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总之,她担心老多了。……
闭门造车总归是无聊的, 幸而陈姨会些简单的日常英文对话,朱瑾一天好多时间都呆在厨房让陈姨陪自己练口语。
其实是她真的寂寞。半山壹号很大,一个人在三楼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她吃橙子看着原版《VOGUE》。
穆秋带来的书里有, 沈“老师”让她自己去翻译着看。这杂志图多字少, 朱瑾觉得比起背单词也算是一种不错的学习方向。
张俊誉给哥哥来电话说沈先生启程回家的时候,朱瑾有些不敢相信。
说好的可能要半个月,居然提前了。
那边在天上飞, 朱瑾想找人问为什么。
陈姨想了想:“可能亲戚的寿宴快到了,需要提前回来吧。”毕竟温总都来了, 其他人应该也陆续会来,陈姨觉得就是这样的。
“什么亲戚这么大排面?”
陈姨笑笑:“是沈先生大伯的岳父的妈妈。”
朱瑾望天,这对没什么亲戚的她有些难以想象, 最后她只能想出一个问题:“那得多大年纪了?”
“过几天她九十九岁寿宴。”
朱瑾震惊:“我的天啊,这把年纪不是该……”她比了个动作,示意躺平。
陈姨笑着摇头:“老人家福大命大,晚年又享清福,听说只是耳背,膝盖不怎么好而已。”
朱瑾又望天, 只想着九十九岁的女人, 会不会长得跟巫婆一样。
又想着九十九岁的寿宴一定是大场面。
光想象了一下密密麻麻的人, 莫名一阵干呕。
陈姨一开始听朱瑾泛呕,也会跟着喉咙一紧, 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忧心地看着朱瑾, “你说先生回来你还没好, 他看到得多担心啊。”
孕吐变严重正好就是沈擎铮不在的时候,朱瑾淡淡道:“我还怕他不担心呢……等他回来,我就故意吐给他看。”
陈姨被她逗得笑, 说她鬼灵精怪,收拾东西出门买菜去。
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会客厅推拉的落地窗打开,微风将纱帘轻轻荡起。
朱瑾只听大门响动,还以为是陈姨忘了拿东西,全然不知道今天家里又来了人。
只是人家这次是有钥匙的,大门不等张久确认就自己打开了,张久从监视器看到来人,立刻出门去迎。
“……Can you get my phone for me……Bring me my cell phone,please……”
清风徐徐,朱瑾软在宽大的沙发上,用书盖着脸围着一个句子默背。
然后——
“Of course, Baby.”
这是现在家中不该有的声音,流利标准的英文,更重要的是,一听就是个性感的女人。
朱瑾连忙拿开书坐起身,眼前,一个优雅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欧洲美人站在她眼前。
茶红色的齐肩卷发,墨绿眼睛像宝石一样,过白的皮肤透出脸上淡淡的雀斑,五官立体又柔和。
完完全全的欧洲人,朱瑾心中打鼓,沈擎铮这家伙不会是中外通吃吧……
“Hello.”女人声音轻柔,像微风,不设防。
朱瑾还没反应过来打招呼,对方竟俯下身,裙摆落地,半跪在她面前,笑意天真,无邪得不可思议。
她像小朋友第一次见到喜欢的玩具似的,认真地端详朱瑾,甚至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脸颊。
朱瑾大脑短路。
她只能求助地看向她身后不远处的张久。
张久一如既往的淡定少言:“朱小姐,这是沈先生的母亲,玛丽女士。”
一个以为已经得癌死掉的人,就这样活生生地跪在自己面前。
朱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向张久的眼神带了十成十的哀怨。
玛丽完全没有察觉,她很兴奋,一口流利的白话:“Baby你真的好得意啊。”
朱瑾赶紧站起,规规矩矩点头:“玛丽女士,你好,我是朱瑾。”
玛丽回头看向张久,道:“阿久,我行李外的那件东西帮我拿过来。”
再回头对朱瑾笑:“我在西班牙给你带了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自然地牵起朱瑾的手。
朱瑾想着沈擎铮一定是学他妈妈,都爱拉手。
而且这个女人站在她身边,看起来甚至比她还要高出半个头,也难怪沈擎铮长得那么高了。
朱瑾盯着她的侧脸,总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来,三楼好像有幅油画……
“谢谢……”朱瑾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婆婆相处,别说婆婆了,她甚至都不知道怎么跟妈妈相处。“那个,沈先生他要明天才回家。”
玛丽牵着她的步子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什么也没说,问:“Baby,我该叫你什么?”
朱瑾怔了怔,笑笑:“您叫我朱瑾就好了。”
“那你跟擎铮一样叫我玛丽。”
玛丽若有所思地重复着“朱瑾”,忽然眼睛一亮:“可以叫你BB猪吗?我听这的人都这么喊人。”
朱瑾一瞬间脑子飞快闪过自己喊沈擎铮BB,要是自己成为BB猪不就是一对吗?
莫名其妙还有点可爱,她还挺喜欢的。
她忍不住点头:“可以呀。”
————
陈姨回来的时候,玛丽正在教朱瑾英语。
玛丽正坐在朱瑾身侧,耐心纠正她的英语语音,一句一句地教。
“玛丽,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陈姨惊讶之余,立刻把购物袋放下。
玛丽像只优雅的波斯猫一样站起来,给陈姨检查是否少胳膊少腿。
朱瑾笑了,起身打开冰箱,熟练地收拾买来的菜肉。
玛丽看她,难得有些严肃说陈姨:“怎么能让她做这些?”
朱瑾没回头,语气里带着笑:“是我想帮陈姨的呀。这样我能知道冰箱里有什么好吃的,饿了还能自己弄点吃的。”
“你回来没有提前说,我没买你喜欢的螃蟹。”陈姨忧愁,“你想吃吗?要不我让人送过来。”
玛丽语气软得像棉花:“BB猪,你想吃吗?”
陈姨忙提醒:“玛丽,孕妇不能吃。”
玛丽困惑:“可是我怀擎铮时吃不少呀,他不也长这么大了?”
陈姨解释:“也不是绝对不能吃,你以前经常吃,可朱小姐平时不吃这些东西,就别冒这个风险了。”
玛丽的眼神一下子暗下来:“所以……你不喜欢螃蟹吗?”吃蟹代表这顿饭吃得很慢,在玛丽的世界里,一起吃螃蟹,慢慢拆壳、慢慢说话、慢慢吃饭,是最好的陪伴。
朱瑾想磨咖啡,问玛丽喝不喝,装咖啡豆开始磨豆子,“我喜欢啊,就是以前没机会吃,一年也吃不上三五次。”
其实朱瑾说的也没什么毛病,毕竟螃蟹本就价贵,寻常人家一年也就在当季的时候吃上几回而已。
可这让玛丽更难过了。
她一生无缘婚姻,但却是养尊处优的,对她来说螃蟹并算不上什么奢侈的东西。更何况这里就是一座海岛,进口海鲜非常多,她一个星期可以吃好几次。
两相对比,玛丽只觉得朱瑾以前过的是苦日子。
一下子,玛丽看她的眼神变得更心疼了。
饭后朱瑾试戴着玛丽送的礼帽,从西班牙一直带到这里都完好的厚重礼品盒,手工做的礼帽,玛丽说上面的缎带是她亲手缝上的。
她第一次收到这样有仪式感的礼物,她不知道送什么回礼,就翻找出B超单子给玛丽看。
玛丽和陈姨这才知道朱瑾怀的双胞胎,两个大人像孩子一样手牵手在客厅里转圈,开心得在屋里蹦蹦跳跳。
只可惜这份喜悦没能持续多久,定时的孕吐就能把玛丽吓得PTSD犯了,不敢靠近。
晚上十一点半,朱瑾结束了预定的最后一吐,玛丽抱着枕头跑到房间要陪朱瑾睡觉。
朱瑾是先浅睡了一会才被生物钟叫醒起来吐的,吐完她继续上床。
现在她喉咙和鼻腔都酸疼得厉害,正好玛丽嗓音很好听,给她念王尔德的诗就跟哄睡一样。
“你知道吗?我怀孕的时候也这么吐过,不过没有你这么辛苦。”
玛丽合上书本,“那时候我就决定,只生一个孩子了。谁知道不是女儿,我还难过了好久。”
玛丽转过身看朱瑾,她觉得朱瑾实在是太可爱了。
“以后你跟擎铮结婚,我就有女儿了。要是你生的是女孩子,那就更好了。”
朱瑾笑笑,有个喜欢女孩子的婆婆是种幸运。不过,生儿生女对她来说并无所谓,只要生下来就行了。
她更在意的是,这家人,是不是都太没有防备心了?
虽说外貌确实让她做什么都招人喜欢,比别人轻松一些,但毕竟她住进半山壹号也不过半个月,并不值得别人如此交心。
换作她自己,她做不到。
朱瑾躺在暖黄的灯光下,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他们都太好了,好到让她不知道以后要是分开了,该怎么办。
“玛丽放心,我会跟他结婚的。”
如果他们对自己一直这么好,那她也会对他们一样好。
玛丽眨眨眼,突然认真起来:“BB猪啊,我没结过婚。结婚是不是要一堆复杂的仪式?我是不是该去见见你的家人?”
朱瑾本来有些困,玛丽突然认真让她有些恍惚。
她有好多问题,可不知道该怎么问,干脆先顺着回答:“我家里只有一个妈妈,她不会反对什么。”
“Oh,天啊。”玛丽马上挪动身子靠近朱瑾,“擎铮的爸爸几年前出车祸死了,你的爸爸也是吗?”
朱瑾淡然笑笑:“不是。他们很早就离婚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她看看玛丽,想到自己的以后,鼓起点勇气道:“玛丽,你一直都没有结婚吗?”
“是啊,我的沈先生他有自己的家庭,不过他经常来看我。虽然有遗憾,但我一直觉得很幸福。”
朱瑾看着玛丽,她不明白。
更确切地说,她无法理解一个女人如何在这样的关系里还能保持这样纯粹的笑容。
她忍不住问:“你……不爱你的沈先生吗?”
玛丽的眼睛里有无限温柔,在朱瑾的看来,她的眼里淹满了回忆。
“不,我爱他,他是我此生最爱的男人。”
朱瑾心里揪了一下。
“你不会觉得难过吗?”
朱瑾不知道玛丽的男人算始乱终弃,还是负心寡性,可她意识到,即使自己是因为孩子才和沈擎铮纠缠在一起,她似乎仍比玛丽幸运。
但是玛丽看起来,天真得像一个从来没有烦恼的公主一样,让她忍不住思考,这到底是对不对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轻柔,却很坚定:“他虽然不能跟我结婚,但是他也没有抛弃我和我们的孩子。对我来说,我爱他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更幸运的是我们是相爱的。”
短暂的沉默后,玛丽笑笑,“你看,擎铮是不是很好?”
朱瑾被她的温柔晃得心软,下意识地同意,“嗯。他很好。”
但是对他是不是自私了点。
玛丽看朱瑾也陷入温柔,突然兴奋起来:“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和他爸爸是在爱情海的小岛上,那里风一吹就能闻到海和鲜花的味道,你们呢?”
其实幸福真的很简单。
玛丽就是那种沉浸在自己幸福里的女人,世界再复杂,她也愿意相信一份单纯的爱。
朱瑾被她感染,情不自禁地将她和沈擎铮那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相识、那点稀薄的缘分,全都和盘托出。
————
沈擎铮航班抵达的时间在中转上飞机时就已经告诉了朱瑾,张俊誉也发信息提醒了做司机的哥哥,穆秋更是体贴地告诉陈姨需要准备晚餐。
按理说,不是没有人等他回家。
结果到了机场,迎接他的只有张久。
这家伙还迟到了二十几分钟。
张久匆忙接过行李,满脸歉意:“沈先生,抱歉,我刚才——”
沈擎铮一句话也没说,像往常一样拉开车门,上车闭眼,一路无声。
从机场到半山壹号不过十几分钟,车厢里跟冰箱里一样。
安安静静,人不说话,手机不响,无事发生,一直到进门入了车库。
车一停好,张久就注意到沈擎铮脸色难看。
犹豫了一下,他开口道:“沈先生,是不是……”
“没有!”沈擎铮连看都没看他,大步迈进屋,带回家的礼物都懒得安排。
从佣人房过,就听见屋里传来朱瑾甜得要命的声音。
她听起来很高兴,说话带着撒娇,笑得咯咯响。
沈擎铮一进门,朱瑾正好跟他对上眼。
朱瑾显然没想到他已经到了,忙站起来小步跑地迎过去,语气轻快:“久哥出门耽误了,会不会等很久呀?”
沈擎铮一把把人抱住,皱眉沉声反问:“你怎么看起来还瘦了!”
朱瑾接过他脱下的西装,依然笑嘻嘻的:“有吗?我没感觉呀。”
陈姨把菜端上桌,招呼他洗手吃饭。
朱瑾随口说:“刚才久哥帮我们在后院抓到一只猫,我们可以养吗?”
“不可以。”什么阿猫阿狗!
沈擎铮拒绝得干脆,“想养宠物等孩子生完以后。”答应了一半。
朱瑾也猜到是这个结果了:“好吧,陈姨也说不行。”
因为朱瑾孕吐,厨房做菜都是蒸煮,没有多少油烟。
沈擎铮走向餐桌,一眼就看到桌上巨大的一只清蒸帝皇蟹,冷哼:“你喜欢吃?”
他内心咬牙切齿,不是说了孕妇不能吃螃蟹吗!
朱瑾笑说,“没有,不过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陈姨笑着补充:“这是朱小姐第一次用蒸柜,她特地想做给先生吃的。”
“我什么时候喜欢过这种东西了。”
沈擎铮看着两人嘻嘻,他拉开椅子坐下,像个老板一样,不嘻嘻。
“所以你今天在家,就是围着这东西忙?”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姨闭嘴低头干活,朱瑾也察觉到他心情不佳,低声问:“你怎么了?工作不顺利吗?”
