怀孕来得震撼。
沈擎铮深吸了一口气。
“你——能帮我解释一下吗?”
沈擎铮指着B超单子上的,像个虚心问教的学生,他甚至越过中央的扶手,整个人逼近她,靠得极近,“有些我看的不是很懂,医生有跟你解释吗?”
朱瑾一时大脑空白,她贴过去看了看,“其实我也……不太懂……就是怀孕了。”
她指了指报告单的刚才沈擎铮最在意的地方,“我只看懂这里。”
在这种事上,中专生跟宾大毕业的其实没什么两样。
“那图呢?”他的声音低得发紧。
“哦,这个地方。”
朱瑾用指尖点着B超上那两个白白圆圆的影子,语气轻得像哄小孩,“这就是小孩。”
沈擎铮手指收紧,将单子拿回去凑近看,就像老年看报似的,喃喃自语,“原来长这样子……”
不过是黑白的两张图片,他非常好奇,甚至觉得有些可爱。
朱瑾有种荒唐的错觉,心中感叹到底是有钱人,心态极佳。
他比起突然被喜当爹,比起关心是不是自己的小孩,他更像是拿到了玩具一样。
好吧,从行为上她没资格说他,毕竟她中午也研究了很久。
朱瑾觉得有必要打断一下,“沈先生,单子可以还给我了吗?”
沈擎铮愣了一下,肉眼可见的眉眼垮了下来。
清一清发僵的喉咙,“不好意思。”
“不客气。”朱瑾拿回单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背包里。
女人仗着怀孕攀附权贵已经是非常老土的做法了。
像沈擎铮这样有钱甚至有权的人,有的是办法面对一个突然指认他是孩子爹的女人,斯文一点的无非都是让律师用钱解决问题,不斯文的做法沈擎铮更懂。
沈擎铮看着朱瑾,在思考,在判断。
她和孩子的健康情况、报告的可靠程度、甚至孩子是否确实属于他,这些都要重新确认。
可沈擎铮最关心的是:“你有什么打算?”
他并不是不可以负责任的人,相反,他希望能负责。
可没想到,他听到的是——“我跟医生预约了药流,万圣节后的休假我就去医院。”
男人很严肃,静默与沉沉的目光给人带来巨大的压力。朱瑾不敢看他,她甚至没有看到沈擎铮用力抓紧了他们之间的扶手箱,而不是去袭击这个冷血的女人。
他的愤怒并不需要压抑,因为下一句便让他感受到强烈的无力感。
“因为生病会影响工作……我吃了很多药。”
朱瑾原本想像上次那样挤点眼泪,好让自己的理由看上去更身不由己些,可能中午已经哭得太累,如今反而平静得可怜。
朱瑾抱着她的包,“医生说里面很多药孕妇禁忌,可能会导致孩子畸形。”她忽而想起医生冷漠的脸,惨笑,“我被骂了好久。”
沈擎铮想起那天带她去药房,他们谁都不知道会走到今天这步。
他只觉得喉咙发哽:“……会不会没那么严重?我们换一家医院看看?”
“没用的。”朱瑾摇了摇头,“医生说如果孩子没自然流掉,就要等十几周后才能确定有没有影响。到那时再决定……就是上手术台了。”
朱瑾实在忍耐不了现在的沉默,又不敢看他,小声的补充:“我其实就是想让你知道一下,毕竟你是孩子的爸爸。”
才刚说完,她的手突然被一股温暖包围。
她僵了一下,却还是不敢抬头。
沈擎铮想,即便孩子是他的,说到底她才是孕育生命、承担未知与痛苦的那个人。
他可以为新生命的整个人生负责,但是唯独在怀孕生子这件事情上,他那些钱根本没有一点用处。
“让你受委屈了。”
沈擎铮看着她,说到孩子他便想到金兰。她还是个孩子,而朱瑾……也只比金兰大四岁。突然遇到这种事,该有多慌乱、多无助?
他松开手,转而摸了摸她的头。
“别怕。”他低声说,“我会负责的。你的身体最要紧,不管最后你决定什么,我都尊重你。”
他的话是坚定的,是笃定的,可朱瑾却没有一点如愿的喜悦。
朱瑾抬头看他,哭得脸湿漉漉的。
不管原因是什么,只有他支持自己的决定,自己却骗了他。
她不需要别人一遍一遍劝她留下来,也不想看着别人冷漠的接受。隐秘的自责需要浮木,即便是谎言,她也希望别人尊重自己充满罪恶的决心。
“对不起……”
朱瑾第一次对旁人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我真的没办法,我想留下他们的。”
看着她止不住泪,沈擎铮想起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她在自己面前,总受着本不该有的委屈,两个人在一起,她是那个倒霉蛋。
打了个电话,男人系上安全带重新启动车辆。
他并不相信这是绝路。
“孩子还在你的肚子里饿着,这种事先别想,我们先把肚子填饱。”
12缸发动机的车子在雨夜中缓慢行驶,车主一改平时开快车的习惯,一路安全时速地从跨海大桥而过,再沿着湿滑的山路向上。
朱瑾能感觉到车子在爬坡,可视线之外只有寂静的路灯和越发陌生的环境。这种陌生让她的心口像被细线勒着,直到车子最终停在扇漆黑的大门前。
高大漆黑的铁门沉沉矗立,门上雕的狮子在两盏暖黄的门灯下面目狰狞。
朱瑾的恐惧,比好奇更先涌上来。“这是哪?”
她不安地攥紧包带,不自觉脑补了无数悬疑片里“阴森鬼宅”的桥段——雨夜、被女人背叛的男人、性情大变的反社会人格、别墅里深夜处理尸体做标本……
就在她越想越荒唐时,密不透风的大门自动向两边滑开。
大门后一片空地,院里也只是几盏路灯,连空地中间的修女像都照不清楚,而绕过一个关闭的小型喷泉,一座四层楼高的别墅就在眼前。
他依旧没解释,只是驾着车驶入,在靠近台阶处停下。
“你等一下。”
沈擎铮说完便撑伞下车,绕到副驾驶侧。伞精准地撑在车顶边沿,他低头确认下车的人不会淋到一点雨。
朱瑾从来只看着门童伺候客人下车,现在却有人为她举过伞。
她抬眼看着沈擎铮,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没有下车。
“怎么了?”男人声音低沉温和,“这是我住的地方。”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过来。”
朱瑾深吸一口气,才将手交到他手里。
这是朱瑾第一次走进半山壹号。
张久已经等在门口,沈擎铮把车钥匙随意丢给他,只问:“可以吃了吗?”
“陈姨已经在等着了。”
朱瑾被牵着走进这座豪宅。
刚才夜灯昏暗,看不清房子,可一进门,视野立刻被气势十足的挑高玄关夺走。
房子里亮堂堂的,三层挑高的穹顶垂挂着水晶灯,数不清上面有多少珠子,像星河。
明明是白色的灯光,但朱瑾移动的每一步,都能看到上面不同的水晶染上虹光。
沈擎铮看着朱瑾仰头发呆的样子,想到前面两次在车上的时候。
大概,她是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哎呦!哪里来生得这么靓的妹妹啊!”
一个系着围裙、圆圆墩墩的婶子迎面而来,眉开眼笑地夸不停。
“长得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咧!”
朱瑾很不好意思,职业习惯点头问好。
沈擎铮介绍道:“这是保姆陈姨。”随即转头问,“做了什么好菜?”
朱瑾正看他换鞋,犹豫着脱鞋后怎么办时,陈姨已经熟门熟路从柜子里掏出一双粉色拖鞋直接递到她脚边。
“不知道你们要回来,没提前准备,只有清蒸东星斑和火腿炒土豆丝,都好消化。”
陈姨哄着朱瑾把鞋脱了,补充了一下,“老宅的冬笋我切了块在炖红枣鸡汤,还在炉子上。”
沈擎铮坐在入户玄关等着朱瑾,一听陈姨最后报的菜名,与朱瑾一起顿了一下。
“你还不如把老宅拿的几只鸭炖了,冬笋鸡汤她今晚刚吃。”
朱瑾尴尬,想着开口圆场,没曾想陈姨瞪大了眼,跟天大的事一样,“哎呀!你不懂!鸭肉太凉,不能吃!”
陈姨拍了拍朱瑾的细胳膊,“靓女你带鸡汤回家喝!明天热一下一样好喝的,我给你装起来。”
朱瑾赶紧道:“阿姨,不用了啦——”
但陈姨已经快步走进厨房,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沈擎铮起身走到朱瑾身边,“陈姨就是这样,热心。”
他忽然小声道:“你要是不带,她会生气,然后明天对着我叨叨一整天。”
朱瑾没想到他私底下是这样的。
沈擎铮牵起她的手,带她继续往里面走。
先是经过一个比8楼还大却只放着两套沙发的会客厅,再路过像会议室一样的茶室,才到的餐厅。
比起可以容纳很多人的会客区域,餐厅就像是这个家的私人区域。
东西说多不多,一张只能坐下四人的方桌,一个外面全是不锈钢色,有十八般武器的西式厨房和岛台。
沈擎铮让朱瑾坐下,自己则挽起袖子进厨房帮忙。
朱瑾刚落座便又站起来,看着他与陈姨配合熟稔的模样,客人的局促感不断放大。
“坐下啊。”沈擎铮端着碗筷回来,在她面前一一摆好,“当自己家一样。”
话脱口而出,他自己在心里都讶异,可转念一想,挺好。沈擎铮洋洋得意。
陈姨把洗好的草莓放在餐桌上,然后又回去拿了一个保温桶放在岛台:“我回去啦,先生要监督她带回去哦!”
“你看吧。”沈擎铮无奈地朝朱瑾笑笑,挥手赶人。
朱瑾看着他从头到尾的从容,好像今晚关于孩子的话题不存在了一样。
这种轻松的氛围反倒让她心更悬了。
是不是变卦了?
是不是现在只是一时的情绪安抚?
“沈先生,我约了万圣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到医院取药。”
朱瑾嘴里还有土豆丝,刻意随意,眼睛滴溜溜地看着用筷子把鱼肉剔下来的男人。
“行啊。”沈擎铮的回答意外地平静。
沈擎铮驱车回来的路上脑子就没闲过,踏进家门前才做好了盘算。
现在他反倒冷静下来了——孩子还在,就还有无数可能。
“不过在那之前,”他轻轻一顿,“你先在这边做检查。我人脉比较广,问一下我们也比较放心。”
朱瑾能理解他担心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或是担心自己欺骗他。
她早有这个心理准备,自然是说好。
反正检查多少次,最终还是会因为用药的理由走向同一个结局。
沈擎铮点点头:“明天早上,我去你家楼下接你。”
“我们早点去可以吗?”她没多想,反而想着上班。
“没关系,你醒了就给我发信息。”
说着,沈擎铮把装着鱼排的小蝶推到她面前,“尝尝,这鱼没刺。”
朱瑾看着已经搭配好酱汁和姜丝的这小碟鱼排,犹豫了。
她以前是很喜欢吃鱼的,现在却连一点油腥都不想进嘴。
在事情做成之前,由不得一丝差错。
朱瑾想着自己还没开始孕吐,打算像今晚那碗有些烫的鸡汤一样,硬着头皮吃了。
沈擎铮坐在那,没有动筷,只是专注地看着她。
一口进去,鱼肉嫩滑还有弹性,绝对是刚杀的。
清蒸东星斑入口温润柔嫩,搭配上好的酱油后鲜得没有任何腥味,连满满胶质感的鱼皮都有淡淡的姜香。
朱瑾自己会做饭,算是挑剔的了,但是不得不说:“好吃……”
总算有道她愿意多吃点的菜了,沈擎铮今晚这才高兴了——
作者有话说:想看男主破防?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墨镜]他破防的阀门很高。
因为这个阶段的他,主要是好骗。[奶茶]
我不是干酒店这一行的,凑合看吧……反正朱瑾这工作,也快到头了……
第 16 章 沈先生,你很奇怪。
宵夜好吃, 就连带回去的鸡汤第二天打开都是热的。
朱瑾感叹,这保温桶也太顶了。
结果一搜,四位数。
她默默把汤倒出来, 加点米粉煮成早餐给陈书芹, 一边心疼地把那金贵的保温桶仔仔细细地洗得可以嘎吱嘎吱作响。
陈书芹对冬笋赞不绝口,嘴里还不忘问:“姐,你这么早起来要去哪啊?”
“同事说喝早茶。”朱瑾撒起谎来早已脸不红心不跳。
陈书芹倒没去想七点多喝早茶是不是太夸张, 她更在意早茶没自己的份。
陈书芹:“对了,大后天周末我哥有空, 刚好万圣节,我们家打算在那住一天,顺便去找你玩哦。”
“好呀。”朱瑾顺势说起度假村的节日项目, “今年制服有点……露。叔叔阿姨到时候别大惊小哦。”
一听“露”,陈书芹精神都来了:“哟?怎么个露法?给我看看!”
朱瑾拿出手机,从收藏列表里找视频:“哦,在这。”
这是游客发到网上的短视频,视频中是侏儒拿刀追着人跑,万圣节氛围浓厚。画面角落能看到一个小小的朱瑾, 轮廓清楚但细节模糊, 看得见大长腿小短裙, 与其说是魅魔,不如说像森林里跑出来的黑魔法小精灵。
陈书芹“哇”地一声:“哪里露了!明明很好看!”
“好看是好看, 可衣服太单薄了。”朱瑾尴尬笑, “我怕你家里人……”
“怕什么!别人想太多那是他们带有色眼镜。”陈书芹边说边截图, “把这个发我。”
可手机还没递到朱瑾手上,屏幕便被语音来电占满了。
“沈先生的电话耶。”
那一瞬间,朱瑾明显顿住, 像被点到要害,连忙接过手机起身往房间走:“……你等一下,我下去。”
陈书芹看着她进了卧室,过不了多久又背着包匆匆出来。
她忍不住问:“沈先生是谁啊?”哪有给同事备注成先生小姐的。
“是我们酒店的。”朱瑾也没撒谎,只是轻描淡写,“书芹你中午把汤拿进去微波炉转一下就能吃,饭已经给你煮上了。”
“哦……”陈书芹显然没从“沈先生”三个字里出来,朱瑾推门出去之前,她补刀般问了最关键的一句,“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朱瑾脚步一顿。
门半开着,她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坦坦荡荡说是。
不给对方追问的机会,关门走了。
朱瑾刚出一楼的单位不锈钢门,就看见沈擎铮站在晨光里。
“你怎么在这?”
正常人都会问这句,毕竟上次他还口口声声说会照顾她的隐私,今天出了楼就看到人了。
沈擎铮大拇指比划了一下不远处的迈巴赫,“刚好这有个车位,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遇到你。”
把谎话做实,沈擎铮才是真正的老骗子。
还没有机会疑惑小区什么时候开放车位给外来车辆,小学生已经开始讨论双色车牌,而无知家长已经拿起手机对着那辆低调不起来的迈巴赫拍照。
“快走快走!”朱瑾忙不迭推着沈擎铮上车,生怕以后成为街坊邻居的八卦。
说到底,朱瑾再怎么装,也放不下脸。
没办法,没赚过大钱的人就是爱面子。
车门关上后,她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小声问:“股东可以用酒店的车吗?”她知道酒店司机有规矩,不会乱说话,可心里还是不免发虚。
沈擎铮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侧过头,也单手撑在中间的扶手箱,顺势靠近,“想太多,我花了钱的。”
朱瑾皱眉,心想花这钱干嘛?
她还是忍不住习惯性地节俭,“下次我直接坐车去找你就好了。”
沈擎铮与她拉开了些距离,上下打量着朱瑾。
“怎么?”朱瑾被看得不自在。
“朱小姐,”他的声音很认真,“有人对你示好时,你应该享受。”又顿了顿,淡笑,“如果能夸一下对方,那他下次说不定可以掏心掏肺对你。”
朱瑾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那是对其他男人的,她并不想在失了孩子后跟沈擎铮在未来有更多的可能性。
沈擎铮没等来想要的夸奖,看她没听进去的样子,也不见怪,想着干脆以后慢慢教就是了。
“我自己的车出入关口手续还没批下来,暂时租酒店的用。”
朱瑾原本只是随口一问,被他解释得反倒像她计较似的。
她想想,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来:“沈先生真是实力雄厚,这车一天不便宜吧?”
“还好吧,你问司机。”
朱瑾看司机,司机看后视镜。
关上车门,朱瑾愤愤,“如果每天都租,酒店都不用一年就从你身上回本了!”
百亿身价的沈擎铮一手拉着她,一手替人拎着被要求一定要从车上顺下来的两瓶法国矿泉水。他只是笑笑评价朱瑾的小市民行为,“你倒是挺知道行情的。”
朱瑾想过要赚大钱,甚至想过靠男人越上枝头,但是年龄的限制加上长期的节俭还是没让没办法完全跳脱普通人的消费观。
“有钱人的衣食住行,我们礼宾部的都要多少知道些。”朱瑾信誓旦旦,“就算是那些打扮得精致的男男女女,我们也能看出对方有没有钱。”
想到这里,朱瑾打量身旁的男人。
酒店里进进出出的有钱男人不在少数,不管是旅游休闲的,还是商务办公的,他们大多衣品平庸甚至辣眼睛。
穿衣打扮要么极不讲究,要么一身大牌。
可这个人完全能不一样。
除了在家里私藏的那两件衣服,没见他身上挂过一件能一眼被认出品牌的单品。可不管是便装,还是西装,都是肉眼可见的考究。
朱瑾心想沈擎铮肯定是那种工作很忙的人,那到底是谁帮他置办行头的呢?
她知道答案其实很简单,只要他身边有个女人替他打点就好了。
对比朱瑾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面对什么而开始乱七八糟的脑内风暴,沈擎铮在此刻竟也有几分紧张。
昨夜他等到三更半夜,才终于联系上远在剑桥的约翰。
那边的说法与朱瑾相差不大,如果不早做准备,一旦到了可以发现胎儿内脏畸形的时间,就只能上手术台人流。
但约翰也指出,违反用药禁忌并非等于必然放弃,甚至在沈擎铮努力回忆当时买的药之后,约翰反而建议继续观察,出现异常时再立刻止损。
约翰还给了早孕观察意见,只是沈擎铮一句都没告诉朱瑾。
他们直接进了一间诊室,不用朱瑾拿着单子在医院走来走去,便有医生护士直接来检查。
这是VIP体检,朱瑾一开始在沈擎铮面前回答那些关于经期、分泌物等等的问题时还有些拘谨,谁知道那人全然没有分寸,不仅仗着自己是孩子的父亲全程在场,在护士忙着给她抽血的时候还跟医生探讨起孕产期健康管理。
朱瑾羞愤难当,想死的心都有了。
看着朱瑾被大剌剌地抽三管血,沈擎铮有些心疼,开口转移她的注意力,“待会想吃什么?”
约翰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母体要对生育有信心,妊娠期心理压力高是引起自然流产的危险因素。
沈擎铮其实早就安排好了,但还是尽量照顾朱瑾的感受,“我让陈姨先做好。”
朱瑾抽完血,羞耻也自我消化得差不多了,现在是该控制这个毫无边界的男人了。
她盯着压着出血口那根棉签,“我直接去上班,吃员工餐厅就好。”
在那吃什么?
沈擎铮马上想到上次那碗白花花的米粉汤。
想什么呢?他会让她回去吃那个?!
“下午还有检查,”沈擎铮已经暗暗给她安排个全身体检,“跟酒店请假。”
朱瑾愣住:“还有检查吗?”
她委屈巴拉地看向医生,在上一个医院明明半天就拿报告了。
这医生只对着朱瑾温声解释,毕竟床上的小姐才是他的病人。
“别紧张,有些项目做了才能更放心。”
朱瑾纠结:“可是我没办法请假……能不能明天?”
不可以。
“工作没有你的身体重要,”沈擎铮拉了张圆凳坐下,姿势前倾就像在谈生意一般,“生病看医生是你的权利,要是上司不同意,我帮你说。”
让公司股东替一个小职员出面?她的工作不就做到头了吗?
朱瑾深呼吸,“不行。我得去上班。节后我本来就请了几天假了,这时候临时换班会给别人添麻烦。”
沈擎铮抓住重点,“如果下午检查取消,医生护士今天能做完的事就得拖到明天,你明早又得挨饿,而我也得再把公司的事延后。”
“可现在,只要我打一通电话——”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们就有个同事多赚一笔加班费。所有问题,马上解决。”
朱瑾被堵得无话可说,但是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她无奈地发了条信息给经理,希望他上班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不会对她有负面印象。
但礼宾部的经理看到朱瑾的申请之前,会先看到朱瑾带薪停职的通知。
“朱小姐,我们要做阴超。”另一个医生已经进来,正带上手套,“先生先出去吧。”
“做什么?”
朱瑾仓惶地看着医生,又看了看沈擎铮。
今天的检查比上次多太多,她有些无所适从。
医生已经开始解释,并让她撩裙子。沈擎铮低头,揉了揉她的头发,一直到最后医生赶人,这才慢悠悠地往外走。
门关上后,朱瑾小声问:“他走了吗?”
医生以为患者不好意思,笑笑:“走了。”
朱瑾躺平,看着天花板。
探头进入身体时又酸又涨,一开始有些疼。
她一向不怕疼,可还是忍不住皱眉。
“医生,我有检查单子吗?我想看看还有什么项目。”
医生盯着超声荧幕忙,倒是护士贴心把板夹递来。
一眼数不清项目的诊疗单,她叹息一声,这哪里是孕检啊。
沈擎铮出了房间便打电话给蒋和正。
刚接通,蒋和正就悻悻道:“事情给你办好了,你还有什么事啊?沈大老板。”
沈擎铮回头看了眼诊室方向,声音不大:“就为了这件事,办好了就行。”
蒋和正哼了声:“你昨晚抱得美人归,还替人请假,啧,真是感人。”
话虽玩笑,但他也还是问:“你到底是玩玩,还是认真的?先交代清楚。”
沈擎铮摸了一把脸,坦诚道:“还不知道。”
回答玩玩其实是最简单的,蒋和正什么都没戳破,转而道:“她是酒店的员工,你要考虑影响,别太过分。”
“我知道。”
昨晚送朱瑾回去后,沈擎铮立刻给她办了停职,又看着时差联系了远在国外的朋友。突然有了孩子对朱瑾来说是天大的事情,可对沈擎铮来说,他从头到尾都很冷静。
如果最差的结果出现,他可以一走了之,可是朱瑾后面还得继续工作生活。
即使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
沈擎铮提醒蒋和正,“你也帮忙做得漂亮些,别影响她以后回去上班。”
蒋和正笑:“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朱瑾在诊疗室里被护士和医生折腾的过程中收受到了经理的回复,对方不仅痛快批准她请假,还体贴地说她感冒严重,干脆多批几天。
她看着信息久久沉默,严重怀疑某位大股东在搞事。
医生让她去厕所排空膀胱。朱瑾起身刚要下床,沈擎铮便站起来,伸手想牵她。
朱瑾身体被窥探的不适加上心里不痛快,却不得不为了自己的目的看他的脸色。
她不想牵手,只能尴尬道:“……我去厕所。”
“我陪你去。”
“我去女厕。”朱瑾提醒他。
“我在外面等你。”
两人就这么面面相觑,朱瑾第一次觉得他……烦。
她也不惯着,毕竟上个厕所而已,不用求人。
她从沈擎铮伸出的手面前过,自己出去找,而沈擎铮就这么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
朱瑾左右看不到厕所的指示,随意问一位大妈:“阿姨,不好意思问一下,厕所怎么走啊?”
身后声音低沉:“右手边走廊转角。”
大妈打量面前的小年轻,笑眯眯道:“小夫妻吵架啦?诺,就你老公说的那里。”
“不是……”朱瑾正要狡辩,沈擎铮已经把人拉走了。
“沈先生,你很奇怪。”朱瑾抱着沈擎铮带出来的抽纸,隐晦表达自己的心情,“我自己有手有脚。”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是三个。”沈擎铮换了个说法,“况且我也要去厕所。”
可她从厕所出来见沈擎铮还站在原地,单手插在口袋里等她。
不知道他这样的关心有什么用,难道他还能跟着进厕所不是?
朱瑾虽在心中吐槽,但胸口那股憋着的郁结,竟莫名散了些。
“沈先生,我饿了。”
朱瑾并不是那种等待改变的人,毕竟她相信改变自己是最容易的。
这次朱瑾主动地跟人牵手,而不是被拉着走。
“黑豆浆和包子,好不好?”沈擎铮侧头看她,语气愉悦。
“哪买的?”这是朱瑾喜欢的早餐,只可惜这的人好像不是很喜欢这种搭配,没有真正做得好的豆浆油条铺子。
沈擎铮余光瞥到刚才朱瑾问路的那位大妈,对方朝他们欣慰地笑着,他也点了点头,满足旁人对他们关系的想象。
朱瑾注意到了,沈擎铮不露声色地紧接着道:“陈姨做的,待会就送来。”
“那你还问我吃什么?”朱瑾语气轻,却藏着一点无奈。
沈擎铮笑笑:“我问的是中午。”
其实大部分检查早上就做好了,下午只是补一些来不及的项目,再来听报告便好了。
接他们的车不再是酒店那辆迈巴赫,而是沈擎铮自己的宝马。
朱瑾上了车没多久便睡着了,张久本就被要求安全驾驶,现在老板在身后耳提面命,12缸发动机的宝马被一辆辆超过,完全就是“散步”。
出门前在车上放的毯子,马上也派上用场,一直裹到了被沈擎铮抱着进屋。
朱瑾被放在沙发上就醒了,她揉揉眼睛,时空转化一下子让她反应不过来。
刚才抱起来还像一只任人处置的玩偶,现在却东张西望地一惊一乍,沈擎铮以为她受了惊,蹲下身子给她抚背顺气。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她喃喃。
张久听着,瞥了眼他猜测很有可能以后要成为嫂子的女人,心中感叹刚才一路漫长。
朱瑾在陈书芹的每日吹捧下自觉自己厨艺惊人,但是对比陈姨还是自愧不如。陈姨的菜清淡却可口,简单三个菜,海鲜、肉、菜、汤,却都是齐全的。
最关键的是给朱瑾准备的是米粥,而沈擎铮吃的白米饭。
朱瑾不傻。
她已经意识到陈姨知道她怀孕了,甚至开始怀疑沈擎铮另有目的。
朱瑾不敢深想,正好午饭后她愈发昏昏欲睡,是她以前在接驳车上睡觉的时间了。
尽管她有点认床,可只在沈擎铮安排的房间里躺了没多久,就沉沉睡过去。
陈姨端水进来备着朱瑾醒来的时候喝,坐在床边的沈擎铮看到她,问:“怀孕都是这样的吗?才吃饱马上就能睡。”
陈姨小声道:“玛丽女士怀先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天能睡好多次呢!”
沈擎铮想起上次她偷偷打呵欠的样子,微勾起嘴角,“是吗……”
穆秋被叫到半山壹号后,沈擎铮将今天早上体检得到的身材数据写下来递给她。
“照着这置办一些居家的衣服,朱小姐接下来要住在这里,你们女人的东西我不懂,交给你安排。”
穆秋盯着手中的便签还在错愕,一时没想到该怎么办,沈擎铮已经想到其他细节。
“主要是入冬在家里穿的那些,多弄几套,稍微宽松一些,最重要的是保暖。还有,再弄一套你们涂脸护肤的东西……”
他说到一半摆摆手,“算了,让她自己挑。你先准备换洗衣物。”
穆秋总算回过神,追问:“先生,她以后要住在这里是吗?”