沈擎铮抬眼看她,语气像在审问犯人:“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几点回家。”
朱瑾怵他这幅严肃的样子,小声道:“知道。”
他说话终于带上了忍了一路的火气:“我坐二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回来,接我的只有司机,他还让我在机场等了二十几分钟。”
沈擎铮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深吸一口气,放缓速度道,“好,就算这样。可你呢?一个电话都没有。你不问我安全下飞机没有,也不问司机有没有接到我。”
他指了指正好推着一堆行李,提着大包小包进来的张久。
“你看看,”沈擎铮冷声道,“你连问一句我有没有给你带礼物都没有。”
朱瑾:“……”
她立刻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马上找个借口,“我想着你回来吃饭,想跟陈姨做好吃的给你接风洗尘。”
沈擎铮不说话,他不容易糊弄。
“我以前送你回家,还知道打个电话确认你进屋才走。你倒好,你连电话都没有一个。”
朱瑾知道他这种时候最难哄,她想跟上次一样立刻坐到他腿上的,可陈姨和张久都在,她只能靠过去服软:“BB,我错了嘛,是我忘了时间……”
沈擎铮毫不犹豫地打断道:“那张久出门你总知道吧!”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朱瑾彻底没话说了,她本就说不过沈擎铮,知道自己说多错多,已经准备在帮佣面前撩长裙再跨坐到他的西裤上了。
就在朱瑾把裙子提起来准备豁出去的时候,沈擎铮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瞬间完全不一样。
“玛丽?你怎么回来了?”
朱瑾回头时,正撞上玛丽那抹刻意的笑意。
她还是那么美,不过,气场十足。
“昨天回来的。”
玛丽走到朱瑾身后,低头朝她柔柔一笑,及时从沈擎铮的怒火中救了她。
接着,她抬眼看向沈擎铮:“擎铮,既然你回来了,上楼和我聊聊吧。我们母子,好久没见了。”
朱瑾看着那对俊男美女离开,想到他们刚才的脸色,忍不住小声问陈姨:“他们……会不会有事啊?”
张久关上通往楼上的楼梯门,又再加一层把佣人房的门关上隔音,才把行李摆到客厅。
陈姨宽慰朱瑾,还说沈擎铮跟玛丽一样喜欢吃海鲜,别听他瞎说。
电梯门一开,还没出去,沈擎铮就挨了亲妈一巴掌。
清脆,响亮,毫不留情。
沈擎铮看着潇洒出去的亲妈,觉得莫名其妙。
他有点搞不清楚是因为自己跟朱瑾的事,还是因为刚才自己对人态度不好。
“玛丽,你打我总要有理由吧……”
沈擎铮揉了揉脸,老头死后他好几年没被打了,还看了一下电梯里的镜面内壁,还好玛丽这次没留指甲。
玛丽气得发抖:“你在我的船上,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好意思问我理由?”
沈擎铮:“……”那也是他的船好吧。
玛丽是个葡国人,作为外使子女从小就在东方生活,除了会说一口流利的白话外,也完全学习了这里的生活方式。
包括跟以前邻居学的教孩子的方法。
她明明比儿子矮了一些,却提着沈擎铮的耳朵,越说越气:“你从前就不学好,整天跟不三不四的女人在一起!现在倒好,把一个好姑娘的肚子弄大了!而且还花钱要买人家肚子里的孩子!沈擎铮,你还当不当人!”
“我怎么就不当人了?”沈擎铮也急了,跟玛丽一样葡语都飚了出来,“那是意外!况且我这不是负责任了吗!”
玛丽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对着儿子猛抽。
沈擎铮也不傻,他一贯不吃亏,即使对方是亲妈,他也从不单方面挨打。
他一直主张,沟通创造和平。
母子俩在三楼追逐打骂,一片混乱。
玛丽骂:“……你以为你负责任了?你的钱就大不了啊!!”
沈擎铮一边跑一边顶嘴:“我除了负责还能干什么!”
玛丽气哭了,“干什么?你若不爱她,干嘛让她怀孕?你不爱她,怎么敢跟她结婚!”
他躲到自己给玛丽买的钢琴后面,急急驳斥道:“谁说我不爱她了!”
情急之下的这句话如一声惊雷,他们母子都愣住了。
沈擎铮真的无语到想报警。
玛丽放下了手,看着儿子拨乱了他本该用发胶整理得体面的头发。
沈擎铮看着一脸大惊小怪的玛丽,不耐道:“怎么,不可以吗!”
玛丽沉默数秒,审视地打量自己儿子,只给了一句评语:“我不相信!”
虽然他们在三楼,但是激烈的追逐声,朱瑾还是可以听到。
比起怀疑隔音,朱瑾更担心道:“他们真的没事吗?”
陈姨摆好最后一道菜,依旧老神在在:“没事,他们吵架就是这样。”
在一个玻璃碎掉的声音之后,朱瑾还是没忍住要去劝劝,却叫陈姨拉住了。
“待会你从电梯出去,万一他们激动,误伤你就不好了。你打电话给玛丽和先生,叫他们下来吃饭。”
朱瑾想想也是,可是电话玛丽没接,沈擎铮也不接。
她打开佣人房想着走上去在楼梯喊几句劝劝,他们又一起坐电梯下来了。
玛丽看朱瑾眼色担忧,淡定笑笑:“没什么,我不过是替你骂了一顿。”说完她还不忘转头让陈姨上去收拾一下。
玛丽已经款款落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开始招呼两人吃饭。
沈擎铮脸色虽然淡淡,但是已经没有刚回家时候的臭脸。
他走到朱瑾身边,还是牵住她的手,只吐出两个字:“没事。”
可朱瑾一侧头,清清楚楚看到他半边脸颊红得发烫,明明是挨打了。
她停住脚步,逼得男人回头看她。
朱瑾伸出手摸了摸那发红的脸颊,“你还好吗?”
沈擎铮觉得挨这一巴掌也值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在掌心轻轻一吻。
“没事,吃饭!”
一家人坐在一起,玛丽与沈擎铮都刚从欧洲回来,桌上自然少不了各处趣闻。沈擎铮替朱瑾问了不少旅行的细节,玛丽讲得眉飞色舞。
朱瑾需要少吃多餐,主要就是在那里听故事。
她其实三心两意,总想着刚才她没看到的闹剧。
她甚至在思考,沈擎铮会不会是妈宝,这一家人是不是会家暴啊……
总之,她担心老多了。
沈擎铮带回来的礼物被堆在了朱瑾原来的房间,无非就是些皮包丝巾,比起玛丽给的,这些东西就只剩下贵这一个优点了,她甚至不着急翻这些没什么心意的礼物。
大忙人刚回国的第一个晚上就是特赦,沈擎铮没有任何工作。
陈姨把朱瑾一天容易孕吐的时间都告诉了沈擎铮,他如临大敌,一直坐在卧室,视线跟着朱瑾来来回回。
朱瑾躺在床上不舍得睡觉,打听他在经济论坛遇到的那些政要富商。
沈擎铮看她问的无非都是些他们的喜好习惯,并没有一一回答,而是道:“你关注的这些细节很有意思,不过在这个圈子里,喜好习惯往往是他们精心展示的侧影。”
朱瑾眨了眨眼:“你是说……那些都是演给外人看的?”
“不完全是,只是没必要当真。”
他温和地笑了笑,“对我们来说,不需要依赖这些表象去建立关系。大部分时间我和公司的合伙人都站在选择的位置上,不是被选择的一方。”
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可能还要钻营关系才能争取投资业务,但是对于沈擎铮来说,擎晟资本已经是投资圈里的不容忽视的存在,即便是他们机构的合伙人们,也与这些常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企业家是平等的。
更别提沈擎铮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合伙人,他是投资家,是擎昊资本的创始合伙人,甚至他的背后是沈家的政治资源,他们大多是有求于他的。
朱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了几句,沈擎铮耐心答了,末了忽然说:“……不如沈太太以后有机会跟他们见面的时候,当面问他们,怎么样?”
没注意男人突然换了称呼,朱瑾怂了。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道:“还是算了……我怕说错话做错事,给你丢脸。”
沈擎铮从椅子起来,床垫微微下陷,朱瑾下意识给他让出位置。
男人指尖轻轻将她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他顺势靠在床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再过一段时间,你走出去,就是沈太太。”
他笑意浓浓:“别人叫你沈太太的时候,代表他看到了你背后的我。但是站在那个场合,不是因为你要扮演谁的妻子,而是因为你自己就在那个位置上。
如果你真的说错做错,那首先是我的判断失误,没有给你足够的支持,没有提醒你应对的方法,这是我的责任。
如果事后我没有办法替我们挽回颜面,甚至要责怪你,那是我没本事。”
沈擎铮一下子说了好多,朱瑾觉得他们只是协议关系,他一口气给她画太多饼了,这会让她噎着。
“那岂不是所有责任都要你扛?你又不是万能的……”
她很认真,并不是质疑他,而是担心。
沈擎铮低笑,特别满意她能想到这一步。
“沈太太和沈先生,是并肩站着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朱瑾望着他眼中温柔而笃定的光。
“所以别怕做错,沈太太并不是需要你完美扮演的角色,我们可以一起定义它。慢慢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她很心动,但是她也很怀疑,自己要追赶多久,而他有多少耐心,他们才能并肩站着。
一想到就有压力,朱瑾想吐——
作者有话说:得意=可爱,讨人喜欢的意思
玛丽的选择是她的自由,她除了对不起自己的孩子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有问题的是沈擎铮死掉的爸。
角色到齐了,摧枯拉朽的豪门生活要开始了。
[墨镜]
第 27 章 到时候,我们谁都别想好……
朱瑾睡得很快。
她像一枝被连夜大雨打蔫的花, 哪怕收到了礼物,听了故事,甚至身旁那个原本空着的位置终于被人填满, 也掩盖不了身体反应带来的疲惫。
孕吐的惨况深深刺激了沈擎铮。
他当然知道呕吐是什么滋味。他也有应酬的时候, 有些人沉迷恶俗的酒桌文化,灌得不知分寸,他也不是没在洗手间里吐过。可那是偶尔, 甚至是他自己选择的。
可朱瑾是一天三回四回地吐。
电话里,她从来没提过一句。
就算是他回来了, 她也只字不抱怨,不哭也不闹。
她肚子里是两个孩子,她们三人都需要吃饭。明明少吃一点, 就能吐得轻松一些,可她还是照常吃。
医生打电话告诉他再这样吐下去尿酮会过高,欧美有止孕吐的药,虽然有风险,但是可以服用。
但是他却担心朱瑾之前已经服用一些药物存在胎儿畸形的风险,又听医生可以用其他方式降低酮体, 便狠下心让医生告诉朱瑾一切正常。
朱瑾一边吐, 陈姨不断地给她试着做各式各样她能吃的下去好消化的食物和饮料。她一无所知, 吐完漱口,缓一会儿, 再慢慢吃下一点, 用自己的身体, 一点点扛。
对比之下,他回家时因为接机、电话、情绪生的那点气,简直幼稚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男人就这么盯着她的脸, 她睡着时呼吸很轻,眉心微微蹙着,像是连梦里都在忍着恶心。
他伸出手,动作极慢,极轻,怕惊扰她,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
被窝明明是热的,但是手心里却是凉凉的。
药流期限的49天紧箍咒已经过去了,但是他还是患得患失。
“快点长大吧……”沈擎铮喃喃,“快点乖乖长大,别让妈妈受苦了。”
————
沈长春的岳父范老早几年退下,如今专心侍奉老母亲。
范家不像沈家,范家全然靠范老一人硬生生走到权力核心,才带着家族攀上来的。权力让范老的人脉像老树盘根,但到底缺乏沈家积攒两百年下来的底蕴,两家结亲后自然多有捆绑。范老表面上早已两耳不闻窗外事,但血脉、同窗、旧部,仍旧自觉地围在他身边,沈长春不过是其中之一。
退不退,并不取决于职位,而取决于有没有人还有求于你。
沈擎铮一早便去看望了两位老人家,送了礼物还留下吃了午饭。
他来也不为别的,就是说一下周末的寿宴。
以现在沈家的情况,早已脱离泥潭,其实已经不必刻意巴结范老,沈擎铮也就是帮大伯孝顺老人家,反正都在一个地。况且范老向来做事低调,拎得清,不像沈长春让他做一些贴脸赔本的事,这次也是难得老母亲白寿,才同意办的这次寿宴。两边是亲戚,各自有各自的分寸,互相合作,反倒相安无事。
只是人一上了年纪,就总爱操心小辈。
饭后范老亲自冲茶,今年别人的第一茬龙井尖,到十一月还没喝完。
他把茶盏推过去,语气随意:“擎铮现在有看上的人了?别光想着事业,婚姻大事早点定下来,才算圆满。”
三十二岁的男人还没结婚,被长辈念一念并不稀奇。
面前的人毕竟不是自己家里那些老不死的,沈擎铮知道分寸,茶杯离了手,笑得得体:“还早。地产公司在海外的烂账不理个一两年,怕是摘不干净,我现在陷在里面,还没抽身。”
范夫人坐在一旁,他们却并不知道沈擎铮早已抽身。她有不少暗股,只希望沈擎铮专心处理公司债务的事情,便顺着话头笑道:“这两年环境不好,正是拼的时候。小沈还年轻,也不急这一两年。”
老太太对儿媳妇的那些生意并不知道,年纪大了,听不清这些弯弯绕绕,只抓住“不急”两个字,慢慢摇头:“不行的,该着急的事情,是要着急的。”
范老也接过话:“我母亲这个年纪,过不过生日都无所谓。只是那天人多,肯定有几家不错的姑娘,你多看看,先谈一谈。要是真有看上的,老人家也算做了件好事。”
沈擎铮笑笑,不怕说破,“是我那个大伯请几位说项的吧。”
范老不否认,“长辈也是关心你。家里毕竟等着你这支承继,你不如早点成家,也是爱惜自己的名声。”
沈擎铮端起茶,语气淡淡:“其实我没敢跟大伯说。”
他故作神秘,“我有人了。”
老太太立刻来了精神:“那好啊,什么时候结婚?”
范夫人是有意跟沈擎铮亲上加亲的,忙追问:“哪户人家的姑娘?家里是做什么的?”