半山壹号是沈擎铮年轻时与人对赌的战利品,别说那些逢场作戏的女人了,除了他的母亲和女儿,还有那个不说话的司机,从来没有哪个人可以住进半山壹号。
穆秋作为他的生活秘书向来是合格的,但是穆秋是沈长春送来的,沈擎铮自然也不会将朱瑾的情况告诉她。
他也没必要跟穆秋解释什么,只“嗯”了一声,专注在自己陪孕检而推后的工作上。
穆秋离开前通过门缝看了看,这一间与沈擎铮的主卧相连,阳光落得刚好,冬天一定很暖和。
她面无表情地应下了这份工作,才进去主卧整理老板进下来几天的行头。
穆秋下楼准备离开时正巧遇上陈姨。
陈姨是专门照顾玛丽女士的保姆,偶尔会跟着到这里来,但是听说这段时间玛丽女士去旅游了,穆秋想着陈姨该是放假才对。
穆秋打招呼:“陈姨,是玛丽女士回来了?”
陈姨正收拾回去,毕竟家里老板说今晚出去吃。
她乐呵呵道:“她还没回来呢。”
穆秋顺势提出:“我正好回市区,要不送您一程?大潭山对吧?”
车一路在山道上起伏,两人默契地没聊工作,先是家常,再到最近的降温,总算从穆秋该抓紧人生大事聊到住进半山壹号的女人。
“原来如此……所以陈姨专门过来做饭的。”
穆秋毕竟是私人秘书,一开始沈擎铮没有跟那些女明星逢场作戏的时候,都是她作为老板的女伴出席活动。
套话寒暄,都是基本职业素养。
陈姨似乎领会不到她的弦外之音,只诚实应道:“对啊,老板说今天有人过来吃饭,结果就是那个姑娘咯。”她还笑笑,“我以为你和阿誉会来咧。”
穆秋配合地笑:“我也不知道。刚才来送衣服,才看到朱小姐在房间里。”
“哦?你们认识?”陈姨来了兴趣,“在哪儿见过,是不是女明星?”
穆秋轻轻摇头,笑得得体:“哪是什么明星,就是酒店的迎宾罢了,站大厅那种。”
说着,她随口感慨,“沈先生叫她来家里……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他最近看上的吧,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车里静了几秒,陈姨也不说别的,只道:“我跟玛丽女士这么多年,也希望你老板早点找个人定下来。不管哪里的姑娘,健健康康,人品好,对玛丽她也好就行了。”
穆秋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陈姨,我做秘书这么久,看得出先生并没想好要结婚。换来换去,好像也没有一个留下的。说实话,我应酬这些姑娘,也挺累的。”
陈姨听着,只笑,说她辛苦,然后又把话头说回了最近年轻人不结婚的事情去了——
作者有话说:沈擎铮的温柔亲切,就像罗马——不是一夜建成的。
朱瑾要做的就是入乡随俗,只可惜沈先生大难临头了还在醉生梦死。[墨镜]
我真牛,罗马谚语一溜一溜的。
顺道一提,保温桶最后还是归朱瑾了[小丑]
别忘了这是先孕后爱,婚是要结的,孩子也会生,母凭子贵必须发生。[狗头叼玫瑰]朱瑾的计划一定会失败的,但她也不算亏。
第 17 章 为什么一定要生下来。……
朱瑾下午迷迷瞪瞪地被叫醒, 又恍恍惚惚地到医院继续体检,直到医生开始讲解部分已经出来的体检结果,她才真正清醒。
怀孕之后她就异常嗜睡, 可现实中她又一直强撑精神, 这次睡得太久,反而睡懵了。
朱瑾才二十岁,自然很健康。
每年酒店的职工检查项目其实也很齐全, 她自己心里有数。
医生笑容亲切,“预产期在明年7月2日, 已经排除子宫外孕、葡萄胎等病态可能,胎儿著床状况也很好,孕妇和胎儿都很健康。”
朱瑾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还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医生是个看起来很可靠的中年男人,气质温厚,说话稳重,像是医院大堂那幅“医者仁心”的活体招牌。
“怀双胞胎会比单胎辛苦得多,”医生继续道,“孕早期反应也会比较明显。做爸爸的要多体谅妈妈的辛苦。”
沈擎铮:“好。你说的孕早期反应具体是什么?我该如何照顾她?”
这问题让医生一楞, 这些达官显贵产下健康的孩子固然是首要的, 但是照顾孕妇这件同样重要的事情, 几乎都被这些成功男人交给了所谓的专业人士或者女性经验者。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惯性木然道:“……我们有个手册……”
朱瑾全然没有医生那般大惊小怪, 她坐在边上打了个呵欠。
看着房间里他们三人坐的位置, 再加上沈擎铮认真的样子, 朱瑾有种感觉,怀孕的是沈擎铮,而不是自己。
她想象沈擎铮大着肚子, 画面太违和,她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房间里另外两人全看了过去。
朱瑾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低下头。
医生笑笑:“孕妇心情好是好事。”
沈擎铮回头扫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向上扬。
朱瑾觉得有点尴尬,索性开口打破微妙气氛:“医生,那我是不是可以药流了阿?”
空气瞬间变得凝固且诡异。
医生左看看孩子他妈,右看看孩子他爸,一个眨眨眼睛天真无邪,一个铁青着脸一声不吭。
他心里一凛,只觉着右边这个比较吓人,况且难得见男人愿意如此亲力亲为地伺候孕妇,显然是要孩子的。
基于职业与经验,医生只能温和回应:“胎儿着床很顺利,目前一切都健康,没有必要流产。”
朱瑾怔住了,这肯定是有信息差。
她连忙起身,撑着医生的办公桌,声音也紧了起来:“医生,沈先生没说吗?我之前感冒吃了很多药。”
朱瑾看不到沈擎铮的表情,唯独医生被盯得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个医生好歹是个教授,给豪门陪产多年。豪门恩怨多,他被迫应对过无数抓马和修罗场,究竟是患者重要还是出钱的重要他心里门清。
“朱小姐,这个风险确实有,但现在的检查结果一切都很正常。”医生尽量斟酌措辞,“我的建议是继续妊娠。至于这方面地担心,我们可以持续观察。”
朱瑾低头看了看沈擎铮,又看了看医生。
今天一直隐隐约约萦绕在心里的不安总算有了答案。
原来他从头到尾,要的是这两个孩子。
朱瑾一下子情绪有些激动,她急了,“医生,我给你看……”
她匆匆掏出手机,把昨天给人看过的药品包装调出来,一张张滑给医生看。“我之前也孕检过,真的不可以。”
医生俯身查看,西药还能识别,中成药成分复杂得多,难判断。
他又偷偷瞄了眼一直不说话的男人,后者虽始终沉默,但是警告味十足。
医生最终下结论道:“这些药物虽然孕妇服用有风险,但是并不是一定会导致胎停和胎儿内脏畸形,以现在的医疗水平完全可以尽早发现胎儿异常,及时进行干预介入。”
他看孕妇显然沮丧,以为是孕妇对怀孕没有信心,便愈发温柔鼓励。
“孩子是上帝赐予的礼物,报告既然一切正常,没必要因为潜在的风险而放弃。”
“十月怀胎虽然是艰难的旅程,要相信宝宝,他们能感受到母亲的期待……”
医生忠言在耳,沈擎铮已经看向朱瑾,就只是怜悯一般地看着。
朱瑾的心坠得深深的,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她脚一软,眼前发黑。
幸运的是,男人比她自己先一步反应,稳稳扶住了她。
医生忙让护士倒了水,两人哄着孕妇喝下。
当她的呼吸终于稳住,医生看出了真正的关键——孕妇不是害怕,她是不想怀。
到了他这种年纪,内心仍带着“每个孩子都是神赐的天使”那种原始的善意。他叹了口气,打开超声影像,“你们看……”
朱瑾抬头,黑白画面中,模糊的阴影轻轻蠕动,两个像小小芸豆形状的胎儿则安安静静地各据一方。
医生拿起水性笔,在屏幕上画圈:“你看,他们现在只有这么大。下周就会长成这样,再过几周……会变成这样……”
一圈又一圈,变化清晰得像是生命在纸上缓缓展开。
沈擎铮虽然在看到B超单的时候已经有所震撼,但是真看到影像的时候,心中有种特别的感觉。
就是这两个孩子,他跟朱瑾的未来要永远地纠缠在一起了。
他当然不希望孩子流产,但相比把她关在半山壹号,他更希望她是自己想留下孩子,希望她能把孩子当成生命里最重要的一切。思及至此,沈擎铮低头留心女人的表情。
朱瑾太专注了,许是医生的话打动了她,让她意识到这是真实存在的两个小生命。
朱瑾怯生生问:“他们以后那么大……不会在我的肚子里很挤吗?”
医生听到这话,便知道孕妇还是对孩子有期待的。
于是他更耐心地解释双胞胎如何在腹中共存,如何互相谦让,如何在母体里聪明地找到属于自己的空间,以此唤醒孕妇身上刚刚萌芽的母爱。
她的声音发虚,“……那岂不是很危险。”
不管医生如何描述生命的美好,朱瑾现在只看到怀孕的风险。
沈擎铮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揉了揉,试图给她一点安定。
他的声音沉稳而笃定得可怕,“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待产方案、护工保姆、月子中心……我都会安排,不会叫你多受一点苦的。只要他们能健康,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她当然知道,他有这个能力。
可他想要的孩子生下来后,那是自己呢?
她不想跟Jessica一样为了每个月几万块钱看人眼色生活,也不想成为母亲沈迎秋那样被丈夫抛弃的女人。
她相信只有自己才不会欺骗自己,也信奉女人应该把命运把握在自己手上的信条。
可一个生了孩子的女人就相当于有了软肋,谁都可以拿捏她。
而她也不会把两个孩子让给沈擎铮的。
朱瑾低下头,声音小得像怕惊动谁一样。
“……让我考虑一下吧。”
自那之后,沈擎铮一句话都没再说。
朱瑾在坦白自己怀孕之前,还坚持自己作为女人拥有孩子去留的所有决定权。
可他冷着脸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惶恐,朱瑾不知不觉竟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有决定权吗?
这便是久居上位者自带的威压。
沈擎铮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为了她和两个孩子筹谋了许多,结果只换来这样的结果,他很难不失望。
但相比责怪她,不如说他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毕竟他也有责任。
他还是习惯性地牵着朱瑾,上车后要求张久把他们送到汉森酒店,又拧开保温杯递给朱瑾。
朱瑾打量着车上不说话的两人,心里发怵,只能试探着开口:“我不想去酒店……”
明面上她已经请假了,鬼知道他们一起出现在酒店会发生什么。
“我不同意!”
冷硬的三个字从他口里吐出,他自己都觉得胸口舒畅了些。
他拿出一只水拧开喝了口,冷冷的水从喉间过,才让他冷静了些。他克制道:“我们需要好好谈谈,酒店正好。”
去半山壹号,他只怕自己对朱瑾说出一些不可挽回的话。
朱瑾觉得自己应该坚持:“可是我已经请假了,我不会去酒店的。”
沈擎铮皱眉看她,“你请的病假,难道就不能作为客人光临酒店?这算什么道理?”
她当然知道说不通。
但是请假的原因是假的,这让她心虚。
她咬着唇,不敢直视他:“……不能换个地方吗?”
沈擎铮看着朱瑾,一阵僵持后,他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改去阿勇那里。”
车子缓缓驶入同属度假村的另一家老牌酒店。
大堂穹顶是恢弘的西方神话壁画,金辉流淌在每一寸细节,复古的柱饰、亮得晃眼的水晶吊灯,一座不夜的殿堂。
相比汉森庄园的清冷高贵,这里则明显热闹奢华。
酒店深处老虎机的喧嚣、金色灯影的暧昧、人潮起落中一掷千金的铜臭气味,纸醉金迷尽在空气里。
而这类酒店与纯粹提供豪华的居住环境和用餐体验的酒店不同,购物区域格外丰富,从珠宝到高奢,从定制香氛到进口冰淇淋……琳琅满目,尽是名牌。每一个柜台都在无声诱惑着旅客掏出钱包,享受所谓有钱人的奢靡生活。
只可惜,他们不过管中窥豹。
沈擎铮低头,视线落在身边女人身上。
朱瑾的视线被品牌店陈列橱窗牢牢吸引,眸子亮晶晶的。
“有什么东西想要吗?”他低声问。
朱瑾抬头,一瞬间心虚。刚才让人不高兴,这次人家主动,自己还拒绝就不合适了。
“我不知道。”她左右看了看,“你要陪我逛街吗?”
他从来不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可是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购物吧,他皱了皱眉。
朱瑾敏锐地捕捉到那个不耐的细微动作,低头抱住他的胳膊:“算了,我们走吧。”
沈擎铮心笑,这哪是算了的样子。
他抬眼扫视人流密集、喧嚣不断的酒店大堂,“人太多了,我们换个地方。”
朱瑾不明所以,跟着来到酒店的贵宾室。
两人刚坐下,便有穿着精致制服的服务员过来询问饮品。
沈擎铮替她点了一杯只有小孩会喝的温牛奶。
汉森庄园的贵宾室其实就是行政酒廊,而这里完全不同,这更像是商场贵宾休息区。
牛奶还没送来,门口就走进一位穿着剪裁利落的窄裙套装的经理,匆匆寻找着目标。
她一看到沈擎铮,立刻加快步伐。
“沈先生,好久不见!”