范老皱了皱眉,抬手制止自己的太太,“诶,说这些干什么。”
沈擎铮顺势把话接了过去,半真半假地笑:“人家还没答应,而且善妒得很。过两天我家长辈要是带人催我,范老多帮我说说,免得我那位跟我闹。”
他语气轻松,“我好不容易找一个人想固定下来,不容易,别把这事说吹了。”
这话一出,几位长辈心里都有数,只是叫他早日带人来看看。
沈擎铮其实并不想把自己即将结婚的事告诉半山壹号以外的人,更别提那个人是谁。
但显然,有些事情,并不完全由他掌控。
长嫂带着人堂而皇之地来半山壹号搞突袭,怎么可能是为了家里的事或者集团的事来找。
就是明着要给他安排人,提前探探虚实的。
家世背景普通的集团总监而已,就敢在他面前拿长嫂的架子,这本身就说明,她背后有人纵容。
公司要更换财务管理人员并不是小事,但不影响寿宴结束后,温夫人回去上班时发现自己被架空了。
沈擎铮现在更在意的是,朱瑾在家的事情怎么被人知道的。
这件事,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朱瑾自己说出去的。
沈擎铮坐在办公室,他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朱瑾现在刚怀孕,他不允许任何差错。
“穆秋,”他语气平静,“这两天人事会找你,你准备一下,去港岛分公司报到。”
咖啡机正在运作,细碎的声响在空气里流转,穆秋却觉得像是一记耳鸣。
她转过头,看着自己的老板,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港岛那边缺一个行政总监。”
沈擎铮抬眼看她,语气没有起伏,“你的履历和能力,很合适。”
行政总监的待遇并不比做他的私人秘书差,甚至在名义上更好。
至少不用二十四小时待命,不用公私不分,算是升职了。
可穆秋放弃了面前的咖啡,她转过身,直视他:“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温夫人去半山壹号的第二天,沈擎铮就要她订机票提前结束行程回国,她那时候该想到的。
果然——
“温总到半山壹号的事情,总要有人负责。
这句话落下,穆秋心里一沉。
不是酒店一直预留的总统套房,不是影视公司送来的小明星,偏偏是一个毫无背景的素人,偏偏第一次就被带回了半山壹号。
她该想到,朱瑾不仅仅是沈擎铮的新欢,她是心尖上的人。
“我并没有告诉温总……”穆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我不知道,温总为什么突然到您家里去。”
沈擎铮微微皱眉,看着她:“穆秋,你是聪明人。”
他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纸包不住火。你我都是。”
穆秋还是不服。她只是在沈长春打听寿宴的安排时,顺口就把这事说了而已。
长辈问,她如实答,这算不上什么不可触碰的底线。
可在他眼里,半山壹号里的人,竟然比一个跟了他多年、把他的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秘书更重要。
沈擎铮没说话,他想开除一个员工,其实根本不需要理由。
把她调去分公司,已经算是留了体面。
“在那之前……”穆秋眼睛很热,但她需要一些时间消化,还是努力维持最后的体面,“我可以把现在的工作交接完吗?”
沈擎铮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叹息一声:“你从秘书处挑个人,我相信你。”
穆秋惨淡笑了笑,偏偏鞠躬:“谢谢你,沈先生。”
————
老人白寿是大事,这次寿宴虽然是私密的,却丝毫不妨碍它的排场,堪比明星巨富的世纪婚礼。
来的人,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商界名流,沈擎铮自然免不了应酬。
金兰放学早早回家,为了周末的寿宴试穿她的礼服。
“所以,”她站在镜子前皱眉,“为什么朱瑾姐不参加?”
她一向不习惯把不合理的事情憋在心里。
玛丽坐在一旁,替她挑配饰,语气轻描淡写:“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小。那种地方,人多嘴杂,万一被欺负了,你是想让你父亲在别人的寿宴上杀人吗?”
金兰抿了抿唇,没反驳。
“可他们以后是要结婚的,”她还是不甘心,“干嘛现在遮遮掩掩,不让人见?”
她都不用想,就知道沈擎铮要是单身赴宴,绝对会被女人围剿。
毕竟年年回老宅过年,都是这个阵仗。
以前他会弄个女明星来逢场作戏,现在他要洁身自好,换成金兰挡刀。
玛丽淡淡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朱瑾的身体。你也看到了,她孕吐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在宴会厅里好好坐着吃饭?”
说到孕吐,金兰就有点泛恶心。
她扑到床上,顿了几秒,然后疯狂地蛄蛹,“我替姐姐不值嘛!”
玛丽看着她,慢悠悠道:“所以你要记住,以后要先结婚,没名没分很多事情它就是身不由己的。”
金兰侧头看她,小声嘀咕:“那你不也没结婚。”
玛丽得意:“我自在啊,我都不参加这些无聊的活动。”
金兰怀疑玛丽是不是不太懂中文。
说实话她挺佩服玛丽和陈太太的,有儿子的外室和正房大奶奶,竟然相安无事到了今天,要是在古装戏里面她们早撕八百回了。
只可惜她没机会见沈擎铮的父亲了,不然她真好奇。
朱瑾到金兰房里的时候,金兰已经换上小礼服了。
金兰是养女,虽然用了沈家的姓,但是到底不能太张扬。
穆秋给她订的是一套香奶奶的小礼服,只是成衣,但是款式经典,很适合金兰娇俏的身形。
“老人家生日就是喜欢看到可爱的孩子,这套很适合你。”
朱瑾像只海豹一样鼓掌,“穆秋真的很会选衣服。”
金兰没应声。
她看了一眼镜子里个子小小的自己,又瞥向一旁的玛丽,高挑、优雅,站着就自带光,再看看朱瑾,哪怕只是穿着睡裙,也是清丽动人,气质温婉。
她最烦可爱了。
金兰皱着眉,把礼服脱了下来:“我不喜欢。”
朱瑾看着她翻找其他衣服,担忧地看了看玛丽。
玛丽耸耸肩,语气温和:“我们是真的觉得好看。你穿这身站在你父亲身边,会很相配。”
“我为什么要去配他的造型?”
金兰不满地抬头,“想要人帮他挡桃花,他应该带姐姐去才对,哪有带女儿当吉祥物的!”
她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来。不然她肯定要说他带不了其他女人就把女儿拉出来顶包,亏他想得出来。
玛丽站起身,轻轻拍了拍金兰的肩,语气里带着歉意:“是我不好,其实本来应该我陪擎铮的。”
陈太太是一定会参加的,而玛丽顶多在寿宴结束后的鸡尾酒会作为沈擎铮的母亲露个面,礼貌性问候老太太几句,帮忙应酬酒会的客人,仅此而已。
金兰看了看她们,“也只能是我了……”,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朱瑾并不知道沈家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妈不是妈,女儿不是女儿的。
她只以为金兰并不喜欢这套衣服,才显得这么不情愿。
“要不去看看我的衣柜?”
她笑着提议,“只要是你喜欢的,你都可以拿走。”
金兰上下打量她一眼,哼了一声:“算了吧,你那么高,我肯定穿不下。”
“不会的。”
朱瑾拉住她的手腕,“我穿的码数都偏小。”
金兰的目光正好能不高不低地落在朱瑾的胸口,那剧烈起伏的曲线让她充满怀疑。
最后,还是朱瑾半拉半哄地把她拽进了沈擎铮的衣帽间。
半山壹号本就是单体面积巨大的别墅体,更遑论就只住一家三口,沈擎铮的衣帽间大得跟卧室一样,空着的位置比挂着的还多。
金兰很快翻完了一排衣架,没找到心仪的,干脆抱怨起来:“为什么他给姐姐买的衣服全是名牌!我还得自己赚钱买!”
玛丽正低头给朱瑾那顶礼帽搭衣服,语气悠悠:“她给人生孩子,那就是得用最好的东西供着。”
她抬眼看向金兰,补了一句:“你以后要是也想有人给你买衣服,就自己去找个愿意给你掏钱的男人。”
朱瑾以为沈擎铮对金兰苛刻是因为她是养女的缘故,她连忙接话,语气真诚又温和:“你年纪还小,能自己赚钱买衣服很有本事啊。”
金兰双手叉腰:“我就不能自己买吗?”
玛丽点头,语气认真:“你有本事,和男人该对你好,这两件事不冲突。”
朱瑾还在拿衣柜里的衣服出来比划:“其实……还是穆秋选的那件最好看。”
玛丽看了她们一眼,觉得这样下去没完没了,索性拍板:“走吧,我带你去商场重新买一件。你不就是想要成熟、优雅一点的吗?”
她转头问朱瑾,“一起吗?BB猪。”
朱瑾有点为难地笑了笑:“我还是算了吧,我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在家里坐着好……”
“你一直闷在家里不难受吗?”玛丽反问。
朱瑾沉默了一下。
她其实也想出门,每天都呆在半山壹号,再大的豪宅都会看腻,只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总觉得会给别人添麻烦。
“别因为不舒服就委屈自己。”玛丽看得出,毕竟她是过来人。她语气笃定,“怀孕又不是罪,我们是可以出去享受生活的。”
金兰点头如捣蒜:“对啊!我们就找个咖啡厅,或者直接待在商场的贵宾室。就算你想吐,也有我们在,服务员也会照顾你的。”
朱瑾本来不想麻烦人,可在她们一左一右的坚持下,轮到她半推半拉地出了门。
经历了让人头晕眼花的坐车,朱瑾总算在室内坐了下来。
她从未晕车,怀孕后倒是给自己的人生又添了一项新体验。
玛丽比不上沈擎铮在度假村的等级,她只是度假村的vip。
而金兰怕自己把人带出来被沈擎铮知道,到时候玛丽没事,只有自己挨骂,坚决不肯她们告诉沈擎铮。
朱瑾只能趴在桌子上等晕眩结束。
升咖落空,最后三个人坐在了贵宾休息厅。
选的位置不算好,在视野偏角落的地方,但胜在安静,也离洗手间最近。
金兰有些懊恼:“我们不该带你出来的。”
朱瑾语气很轻:“我不是没吐吗?坐一会儿就好了。”
她其实内心庆幸自己没吃多少,不然就算钟点没到,她也能吐。
贵宾区的服务向来是精细的,客人素质也很有保障。
玛丽交代服务员多加照顾,又叮嘱朱瑾,“待会送来的燕窝你试试,不腥的话就随便吃点。”
金兰也补了一句:“我们很快就回来,给你带你说的那个蓝莓蛋糕。”
在家不能吃甜食的朱瑾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两人一走,朱瑾毫不犹豫跟服务员要了瓶无糖可乐,又要了个杯子,只要一个冰块。
家里虽然备着苏打水,可沈擎铮不准她喝冰的,也不准她喝可乐。
理由一堆——高血糖、肠胃刺激、孕期风险,总之诸多限制。
可对朱瑾来说,现在她已经够辛苦了,快乐第一。
“可乐万岁≧▽≦”
冰可乐入口的一瞬间,这种真实而不被任何人监管的快乐,朱瑾觉得自己不虚此行。
算下来万圣节过去才一个月,朱瑾复盘了一下这些日子,几乎都被怀孕和学习占据。
孕早期的反应很大,无法忽视。
金兰说就算沈擎铮花钱走后门让她入了学,就算逃过了入学考试,以本地大学的情况看,课堂上的英语教学是逃避不了的。
就算有沈擎铮,她离大学还差很远。
朱瑾拿出手机,继续背单词。她给自己定的任务是每天在软件快速过三百个单词,还要回炉前面背过的单词。
其实以她现在嗜睡常吐的日子是非常紧凑的。但她知道,怀孕行动不便只能呆在家了,而沈擎铮会为了孩子纵容她,这是她最好的机会。
如果现在不逼自己一把,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好在她读初中的时候成绩是不错的,按照她的分数是被市里最好的私立高中录取的,但是她没有考到奖学金要求的分数,一旦去读寄宿学校,舅舅店里就少了一个看店的人,沈迎秋也没人照顾。
更何况,高中并非义务教育,是需要钱的。
对有些人来说,那一点钱没什么,但是对朱瑾来说,她们母女根本拿不出。
最后朱瑾在被表哥的朋友欺负之后,干脆去了外地,读了个可以半工半读的中专,用寄钱的事逼着舅舅一家替她照顾妈妈,狼狈地拿回了人生的主动权。
算下来,她已经五六年没有认真学习过了。现在她没有别的事要操心,反而可以把全部精力放在这件事上。
尤其在玛丽答应陪她练口语之后,她甚至给自己定了更具体的目标,争取去考一下雅思或者托福。
不管未来会走到哪里,大学学历会是她的底气,她必须争取。
朱瑾刷完一轮单词,眼睛有些酸,便起身走动了一下。
她看到一个体重计,站上去一称居然还瘦了三斤,吓得她回去就把那碗炖得比陈姨做的腥的燕窝一口气喝完,又要了好些苏打饼干。
她刚回复完金兰关于买蛋糕的信息,便抬眼看到了好久不见的陈志勇。
对方显然也愣了一下。
他的手臂正被一个女孩抱着,那是被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后,他用来转移挫败感的新对象。
朱瑾当然注意到他带了女伴,她起身,语气自然又得体:“陈经理,是陪女朋友来逛商场吗?”
毕竟是她主动甩了对方,她自然敢问这个问题。
女孩长得不差,娇俏明艳,只是站在朱瑾面前,仍旧显得逊色。
她胜在娇俏,看着陈志勇无言,便挽得更紧了些,撒娇道:“勇哥,她是你同事吗?”
陈志勇的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游移了一下,简单对比后对新女友说:“你先去逛逛,我跟老同事聊几句。”
女孩跟朱瑾在大厅惯常看到的那种年轻姑娘一样,“你答应我的……”
“知道了,”他掏出自己的信用卡,“你去买,算我的。”
女孩当然不会傻傻拿了卡就走,她还是跟陈志勇推拉了几句,这时候朱瑾已经自己坐下了,毕竟她不想站太久。
陈志勇总算坐下了,“听说你辞职了?”
“是。我男朋友不喜欢我这份工作,我便辞了。”朱瑾拿出了她在更衣室最常听到的被甩理由,这个理由足够一石二鸟。
陈志勇扯了扯嘴角,抬手叫了杯水,喝了一口,玻璃杯搁在桌上的声音有点重。
“你男朋友,”他慢慢开口,“想必是个不错的人,才能得到你。”
他拿出一根烟,没有点,叼在嘴里,又夹在手上在指间来回转动。
“他是做什么的?”
朱瑾笑笑:“普通生意人而已。”其实她也不知道,不过她也不需要急着知道。
陈志勇一听是个普通的生意人,便有些不忿。
“普通生意人……”陈志勇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是不是上次那个老男人!那我呢,朱瑾?我算什么?”
朱瑾语气依旧温和:“陈经理,我们只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陈志勇的手肘压在桌上,目光死死锁着她。“你管那叫朋友?”
“我追了你一年多。”
他的声音不高,却咬字极清楚,“这一年多,我给你送东西,拒绝所有人给我介绍对象。结果你一句话把我拉黑,现在告诉我你有男朋友了?”
朱瑾微微蹙眉,坦然道:“抱歉,陈经理。既然我有了男朋友,就不想让他误会。”
“可是你从来没有拒绝过我的礼物。”
“我没有要求你这样做。”
“对,你没有要求。”
陈志勇点头,嘴角的笑意彻底冷了下来。“你只是恰到好处地给我希望。”
他一字一句地数给她听:“去年圣诞节,我说送你回家,你在车上说能一直这样有人陪着就好。一次你发烧,我送药到你们酒店,你说还没人对你这么好过。”
“还有我请你同事们那些吃的喝的。”
他嗤笑了一声,“你说同事的饭局太无聊,总让我顺路带你吃日料、吃法餐,然后拍照发网上,你要不要现在看看你配文写的都是什么。”
他盯着她,目光锐利。
“难怪照片里永远只有食物和你的手,从来没有我。”
朱瑾的脸色微微发白,她拉黑陈志勇时正沉浸在沈擎铮的体面中,让她忘记了这世上的男人都是自负的。
“那是你过度解读了。”
“是吗?”
陈志勇急急从手机拉出那些暧昧的聊天记录,将屏幕转向她,“那这些呢?你以为拉黑了就能当作没发生过吗?”
他压低声音,“朱瑾,你不是无辜,你是在玩我。”
他们坐在角落,但陈志勇身后,已经有人开始投来视线。
朱瑾感到后背开始冒汗。
下一秒,陈志勇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陈经理,放手。”她的声音发紧。
陈志勇不放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我就想知道为什么。”
“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给我希望?你要是喜欢我,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说就拉黑?”
朱瑾忍不住吞咽,“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她用力去抽手,声音终于带了急意:“你放手,不然我喊人了。”
“你喊啊!”陈志勇笑了,“你有钱来贵宾室?跟男朋友一起来的吧?怕他看见?”
他压低声音,快而清晰地说,“怕他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怕他知道你温柔懂事的外表下,其实虚伪虚荣?”
“闭嘴。”朱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的余光里,已经看见了正往这边走的玛丽和金兰。
“我向你道歉,是我以前贪图你对我的好,没有看清自己的内心。”
她嘴上尽量保持自己的体面,可心脏狂跳,喘着气。娱乐-城的经理怎么可能是说什么善类,她生怕他伤害自己和孩子。
“你要什么补偿,钱我会转给你,但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我不缺那点钱。”
“放手!”朱瑾猛地站起身,哪怕手腕仍被扣着,也强行挺直了背。
她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怒视对方。
“你再不放,我立刻叫人。”
“到时候,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作者有话说:排雷说了,主角双双不洁非善类,虽然没杀人放火就是了。
[小丑]
昨天有段评,开心[三花猫头]~第26章就是我之前评论区我说的写了一章我觉得很棒的章节,我喜欢追逐打闹的喜剧。
我昨晚又写了一章好棒的31章,过几天就能看到了~[墨镜]
第 28 章 你只要像之前那样就好。……
“陈志勇, 立刻放手!”
金兰急急冲了进来,她个子不高,声音却利落冷硬, 连她父亲的语调都学得十足十。不需要提高音量, 直呼其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陈志勇没想到朱瑾跟金兰有关系,甚至看到徐徐走进来的玛丽女士, 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塌了。
在金兰出声的瞬间,他就已经松了手。
现在人到跟前, 他尴尬地低头笑笑,“玛丽女士,金兰小姐, 好久不见。”
玛丽的眼神在朱瑾和陈志勇之间流转,她觉得他们有问题。
她直接问朱瑾:“你没事吧?”
朱瑾心口一紧,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没事,陈经理是以前同事,刚才聊到些事,有点激动而已。”
陈志勇立刻顺着台阶往下, “我情绪失控了点。”
金兰眼神警告, “那你也不能动手啊!她现在是你们酒店的客人, 不是你的什么同事。”
“你们误会了,我真的没事。”
朱瑾不得不出来收场。
她不想让事情继续发酵, 更不想让金兰和玛丽看出更多端倪, 这对她, 没有任何好处。
“陈经理,你女朋友出去很久了。”
这句话等于是下了逐客令。
陈志勇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他下意识看向玛丽, 直到玛丽发话让他走,他才心有不甘地离开。
这一切,朱瑾看得清清楚楚。她迟疑了一下,试探着开口:“陈经理……好像挺怕沈先生的?”
金兰无所谓道:“是啊!”
她拆开蛋糕盒,“他以前跟我爸妈一样,帮父亲做事的。”
“来,姐姐你快试试,这个是你说想吃的那款。”
朱瑾含住叉子,喃喃道:“这样啊……”
玛丽并不觉得朱瑾跟陈志勇只是简单的同事聊天。普通同事之间,不至于动手拉扯,更何况最后朱瑾是有意让人离开的。
不过她没拆穿,反倒语气温和,“你之前跟陈志勇关系不好?”
“普通。”朱瑾答得很快。
她不能说不好,说了她们会探究;她也不能说好,因为她不知道沈擎铮会怎么想。
她挑了个最安全的说法,“我跟他聊到以前一个女同事,意见不和而已。”
“这样……”玛丽没有深究,反正陈志勇的事,她儿子处理起来更方便。
“对了,BB猪,”她忽然换了个话题,“明天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朱瑾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
这两天家里都在忙着应酬别人的寿宴。
“对啊。”金兰立刻附和,“玛丽一个人去也无聊,你陪她一块去,反正她也不去吃席面。”
她说得轻松,“让爸爸给你们单独准备个包厢吃饭就好,我还能去你们那蹭吃蹭喝。”
但是朱瑾不觉得那跟今天来商场一样简单。
她做过宴会厅接待,很清楚那样的场合意味着什么——满堂宾客,觥筹交错,连呼吸都要被人打量。
“你们是去办正事的,我去了也只是一个人等你们而已,在家里我还有陈姨陪。”
朱瑾完全站在自己的立场拒绝,她从没觉得,不参与是什么委屈。
只可惜玛丽和金兰有自己的私心。
她们觉得,朱瑾本就该参加,只是怀孕不方便而已,她有资格参加。
玛丽握住朱瑾的手,语气柔软下来:“我去就是跟老人家打声招呼,餐会我并不适合出现。”
她看着朱瑾,笑得温和而真诚,“我一个人也是无聊,不如你陪我,好不好?”
————
沈擎铮这两天晚上回来得有些晚,今晚更是超过了他们约定的睡觉时间。
朱瑾已经被他电话催着乖乖躺进被窝,充当睡前口语练习聊天机的男人旷工,她干脆自己看美剧等人回来。
听见门响,她没抬头。
等男人进了卧室,她才关掉平板,把玛丽白天说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虽然她已经委婉地拒绝了。
显然对方不乐意她参加。
沈擎铮又是坐在单人沙发那,沙发都被他拖到朱瑾床边,摆在这好几天了。
“是玛丽自己不愿意参加的。”他语气平静,“只要陈太太在,她向来都会回避。”
他抬眼看向朱瑾:“你不一样,你是孕妇,你有权利不给他们面子。”
朱瑾诧异,不是他不让去的吗?怎么变成她不给他们面子了。
她没有立刻计较这点,只是暂停了美剧,顺口问:“陈太太跟玛丽……关系不好?”
“是挺冤家的,她是我爸的妻子。”沈擎铮起身坐到床边,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跟你一样有官方认证的那种。”
朱瑾立刻背过身去,小声嘟囔:“……还没结婚呢。”揉揉自己的鼻头。
他说过回来就办登记。
可他已经回国好几天了,再没提过这件事。
她其实不着急,对她来说不结婚也好。
尤其是知道了玛丽的过去之后。
对,保姆没来,老师没到,就算不结婚了,也没关系。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她一点也不在意,他们就是床搭子。
沈擎铮并没察觉她的小情绪,继续道:“以前老宅过年,我每次要带她一起回去,她都不愿意。我现在就问问,不强求。”
朱瑾沉默了一下,忽然有点心疼玛丽,连过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这跟沈迎秋一样,生孩子有什么用呢?即便那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我想陪她一起去。”她下定决心。
沈擎铮放下手里的平板,看向她:“即使我不同意?”
朱瑾转过身来,直视他:“金兰说的也没错,对你来说,不过是给我们单独开个包厢而已。”
她觉得男人不够体谅玛丽的处境,她语气认真:“我觉得不是玛丽不愿意去,是她为了你,不得不去。”
沈擎铮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他把平板随手丢回沙发,起身钻进被窝,把人搂进怀里。
“沈太太批评得对。”
朱瑾下意识挣扎,但很快败下阵来。
她翻身背对着他,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谁是沈太太,我不认识什么沈太太。”
沈擎铮也不是故意拖着不提结婚的事。
在这里登记结婚,从来不只是带两张身份证拍照宣誓那么简单。
现在手头有她家人的微信,他让人查到了朱瑾的家庭情况。朱瑾要办结婚显然并不容易,他还需要再稳妥一些才可以。
结婚的事情虽然难做,这并不妨碍他提前、单方面地享受爱情的果实。
他们母子一样,恋爱脑起来全然不管别人死活。
“Honey,”他低声笑道,“你想去寿宴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朱瑾觉得这人多少有点毛病,“我是为了玛丽去的,你在这说什么条件?”
“到时候我应酬很多,不能陪在你身边。”男人声音缱绻,理直气壮,“让我担惊受怕的,你不该事后补偿我一下吗?”
朱瑾:“……”
她现在真的很想问他是不是脑子进水。
只可惜这是孩子他爸,是还未确认收货的金主。
她笑笑不说话。
沈擎铮立刻得寸进尺:“要求很简单的,就——”
“下去,”朱瑾抬手推他胸,“你去外面睡。”
“Honey,我……”他只是想要个晚安吻。
“下去啊!”朱瑾已经开始用力推人,“没洗澡不许上床!”
朱瑾向来是爱干净的,就算孕吐不小心弄脏了衣服,也得去洗澡的那种。
沈擎铮被她唬了一下,只好嘟嘟囔囔地下了床,还不忘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衬衫是不是沾到了二手烟,疑惑道:“挺香的啊……”
话音未落,那只每天晚上都要被他送回房间的玩偶飞过来砸中了他壮实的身体。
“以后迟到不许上床!”朱瑾冷冷补刀,“去外面睡!”
沈擎铮不好生气,从楼下洗完澡回来,床上的人还不睡。
十二点了,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仿佛只要他再靠近一步,她就会立刻竖起刺来。
这位男主人,当晚第一次上床宣告失败。
沈擎铮无奈,无奈又好笑:“Honey,我的床,你不让我上去不合适吧。”
朱瑾没回嘴,只是忽然坐起身,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沈擎铮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她明明才刚去厕所。
“要去哪?”
“回房。”她语气平静。
“回什么房!”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她走,“你在闹什么?”
朱瑾抬眼看他,语气却异常冷静:“说好按时上床睡觉的,是你没做到。说了你不能碰我,但是你一直都没做到。”
这话是真的。
可她自己也知道,这并不只是因为这件事。她今天又是陈志勇又是要不要参加寿宴的事,她心烦意燥的。
沈擎铮看着她,想到医生说孕妇激素分泌情绪起伏大,他语气一下子低了下来:“Honey,我错了。”
他道歉得太快,太自然,几乎带着惯性。
朱瑾算是看透了,有钱人为达目的,都是没脸没皮的。
“可你也要体谅我。”他还在解释,“我不可能完全放下工作不管的。”
朱瑾抽回手:“你要忙,那你就去外面睡,别打扰我。”
沈擎铮俯身靠近准备讨好时,她立刻抬腿挡住。
这原本只是无心的防备,却被他一把握住脚踝。他低笑一声,竟垂下头去,温热的吻落在她足心。那一触如羽毛拂过,让朱瑾的脸颊霎时染上霞色。他抬眼瞧见她的羞赧,那嚣张的邪魅一笑后,又缓缓移至足弓,落下第二个吻。
“Honey,抱歉,我今天该早点回来陪你的。”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歉然,却又藏不住几分慵懒的戏谑。
朱瑾一下子被那又湿又热的滑腻触感吓到,她猛地缩回脚,连人带被子都往后退了一下。
“你——”她脸颊迅速烧了起来,“你变态!”
沈擎铮笑得毫不羞愧:“是,我是。”
他终于还是上了自己的床。
床垫微微下陷,男人的气息如夜色笼罩下来。温热的掌心从小腿滑过,停在敏感的膝弯下。
为了不勒肚子,朱瑾的睡裙松松垮垮,此刻更掩不住春色微露。
耻骨相抵,那份炽热抵在二人之间。
“Honey,我这样……你让我去外面睡?”
这姿势不对,她别过脸不去看他,耳尖绯红却硬是端起一副从容就义的视死如归。
“你要做就做……顶多一尸三命。”
沈擎铮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复杂而危险。
分开的时候明明是那么乖巧,现在却威胁他。
他觉得她该被吓吓,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斤两。
他伸手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的眼睛迎上自己的视线。
朱瑾眼神倔强赌他知难而退,他偏不。
男人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堵住她那张恶毒的嘴,她口中犹带着清浅的薄荷香,那怯怯躲藏的软舌,终究被他急切地俘获。
她总是这样,像蛊惑人心的妖精,又生涩得像处子。
“我不是教过你,要张嘴吗?”
他稍稍退开半寸,声音沙哑。她怔怔轻喘,还未出声,他便又一次覆上她的唇,更深更重地吻住她。
手臂横在她的头顶,不让她后退半分。舌尖代替了所有未说的渴念,辗转深入,攻城略地。可他的身体却仍克制度悬于上方,除了这个吻,未再逼近分毫。
这一刻,所有的欲望,都融化在这一寸呼吸交缠的距离里。
“上了我的床,你还想去哪?”
“不……”她本能地摇头。
男人的气息紊乱,沉重,狠狠地亲吻后说话带着几分狠劲:“说啊!哼?”