长相美艳,前凸后翘的女公关的眼神只坐在矜贵的男人身上看,声音甜腻发嗲,“陈经理现在走不开,由我来接待两位。”
沈擎铮连看都没看她,把手伸到朱瑾面前。
朱瑾当然知道女公关的心思,她顺从地握住,甚至先一步起身主动到男人身边。
男人唇边缓缓勾起,手落到她腰间,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意味,低声对身边人道:“我们去楼上。”
女公关一顿,“请跟我来。”
没等牛奶上来,已经把他们引到更里面的位置。
电梯直达最高的第三层,门打开,眼前是更加奢华的私人贵宾室。
房间极大,欧式复古沙发气势逼人,旁边还有桌球、标靶等娱乐设施。而真正吸引人的,是整面落地玻璃窗——俯瞰整个商场核心区的绝对视野。
朱瑾一进去就被吸引,甩开沈擎铮,快步走到落地玻璃前。
一层楼高的水晶灯在落地窗视野的中心,俯瞰楼下正中央巨型麒麟雕塑熠熠生辉,象征着富贵与权势,绝对是整个酒店商场的心脏。
即便是天天在豪华酒店工作的朱瑾,也未必能窥探这些人上人生活的全貌。如今身在贵宾室,算是直达天厅了。
女公关站在身后不远处,“沈先生和这位小姐有什么需要,我可以为两位安排。”
朱瑾还在俯瞰楼下人头攒动,沈擎铮从容道:“我陪这位朱小姐。”
“请问朱小姐有什么需要吗?”
黄经理低头调整平板的内容,漫步到朱瑾身边时刚好调整好屏幕,递了出去,“这些是商场目前营业的品牌,您看中什么,我可以让门店经理直接上来介绍。”
屏幕上一个个高奢品牌LOGO闪闪发亮,让朱瑾有种“点菜”的错觉。
出门时对陈书芹说的是喝个早茶,没想到早茶没喝上,这里的“菜单”倒摆在了眼前。
她基本是个砍一刀用户,更是个价格敏感型客户,她不敢轻易做决定,更不知道沈擎铮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但如果能随便选?她选择把屏幕上的金店叫他包下来。
女公关地目光快速打量沈擎铮身边的年轻女人。
翠绿色开衫里露出白色内搭,搭配枪灰色中裙,清纯的学生气十足。什么也不说,只是匀速划拉平板,一次次点击LOGO查看商店的介绍,不像懂品牌的人。
女公关猜是个小地方来的乖乖女,能靠近沈先生只不过长得比她漂亮而已。
于是她自动把朱瑾忽略掉,露出专业又殷勤的笑,整个人靠近沈擎铮些:“沈先生,好久没见您光临了。想喝点什么?我现在就让人安排。”
“随意。”沈擎铮则靠着朱瑾,专心在她手中的平板。
但下一秒,他瞥了女公关,真点菜道:“你弄点她会喜欢吃的过来,要简单清淡的。再给她来一杯牛奶,要温的。”
朱瑾抬头,“我现在没胃口……”
“那我吃。”沈擎铮不容拒绝,把话堵得严严实实。
他只想着叫来,她饿了随手就能吃。
这个女公关继续往自己想靠近的位置挪,这次像说悄悄话一样:“沈先生待会不如过去我们楼下放松一下,朱小姐我们来陪就好了,待会朱小姐消费完我们再一起给您送回来。”
她笑得恭敬,想着沈先生出手大方,每次来都是直接去找陈经理的,这次应该也是。
沈擎铮终于抬头好好看面前这个女公关,只是那一眼,冷得像打碎了她的殷勤。
他随即转向朱瑾,一把拿过她手里的平板,揽着肩把人领到沙发上坐下。
沈擎铮快速划拉平板后丢到一旁,把他看得上的牌子都念了一遍。
“让这几家服装店把当季女装新品全部送上来给她试。”
这才是他的本性,语气带着习惯的命令。
女公关礼貌地笑着,等着沈先生打发完女人下楼。
可末了沈擎铮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再看看有没有适合孕妇用的产品,一起送上来。”
“……”空气顿时静住。
黄经理整个人微怔,明明是职业的笑,却在那一瞬间险些绷不住。
但她反应很快,亲切地看向朱瑾,笑得格外亲切,“是朱小姐有需要,对吗?”
朱瑾的秘密被人说破,罪魁祸首却在那里用别人的工作威胁要求保密。
“好的。”黄经理迅速调整心态,“十五分钟后,我们让各店经理上来两位面前展示,可以吗?”
“去吧,门开着透透气。”
沈擎铮打发人,给了朱瑾甜头后该干正事了。
“朱瑾,怀孕的事情我们该好好谈谈。”
朱瑾只想沉溺在陌生的纸醉金迷之中,可男人的行动力到底由不得她逃避。
沈擎铮尽量语气温和,“我知道你担心孩子的健康,我作为父亲,我也是。”
朱瑾抬头看他,男人继续道:“说实话,我没打算这么早拥有家庭和孩子。这不在我的计划里。”
朱瑾轻轻点头:“我明白的。”
“你不明白。”他忽然加重语气。
沈擎铮注视着她,轻易不放过她的每个表情,比融资谈判还要认真,比在南美那个该死的议会大厅还要命。
“既然上帝有了馈赠,我便会心怀感恩地收下。即便他跟我原来的计划有冲突,但这是惊喜,并非意外。”
朱瑾心里一沉。
“可是……”对她来说,是意外。
她听得出沈擎铮在意的是两个孩子,她尝试在这方面说服他。
“我不希望他们因为我,有任何的意外,这样我会后悔,会愧疚。”
沈擎铮假装很乐观:“医生说你和他们都很健康,事情未必有我们想的糟糕,我们应该听从医生的建议,不是吗?”
朱瑾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吃任何药伤害孩子,如他所说,孩子的的确确会健健康康地长大。
他说的,是孩子。可她呢?
“你别担心,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我都能给你安排,甚至出国安产都可以。最关键是你要有信心,你要相信我有能力帮助你。”
她攥了攥手,完全低下了头,“我……”
玛丽号上她也是身不由己,结果她错一次了,可如今的身不由己难道还要再错吗?
“那一晚只是意外……他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的。”
沈擎铮背脊明显一僵。
半晌,他才压住翻涌的情绪,声音却冷得像金属摩擦:“感情的事,我尊重你的选择。”
沈擎铮心中阴郁,侧过脸,喉结动了动:“但是朱瑾,我说过我对你说有感觉的。即便以后你我没有缘分,我也不会放弃做父亲的责任,两个孩子也会得到他们父母的爱。”
面前的男人口口声声坚守责任,确实容易叫人依赖。
可她以后要靠两个小孩在他面前祈求怜悯吗?
她不能像母亲那样,把人生交给一个男人所谓的责任心。
她不能接受那样的自己。
朱瑾猛地站了起来,逼自己破釜沉舟道:“我不想生。”
房间内播放着优雅的音乐,他们两人之间却尽是焦灼。
沈擎铮的手还拉着她,可另外一只手已经覆在眼睛上低头掩盖自己的失望。
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打破所有沉默。
三位穿着高档制服的男女推着手提车进入贵宾室:“沈先生、朱小姐,下午好。我们是……”
男人抬眼,眼神阴鸷冷道,“出去……”
所有人立刻噤声,是个人都知道这里的气氛已经是修罗场,何况这些顶级销售呢?
朱瑾听着这次房门关上,看了看男人。
她不应该激怒他的,把事情逼到这个程度,对她和孩子并没有好处。
朱瑾深呼吸,压下慌乱,轻声:“沈先生……其实……我很害怕。”
沈擎铮微怔,他看向朱瑾,喃喃问她:“你害怕什么?”
朱瑾的声音像正被撕开的布料,轻、颤,“医生不是说了有风险吗?为什么一定要生下来。”
她的眼眶就像要落下泪一般。
“我今年才二十岁,人生还一塌糊涂。上次总经理问我未来工作规划是什么,可现在你却要我生两个孩子。我实在想象不到,我生下孩子后人生会变成怎么样。”
她坐下去,华贵的房间衬得她更渺小。
“沈先生的人生不会因为两个孩子改变太多。但对我来说……我的人生虽不会走上绝路,但会变得很难很难。”
她抬头看他:“您可能不懂,未婚的女人带着孩子有多辛苦……孩子的哭闹、永远不够花的钱、无时无刻地操心……我还没生下孩子,我就已经日日夜夜都想着这些。”
沈擎铮当然懂,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懂了。
他看了她几秒,又别过脸,心中感叹她才是谈判高手。
朱瑾把手放在沈擎铮腿上,靠近道:“我相信您的为人,会照顾好孩子。可或许哪一天,您有了自己真心愿意相伴一生的女人,您甚至可以有第三第四第五个……”
“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沈擎铮猛地抬头,打断了朱瑾那对他来说不切实际的想象,声音低而压抑。
“只要你和两个孩子的未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你就愿意生下来,是吗?”
朱瑾哽住了,她本该说是的,可是她却说不出口。
沈擎铮静静地等了几秒,松开了她的手。
“我明天让会计师和律师拟一份协议,给你和孩子设一个基金。”
他说得极其冷静,像是在宣布某个商业决策。
用钱解决问题是他们这种人最常用的手段,但是他初心不是这样的。
他站起来失望得想出去抽根烟喘口气,却迟疑了一瞬,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有我在,别怕。”
说完,他大步走向门口。
不一会,销售员们重新笑容亲切地走进贵宾室——
作者有话说:好了,关于生不生的探讨到此为止了,只要钱给足够多,包生的哈。
朱瑾:有钱?[小丑]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第 18 章 弄脏了买下来就是了。
陈志勇从赌场忙里偷闲赶到贵宾楼层, 刚出电梯,就看到沈擎铮坐在过道尽头的长椅上。
灯光从他肩侧压下来,将他整个人拉得冷峻又沉沉的。
“大哥, 你怎么在这?”
陈志勇看他身边冷冷清清, 倒也省得他要找地方专门独处了,“你带来的女人呢?怎么不去我那边休息室?”
沈擎铮抬眼看了他。
废话!朱瑾还没二十一岁,他们只能来逛商场。
不过他没答, 只抬手:“有烟吗?”
陈志勇赶紧掏出一包万宝路,抖出一根递过去。
经典款万宝路是纯正的生烟味, 烟气浓郁,沈擎铮曾经很喜欢,可如今他也只能放在鼻前嗅嗅, 借这味道让自己静一静。
陈志勇一脸担忧,“是怎么了?”
一群人看着他脸色吃饭,沈擎铮不好表现太多。
他抬手靠在椅背上,眉骨压着,语调淡得不能再淡:“女人的事。”
陈志勇熟门熟路地劝:“走,楼下摸两把散散心, 我给你开大台。”
沈擎铮摆摆手。
陈志勇转念, 又道:“哎, 女人就是这么回事,要是闹情绪了, 多买点东西哄哄就好了。”
沈擎铮一听便知道, 陈志勇估计也只能跟那些爱慕虚荣的女人在一起了。
他嗤笑, 当作消遣:“你说,她们要什么呢?”
“她们什么都要。”
陈志勇坐到他旁边,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 “老大你是没有遇到动心的女人,所以你不知道。她们是貔犰,没什么好东西是不放过的。”
沈擎铮盯着他。
陈志勇继续:“她们嘴上说不要,心里比谁都精。今天要你花钱证明你在乎她,明天要你陪她证明她重要,后天又要你许承诺证明你会跟她结婚还永远不离婚还要把财产都分给她。你看!有时候口口声声说你只要爱我就好,其实就是想要你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还得帮她把坏的事都解决了,那才叫爱她。”
说话间沈擎铮低头没插话,手里的烟轻轻一动,在鼻前缓缓摩挲。
沈擎铮这把年纪了也有过几个女伴。女人有时候总会闹点脾气,在他容忍的范围内,他会当成一种男女情趣哄一哄对方。
但那也止于情趣,他若觉得对方不识趣,或是他没兴趣哄了,不过是花钱让穆秋打发了。
可朱瑾不一样,那不是情趣。
况且爱这种情绪是最不牢靠的,说到底爱不爱,需要行动证明。
这让他想到父母的爱情。
忽然他笑笑,“你要真在乎她,你确实什么都会给。”
“那可不是嘛!”
陈志勇以为他说中了:“说你好了,之前你那些小明星给资源、买东西、在她们身上花钱了,她们以为就是你用心了。你钱多不心疼,结果哪次不是穆秋去让她们难堪呢?”
沈擎铮嗤笑了一声,不重。
他放下烟,侧头看向陈志勇,“阿勇,钱是可以一直赚的。你就算不给她们,或许哪天市场波动,甚至金融危机,你手中的钱照样会蒸发消失。”
“那样算我自己投资失败,风险自负,跳楼我也认!可她们要的可不只是钱,要我们男人的未来耶。”陈志勇耸耸肩,“算了,我不行。”
沈擎铮想,谁不是呢?
他拍拍陈志勇的肩膀,借力站了起来,“哎……阿勇,你赚的还是不够多啊……”
陈志勇愣住,没理解是什么意思。
沈擎铮动作利落,把那根没点燃的烟丢进了垃圾桶。
“说真的,你要是有看上的,殷勤一些,免得以后错过了。”
陈志勇的话虽然小家子气了,倒是提醒了沈擎铮。
为了钱不代表虚情假意,给了钱也不代表此生唯一。
不过是钱而已,而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这次虽然被孩子的事逼得急了,但只要人在,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总归比慕永年那家伙幸运。
他推门而入的时候心情好了许多,这时私人贵宾室里面几家高奢的销售员已经齐聚一堂,一场毫不见血的销售大战已经开始。
而朱瑾就是他们的猎物。
朱瑾看到沈擎铮推门进来,就像看到救星。她从殷勤无比的销售包围圈里钻出来,小跑到男人跟前。
“诶!别跑。”
沈擎铮迈两步就将人稳稳揽进怀里。
朱瑾仰起脸,一双眼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你去哪了?”
他们太可怕了!被逼着花别人的钱太可怕了!