“不要……”
沈擎铮马上就发现不对了,朱瑾的手早已离开了他的胸前,而是护住自己的肚子。推拒不再是虚张声势,而是哭泣地颤抖,男人的手抚上她的脸,才知道她的耳朵被哭得湿漉漉的。
男人的心猛地一沉,他神色慌张,放下抬着腿的手,退开距离,朱瑾很快蜷缩成一团,在昏暗的灯光下,呼吸失控,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地发抖。
“Honey,我错了。”
她小小声地啜泣让他心都要碎了,他虚虚地抱住她,声音低得几乎发颤。
“不怕,不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朱瑾哭得停不下来,孕吐本就胃不好,现在一被吓到,开始断断续续地打哭嗝。
沈擎铮已经后悔了。
“我错了,我只是想吓吓你……”
“我一定不会碰你的,你不要害怕……”
“你是我的心肝,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呢……”
他慢慢地在那里道歉,忏愧,认认真真,没有一句轻佻。
最后朱瑾被他抱着,哄着,在他的摆弄下躺好,哭声也渐渐变得断续,困意终于压过了恐惧。
沈擎铮一句赦免也没得到,一个原谅的眼神都没有。
沈擎铮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挫败地去柜子里卷了被子,自动自觉地睡在了床边的沙发上。
天还没亮,朱瑾就醒了。
她睁眼的时候,看到沈擎铮半躺半坐在床边,姿势别扭。
昨晚她确实是吓到了,不仅仅是协议,孕反让她很辛苦,这让她潜意识对于自己怀孕的事情攒足了沉没成本,不能接受任何伤害孩子的事情。
但是他确实不应该吓她。
朱瑾收回视线,看着他睡得并不舒服的样子,没有像往常一样叫醒他,干脆从另外一边偷偷下了床。
沈擎铮醒来看不到人,床上没人,浴室没人,卧室一片安静。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好在找到一楼,茶室有英文播客的声音,不然全家都得在凌晨五点被他叫醒。
他站在门口叹了口气:“你在这里做什么?”
朱瑾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刚吐完,等豆浆机。”
语气平静,礼貌,却疏离。
沈擎铮在她对面坐下,朱瑾等了一会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便转身给煮水器装水烧水,继续低头划拉她的单词。
天色未亮,他们俩本应该在被窝里稍微聊一下,或者再补一下觉,然后一起起床。
她不肯主动说话,他也就这么陪着。
水开,朱瑾从茶瓮中拿出两只茶杯,又起身在茶架上挑了一个自己顺眼的。
好几个茶叶罐都没贴标签,她却只打开了两三个,就靠气味找到了红茶。
茶叶落入盖碗,热水一冲,细沫浮起。好的红茶耐泡,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坐茶太久,也就是五六秒。
第一泡一般都是用来温壶烫盏的,盖子刮沫,就要快速把茶汤淋在茶杯上。
她泡茶的手艺谈不上专业,却是耳濡目染里反复打磨出来的从容。
为了一杯好茶,她的动作快,且熟练。
只是盖碗没有手柄,倒茶时,手指总会被烫到,朱瑾倒一碗茶就得下意识地用捏盖碗边缘的指尖捏几下自己的耳垂。
这是她的小习惯。
“我来吧。”沈擎铮站起身,走到桌子对面。
朱瑾看他来到身边,还是低头把第一泡茶水都淋在两个茶杯上,才起身与他换了位置。
沈擎铮坐下后,将两个茶杯的茶水倒了,重新往盖碗里倒开水,重复朱瑾刚才的动作。男人手糙,几乎不怕烫,很快一杯不浓不淡的红茶,被推到她面前。
朱瑾从手机里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茶是给你泡的。”
“我早上不喝茶。”他说。
那你坐在这干嘛?
朱瑾没说出心里话,只是反问:“那你喝咖啡吗?还是要出去跑步。”
男人想,天还没亮跑什么步?
男人又想,这是关心他。
沈擎铮轻轻松了口气,笑了一下:“天还没亮,我出去干嘛。”
“哦。”朱瑾不知道他要干嘛,继续划拉不理他。
茶室一下子又只剩下博客的声音。
沈擎铮看她认真,反正茶是她想让自己喝的,他还是端起来喝了。
沉默再次落下来,像无形的墙,隔在两人之间。
沈擎铮他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昨晚的事,你现在还好吗?”
朱瑾抬眼看他,就一眼。
手机里播客女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语速平稳,语调温柔,朱瑾一声“嗯”近乎要淹没在其中。
他不知道她这个“嗯”意味着什么,是真的没事,还是敷衍。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拿过她的手机关掉声音,然后丢到一边。
这下不是沉默,是彻底安静了。
朱瑾看着自己的手机被这样对待,目光悲悯,却什么也没说。
她站起身,转身走出了茶室。
“等等。”沈擎铮立刻起身追了出去。
可一出去,就看到陈姨和张永在。
“先生起这么早啊。”陈姨笑得很和气,心情显然不错,因为朱瑾已经提前把豆浆机打开了。
“嗯。”沈擎铮应了一声,勉强维持着平日的态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朱瑾。
他们都在忙碌,陈姨要准备早餐,张永要带猫粮出去喂流浪猫。
朱瑾把豆浆倒出来,假装随意地拿咖啡的方糖,但是却被陈姨发现了给拿了回去。朱瑾不知道陈姨为了控制孕吐导致的酮体堆积而暗地给她控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甜食的她虽然不高兴,但还是仔细擦了台面,还顺手往豆浆机里灌了水,方便一会儿阿姨清洗。
没有谁理沈擎铮。
明明他站在这里,明明他是一家之主,明明什么也没发生。
他感到一种被晾在一旁的失重感。
就在沈擎铮心里说不上来堵时,朱瑾忽然回头看沈擎铮:“喝咖啡吗?”
沈擎铮几乎立刻应声:“喝。”
她转身开始磨咖啡豆,然后布粉、夯压,转动手柄、启动程序,每一个动作都很熟练。那是跟他学的,到现在,其实也没过去多久。
咖啡机启动,萃取的声音嗡嗡响起。
一切都很平常,她并没有冷脸,也没有刻意疏远,她只是照常做着自己的事。
甚至她是在为自己忙碌,但是只要朱瑾不说话,沈擎铮就是觉得不安。
陈姨问了几句早餐的安排,朱瑾语气淡淡,“我就喝豆浆就好了,想回去补觉。”
说着咖啡正好萃取完成,她把杯子放到杯托上,端到他面前,动作轻稳。
没有看他一眼,放下之后,她转身去拆咖啡机上的手柄,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
沈擎铮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在被等待判刑的绞刑犯,但他是生意人,他从来不会坐以待毙。
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我们谈一谈。”
陈姨和张永都看了过来。
朱瑾也看着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沈擎铮咬牙拉着人回茶室,“砰”一声,摔了门。
外头,陈姨暗觉不好,忙问张久:“他们是怎么了,是不是吵架了?”
张久向来话少,他只摇头。
那声关门到底太重了,陈姨正犹豫着要不要上楼叫人,玛丽已经醒了。她时差还没倒过来,听了陈姨讲,便径直走到茶室门外,抬手敲门。
朱瑾听着玛丽的叫门声,她被困在男人与墙壁之间,进退不能。
她目光越过他的肩,落在玻璃窗外会客厅里那些担忧张望的身影上。
“开门吧,别让他们担心。”
沈擎铮微微回头看了眼玻璃窗,挪了半步,彻底挡住了她看向外界的视线。
“你看着我。”
她低下头,说什么都不肯正眼看他。
他像昨晚一样,伸手扼住她的下颚,动作并不粗暴,却不容拒绝,强迫她抬头。
“我知道我不对,”他声音低沉,压着翻涌的烦躁,“你有什么不痛快,说出来。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没什么。”朱瑾想到他将道歉运用得如此娴熟,又避开他的目光,“你昨天已经道歉了,我原谅你了。”
她甚至不怪他。
沈擎铮只觉得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所有的力道都被无声地吞没。他挫败地放下手,喉结滚动,声音低得近乎妥协:“那你为什么……这么冷淡?”
“我不是给你泡茶,给你冲咖啡了吗?”
“我不要你做这些!”沈擎铮脱口而出,说完又意识到态度不对,顿住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心里那份焦灼到底是什么,只能勉强找一个方向:“你……你只要像之前那样就好。”
朱瑾抬眼,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却是一片他看不懂的平静。
“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要一个妻子,要一双孩子,她都在尽力给予。除此之外,她还应该提供什么?情绪价值吗?协议里没写这一条,但她知道自己喜欢他,已经在给了。
沈擎铮什么脾气都给弄没了,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深呼吸让他胸腔起伏。
他真切地意识到,这个女人大概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克星。
“以后我答应你的事,一定放在心上。”他说得很认真,“我给你立字据。要是我做不到,让我睡沙发,睡地板都行,随便你怎么罚。”
他停了一下,语气忽然软下来。
“你对我笑一下就好,多跟我说说话。”
如果是在从前,这并不难。
作为酒店迎宾,一个好看的笑容,是朱瑾最熟练、也最不费力的本事。
可此刻,她笑不出来。
朱瑾闭上眼,侧脸贴在他温热的胸口,耳下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那节奏本该让人安心,可她只觉得身体深处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疲倦。
怀里的人沉默,男人开始谈条件。
“结婚的事我已经叫律师去办了。我给你面试了一个年轻的大学生,过一段时间就来,你们应该可以成为朋友。副卡下周一就能拿到。以后我要是回来晚了,我自己睡沙发。”
她到底是个女人,也会心软。
她是什么人,值得他这样低声下气?
她疲惫地喃喃道:“我知道了。”
沈擎铮最后抱着朱瑾开了门,迎上玛丽毫不留情的数落。
他有些狼狈地扯了扯嘴角,下意识看向朱瑾。朱瑾没有替他说话,只是依言抬起头,对他淡淡地弯了弯唇。
弧度标准,笑意却未及眼底。
金兰被玛丽吵醒,坐在餐桌道打呵欠:“今天可是有正事,你们大早上就吵架吗?”她们还要做脸,还要去做头发,想想就累。
沈擎铮看向朱瑾,看她不说话,道:“没什么,我求她今晚一起去寿宴。”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求字,并不是玩笑——
作者有话说:男人说的话兑现无几,而她还在被身体糟糕的反应折磨,有情绪很合理。
[无奈]我在某书看宝妈们吐得七荤八素,我觉得,真不容易啊。
[小丑]男人是挺有本事的,就是有些自我,自说自我,自嗨得不行,不然他也不会有恋爱脑了。[墨镜]其实哄老婆很简单的,花钱就好了,不要自以为是,要拿出你的优势,男人。
第 29 章 你对你的老板,有感情吗……
孕期本就困乏的朱瑾昨晚根本没睡够, 沈擎铮做主阻止了家中两个女人的热情张罗。
看着人睡着,等他楼下,已经过了去公司的时间。
“玛丽, 你帮忙打点一下。”他一边扣着袖扣, 一边吩咐,“下午我让酒店给你们安排一间会客室休息。”
张久已经在等着了,今天上午有一场重要商谈, 对方久居京城,正是借着范老太太这次寿宴, 才有了把家族财富管理的项目跟擎昊资本好好谈谈的机会。
穆秋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被挂断,沈擎铮必须出面。
“玛丽你看需要什么珠宝,我让人送过来。”他说得平淡, “我们直接在酒店见。”
玛丽问得直接:“她以什么身份参加?”
沈擎铮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表戴好,确认表盘位置,才开口:“你的朋友。”
玛丽轻嗤一声:“难怪早上那样。”
金兰也跟着:“父亲,我鄙视你。”
“难道我直接要在别人的寿宴上,在一众沈家人面前宣布我会跟她结婚,而她现在才刚怀上孩子吗!”
沈擎铮没处撒气, 语气难得低了下来, “算我求求你们, 别想着给我惹事。朱瑾的事我只想慢慢来,我接受不了意外。”
金兰不说话了, 只剩玛丽凉凉地丢下一句:“擎铮, 不是我们惹事, 是你没本事。”
一向骄傲的男人道:“随你们怎么说吧。”
————
作息一旦被打乱,整天的节奏都会跟着失序。
朱瑾醒来之前,家里没人敢去叫她。
她刚睁眼, 陈姨便立刻给玛丽打了电话。
玛丽正在楼下做造型,动弹不得。她让造型师上三楼,给朱瑾安排。
朱瑾原以为,不过是换衣服、化个妆,跟着玛丽一起出门,没想到她要面对的是造型师、发型师、化妆师,阵仗齐全。
“果然是玛丽的朋友,”中年男人捏着兰花指,绕着朱瑾转了一圈,语气夸张又热络,“哎呀,你看看你看看……这气质,这脸,跟明星一样。”
朱瑾被打量得有些局促,只能笑着道谢,又小心翼翼地问:“玛丽有说……我需要做什么吗?”
中年男人笑得满脸是褶子,他绅士地牵起朱瑾的手让她坐下:“你就好好地坐在这里,剩下的,交给查理我就好了。”
年轻的女化妆师已经熟练地将东西铺在梳妆台,清一色的大牌,朱瑾看着那阵仗,有些迟疑:“那个……我刚醒……”
“哎呀,不用担心。”查理显然是那种极具掌控欲的专业人士,“我们会带你去洗脸、洗头、换衣服,你就只要乖乖听我们的就好。”
乖乖的啊……
朱瑾最近对这个词的接受度明显提高,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可想想,她又小声问:“那……我可以玩手机吗?”
她做过头发,全程她都在那里僵坐啥也干不了,低头都不行。
女化妆师轻轻笑了,查理也跟着笑:“你想做任何事,只要跟我说一声就好。别说玩手机了,你现在想来一杯鸡尾酒,再搭配个小蛋糕吗?”
就算在家,朱瑾也被这份理所当然的亲切弄得有些不自在,还是笑了笑:“那倒不用。”
软尺过身后,查理打电话让服装店送衣服过来,朱瑾看了看挂在衣柜里的礼服,犹豫着要不要提醒查理她其实有衣服的,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个流程里,好像不需要她的意见。
发型师显然事先得了交代,没有用任何刺鼻的药水,朱瑾没机会去回味那股做头发的怪味。化妆师也避开了浓艳的路线,只在她本就干净的五官上,轻轻勾勒,走清丽讨巧的风格。
朱瑾坐在镜前,看着镜子里一点点被修饰出来的自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优越感。
这是有钱人的感觉吗?
穆秋送首饰过来的时候,朱瑾已经换上了那条宝蓝色的小礼裙。
保守经典的剪裁利落,搭配淡颜的妆容,给原本清纯的气质增加了几分典雅感,愈发楚楚动人。
头发被全部盘起,发间隐约可见细碎的白金链条,点缀着几颗珍珠。那是玛丽借给她的珠宝,出场过的珠宝不适合再佩戴,反而被发型师巧妙地融进了发饰里。
查理一见穆秋,高兴地迎了上去。
“就等你呢!”
穆秋带着二十花的梵克雅宝红金镭射项链来半山壹号,她不是没猜过这条从别人手里截来的项链会戴在朱瑾的身上,但真站在一旁看到查理将项链套链在她的脖子上时,她内心五味杂陈。
查理不断调整项链的高度,朱瑾低头轻轻拨了一下项链上的金色小花,悄悄对玛丽道:“这个……假货很多。”
她就卖过。
玛丽站在一旁,笑笑:“可是每个姑娘都值得拥有一条梵克雅宝啊~今天是仓促了点,等以后,让他给你定高级珠宝。”
朱瑾不敢想,这条六位数的项链,已经像一条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她的颈间。
玛丽忽然想到了什么,“我觉得那副红宝石的耳环更搭这条项链。”
查理立刻附和,“有碎钻的那一对?那个不错!”
玛丽说着就带查理回房去取,衣帽间一下子除了朱瑾,只剩下在收拾东西的化妆师还有站在一旁的穆秋。
朱瑾注意到了穆秋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便对化妆师道:“麻烦帮我叫陈姨弄点吃的给穆小姐吧,你也下去吃午饭吧。”
穆秋看着人离开,又看向镜子里那张被妆容修饰得恰到好处的脸,淡淡道了声谢。
朱瑾还在低头逗弄这条她从来都不敢想的项链,“只是普通的K金和贝壳,怎么就敢卖那么多钱呢……”
穆秋却认真接了话:“像这样品牌的珠宝,佩戴者要的是品牌给人附加的社交属性,至于是什么材料制作的,只是制作成本,真正有需求的客户并不会太过在意这个细节,价格反而体现它的价值。”
朱瑾从镜子里看向她,轻轻笑了一下。
她其实并没有想得那么深,只是觉得收到男人送的首饰确实让人心情变好。
她在沈擎铮面前的那种委屈,好像被这条项链抵消了。
“穆小姐,”朱瑾语气温和,“我一直很感谢你。沈先生的生活对我来说很陌生,几次都是你替我说明,我才能慢慢适应。”
可穆秋并不是为了帮助她。
她想到自己即将离开沈擎铮,面上虽然不显,但心中已经不耐烦。
她甚至在想,今天晚上跟在沈擎铮身后的,本应该是她。
除了他们没有肉*体关系,论信任、论资历,甚至论与沈家的关系,她都比朱瑾更合适。
就是被一个跋扈的千金大小姐占了这个位置她都能接受,可偏偏是她!
她本以为像沈擎铮这种有身份有修养的男人,跟那些张开腿讨好的女人根本只是逢场作戏,他是知道体面和分寸的。可现在的事实就是,她苦读多年、用心经营,竟然真的比不过别人在床上张开双腿,她比不过一个没学历、没涵养、甚至连体面都没有的女人。
她太失望了,她对沈擎铮失望,甚至对所有男人,对这个世界都是失望的。
“朱小姐,”穆秋忽然开口,“我下个月就要去分公司任职了,以后大概没什么机会再见。”
朱瑾回头看她,笑得体面:“这是高升吧?恭喜你。”
穆秋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反正都要走了,她不怕说几句心里话。
“朱小姐,我跟在沈先生身边已经超过五年了。”
朱瑾转过身,抬眼看她,“我知道,沈先生很信任你。”
“先生他身边从来都不缺女人。”穆秋神色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上次我们在玛丽号上相见,我以为您跟沈先生过去那些露水姻缘一样,对您有怠慢,我很抱歉。”
朱瑾保持着面上的笑容,她分不清,穆秋说这些话是为了道歉,还是为了让她不高兴。
“以后会有新的秘书接替我的位置,承蒙朱小姐看得起,但有些话以后我没机会说了……”
穆秋的话没有停,她像是终于找到这几天情绪的一个出口。她想告诉朱瑾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许是她对沈擎铮薄情的报复,或许是她嫉妒朱瑾。
“朱小姐知道,像老板这样成功又有钱的男人,身边有女人帮他交际应酬,陪他消遣玩乐,是非常常见的事情。先生很忙,他自己其实并没有多少时间陪所谓的女朋友……”
这五年,她知道他所有行程、喜好、隐秘,却不知道这个女人从哪里来,甚至因为插手了她的事,而要被发配到其他公司去。
“那些女人,从来没有一个能在老板身边停留超过半年。”
珠宝首饰、高奢礼物、甚至渠道资源,沈擎铮虽薄情,但一向出手阔绰。穆秋曾以为自己是唯一能重整老板混乱生活秩序的人,也曾为与这样优秀的男人配合无间而隐隐自满。可如今秩序被破坏了,她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不可替代,她无所适从,到底就是心里不舒服。
“朱小姐,祝您能把握住沈先生的心。”
穆秋的声音不高,却在朱瑾心里落下了一枚的棋子。
朱瑾恍然回神,问了一个问题。
“穆秋,你对你的老板,有感情吗?”
穆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问,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没有。”
朱瑾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好。”
她站起身来。
穿着平底鞋的她,恰好与踩着高跟鞋的穆秋平视。
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示弱。
“你跟着沈先生这么久,去新岗位一定需要时间适应。”朱瑾语气温和,像是在认真为她考虑,“我想沈先生没有穆秋小姐的帮助,也会有很多不方便吧……但他一定是相信你的能力,觉得你在别的位置上能做得更好。”
朱瑾从了解穆秋后便觉得,她不该只是做一个像保姆一样的秘书。
穆秋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沈擎铮已经明说,她需要为泄露隐私的事情承担责任。
难道这个人就那么单纯吗?
“穆小姐有时间的话多来半山壹号坐坐,我想请教一下关于沈先生一些生活上的事情。这样我也可以帮到沈先生,毕竟新秘书肯定没有穆小姐你那么了解他。”
穆秋看着朱瑾,她果然还是想要把自己取而代之。
是了,那个男人身边多的是有企图心的人。
可那样的男人有什么好的?除了有钱,就是风流。
穆秋跟张俊誉一样,看着自己老板强悍地在资本市场中掠夺。那种能力,本能地令人仰慕、向往。
可当她的担子被强行卸下,她看穿了男人背后的薄情。甚至她作为一个女人,她怀疑沈擎铮真的有可能对一个女人专一吗?
穆秋忍不住想,如果眼前这个女人动了真心,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的郁结忽然松动了,她露出了一个与她平时公事公办不同的亲切笑容:“关于沈先生的事,朱小姐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她倒想看看,这个能住进半山壹号、能得到玛丽优待的女人,
究竟能在沈擎铮身边停留多久。
玛丽和查理不过是去挑首饰,花不了多少时间便回来了。
金兰需要陪同沈擎铮全程出席,早早便被车接去了酒店。朱瑾只是以玛丽好友的身份出席,自然不必赶时间。
等孕吐的反应过去,酒店的车才出发来接她们。
“他怕我飚车顾不上你,”玛丽边走边吐槽,“非要安排酒店的车。”
玛丽带着朱瑾到车库去,“我好久没有摸宝贝的方向盘了。”
朱瑾看着她从车库里那辆她不认识的跑车里拿东西,忍不住想——欧洲美女开跑车,确实该狂踩油门。
“这是玛丽的车吗?”
玛丽摸了摸她的阿斯顿马丁,“对啊,很酷吧。”
“我还以为是沈先生的……”
她认得车库里那辆新添的红色甲壳虫,是陈姨的买菜车。
还有一辆全新的埃尔法保姆车,是沈擎铮为了以后两地出行,也是为了孩子准备的。
“那沈先生……”她迟疑了一下,“真的只有那辆宝马吗?”
玛丽一愣,随即失笑:“你喜欢豪车是吗?要不等以后我让他给你买一辆。”
“不是不是。”朱瑾连忙摆手,“我连驾驶证都没有。”
朱瑾只是好奇,“沈先生的条件……只有一辆车有点奇怪。”她越说越小声。
“哦~你是说这个啊。”
玛丽恍然,任由朱瑾挽着她的手,一起往车库外走。
“他以前有个……呃,生意上的伙伴……”
玛丽斟酌措辞,“对,生意上的伙伴,那个人开着劳斯莱斯出门,结果被人绑架撕票了。”
“天啊……”朱瑾没忍住低声惊呼。
玛丽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笑得俏皮:“所以我们出门在外,要低调。”
朱瑾突然想到那个电召的士司机说的关于半山壹号的都市传说,突然有些毛骨悚然。
她想问这座房子的过去,想知道沈擎铮的过去,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好在,玛丽自己把话接了下去。
“你以前在酒店工作,见过不少有钱人吧?”
玛丽侧头看她,“是不是觉得他们都应该开豪车、戴名表、全身上下都是奢侈品?”
朱瑾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是这么想过。”
“其实很多真正有钱的人,非常低调。”
玛丽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刚认识我的沈先生时,我还以为他就是个普通上班族。”
沈擎铮父亲的这个谎言,维持了好几年才被儿子识破。
朱瑾脚步微顿。“他……很有钱吗?”
玛丽看了她一眼,想到了待会儿寿宴后的鸡尾酒会上她可能会见到的一大堆姓沈的人,干脆坦白道:“他们家,很有钱。Old money。”
见朱瑾明显没什么概念,玛丽随口提了一个江浙的明清园林。
朱瑾摇头。
她又说了几家国内行业龙头的企业名字。
朱瑾还是摇摇头。
玛丽叹了口气,心里已经开始替这位未来的沈太太头疼。
她忽然想起前阵子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件事,试探着问:“前段时间,有个地产公司的小公子被一群姑娘指控下药性侵的事,你知道吗?”
朱瑾指尖一僵,“我知道……”毕竟她就是当事人。
外界只看到那位小公子在玛丽号上被捕,却没人知道,他将药投进的,是她的饮料,这也是她跟沈擎铮绑定一辈子的开始。
“那家地产公司,”玛丽语气随意,“是他们家的。”
朱瑾在知道地产大亨沈鸿晖就是沈擎铮的堂兄之后,脑子就乱成一团。
也就是说,那天在玛丽号上,沈擎铮是以沈家人的身份出现。她在泳池边知道他的姓氏,就应该想到的。
下药的是沈家的人,救她的也是沈家的人。现在沈鸿晖的小公子在拘留,而沈擎铮却因为那场意外,准备与她结婚生子。
朱瑾觉得太荒谬了,荒谬得像一个被精心编排过的故事。
下药的和救她的是一家人,这算什么。
这究竟是命运的巧合,还是某种她尚未看清的布局。
她甚至在想,会不会沈擎铮跟那沈鸿晖的小公子是一伙的,或者他在利用自己做些什么。
毕竟,自从玛丽号的事情曝光,所有吃过这个瓜的人都知道,那位地产大亨正陷入一场巨大的麻烦。
玛丽以为她又开始不舒服,关切地问:“是不是晕车?要不待会儿上去,你就在包房里等我?”
朱瑾勉强笑了一下:“不用。既然来了,我跟你一起去打招呼。”
不管穆秋说了什么,不管玛丽号上的事情究竟是怎样的因果,最重要的,她究竟要跟一个什么样的人共度一生。即便是虚情假意的逢场作戏,她也得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值得的人。
朱瑾忽然有些后知后觉地想,自己要是对他没有好感就好了。
这样自己就可以为了那张协议逢场作戏,不管他是什么花花公子,还是处心积虑。
就算已经签下协议要生下孩子,但是她不想稀里糊涂地像个傻子一样被人骗。
既然今天沈家的人都会出现,或许,她应该借这个机会,在半山壹号这个温柔乡之外再多看清沈擎铮一点。
她不必在这里反复猜测,走一步看一步就好了。
毕竟她的心,是自己的。
朱瑾心中想的太多,直到开进度假村,她才意识到她坐的是汉森庄园的迈巴赫。
她早该想到的,沈擎铮作为汉森庄园的股东,怎么会把寿宴安排在其他酒店。
当车子在正门前停稳,门童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微微俯身,用标准而恭敬的语调请客人下车时,朱瑾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从车上下来。
门童在看到朱瑾的那一瞬间,是诧异的。
到酒店的都是客人,门童恢复了无可挑剔的礼貌与专业,为朱瑾和玛丽引路。
随着自动旋转门缓缓转动,朱瑾再次踏进汉森庄园。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站在门侧迎宾,她就是宾客。
大堂依旧挑高明亮,水晶灯璀璨,香氛淡淡。
一切都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可视角转变,却又哪里都不一样了。
玛丽察觉到朱瑾脚步微顿,偏头看她,低声问:“你还好吗?”
朱瑾还没来得及回答,大堂里两位迎宾小姐已经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尤其是何嘉欣,目光几乎没有掩饰。
她们的目光灼人,朱瑾没有再看她们,只是对着玛丽淡淡一笑,主动挽起她的手臂,步伐从容地往里走去。
沈擎铮为范老太太包下了最大的宴会厅。
一场“只出不进”的寿宴,也被他办得极尽任性。
原本可容纳三百人的晚宴厅,为了宾客的舒适度,重新调整了餐桌与舞台布局,硬生生减少了近百个座位,只为让每一位来客都能拥有宽敞、体面的就坐体验。
而站立式的鸡尾酒会,则直接启用了隔壁的副宴会厅,中午的寿宴结束后,紧跟着酒会便开始,用最好的酒水接待陆续抵达的亲朋故旧。
朱瑾她们到的时候,范老太太正坐在酒会里唯一的一张长桌旁,和来贺寿的宾客一一寒暄。整个空间,早已从寿宴,变成了政商名流云集的名利场。
酒店经理目光在朱瑾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恭敬而自然地将玛丽和她引向宴会厅附属的小型会客室。
“这间会客室是为两位单独准备的。”
经理像一个拥有程序的机器,语调平稳,客气得体,“总经理交代了不会有服务生打扰,两位可以在这里安心休息。”
玛丽环顾了一眼环境,点点头:“还算不错,麻烦你告诉主人,我们到了。”
朱瑾一进会客室,第一时间便确认了洗手间的位置。
等经理离开,她才在沙发上坐下,轻轻呼出一口气。
玛丽看她紧张,关切地又问:“你还好吧?我看你从出门开始状态就不太对。”
朱瑾笑了笑:“我还好,就是……”
她顿了顿,索性坦白,“半个月前,我还在这家酒店的大堂,当迎宾小姐。”
玛丽依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松,“你的人生很长,这不过是其中一段很小的过去而已。”
她们只是坐了一会,便有人来敲门。
蒋和正推门而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挺拔、五官俊朗的男人。
朱瑾还没来得及想出这个跟着进来的人是谁,对方却已经快步走到玛丽面前。
“玛丽,好久不见!”