朱瑾抱住男人的时候可没管那么多,被一个人丢在这里的滋味太不好受了。
她不敢走,也不敢跟这些如狼似虎的销售员多说什么,只能坐在那里随便试几件衣服应付他们打发时间,时刻担心他再也不回来了。
“出去跟这的朋友打声招呼。”
沈擎铮低头看她,又退开半步,视线从她的水蓝条纹毛衣滑到宽松直通的牛仔裤上。
“衣服留下,裤子不要。”
他说着牵着她在销售员推来的衣架前走过,随手挑出几件:“这些给朱小姐试一下。合适就留。”
这三家销售顿时精神一振,金主在此,不用围着一个做不了主的女人转了。
朱瑾低头看了眼销售们从衣架上拿下来衣服又开始叽里呱啦,默默叹气。
沈擎铮的审美真是……有钱人的自由。
好在她脸好看,身材也好,再灾难的衣服穿上也能撑得住。
那层层叠叠把人当蛋烘裱花的连衣裙就穿在朱瑾身上,她低头摆弄不知为何要设计得很长的荷花袖,
沈擎铮点点头,夸好看。
“包起来吧。”
沈擎铮腿长,超宽坐深也影响不了他慵懒地背靠沙发,像个正在看模特走秀的金主买家。
动动手指挥让销售给朱瑾转个圈看看,五位数的丑衣服就这么被拿下。
“这件不要。”
前面几件就算了,朱瑾实在不喜欢这件累赘的衣服,“这件很丑。”
自家成衣被客人在两个对家面前说丑,朱瑾身边销售的笑一下子就挂不住了。
沈擎铮抬手,把朱瑾叫到跟前。
“我觉得挺可爱。”
他看得出朱瑾缺乏体面,但他没怪,只是慢条斯理开口,“还没看你穿过粉色,很适合你。”
朱瑾已经意识到刚才自己失言了,她坐下,小手捻着裙摆,靠近他悄摸摸道:“我那么说,回去后他们会不会生气啊?”
沈擎铮笑笑,刚才还想着朱瑾有几分当有钱人的气质,谁知道这么快就怂了。
他没点破,只问:“饿了吗?吃蛋糕不?”
桌上放着精致的蛋糕切件。朱瑾盯着顶上层圆润的蓝莓,唾液瞬间泛起。
“等我换完衣服吧,会弄脏的……”
“有什么所谓?弄脏了买下来就是了。”
沈擎铮说得理直气壮,已经擓起一勺:“张嘴。”
朱瑾乖乖张了张嘴,含住勺子。
前一秒还能看到粉润的小舌,手便能感受到勺子被什么勾了一下。
沈擎铮指尖一紧,喉结滚了一下。要不是刚才两人面红耳赤地吵了两句,他现在肯定不止是喂她这口蛋糕,而是含住那块小巧柔软的肉。
朱瑾不知他心中邪门的懊悔,大方评价蓝莓酸的好吃。
说完,她用纸巾轻轻按了按唇,转头朝销售露出一个无比甜而真诚的笑:“刚才那件蓝色的上衣我不要了,还有那件草绿色的连衣裙我也不要。”朱瑾大大方方地拒绝男人选的丑衣服。
她走到衣架边,拿起了一件小鹿图案的浅卡其毛衣,在自己身上比划。
她尾音轻轻扬着,看似无意,却柔软地往沈擎铮心口蹭了一下。
“沈先生,我穿这件……合你心水吗?”
她明明是自己要穿的衣服,却问男人意见,顺便把“我是你的人”若有若无地贴到了他的虚荣心上。
沈擎铮侧目,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勾着朱瑾又喂了一口,动作比刚才温柔了几分。
试衣继续。高奢能出的成衣不多,能留下的更少。鞋子很好试,平底就好,合脚就好,舒服就好。
专营女性贴身衣物的店家进贵宾室,朱瑾换到第一套内衣时被沈擎铮看到,脸瞬间红透,只能借口“我饿了”草草结束这场专属于他的私人时装秀。
黄经理送来的几套摆在梳妆台上适合孕妇使用的日化用品也都被包了起来。
在朱瑾不知道的地方沈擎铮爽快刷卡签单,所有东西送半山壹号,等着女主人拆包。
米其林三星餐厅的海参焗饭最后搞定了朱瑾,她主动跟沈擎铮谈条件。
“以后我想跟孩子一起生活。”
沈擎铮没意见,“当然,只要孩子不受伤害,你本就应该跟孩子们一起生活。”
朱瑾点点头,又补了一句:“还有,你要负责到孩子们长大、成年。”
沈擎铮这就有意见了,他打量着没见识的朱瑾,讪笑道:“放心吧朱小姐,我们的孩子是我们沈家的继承人,我能负责到我死了,你信不信?”
他差点忘了,补充一句:“也不会少了你那份的,只要我不破产,我能养你一辈子。”
朱瑾心满意足,含着不锈钢勺子的笑音轻轻溢出来,心情好得像喝了甜汤。
“那我就等检查结果再决定吧。”她已经在期待明天律师来找她了,或许她可以考虑做点小生意,未来像是突然又亮了几盏灯。
沈擎铮看着她的天真劲儿,忍不住露出一点宠溺。
“朱小姐别高兴太早。”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我也有条件。”
朱瑾正襟危坐:“沈先生请讲。”
“如果检查没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她时间反应,又像是要让下一句话说得更清楚,“孩子生下来之前,你得先跟我结婚。”
————
如果这样的要求都拒绝的话,朱瑾怕自己满盘皆输。
沈擎铮提出的理由也简单到无法反驳。
“你不希望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就被人戳脊梁骨说是私生子吧。”
朱瑾坚持要回自己的海关大院,她的理由也很充分:认床。
沈擎铮送人送到楼下,可等了一分钟了手机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皱眉,直接拨过去。
电话一接,对面呼吸乱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快到了,怎么了?”
沈擎铮脸一黑:“你怎么还没到?”
“爬楼梯啊。”朱瑾无语,不知道爬楼梯的时候不能讲话吗?
沈擎铮仰头,看向面前这栋并不算高的居民楼:“你到几楼了?”
“不知道……”反正她要走到最顶,“我很累,先不说——”
“你别挂。”
沈擎铮盯着楼道的灯。二楼亮着,再往上空了几层,五楼熄灭六楼亮。
“你每天这样爬楼梯不辛苦吗?”
“不辛苦……你别骗我说……话……”
六楼灯灭,七楼亮。
沈擎铮一阵头皮发麻:“朱小姐,别告诉我,你住在七楼。”
“没有啊。”
又等了十几秒,七楼灯灭了,最顶上那格亮了。
紧接着,她气喘吁吁地宣布:“到了!”
沈擎铮声音冷得像刀:“明天搬到我家。”
朱瑾钥匙才刚插进去,没来得及拧便停住了,“……凭什么?”
“就凭你住八楼!”沈擎铮态度坚决,“医生说你早孕出血需要静养你忘了!”
朱瑾叹气,放弃进门,决定在外面把这事谈清楚再说。
“我每天都爬楼梯已经习惯了,况且医生不也说早孕出血正常,偶尔也要走走动动。你不要大惊小怪。”
是他大惊小怪了?
沈擎铮抬眼看这应该是一梯两户的结构,看着八楼的灯一直亮着,他讪笑。
“既然你不搬,那我现在上去,跟你宿友打个招呼。”
“你敢!”朱瑾立刻从墙上弹起,像被电到,“你不许上来!”
“凭什么不许?”沈擎铮原样反问。
“你怀着孩子,又不肯搬家,那我只能拜托宿友每天对你多加照顾。”沈擎铮继续加料,“哦,对了,以后我每天送你上楼再下来,这样提前跟你宿友打声招呼也不会唐突。”
还想每天都来?!
“不是……沈先生,你那么有空的吗?”
“有个阿姨开门了,我刚好上去。你等会。”
“等一下!”
朱瑾深吸一口气,好声好气地讲道理:“你要尊重我,我不能今天说搬就搬,我拿什么理由搬家?”
沈擎铮却道:“你考虑宿友的想法我能理解,但是我觉得你的舍友也有权力知道你的身体状况,不是吗?”
朱瑾撒娇:“求求你了……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搬。”
“不可以。”沈擎铮原则上的事情从不妥协,他轻描淡写,“孩子也不允许。”
那一刻,她无言以对。
沈擎铮听对面沉默,友善地提供方法,“或许你可以选择告诉她酒店工作忙,需要出门住几天。等你找好理由,再跟宿友说你要搬家。”
他顺便想到她那不值钱的工作也可以辞了。
反正今晚东西置办好了,就算直接把她掳走也没问题。
他补充,“总之,明天你别想再爬上这条楼梯了。”
门的那边突然传来动静:“姐,你怎么不进来。”
陈书芹路过客厅听到了门外说话声,她推开防盗门东张西望,“还有谁吗?”
一个成年人上一层的时间是12秒,更何况对沈擎铮来说他根本都不用喘大气,大长腿两个台阶一步跨很快就能窜上楼。
“你跟宿友说,我要到了。”
这句话同时从手机和楼梯间的回声里传来。
朱瑾快疯了:“不许上来!”
陈书芹立刻精神一振:“什么什么?是男朋友吗?”
可皮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朱瑾急道:“你敢上来,今晚的事全部作废!”
脚步声倏地停住。
话筒那边送来条件,“那你明天搬家。”
陈书芹已经趴在楼梯扶手上往下探头探脑,朝楼下喊话:“是男朋友吗!”
朱瑾咬牙:“好!你快走!”书芹的拖鞋啪嗒啪嗒狂响,“她下去了!”
楼梯传来陈书芹兴奋的回声:“姐!让他上来坐坐啊!”
朱瑾怒斥:“坐你的大头鬼!给我回来!”
最后陈书芹什么也没看到,大晚上在楼道嚷嚷扰民还被朱瑾训一顿。
“什么人都不知道你都敢往下跑,不怕被拐卖啊!”
书芹嘟囔嘴:“姐,我男朋友你都见过了,你为什么不让我见你的?不公平。”
朱瑾心跳终于稳下来,语气清淡:“不是男朋友。”
“骗人!不是男朋友还能是跟踪狂啊?”
“就是跟踪狂!”
朱瑾原本打算明天销假回去上班。
现在好了——计划彻底泡汤,又得多拖一天。
而某个成功胁迫她的跟踪狂,估计已经在楼下心情舒畅。
陈书芹道:“姐,后天你上早班还是晚班啊?”
朱瑾倒是把书芹他们一家去他们酒店吃饭的事情忘了。
“……早班吧。”早班才不会被沈擎铮撞见她偷偷回酒店上工。
“那我们早点去酒店,免得你吃午饭我找不到人了。我还要找你拿糖果呢!”
朱瑾笑笑,却没底气。她也不知道,要是沈擎铮一句“不准”,她还能不能顺利站在大堂。
但她很快打定主意——至少万圣节那天,她必须去上班。
后面搬家的事情再跟他慢慢谈吧。
毕竟如果要孩子,以后肚子大了每天爬楼梯确实也挺辛苦的。
想清楚了,她立刻给经理发信息申请销假。
第二天朱瑾才告诉陈书芹,自己晚班接早班,要在外面睡。
书芹想着反正她自己今天下班后要直接回家,第二天两人又要在酒店见面,这样朱瑾姐还不用一个人,就只是试探一下是不是跟男朋友在外面过夜,也没多想便应了。
朱瑾将人送出门,回屋等着沈擎铮约好来接的时间。
她将屋子收拾了一下。上次玛丽号带回来的东西只剩那两件衣服了,朱瑾折好找个抽屉藏起来。
她还收到了陈志勇发来的信息,问她周末有没有时间一起共进晚餐,但显然朱瑾肯定是没空的。
毕竟她的人生已经往另外一个方向倒去,她给陈志勇发了一条彻底拒绝的信息,删除好友。
结婚的事情她没想好,反正还要等孕十周之后的检查结果。
只要结果还没出来,她还能装糊涂、还能保有选择权。
最后上楼的是张久。
她已经知道沈擎铮昨晚是有预谋的“进货”,她就只收拾两套贴身衣物过去换洗而已。
朱瑾出门时,张久站在门口,语气一贯恭敬:“沈先生早上有工作,让我带朱小姐直接回家。”
“家”这个字落下时,朱瑾怔了半秒。
那是他的家,不是她的。
她回头看了看自己跟人合租的房子。
朱瑾没办法一个困境里停太久。
她习惯了先往前走一步,再回头看自己会不会后悔。
就算后悔,她也从来不怕。
“走吧。”
去半山壹号的路上只有她和张久。
难得的独处,让朱瑾忍不住生出一点小心思,企图打听沈擎铮的事情。
毕竟专职司机,是知道老板最多秘密的人。
“久哥,你跟着沈先生很久了吧。”
张久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是,十五年。”
十五年?
“那时候沈先生应该还十几岁吧?你们关系一定很好,才能一直在一起。”
张久不苟言笑:“沈先生对我家有恩,而且他是个慷慨的老板。”
不会有错的回答,并且还顺便捧了一下,张久对自己的回答很满意。
朱瑾想也是。
沈擎铮这个人除了强势了一些,到底人还是不错的。
她双手扒着副驾驶座的头枕,好奇心压不住:“那时候的沈先生是什么样的?他应该还是个学生吧?是不是很优秀,天之骄子的那种!”
张久沉默了几秒,才道:“沈先生那时候很叛逆,四处惹事。”
“叛逆?”朱瑾很意外,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一面,“是跟爸妈吵架那种?还是结交一堆狐朋狗友?”
朱瑾觉得他挺会照顾人的,应该是第二种。
张久声音淡淡:“如果是那样就好了,那时候沈先生做太过了,被他父亲送去了美国。”
“十七八岁出国读书也不算什么大事吧?倒不如说刚好。”
有钱人的小孩都要留学的,她的小孩以后也是!朱瑾这么想着,不以为然。
“是啊,可是他出国后没多久玛丽女士就查出癌,这件事沈先生至今都觉得很愧疚。”
朱瑾一顿,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
“玛丽女士是……?”
张久又看了一眼后视镜,“抱歉,我以为沈先生跟您说过了。玛丽女士是沈先生的母亲。”
“这样啊……”朱瑾心口微微收紧。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反对流产,怪不得那么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
朱瑾想,在母亲生病的时候不能陪在身边肯定是一件抱憾终身的事情。
他一定很想念自己的母亲吧。
张久看朱瑾若有所思不再说话,有种不祥的预感,“朱小姐,这些事应该是沈先生自己告诉你的。所以……”
朱瑾回过神,笑笑:“九哥放心,我一定不会跟他说的。”
半山壹号的车库门缓缓升起,朱瑾还未下车便看见明亮宽敞堪比展厅的车库停着那辆她熟悉的宝马车。
旁边是一辆看着一点也不张扬的敞篷跑车,线条冷艳,就是牌子她不认识。
沈擎铮的车子不多,一辆重型摩托车在灯光下通体流光,已经足够惹眼。
试问谁看到它,能忍着不多看两眼呢?