朱瑾跟着玛丽一起站起身,看着男人和玛丽自然地行了贴面礼。玛丽显然也很高兴,笑着道:“周,你现在有男人味更帅了。”
朱瑾转而朝蒋和正微微点头:“蒋总,您好。”
“没想到还能再见,朱小姐。”蒋和正打量着朱瑾的装扮,她今天贵气低调,珠宝算不上顶级,却一眼就能看出是沈擎铮的手笔。
他心中有数,却依旧谨慎地转向玛丽:“玛丽女士,没想到您还带了一位这么可爱的小姐。”
周炎这才注意到会客室里另外一位女人。他对好看的面孔向来过目不忘,只看了一眼,便想起她是谁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神情淡淡。
玛丽主动介绍:“这是我的朋友,朱瑾。”
她看朱瑾:“蒋总你认识了,他是我儿子的同学。至于周总,他以前是演员,是我自己的朋友。”
这介绍本身有些荒谬,但是玛丽还是按照儿子的要求做了。
朱瑾终于想起他是以前的影帝,连忙跟周炎问好。
周炎点了点头,礼貌而疏离。
只有蒋和正心照不宣,他道:“擎铮让我带你们过去,他在酒会被人缠住了,抽不开身。”
同一间酒店,同一群人,大家都跟提前有了默契一般缄默,没有人把她当成那个站在门口、微笑迎客的迎宾小姐。
只有她自己在意。
宴会厅灯火辉煌,也难掩穹顶垂下的水晶灯像一片静止的星河,闪烁夺目,酒杯与珠宝折射出的光也在空气里流动,当真熠熠生辉。
男人们西装革履,举止从容;女士们或低调优雅,或明艳张扬,裙摆、腕表、耳坠,正如穆秋所说,每一个人身上的装点都在无声地炫耀着她们身处的阶层。
范老太太一头银发,精神矍铄,即便坐在轮椅上,也像一枚定海神针。她听玛丽介绍完,目光落在朱瑾身上,这显然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家,她甚至夸朱瑾很乖很漂亮。
朱瑾还跟陈太太打招呼,她也算是沈擎铮的母亲。高级知识分子的涵养十足,高傲却典雅,与玛丽热情奔放不同,陈太太举手投足自带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威严感。
朱瑾心里却生出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范老太太说话少但听得清楚,一点也没有要一百岁的样子。
正房太太能和丈夫私生子的母亲和平相处,彬彬有礼一点也不像逢场作戏。
她内心只浮现出一个念头:有钱真的是万能的。
该打的招呼都打完了。
没有朱瑾担心的陌生人的打探,玛丽在身边,所有流程都顺畅得不像话。
但她还是难免,不受控制地开始游离,寻找那个男人。
其实并不难。
毕竟沈擎铮有绝对的身高优势,更何况他站在哪里,哪里就自然形成一个中心。
看着蒋总靠近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对面的男人,终于转过脸抬起头。
视线越过半个宴会厅,越过觥筹交错的人影,精准地落在了朱瑾身上。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
她被打扮成富家千金的样子,
发丝尽数盘起,颈线修长,三十几万的项链在她身上显得理所当然,白金与珍珠在青丝纠缠中若隐若现。轻柔丝绸光感的宝蓝色中长裙,外搭一件Dior白色长风衣,虽然在一众尽是敞肩露背的淑女名媛中过于保守了,但却温婉可爱,在这个满是侵略的名利场中显得人畜无害。
不需要艳压。
站在人群里,会被不自觉多看一眼的安静美丽。
沈擎铮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为心爱的女人花钱,是会让人上瘾的。
这种感觉并不复杂,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更何况她是独一无二,只属于他的存在。
“你们先聊。”
沈擎铮语气随意,只摆了摆手,甚至连目光都没从朱瑾身上移开,“我过去跟家人打个招呼。”
重要的客人被他随手丢在原地。
他迈开步子,朝她走去——
作者有话说:现在懂了吧,穆秋不是看上男主不是要雌竞。她是一个表情写着公事公办的女人,是极度在意秩序的人,结果她发现自己老板是个蠢货,她心态崩了。
这种心情……em……我常有。哈哈哈哈哈哈[三花猫头]她后面会是女主的朋友的。
——————
我本想写女主独美,但是想想不对,女主美是美,但是她在男主眼中独美是因为男主爱她,对她有生理性的沉迷。
毕竟世界上漂亮的妹妹那么多[彩虹屁]
好吧,其实就是我文笔差,写不出来。[无奈]本推土机无意识状态没有任何氛围描写[小丑]
第 30 章 她是聋了吗?
名利场不只追逐名利。
未婚的年轻男女, 本就是台面上的猎物。
朱瑾以玛丽朋友的身份出现,并不会招惹沈家的人多打听。
可当她看见陈太太身后站着的那个年轻姑娘时,心口却还是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那个人, 上次跟着温夫人去了家里。
蔺舒怀穿着剪裁利落的礼服, 妆容得体,站在长辈身侧不显张扬,自带分寸。
玛丽与陈太太正寒暄, 蔺舒怀见到朱瑾,先一步开口, 语气自然得仿佛老相识。
“朱小姐,在这见到你,好巧。”
陈太太这才打量朱瑾:“哦?你们认识?”
朱瑾下意识想装傻:“抱歉, 我……”
“朱小姐忘了吗?”
蔺舒怀向来体面,装得亲切:“上次我和姨妈到沈先生家里作客,正好是朱小姐接待。”
陈太太立刻捕捉到重点:“朱小姐住在半山壹号?”
沈家枝繁叶茂,产业遍布,名下宅邸更是星罗棋布。除了几位近亲,谁住哪处, 就算是自家亲戚也根本记不清, 去做客还得问一嘴的那种。
可半山壹号不同。
那是沈擎铮初掌家业时, 为堵住悠悠众口,与人对赌赢下的战利品。不止是一处宅邸, 更是他地位无可撼动的象征。在沈家, 提起半山壹号, 便都会想到他沈擎铮。
玛丽不知道蔺舒怀和朱瑾之间到底有什么,但朱瑾住在家里的事若被点出来,对她的名声总归是不好的。
“朱瑾是我的朋友。”
玛丽语气轻松, 态度却不容置喙,“我邀请她住在我家,蔺小姐是有什么看法吗?”
蔺舒怀没料到玛丽会直接接过话头,原本游刃有余的态度软了几分。
“原来是这样。”
她顺势低头,“上次多谢朱小姐的接待。”
陈太太并不容易糊弄,她开门见山,“玛丽,擎铮的婚姻大事,你总该放在心上吧。”
玛丽笑了笑,答得很实在:“这事得他自己上心,我着急有什么用呢。”
陈太太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的沈擎铮:“他这个年纪,也该定下性子了。我这边做主,给他介绍几个姑娘接触看看。玛丽,你没意见吧?”
“我当然没意见,”玛丽回答得毫不犹豫,反正又不是来烦她,“不过得他自己同意才行。陈太太你也知道,我这个当妈的话,他向来不听。”
沈擎铮和玛丽这对母子惯常在外人面前表演儿子管妈的戏码,尤其玛丽以前还是个电影演员,演儿子面前只懂享乐的废物母亲简直轻车熟路。
陈太太也不会太在意玛丽的意见,反正她就这么通知一下而已。
她的目光越过玛丽,落在安安静静站在后面的朱瑾身上。
“你带来的这个小朋友……配擎铮,是不是小了点?”
一家人,说话从来不必拐弯抹角。
陈太太问得直接,玛丽自然也不客气。
她一把将朱瑾拉到身边,笑着反问:“很可爱吧?我倒觉得,她挺适合我们儿子的。”
这句话,终于让沉默的蔺舒怀,将视线彻底钉在朱瑾身上。
朱瑾听陈太太想给沈擎铮介绍对象,而她没资格开口,心里本就有些闷。
在蔺舒怀面前,她更不愿多说一句,免得对方顺势把半山壹号的事抖出来,徒增麻烦。
可现在,被玛丽这样抬起来,朱瑾又接不上她们的话。
她觉得自己有些没用,她不知道这种场合该说什么,更何况她不擅长跟女人相处。
她只能像个花瓶回一个淡淡微笑,忍不住不安地偷偷朝那个始作俑者的男人看去。
视线终于交会,可就在这时,陈太太抛出了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
“朱小姐,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这个信息她们没有对齐耶!
问的是朱瑾,只能她自己答。
她面色不变,笑了笑:“普通人而已。”
说多错多,随便应付一下就好了。
陈太太看她耳畔的配饰,又扫过颈间不张扬的项链,少说也得是个A8以上的工薪家庭。
虽说这样的家庭配他们沈家来说小家子气了些,但她还是笑了笑:“朱小姐谦虚了。”
玛丽道:“家世身份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关键是年轻人能有感情才是。”
陈太太被逗笑:“谈情说爱是普通人的游戏。我们这样的人家,多少还是要讲些门第的。”
自由恋爱的外室和门当户对的正妻,朱瑾没用的电视剧看得多,只觉空气微微一紧。
朱瑾生怕她们掐起来,正想装柔弱好让玛丽抽身离开,一个男人横插进来。
“玛丽,陈太太。”两句话的功夫,沈擎铮就来到她们面前。
他还朝蔺舒怀点了点头,那个姑娘肉眼可见的有些羞怯。
男人把该有的礼数都做足了,目光却一直落在了朱瑾身上。
朱瑾几乎没有犹豫。
“玛丽,”她轻声道,“我有点累了。”
沈擎铮立刻皱眉:“哪里不舒服?”
陈太太狐疑的视线随即落了过来。
朱瑾心里一沉,立刻拉开距离,生疏又克制地叫了一声:“沈先生好。”
随后,她轻轻拽了拽玛丽的手,想离开。
她也不是担心什么,只是沈擎铮对孩子向来神经兮兮,她实在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人知道她未婚怀孕的事情。
她有羞耻心。
玛丽看出了朱瑾的局促,“抱歉,我们先走了。”
却在转身时,给了沈擎铮一个警告的眼神。
陈太太就算没看到玛丽的眼神,也能看到沈擎铮的在意,她没放过。
“擎铮,”她问得随意,“你跟朱小姐,是朋友?”
沈擎铮刚才是急了些,但是他脑子清楚,知道自己不该说什么。
“是。”他神色淡淡,“玛丽的朋友,我自然认识。”
朱瑾立刻配合地点头:“沈先生,谢谢你的邀请,待会见。”
她几乎是逃一般跟着玛丽离开。
望着那两道远去的窸窣背影,陈太太收回目光,轻轻摇头,“朱小姐确实漂亮,不过,还是知根知底的人家更合适。”
沈擎铮低眸,正好与她的视线对上。
他极短促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毫不掩饰的凉意,“陈太太,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靠老婆的家世给自己添光。”
白天在家被玛丽瞧不起;方才走过来,本应该夸朱瑾很美的话也没机会说出口。心情不美,他要在陈太太身上找回来。
一句话,就把家里所有靠联姻维持体面的人都骂了,陈太太略显错愕地找回场子:“你这算什么话?你以为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就只是利益?哪桩不是细水长流、用心经营的?我只是让你找个家世相当的,好好培养感情。”
沈擎铮好气又好笑,这婆娘自己婚姻不幸,却偏要把这套逻辑强加给别人。
“陈太太,你跟我父亲培养出感情了吗?”
他从不学玛丽那一套假装体面的周旋,他反而跟陈太太有些像,直来直往。
“陈太太放心,我没有父亲那么虚伪滥情。没碰到那个人,我是不会结婚的。”
“至于对方是什么家世,一点也不重要。我看上,就够了。”
陈太太的笑容终于挂不住。
沈擎铮却懒得再纠缠,只淡淡补了一句:“太太关心我的婚姻大事,我心领了。我崇尚自由恋爱,就不劳您操心了。”
他转身离开酒会,径直去了小会客室。
果然,朱瑾正趴在洗脸池上吐。
他边走边脱西装外套,跟七位数的腕表一起随意丢在椅子上,直接靠了过去。
他自然地替了玛丽的位置,抬手帮她顺背。
朱瑾推了推他,不想让他靠近,可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抽纸巾帮她擤鼻涕。
玛丽有些自责:“早知道不带你来了,是不是这里的味道太重了?”
朱瑾摇摇头,反而催促男人,“你不是忙吗?你快回去。”
“忙什么?中午整顿饭就不给我安生。”
沈擎铮把人扶到沙发,自己也翘起二郎腿坐下,“谈钱就算了,一堆不三不四的人,身边还尽带些不知道从哪来的女人,轮着骚扰我。”
金兰没听出有狗在甩尾巴,她嗤笑了一声:“还好没几个想给我当后妈的。”
沈擎铮随口一赏:“中午表现不错,上次零花钱的事算了。”
男人看着朱瑾,她却态度不显,只是坐在那里低头不说话,一副恹恹的样子。
沈擎铮心里对朱瑾状似吃味的反应很满意,但后面他就发现想太多了。
朱瑾在想蔺舒怀的事,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刚才陈太太身后那位蔺小姐……上次有跟温太太来我们家里。”
沈擎铮姿态慵懒地靠向她这边,伸手揉了揉她的手心。
“别担心,她要是乱说话,就说你是玛丽的朋友,住在家里就好。”
这话,从玛丽嘴里说出来时,朱瑾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这话从沈擎铮嘴里出来,她心里堵。
朱瑾小声提醒他:“可那位蔺小姐……应该是喜欢你。”
没想到沈擎铮竟然笑着打量她,只戏谑一句:“她喜欢我,那你喜欢我不?”
“是啦!以后父亲你就跟玛丽的朋友成一对了,是吧!”
金兰终于看到这条尾巴,翻了个白眼。她看得出朱瑾的拘谨,插嘴道:“不如我们回家吧,让陈姨做点心给我们吃。”反正她的任务完成了。
朱瑾摇摇头,说好了呆到酒会结束的,又不是真不舒服。
“金兰,”她小声说,“我看到酒会那边有小蛋糕……”
“别吃。”沈擎铮没放手,“少吃点甜食,对身体不好。”
朱瑾立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玛丽。
玛丽一锤定音,“反正都要吐掉,你吃得下才是最重要的。不管他,我带你去吃。”
沈擎铮:“……”
范老太太已经回房休息,鸡尾酒会却仍在继续。少了长辈坐镇,场中气氛松泛不少,只是这热闹底下总浮着一层微妙的空白——酒会真正的主人不知躲哪去了。
若他再不回来,这场华丽宴饮只怕很快就要露出疲态。
好在,他没让人等太久。
当那一家之主姿态的男人走进宴会厅,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他神色疏淡,步履间自带一份不必声张的权力感。而他的出现也让所有人注意到他紧跟着的家人,那三位仿佛携着光华走来的女子。
风情万种的玛丽,娇俏灵动的金兰,一左一右,如两抹最艳丽的底色,共同陪衬着中间温婉清丽的身影。从未出现在名利场的面孔,让人猜疑好奇,移不开眼。
这样的组合出现,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也重新
点燃了酒会的气氛。
不断有人向他们簇拥而来。
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没人会去玛丽那打听他们一家带进酒会的生面孔,免得打了陈太太的脸。
可在沈擎铮这里,就显得顺理成章得多。
沈擎铮被六七人围坐在中间,都是认识很久的同学朋友,一个个来头不小。
冯家的二公子远远望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听说那是玛丽女士的朋友?是哪家的千金?待会带我们去认识一下?”
沈擎铮连眼皮都没抬,大手一伸,直接把对方的脸转回来。
“你这张脸,离我妈远点,吓着她算谁的?”
这些人跟他混熟了,早就习惯他嘴上半点不留情的样子。
沈擎铮身材高大威猛,脸型深邃刚毅,是很有男性魅力的类型。兴许是被他讥诮惯了,身边的人竟都暗自较着劲,卷身材、聘秘书、钻研衣品风度。
明明同是商海沉浮之辈,放眼望去,竟寻不出一个肚腩。以至于聚在沈擎铮周遭的,个个瞧着都风度翩翩的各色型男。只是都是些公子哥,多少带着点不为世俗框定的斯文败类。
冯二公子摊手:“我怎么了?现在女孩子都喜欢我这种斯文挂的。你这种块头,不吃香了。”
沈擎铮仰头嗤笑,“女人躺你下面都嫌你硌肉。”
马会太子卓弘致正揽着自己的女朋友,两人贴得极近,咬着耳朵笑。
“擎铮,”他慢悠悠道,“大家都是朋友,认识一下而已。我怎么感觉你在护短?”
他女朋友娇滴滴地接话:“冯总,可能是沈先生近水楼台,不舍得呢。”
两人笑作一团,又搂又抱。
沈擎铮面无表情地想:笑屁,下个月你被换掉的时候,有你哭的。
“我不吃窝边草。”他冷冷丢下一句。
地产公司新任董事长沈伟彦如今春风得意,笑着插话:“这我能作证。穆秋一个大美女天天跟着转,我小叔愣是碰都没碰过。”
有人顺口接道:“你爸不是出院了吗?你那弟弟估计也要被捞出来了吧?我看这事热度也下去了。”
沈伟彦耸耸肩:“不知道,看老头有没有这个本事。”他瞥了眼自己的小叔叔,毕竟都是他说了算。
可沈擎铮现在压根对这个话题没兴趣,他只看到面前卓弘致和他的女朋友已经旁若无人的亲起来了,而他再一回头,他的沈太太,正傻乎乎地含着叉子,盯着红茶小蛋糕发愣。
一群人还在聊地产公司的烂账,问来问去,问到最后才发现,真正有发言权的人,一直没说话。
“沈擎铮,”有人叫他,“你怎么看?”
沈擎铮看了朱瑾好一会,结果人家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炙热的眼神。
他收回视线,被迫回头,可又见那对狗情侣还在啃,他脸色更难堪了。
“问我干嘛?”他一句话敷衍,抬手敲了敲卓弘致面前的玻璃台面。
卓弘致一愣,回过神来,笑问:“沈老板,有事?”
“听说马会最近要买新的赛马。”沈擎铮目光淡淡,但脸色很臭,“建议挑些性子独的。”
他放肆地在卓弘致女朋友身上打量了一番。
“有的马毛色差还只会黏人,跑起来容易绊蹄子。”
那女人脸色一僵,只好悻悻地坐直。
男人这才收回目光。
沈擎铮觉得这边无趣,起身打算去逗逗朱瑾。
站起来时周炎已经坐下了,冯家二公子不知死活,拿大拇指晃了晃,指向周炎偶像身边的年轻姑娘。
“周导,那边那个,长相不错吧?演个什么侠女仙女,没看上?”
谁都知道,周炎是个戏痴,看到好看的男女就要拉进他的大荧幕。
沈擎铮站在一旁,没动,等着周炎说话。
谁知道周炎却看都不看:“两年前问过了,人家傲着呢,看不上我们演艺圈污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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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瑾坐在贵妃椅上,看着眼前的人们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心中佩服。
玛丽就在她身边,时不时有人过来打招呼,而朱瑾只需要站起来再坐下,然后扮内向吃蛋糕就好了。
趁着现在无人,朱瑾小声问玛丽,“一直说话……不会没话题吗?”
她和同事私下都聊不了这么久,可玛丽却游刃有余,从珠宝收藏到琴棋书画,从国语白话到英语葡语,无一不通。
玛丽斟酌着,说:“这需要积累一些聊天的话题……”
其实她走了捷径,自小在大使公馆长大,应酬交际早已刻进本能。她看得出朱瑾眼里的认真与渴望,却不希望她太急。
玛丽道:“其实看是什么人吧,有的人就需要认真聊,有的人我就敷衍一下。”
朱瑾有些意外,她完全看不出玛丽有区别对待。“我看你都很认真……”
玛丽侧身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顽皮:“我装的。”
她不希望朱瑾跟那些支身闯入交际圈的女孩一样,忙于讨好伪装,最后像个自娱自乐的小丑。
“我看不上那些讨好我的。”
她其实想告诉朱瑾,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名利场从来都是逐利而聚,没有真正长久的关系。
只要有价值,就会有人靠近,一旦失去,就会被迅速遗忘。
而她成为沈太太后,就会拥有自己的大使公馆,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事情。
玛丽把她的心法告诉朱瑾:“你只要记住一点,一个人能拥有的朋友是有限的。我们只在值得的人身上花心思,其他的,礼貌和微笑就够了。”
看沈擎铮走过来,玛丽笑着起身离开。
男人站得很近,一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表情冷冷地问:“吃几个了?”有那么好吃吗!
朱瑾拿出玛丽说的礼貌和微笑:“第二个了。沈先生,您想吃吗?”
我想吃人。
沈擎铮脸颊有点抽筋,没明白她这是在客套什么。
他没接话,弯腰,单手拎起她面前那碟蛋糕,转身放到路过的服务员银盘上。
朱瑾的视线随着蛋糕一起飘走,沈擎铮霸道说:“不许再吃了。”
朱瑾不好抱怨,只问:"为什么?"
“吃了高血糖。”他又开始例行恐吓,“以后会得糖尿病。”
朱瑾咬餐具的习惯短时间改不了,她下意识咬着叉子,小声嘟囔:“我还没吃饱……”
沈擎铮扫了一眼整个宴会厅。琴声悠扬,珠光宝气,衣香鬓影,话题一个接一个。
这里还有一些人值得接触,可他又觉得,都没意思,不如回家陪老婆。
“金兰呢?”他问。
朱瑾:“她去找人。”
沈擎铮拿起手机,堂而皇之地在宴会厅里打电话。
朱瑾看着他,心里忍不住吐槽他不讲社交礼仪。可没办法,谁叫人家是这场寿宴真正的主人,他真可以为所欲为。
电话刚挂,就有人迎上来告辞。
是蔺总,带着他的女儿蔺舒怀过来。
“沈总,”
蔺总端着酒杯,笑得满脸客气,“听我妻妹说,这次寿宴是您操办的,真是气派。等我到老太太那个年纪,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福气。”
蔺家累业三代,跟沈家有个姻亲的关系,只可惜沈擎铮的大哥死了,这关系也就越来越淡了。
在沈家为所欲为的沈擎铮瞧不上蔺家,他唇角挂着礼貌的弧度,心里却冷笑了一声:你都不知道能不能活那么久。
“蔺小姐以后压力不小。”
他随口回了一句。
蔺总立刻顺杆往上爬:“是啊,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现在女孩子一个人再优秀,也不容易,还是得希望她能嫁个跟沈总一样的才行了。”
嫁个一样的?你干嘛不直接说嫁他啊!
坐在他们身后的朱瑾,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
这是相亲。
还是那种打着寒暄的名义,明目张胆地推销女儿。
朱瑾看着蔺舒怀光裸纤细的后背,心里为她默哀:抱歉美女,我们有协议的,先到先得哦~
沈擎铮也知道蔺总想干嘛。
刚才吃饭时,这老东西借着给范老太太敬茶的机会,就已经把女儿当艺术品一样展示过一轮。
什么留学背景、修养气质、家世清白,说得像招商说明书一样。
他最烦有人给他介绍女人。
他是什么人尽可夫的东西吗!
蔺总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蔺家与沈家那点薄得不能再薄的关系,又转到女儿留学回国、未来规划云云。
男人本可以打发他们的,但他的目光越过这对父女,落到他们身后。
明明他们的距离那么近,他甚至可以听清楚朱瑾跟服务员询问餐台上的蛋糕哪一款是低糖轻奶油的。
可她是聋了吗?
喂!有人在觊觎你未来的枕边人耶!
没救了……
沈擎铮觉得自己大抵是成功路上没吃过什么苦,都得在爱情路上吃。
他为自己扼腕。
“……我原本还在犹豫,”
蔺总继续道,“要不要让舒怀留在国内发展。毕竟她刚回国,现在形势也确实更看好向外拓展。”
沈擎铮无语的心情在看到服务员端来了蛋糕后没绷住地脱口而出,“随意吧,她高兴就好。”
蔺总以为是什么信号,笑得眼尾都挤出了褶子,“那我就放心了。既然沈总这么说,那肯定是在这里发展更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家舒怀很喜欢小孩,说不定以后能跟沈总家的女儿成为朋友。”
沈擎铮:“……”
他甚至懒得纠正金兰不是小孩。
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怎么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吃蛋糕?他刚才不是说了不可以吃吗!
蔺舒怀看沈擎铮态度很淡,甚至目光时不时越过他们父女,趁着两位男人真的谈起生意,她偷偷看了一下身后。
正好,对上朱瑾的目光,对方还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那一刻,蔺舒怀心里忽然一沉。
她不相信这个朱小姐只是单纯住在半山壹号,这件事,她必须找穆秋问清楚。
沈擎铮最后还是没能旷了酒会,毕竟他是个对名利有原始欲望的男人。
金兰被逮了回来,少吃多餐而一直等投喂的朱瑾总算可以开饭了。
十人餐桌就坐三个女人,金兰一边吃,一边绘声绘色地讲着寿宴上的事。
“我真是!全程就吃了几口!”
她毫不夸张地比划着,“我甚至怀疑范老太太也差不多。那些人轮流过来,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我怀疑他们是自己喝多了,跑我们这桌来蹭口茶解酒的!”
朱瑾被她逗笑,顺手给她舀了一勺海参炖蹄筋,问:“那你坐在那里,需要干什么啊?”
玛丽听见这个问题,只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显然觉得,让一样普通人家出生的金兰回答,正合适。
金兰喝了口响螺汤,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道:“我就坐那儿傻笑,然后说——谢谢叔叔阿姨,是是是,您客气啦。就这样。”
她一通表演后,耸耸肩,“反正我又不是主角,急着表现什么。”
朱瑾懂了,还不算难,微笑敷衍是她的专长。
谁知金兰话锋一转,突然压低声音:“最可恨的不是他们。”
朱瑾顿住,“怎么了?”
“亏我好心帮他挡烂桃花,我怀疑他觉得寿宴无聊,拿我当消遣!”
金兰撰着汤勺咬牙切齿,“别人看我个子小,以为我小也就算了!他居然不解释,还骗人说我9月刚进中学部!”
朱瑾一时无语,毕竟她第一次知道金兰明年就要上大学的时候,也同样震惊。
关于金兰的年龄之谜,她不敢多说话,这显然是金兰的雷区,就算是有养恩的沈擎铮,也会跟现在一样被无情痛骂。
朱瑾原本想安慰她,说其实不用这么拼命帮沈擎铮挡人。
毕竟,她和沈擎铮,是要协议结婚的。
同样是知道家里喜事在即,不同于金兰和沈擎铮那种下意识的防守,玛丽和朱瑾一样,显得异常从容。
玛丽支着下巴,笑道:“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擎铮爱捉弄人,你自己解释不就好了。”
“我没解释吗?”
金兰立刻哭丧着脸,“我光在那里解释我明年就要读大学了!他们还以为我是神童。”
她看向玛丽,控诉道:“玛丽,管管你儿子吧。”
玛丽笑笑,她才不干呢。
“他也是看你态度做事,你表态了他都不在意,那我说也没用。”
朱瑾这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语气平静得近乎迟钝:“难怪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好……”
其实刚才蔺舒怀被介绍到他面前的时候,朱瑾有些在意他的态度,他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可她只想到他大概很厌烦这些事。
玛丽说得对,他说话做事全凭自己心情,旁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朱瑾虽然没有依据,但是她对这个男人的印象就是这样。
她突然问边上两人:“我回去是不是应该稍微吃醋一下比较好啊?”
好在朱瑾发现得不算晚,回去就叉腰“严肃”提醒沈擎铮必须履行说好的结婚承诺。
男人这才不至于郁结一整天——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诶嘿,该结婚了。
这里结婚很复杂,不是拿着身份证扫码付款拍照就能领证的。
需要大概三个月的申请时间,这就是我选在这里开展故事的原因[狗头叼玫瑰]又有故事可以开始了,这回换女方主场。《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