张久看朱瑾眼神流连在那辆车上,笑说:“沈先生不爱开车,一个人出去的时候就会开那辆重机车。朱小姐以后可以让沈先生带你出去兜风。”
朱瑾马上低下头:“再说吧。”
坐在那辆凶到不行的摩托车后面,抱着沈擎铮的腰,风吹得说话都要贴着耳朵。
朱瑾想象了一下就觉得心跳加速,太危险了。
张久带着朱瑾从车库内门进去,过门就到厨房旁的保姆房。
这个时间本应该是准备午饭的时间,但是厨房却干干净净,空无一人。
电梯上了三楼,上次无心,这次朱瑾好好打量了一番。
这里的灯光是柔和的,房门间间隔极大的同时,会客区远比一楼小了许多。电梯外的会客区,随意摆放着极有审美的家具,墙上挂着大幅油画看起来价格不菲,还有一架非常占地方的三角钢琴。
不是一楼二楼那种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这就是一家人每天用来生活的温馨居所。
朱小姐还在打量三楼的格局,一个男人叫住了她。
“朱小姐,先生在等你。”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姿态干净利落。
朱瑾看向张久,张久道:“这是我弟弟,张俊誉。”
朱瑾有印象,上次他跟沈擎铮一起出现在酒店的。
她微微点头:“你好。”
“你好朱小姐,我是沈先生的助理。”
张俊誉不是第一次见朱瑾了,毕竟他和朱瑾有奇怪的误会。
他脸上带笑,态度温和许多:“朱小姐,上次在酒店,我不小心……”
“张俊誉!”
沈擎铮人不在,声音却不小,直接打断了张俊誉献殷勤。
张俊誉立刻闭嘴,侧身做出引路姿势,“朱小姐,先生在书房,这边请。”——
作者有话说:出国在外的玛丽女士:……?我身体健康,吃嘛嘛香,怎么了?[狗头叼玫瑰]
陆续出场吧,家人们!
第 19 章 脚怎么了?我看看。……
“朱小姐, 我是沈先生的私人律师,关志杰。”
“朱小姐,你好。我是会计事务所的路夏, 你可以叫我Jam.”
张俊誉推开书房的双开门, 两位穿着体面、谈吐沉稳的中年男人同时起身,和她点头问好。这样正式的场合让向来只在酒店大堂当花瓶的朱瑾一时间诚惶诚恐。
沈擎铮站起,径直走到她身边, 姿态自然地与她牵手,“早饭吃了什么?”
他语气轻, 却带着审视。他不希望听到什么豆浆油条之类的东西。
好在朱瑾喝的白粥,沈擎铮才舒心地把她领到自己的座位边。
关志杰主动拉来一旁的椅子,谁知沈擎铮让朱瑾坐他的椅子。
“坐这。”沈擎铮指的是那张圈椅形的大班椅, 皮质光亮,看起来价格不菲。
朱瑾怔住:“不合适吧……”
沈擎铮已经在律师刚拉来的椅子上坐下,两张椅子紧挨在一起。
“这张椅子舒服,你先用。过两天我让人再定一张来,以后你也有。”
朱瑾不喜欢他总是说些以后的事情,饼太大她会噎到。
她还只是最危险的孕早期, 连一点孕妇的样子都没有呢。
沈擎铮将桌面上的协议拿给朱瑾, “你看看, 不明白的,律师会给你介绍。”
五页纸, 第一页还都是书面文本, 整页整页的繁体字, 朱瑾拎着页脚扫了一眼,虽看得懂,就觉得那些字会飞起来在她脑袋里嗡嗡的, 被面前三位学霸等着自己很是尴尬。
她干笑:“要不……关律师帮我讲一下,我一边看?”
沈擎铮笑笑,“就辛苦关律师了。”
他说着绕到她身后,轻轻调整椅子高度,让她脚不必悬空,又将整张椅子推近桌面,并顺手踩下轮子的锁扣。
“别乱动,好好听。”他低头问,“我去拿补剂给你,喝菊花茶?”
朱瑾点点头,看他从办公室离开。
另外两人还沉浸在对沈先生居然如此和颜悦色的不可思议,律师清清喉咙开始说明:“文书部分都是寻常,主要是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沈先生希望您顺利生下孩子,为此设置的基金主要是发展性的生育津贴和产后的生活津贴。”
关律师翻到后页,“这里,朱小姐只要配合完成所有的孕期检查,并且居住在沈先生家中,沈先生会给您提供一百万的津贴,期间您的生活开销也全部由沈先生承担。”
一百万。
不是电视里那种“跟我儿子分手我给你五百万”,但她清楚,一百万对她的人生意味着什么。
这笔钱足够朱瑾把妈妈欠舅舅的钱都还了。
可她很快就在紧挨着的下一行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五百万。
“当然,如果您能平安生下孩子,沈先生会按照协议额外支付五百万,另外过户两间市区的商铺给您。”
朱瑾呼吸一滞。五百万到底算多算少?
她完全没有概念,她甚至需要咨询一下Jessica。
反正一时间她不知道五百万能做什么。
朱瑾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那个……我需要保证生儿子吗?”
她问得很小声,却很现实。毕竟她们老家至今都有很多公婆丈夫是要媳妇生儿子的,尤其是那个开放二胎之后,四十岁的女人还在拼儿子,疯了。
关律师轻笑一下,抬了抬眼镜:“您甚至不用保证孩子的健康,那是医疗团队的义务,您只要平安生产就行。”
这么好?
不过朱瑾想想,生孩子本来就是走鬼门关,都是看命。
这或许就是在赌命?没死在产房就是大获全胜?
算命的说她是大富大贵的好命,没想竟是靠生孩子改变人生,真的是……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失落。
她的沉默被关律师误会成犹疑。
毕竟有的人家愿意为了孩子愿意花更多的钱直接买断,但是显然沈先生根本不愿意。
关律师忙道:“朱小姐看后面。”
他又翻了一页,“按照您和沈先生的口头约定,沈先生支持您抚养孩子,但是结合沈先生的社会地位,教育部分的决定权在沈先生这里。沈先生每年会给您支付一百万作为您个人的生活费,一直到您死亡,这部分完全由您个人支配。而孩子的开销全部由沈先生负责,具体根据实际情况再定。孩子出生后也会加入沈先生名下的家族基金。”
Jam开始介绍商铺的位置、还有沈家家族基金中子女对于名下基金未来的使用权和限制时,朱瑾头皮发麻。
天上掉下一块馅饼,就算有空气阻力砸不死人,也必然是要把人砸疼的。
更何况朱瑾是那种绝不买彩票的人,反正她不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
她听完所有对自己大有好处的条款,沉默了片刻,才确认:“那我该做什么?难道就只是把孩子生下来就好吗?”
就在朱瑾进来之前,关律师也问过客户这个问题。
他在此刻如实传达客户的需求:“沈先生希望他的孩子能以婚生子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
Jam淡笑道:“朱小姐,协议中提到的房产需要您拿到身份才能过户,以您现在的情况,您只能选择与沈先生结婚。”
也就是说对于沈擎铮来说,整个协议的核心,从不是怀孕津贴,而是抚养权和婚姻本身。
沈擎铮不仅仅是为了让人替他怀孕生子,他是要一个完整的合法家庭。
沈擎铮端着花茶和三明治上来的时候,朱瑾已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毕竟这份协议从物质上对朱瑾没有坏处,除非她是陈志勇口中那种贪得无厌的貔犰,否则一定会签字的。
而她确实不是个放着天降好运不要的傻子。
沈擎铮看到协议上那行不算漂亮的签名,眉眼间明显舒展,随即也在旁边潇洒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关律师,Jam,麻烦你们了。”
两人起身离开,“祝两者早生贵子。”
“多谢。”他淡淡应声。
沈擎铮始终站在朱瑾身旁,送客后他低头看着朱瑾。
“怎么,不高兴?”
朱瑾摇摇头。
计划不仅成功,而且超额完成。
从一笔可能艰难的补偿,跃升为一份长期、稳定且受法律保护的巨额收益,还附赠一个堪称完美的结婚对象。这是她在舅舅家阴冷的工具房里不敢妄想的好结局,其他人听到也只会羡慕她攀上了高枝,母凭子贵。
她本来是对他有好感的,他想跟自己结婚,该高兴才对。
她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这也该高兴才对。
但朱瑾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搞错了。
明明是自己自导自演、稳操胜券的算计,可赢得措手不及后,这种失控感让朱瑾怀疑自己对沈擎铮的利用,是不是她心中根深蒂固的对男人不信任给她带来的自我戕害。
是不是自己用“交易”来审判所有男人本身就错了?
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误会了沈擎铮的用意?
甚至……他会不会早就知道她吃药的事情,只是配合着她演?
甚至这个结果好到不真实,让她忍不住想他是不是有更大的图谋。
朱瑾深刻意识到,她已经不是单纯的弱者了,她甚至是加害者。
沈擎铮的大方并没有解决朱瑾,反而让她陷入了新风暴中。
“来,先把补剂吃了,饿了的话三明治可以吃,我没有放芝士,多放了些蔬菜,应该会很清爽。”
朱瑾低头看着切成小块的三明治,夹层又红又绿,看起来水灵灵的。
于是她拿起一块,大小正好可以让她斯文地咬一口。
咀嚼,然后,恰到好处地捂住嘴,眼睛微微睁大,让声音里充满一种轻快的惊喜:“哇!好好吃。”
她没办法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些东西。
舌尖的味道是真实的清爽可口,但这份“美味”就像一道必须完成的工序。
她享受着糖衣炮弹,就必须让发射炮弹的人觉得值回票价。她拿太多了,心有不安。
她抬起头,对沈擎铮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开心甚至带着点崇拜的笑容:“没想到沈先生厨艺这么好。”
她笑得乖巧、漂亮、完美。
结婚又如何?生孩子又如何?她只需要,完美地扮演好协议里属于她的那个角色。
这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明码标价的合作,在他对父亲这个角色的新鲜感消退之前,在她离开时也能稳稳站住脚之前。
除了钱,她还可以靠自己多赚一份钱都买不来的幸福感,不是吗?
————
穆秋按照老板的要求,来到半山壹号为了这里的新客人打点。
朱瑾坐在自己房间的落地窗边,拆着昨天商场送来的礼袋礼盒。她其实就是拆包装而已,真正分类整理的活,全是穆秋在干。
沈擎铮要求朱瑾保密怀孕的事情,除了家里的陈姨和张永兄弟,谁都不能说,免得有意外。
好在穆秋只把朱瑾当成沈擎铮新的玩具,她打听过了,这个女人就连个性也是从不冒犯人的普通性子。
学历低下,也没有复杂的背景,就只是一个干点网上副业的酒店小姐。
这种女人连娱乐圈那些小明星都比不上,既没有攻击性,也没有心机。
穆秋看着面前这个在仔仔细细挂衣服的女人,天真乖巧得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这样的女人,最多坚持三个月。
她们的收纳整理才开始没多久,来打听进度的电话响了。
电话那端的语速有些快:“收拾一下,我让张久过去接你。出来吃饭。”
沈擎铮的会议正在讨论一个项目的B轮融资方案,现在法律顾问指出一处合规风险,会议室吵成一团。
他高高挂起,借机打电话给朱瑾。
因为沈擎铮和金兰经常不在家,就算两人都有空也是去玛丽在主教山的房子吃饭,这就导致半山壹号只在主人不在的时候请人上门打扫,一直都没有配固定保姆。
如果只是随便找个人在家里做饭那倒不难,只是好的保姆比市面上值得投资的公司还稀有。家里这个是心尖上的,自然叫沈擎铮在选人上慎之又慎。
在他还没找到口风紧又会照顾孕妇的长期保姆之前,沈擎铮暂时决定每天三餐就先一起吃饭,也好督促她吃点好的。
朱瑾推开玻璃门,到小阳台去接电话:“我和穆秘书东西还没收拾完呢。我们等会儿随便吃点就好了。”
主要是现在才几点啊,三明治进肚子好像不过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事情吧。
沈擎铮在心里给自己鼓掌,这个电话打得好啊!
“她拿了工资就留她在那里收拾,你过来吃饭。”
朱瑾回头瞥了眼还在里头忙的穆秋。她当然很乐意立刻走,但她未来是“善良温柔的新女主人”,人设不能塌。
“人家高材生不是来我们家做保姆的,而且我走了穆秋吃什么?”
她确实有一点这么想。
沈擎铮冷淡地反问:“所以我让你住我家,是为了让你给员工做饭?”
他道:“她再高材生也是在上班。总之,你收拾一下。”
朱瑾心中暗骂万恶的资本家,却无法反驳。
“好吧,那我听你的。”她顿了顿,“就是……能不能麻烦司机,给穆秘书也带一份午餐?她忙了一上午,真的很辛苦。”
沈擎铮当然答应了,毕竟对方乖得像只懂礼貌的小猫。
朱瑾回房间时,穆秋已经将衣服全都挂了上去。
衣服数量不多,真正占地方的是沈擎铮让穆秋准备的一柜子居家服,规整得像服装店。
穆秋听见动静,抬手拉开抽屉,语气端正:“朱小姐,这个区域放配饰,旁边是常用护肤,再旁边是备用品……”
她一项项解释完,补充道:“沈先生对居住环境的秩序要求极高,请您尽量遵守,这样我后续添置物品时,才不会造成混乱。”
“穆秘书真专业,我会努力记住的。”朱瑾笑笑。
她压根没有仔细记,毕竟谁会在自己的房间里按照别人定的规矩生活呢?
她随口转开话题:“我听沈先生说,他的行头也是你安排的?”
“是。”穆秋跟着朱瑾坐下,只是朱瑾坐在柔软的大床边,而她坐的是梳妆台那张单人凳。
穆秋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近乎于无的笑容:“为沈先生打理形象是我的职责,五年來一直如此。沈先生有时候会参加一些交际活动,女伴的形象也很重要,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朱小姐不用介怀。”
朱瑾点点头,这么好的秘书,她有什么好介怀的。她需要了解沈擎铮,这才是她以后将妻子这个身份扮演好的关键。
既然要做,她就想做好。况且跟着像沈擎铮和穆秋这样优秀的人,她肯定可以学到东西。
“我之前还夸沈先生衣品好,”朱瑾笑得乖巧,“没想到原来是穆小姐的功劳,以后要多请教你。”
穆秋顿了顿,笑道:“朱小姐无需为了讨好沈先生而来讨好我。我只是他的员工,朱小姐有什么需要大可以跟我说。”
“我不是讨好他,只是……”
“朱小姐您这么想沈先生一定会很高兴。”
穆秋打断她,语气依然平和,但眼神里只有公事公办:“朱小姐,我的工作是确保沈先生生活环境的绝对舒适和高效。任何非专业的帮忙,都可能打乱沈先生既定的生活秩序,增加不必要的沟通成本。沈先生的工作很忙,他也不喜欢一些多余的麻烦。所以,您只需享受在这里的时光就好,其他的,交给我。”
朱瑾想要解释,但是穆秋忽然微微一笑,“另外恕我直言,您这样做不仅不会帮到我,也可能让我失去工作。”
——甚至,他会把你赶走的。
她倒不是被吓到,而是没想到穆秋讲得这么明白,也没想到,穆秋的工作,竟然就如此简单,就只是把所有人挡在沈擎铮生活秩序之外。
她也不是为了要让穆秋难堪,她笑笑岔开话题:“穆小姐是读服装设计的吗?”
“不是。”穆秋收起方才的锋芒,只留下专业的距离感,“沈先生身边大多是金融出身,我也不例外。”
穆秋站起身,走进房间专属的衣帽间。
“朱小姐要出去和沈先生吃饭对吧?剩下的物品我来收拾。若您有任何要求可以提前告诉我,如果没有,我会按照我的习惯安排。”
张久把朱瑾送到餐厅时,大门口排着一串等位的人。她刚站定,经理便迎出来,恭恭敬敬将她领进安静的包厢。
沈擎铮发信息让先点菜,朱瑾点了两道上次吃饭点过的,等了十来分钟,他才不紧不慢推门进来。
饭后没什么话题,朱瑾第一时间说的就是穆秋。
“我没机会读大学,但是要是我辛苦读了顶尖大学,结果只能给人当私人秘书,我肯定不愿意。
沈擎铮打量着朱瑾,道:“怎么,你想读大学吗?”
她当然想,可她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她明明那么优秀,可是却在做照顾别人生活的工作……跟保姆一样。”
“所以呢?”他的眉心隐隐皱起。
沈擎铮今天挤掉午饭前后的两个会议来陪她吃饭,不是为了探讨这件无聊的事情。
他有些不耐,“穆秋跟着我,就一直是生活秘书。她随时可以辞职,她不愿做的事我也没强迫她。”
朱瑾被他这种上位者视角怔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可惜……或者说,因为她太优秀,在我面前她做着像保姆一样的工作时,我觉得很不舒服。”
沈擎铮看着她神色恹恹,想着这或许就是孕妇的多愁善感吧,不由自主放软了声音:“你知道她的年薪多少吗?”
朱瑾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多少?”
“你辛辛苦苦生下孩子后,每年能得到的生活费跟她的基础年薪差不多。”他还没说穆秋年薪的发展性。
朱瑾呆住了,她意识到,沈擎铮在强调他们之间对钱的概念不是一样的。
甚至她跟穆秋,都是不一样层次的人。
沈擎铮随口道:“所以别替她担心。她赚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谁知朱瑾认真得过分:“那……这样的工作,还有吗?我以后也可以做吗?”
她用叉子撩碗里的菜梗,有点牢骚:“我每天穿高跟鞋站到脚掌变形,一年也就赚二十……”
那一句原本只是随口抱怨,沈擎铮眉心皱了下,“脚怎么了?我看看。”
“没有啦,”朱瑾浅浅笑笑,“我刚才就是羡慕而已。”
他没接话,只是转了个身,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脚,给我看。”
“……你干嘛!哪有人吃饭看脚的,我不要!”朱瑾被他这动作逗笑了。
他又拍了一下,命令意味十足:“快点。”
“我不要!太丢人!”朱瑾赶紧背过身。
朱瑾只听身后的人拉开椅子的声音,她才回过头,男人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胳膊从她腿下穿过去,弯腰就把人抱了起来。
朱瑾惊得叫了一声:“擎铮!放我下来!”
他像根本没听见似的,两手在朱瑾身下换了姿势,左臂就把人稳稳托着,另外一只手直接去脱她的鞋。
平底单鞋轻轻一拉便落地,那只脚被掌心包住时,摸起来冰凉柔软。
沈擎铮抱着她坐下,把她放在自己腿上,低头认真审视。
他不知道一个女人的脚该是怎么样的。朱瑾的脚并不小,或者说跟她的手一样纤细修长。
鞋子勒出淡淡肉粉色,面上明明是嫩嫩滑滑,可脚底摸起来就是硬的,脚趾上有磨出来的茧。
朱瑾忍不住地想把脚抽回来,可男人力气大,把她拿捏得死死的,她又附身要推他的手。
“别动!”
沈擎铮低声警告,说完又脱她另一只鞋子,这次干脆把鞋子丢远了。
朱瑾后悔自己嘴贱,羞得快炸了。
“怎么弄成这样子?”
之前在玛丽号的时候他倒是没注意到,这样走路不会难受吗?
都说脚趾离心脏最远,他的手指摩挲着她足弓,温度又热又痒,偏就能从脚底顺着神经一路窜到心口。
她忍不住蜷起脚趾,甚至轻轻抓住他掌心。
沈擎铮抬头,目光幽深得可怕:“你有什么我没看过的?嗯!”
这句话,带着点危险的暧昧。
他手已经摸到了脚脖子上,指节顺着那条细线慢慢滑上来。
他承认自己龌龊得没药救了,尽想着在这里给她戴上好看的宝石脚链,一定很美。
好在他终于放开了。
她刚要跳下去捡鞋,却被他一只手轻松圈住腰,整个人又被拉回怀里。
“让我抱一会儿。”他嘶哑着声音,像压着某种克制不住的情绪。
他也管不了朱瑾什么时候才会对自己用心,这两天他们一直在拉扯、谈条件、谈协议,现在她终于不提堕胎的事情,他像只长途迁徙的野兽,需要放松一下。
更何况美人在怀,他巴不得借着机会多抱一会,哪会轻易给人离开。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呼吸在她锁骨边散开:“明天我带你去看医生。”一定把你的脚养得漂漂亮亮。
朱瑾低头,看着他的发旋。
他的姿态,罕见的脆弱。
她轻轻说:“我明天想回酒店。”明天至少在书芹面前她得跟以前一样。
“回去干吗,去把工作辞了。”沈擎铮虽态度这样,可也不舍的轻举妄动,两个人就这么维持着。
“……”
朱瑾抬头,本想着再不济申请产假,但是现在有了那张协议,酒店的工作确实也无关紧要了。她也能猜到以后结了婚对方要霸道起来,但没关系,她知道婚姻不牢靠,她会找退路的。
“周末书芹要跟家里人去酒店吃饭……我去找她。”
现在讨厌男人的女人很多,朱瑾没有一丝这种感觉。
她觉得人与人相处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明知对方烂还上去吃亏的那叫傻子。
本来与人相处就很简单,能哄就哄,哄不好丢了就是,就像她以前遇到过的不管男男女女,不管亲疏远近,她都遵循这个原则。
而这个,现在看着就很好搞定。
她乖乖补充:“书芹,我那个室友,你不是要我搬家吗?”
沈擎铮听见她细声细气给解释的样子,臂膀一收,把她锁得更紧。
“明天我让张久送你。”——
作者有话说:我写完觉得沈擎铮有些猥琐了,但是男人年纪大了就这样,带着点可以给老婆XX的猥琐。
别忘了,他是宠妻狂魔,是父母遗传的追求真爱的那种人,从头到尾都是。
第 20 章 朱瑾姐可能在谈恋爱了。……
住进沈擎铮隔壁房间的第一晚, 朱瑾原以为自己会认床,或者……会发生些什么。毕竟协议签了、床单滚过了,连孩子都有了, 接下来可能还要结婚, 甚至房子这么大,她却跟沈擎铮共用一个衣帽间,甚至共用一间浴室, 这都让朱瑾不得不做好了就算对方硬来也要英勇就义的心理准备。
她吃完晚饭就乖乖回房,把自己从里到外洗得一尘不染, 连头发都吹得暖暖软软的,就等着男人巡视领地。
但沈擎铮也只是过来看一眼,询问她有没有生活上的不便, 督着她上床睡觉后便也没再到她房间打扰。
而朱瑾也真的听话,早孕反应让她沾枕头就睡着了。
其实朱瑾错了,沈擎铮几次三番地窥探她。
他为了避免她在浴室滑倒,竟然在卧室处理工作邮件。而在她睡了之后,他还光明正大地从衣帽间进她房间。
朱瑾的好睡相在玛丽号上早有验证,沈擎铮没想她一个人睡的时候喜欢抱着点东西。太阳花毛绒玩偶Vivienne被她虚虚抓在手里, 被窝上方的空气弥漫着沐浴后充满暖意的花香。
她睡得两颊绯红, 鼻子不通让她呼吸有些重。许是降温怕她着凉而准备的被子太厚, 她的手脚全伸在被子外,像个怕热的猫。
影影绰绰的壁灯晕染出慵懒氛围确实让他呼吸一重, 但沈擎铮现在更在意被窝里的温度。医生说过双胞胎母体孕早期除了孕吐会比其他孕妇严重外, 可能会伴有低热, 需要经常观察。
把手探进被窝,里面实在是过于暖和了,天气又降温, 他怕她受凉,只能坐在床沿轻轻掀起一点被角让热气散出去。
从进房关灯开始,在他睡之前,沈擎铮几次过来看朱瑾是不是睡得踏实,会不会发烧。
半夜,厕所门关上的一响,他也跟着醒来。隔着两个主卧相连的衣帽间,他听着自动马桶冲水声,直到她重新躺回床上,他才再次合眼。
他实在有太多要担心的事情了,他甚至让穆秋偷偷检查朱瑾是否携带了药物、烟酒,甚至任何可能伤害自己的东西。
协议归协议,沈擎铮还是担心朱瑾会不会突然反悔了。
孕后49天真是一道紧箍咒。
以前这是朱瑾的DDL,她盯着时间以防错过药流的最佳窗口;现在沈擎铮只盼着它快过去,他便不用担心突然有两颗药丸糟践她和两个孩子。
沈擎铮的私募股权投资动则几十甚至上百亿,它们可能会让他焦躁、兴奋,但都没有如此让他如此神经兮兮。
沈擎铮一大早在跑步机上狂奔时深刻检讨了自己为了营造绅士形象而安排的分房睡。
这样下去,别说朱瑾能不能好好休息了,他自己先得猝死。
男人盘算着同床共枕的计划,而朱瑾则想着怎么偷偷去上班。
朱瑾既然找经理销假了,突然说不去……不太像话。
想到沈擎铮昨天要她辞职,甚至孕期不许她穿高跟鞋,可很不幸,今天她要阳奉阴违了。
住在半山壹号意味着朱瑾不需要花两个小时来通勤,这不仅代表她可以有更多的睡觉时间,也代表她可以争取自己出门。
早餐桌上,两个人各吃各的。
“沈先生早上都是西式早餐吗?”
朱瑾捧着豆浆,面前是司机清晨出门买来的粉丝白菜包、猪肉包。沈擎铮则是咖啡、培根烤面包与煎蛋,一套标准的西式配置。
他看见她好奇,便把烤得金脆的培根面包递过去:“尝尝?”
朱瑾刚走进厨房就闻到烤箱那股让她反胃的油香味,她忍不住往后仰:“抱歉。”
“不喜欢?”沈擎铮自己咬了口,还挺不错。
朱瑾犹豫了一下,如实说:“我以前挺喜欢的……就是最近一闻到烟熏肉味,就……不太舒服。”
沈擎铮秒懂。
他起身走到抽油烟机前两口就把它吃了。油烟机呼呼的响,他问:“想吐吗?”
朱瑾摇摇头。
“你快上去,以后在楼上吃吧。”
朱瑾乖乖起身,拿着豆浆往电梯走。
“面包你也不吃?”他看着桌上两块白白的包子问。
她点头。
沈擎铮把咖啡一饮而尽,马山做了份三明治,后脚上楼。
朱瑾就坐在沙发上等他,一看到人,她还挪了屁股往后坐了点。
男人以为她嫌他身上有油烟味,抬手闻了一下袖子,下一秒,竟直接把衣服脱了。
六块腹肌横冲直撞地进入视线,朱瑾咬了咬吸管,被热浪扑了一脸。
目光不受控地黏在他胸肌上,直到人走近,她才火烧耳朵般低头——非礼勿视。
沈擎铮叉腿在她面前蹲下,唇角带笑:“喜欢?”
朱瑾装不明白,眨巴眼睛。
他换个说法:“满意你看到的吗?”
朱瑾本就是被这皮相迷住的,她坦诚地疯狂点头。
沈擎铮伸手揉了一下朱瑾的脸,笑道:“别咬了,吸管都被你咬坏了。”
被咬得见不得人的吸管和杯盖被他直接没收。随后,他托着杯子抵在她嘴边,迫使她乖乖仰头把剩下的豆浆喝完。
丢完垃圾回来,他语气温和:“明天换成粥,胃舒服点,好不好?”
朱瑾点头,却小声补充:“可我还是想喝豆浆。”
沈擎铮点头起身回房里换衣服,扫了眼三楼的客厅。
沈擎铮指了指跟昨天相同做法的三明治,“我出来之前吃完。”
他盘算着待会除了让家具公司过来,还得让穆秋把自己枪灰色的床单换了。
朱瑾想跟沈擎铮说自己要去酒店的事,站在他卧室门口探了探脑袋。
许是被人听见动静,里面问了句:“怎么了?进来。”
朱瑾好奇打量着沈擎铮的房间,房里最明显就是那张Kingsize的大床,其他的东西确实如穆秋所说的,充满秩序。
半山壹号本就是现代简约的装修风格,房里子的奢华并不是靠东西多来堆砌,而且用墙上的名画,昂贵的家具灯具来体现的,而他的房间更是完全的性冷淡。
沈擎铮出来的时候,衬衫衣摆已经掖在西裤里,衣领的纽扣还没扣上,他正跟袖口纠缠,看起来斯文败类的。
他道:“除了我在书房工作的时候,家里任何地方你都有权利进去。”
朱瑾并不会当真,她问:“我待会想去酒店。”
“我让张久送你去,”沈擎铮以为她要去提离职,“要是经理还是办公室刁难你,给我打电话。”
朱瑾跟在他身后,擒着笑,“打给你干嘛,你要替我骂他们吗?”
本以为男人会顺着她的玩笑话,结果男人一本正经:“骂人是小孩子才做的。况且,股东没有权力干涉企业内部运营管理。”
朱瑾只给了一声“哦”,沈擎铮以为她不高兴了,没好气地笑了笑, 睨着她说:“不过你如果真的被不合理的要求为难了,我可以用关系帮你快速通关,甚至为你请个律师。”
朱瑾觉得被人罩着比帮她骂人实在多了,她心满意足。
刚才朱瑾想起穆秋,便顺势接上昨天被中断的话题:“沈先生,穆秋的工作……我也可以做吗?”
背对着朱瑾的沈擎铮皱了皱眉,这个话题他一点都不想继续。
他不得不提醒:“我的妻子也不可以干涉我公司的内部管理。”
十几秒的沉默最后还是让沈擎铮自己投降了,他回头看朱瑾,软下声道:“朱瑾,这是原则问题。”
朱瑾承认人就是贪心的,她心里有些不该有的小情绪。
可她固守自己提起穆秋的初衷,没有让它们浮上脸。
“我只是羡慕穆秋。”她坦白,“如果有这样的工作,我……也想试试。”
沈擎铮见朱瑾认真,想了想,把人带到床上一起坐下。
“你觉得穆秋的工作是什么?”
“帮你订餐、接电话、做会议记录?”
过于肤浅的认知让男人没有接话。
朱瑾忍耐不了此时的沉默,歪头,语带调皮:“难道还要暖床?”
嘴巴还没合上脑门就立刻被敲了一下,朱瑾捂着脑门喊疼。
沈擎铮面色不悦,他本就不是什么能被冒犯的人。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没有就没有嘛,干嘛打人……”朱瑾看他面色沉沉,伸手拽拽他的袖口讨饶。
男人终究败下阵来,伸手给她揉了揉额头:“我出国的时间多,我需要秘书帮我和张助理安排行程,协助我们调整时差。另外商业应酬也需要她与对方接洽,有些需要携带女伴出席的场合她也会充当这个作用。”
沈擎铮只挑要紧的说,“我的秘书不仅要有优秀的外语沟通水平,而且做事得专业细心,情绪稳定,你昨天指控我浪费人才但我并不这么觉得。况且她还得二十四小时待命,你真的想做吗?”
朱瑾从流水线走到豪华酒店的大堂自觉已经是巨大跨越了,不然她只能一直在流水线打螺丝然后祈祷自己哪一天靠直播或者短视频火。
“现在我确实不会外语,学历也不够……”
她清楚自己的底子在哪,也清楚穆秋那样的位置,离她有多远。
可是这些不是她那糟糕的家庭,也不是她沉重的负债,她相信这些差距都是可以通过努力追上的。
“但以后呢?有机会我还是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对朱瑾来说,穆秋很体面。
可是沈擎铮不喜欢他的妻子去给别人当秘书,即使是自己的秘书,他也不愿意。
沈擎铮假笑一声,“那你怎么不把我当成目标?”
朱瑾小声道,“这不是太难了吗?”
沈擎铮把她当成夸奖了,“你先把孩子生下来,以后我给你这个机会。”
“真的吗?”朱瑾没想到她只是表个态试探一下,沈擎铮便真给了。
许是他在朱瑾面前都是说到做到的样子,以至于朱瑾非常相信他这句话。
沈擎铮笑笑。
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朱瑾的起点太低了。
但他没说破,毕竟她只要开心就行了。
沈擎铮转身要回去拿表,朱瑾却看到了他丢在床上的领带,她心血来潮拿了起来,“沈擎铮,我帮你打领带吧。”
可她不知道,沈擎铮如果当天没有计划与其他公司面对面接触,他就不会打上会让他觉得束缚又有班味的领带。
“虽然我别的都不会,但是打领带我很擅长。”朱瑾踮起脚,在他喉结前绕过领带,指尖轻碰,那是男人的敏感点。
她抬眼:“秘书不是应该要会这个吗?我就从领带开始,行吗?”
沈擎铮想的不是秘书,而是每天清晨,她站在他面前替他整理衣服的美好未来。
而且确实如她所说,虽然慢了些,但是领带节却打得非常漂亮。沈擎铮难免心动,在朱瑾刚收手时便握住她的手,低下头做了个正式得过分的吻手礼。
沈擎铮深意的目光落在朱瑾身上,声音压得低低的:“以后都给我系领带,好不好?”
“好啊。”朱瑾露出狞笑,“我有什么好处吗?”
沈擎铮拉开抽屉,每个转表器内,手表在灯光下都熠熠生辉。“选一个。”
朱瑾挑的不是最贵的,也不是表盘最好看的,而是一块外形复古、明显有些年代感的金表。她指了指,“就它吧。”
显然她选了一个极佳的答案,这块表刚送修回来,就是上次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戴的那块。
沈擎铮大方问:“喜欢吗?也给你买一块?”这表基础款不贵,六万。
朱瑾摇摇头,对方也不急,说她可以慢慢想。
沈擎铮前脚刚出门,朱瑾后脚就开始收拾上班。
她没有等张久,而是直接打电召。
既然自己未来也是个有钱人,她决定试试这种□□。
结果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钟,司机才打来电话,这一度让朱瑾上车之前很是失望。
她还没抱怨电召让人等太久了,司机就已经开始碎碎念。
“吓死人啊!我还以为你只是选了这里上车,没想你就住在这,吓死人了吓死人了。”
朱瑾其实很容易原谅跟她一样的普通人,毕竟她也没因此损失什么,而被人为难的滋味并不好受。
被他这副表情逗笑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逐渐退远、像能吞噬光线的漆黑大门,问:“我这很难找吗?”
毕竟沈擎铮住的地方在虽是一号单位,但是却是半山最高的别墅单位,确实有些孤僻。
“不是啊,的士公司派单给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有人恶作剧呢。我之前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住着人。”
司机在后视镜打量朱瑾,看着小姑娘长得那么漂亮,穿得拿的都很朴素,心里忍不住有些猜想,“靓女是在里面上班的还是?”
朱瑾抬头看了他一眼,礼貌一笑:“我同学住里面。”
“哎呦!里面居然真的住人哦!”司机倒吸冷气,大惊小怪,“阿叔跟你讲,你朋友以后叫你见面,你去外面,别到这家。”
朱瑾觉得很奇怪,“怎么了吗?”
“你不知吗!”司机一字一顿,说得很用力,“那是凶宅啊!”
朱瑾忍不住好奇心打听,毕竟那房子除了晚上暗了点,空了点,住的人少了点,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听说炒股输光了钱,全家在屋里上吊啊!”
朱瑾心里“咯噔”一下。朱瑾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那吊着的尸体,有没有可能就在她现在住的某一个地方。
朱瑾还没到酒店就接到了张久的电话,她说了一下行踪后又给沈擎铮发消息报平安,不过没收到对方的回复。
酒店上班时间晚,朱瑾到的时候还不算迟到。
节假日的酒店就是事多,她快步在员工通道中穿梭。途径各种功能区的长长走廊,朱瑾到了化妆室,开柜拿衣服,换装刷牙,拿出带来的化妆品,熟稔地画好了妆,还要用卷发棒卷一下头发。
朱瑾一切弄完才能去找经理,把自己打扮好免得让自己的辞职申请多生枝节。
从办公室出来,其他迎宾小姐笑着问她身体好点了吗,还说了陈志勇昨儿过来,大家都在打听朱瑾跟他怎么了。
朱瑾不给人机会八卦,干脆利落地告诉大家经理已经同意她的辞职申请了。
没看到回信,手机锁进员工柜。
她拎上小南瓜灯,深吸一口气走出员工通道,看着明亮而富丽堂皇的酒店,开始了自己人生最后一天上班。
周六的度假村本就热闹,今日更是加上万圣节的节日效果,即便是汉森庄园这种会员制的酒店也有不少家庭和情侣游客。
她正陪客人拍照,余光看到张久明晃晃地走进大厅。
跟客人友好告别,朱瑾迎上去,心里涌起一阵愧疚:“……酒店忙,我就帮一下,你别跟沈先生说。”
张久深深叹了口气。“朱小姐,先生已经知道了。”
“先生说让你跟我回去,不然开完会就亲自过来找你。”
张久的话听着像威胁,朱瑾有点怵。
可她转念又安慰自己,毕竟沈擎铮在她面前的形象一直温和有礼,她只是上个班,又已经听他的话辞了职……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她签的又不是卖身契。
眼见离楼上自助餐厅离开场时间也没多久了,朱瑾还是拒绝了张久。
看着张久到酒店外打了个电话,回头看她的脸色并不是很好,朱瑾心中多少对张久有些歉意。
再坚持一会,等到书芹她们来了就回去吧,别让久哥难做。
幸好陈书芹他们一家没让朱瑾多等,餐厅十一点半开始入座,他们提前半个小时就出现了。
当面看到所谓魅魔的造型让书芹一下子忘了来时路上妈妈的数落,这实在是太让她惊喜了,但是她没想到哥哥陈书昌的态度还是那么的糟糕。
在他们坐上发财车后,陈书芹便直接提醒哥哥:“朱瑾姐可能在谈恋爱了。”
不是为了泼哥哥冷水。恰恰相反,要是朱瑾真的成了她嫂子,她做梦都要笑醒,虽然可能性太低了。
面对陈书昌的怀疑,书芹只能道:“我只是提醒你,该抓紧点。”
陈妈见哥哥心情恹恹,赶紧制止妹妹继续“撒盐”。
“你非要现在说?我们是出来玩的,不是来看朱瑾的。你别给你哥添堵。”
书芹翻了个白眼,把哥哥的面子丢得干干净净,“可我觉得,朱瑾姐不是感觉不出哥哥喜欢她。”
话像针一样戳在陈书昌心口上。
刚才朱瑾作为迎宾小姐主动和他们打招呼,还贴心递了颗万圣节糖果给他。
他握着那颗糖,怎么都觉得不是滋味。
后来书芹兴冲冲提议拍照,让旁边游客帮忙。
结果照片里爸妈笑得拘谨也就算了,陈书昌那张原本该温温和和的脸,完全笑不出来。
书芹拉着朱瑾她们自己拍一张。
进了餐厅,书芹终于忍不住吐槽:“哥,你好窝囊。”
陈书昌默默给自己夹着菜,一句话不回。
“哪有暗恋别人却要等对方喜欢上自己后才去捡现成的道理,你不主动人家凭什么看上你!”
陈书芹就是自己追的男朋友,对她来说勇敢的人享受爱情。
“就冲你这态度,你就算变成超级有钱的大律师,换我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
陈书昌被自己妹妹烦死了,“今天你是专门找我不痛快的吗?”
陈书芹觉得自己哥哥没救了,啧啧几声,“姐长得那么漂亮,别说多少人惦记了,就是惦记她的人都敢靠近她生怕被她心里其他男人比下去。昨晚朱瑾姐就没有回来睡,你条件又不差,我这是好心劝你去表白,结果你是这么想的?”
陈书昌不想理她,陈父只管着边吃饭便刷手机看国家大事,唯有陈妈听这话皱了眉,“难得你哥不忙,出来玩不要说别人的事。”
书芹顿时觉得自己好心被狗咬,不想说话。
陈妈劝儿子:“其实妈觉得朱瑾也不是特别合适。不说她现在是在酒店上班说出去不好听,她家里情况太复杂了,妈妈残疾,家里还欠人钱。将来你要是跟她在一起难免还要多操心她家里那些事……妈看啊,找个家里踏实的女孩子好一些。”
“妈!你之前根本不是这么说的!”书芹气坏了,“你明明说过朱瑾姐性格好、懂事、会照顾人!现在哥还喜欢着呢,你就挑她毛病?”
陈书昌再也坐不住了,直接起身走人。
陈妈要追,被陈爸拽住:“儿子的事,让他自己处理。”
陈书昌站在餐厅外的走廊,透过玻璃俯瞰大堂。
其实他知道妹妹说得对,可是真因为如此,他更是心中不快。
朱瑾在那里显得很小,却明亮。她对客人就像刚才对自己一样,弯腰、点头,或许还有亲切好看的笑容,然后温柔地配合客人的需求。
他心里酸涩,却又忍不住承认,他还是喜欢朱瑾。哪怕只因为她漂亮,做饭好吃,这些理由都足够。
至少问一下书芹说得是不是真的,也就一句话,这并没有什么。
这么一想,他心里倒轻松了些。
高速电梯很快,他下楼到一楼并没有花费多久。
可当他走到酒店大堂,朱瑾已经走了——
作者有话说:我昨晚写了非常棒的一章!等几天你们就能看到了~耶[彩虹屁]《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