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裙摆,全被他们俩弄脏了……
在主教山玛丽家里就代表从张姨的营养餐中逃离一天。
除了该有的汤和菜, 晚餐不仅有高压锅生蚝,还有蜜汁烤排骨。
朱瑾鼻子动了动。很神奇——
她已经很久没有顺利闻到这种油脂香味了,这是在怀孕之后第一次对这样看着肉汁丰富的东西产生真正的食欲。
注意到她的眼神, 沈擎铮还是下意识拦了一下:“你确定?”怕她又吐得昏天黑地。
但是玛丽和陈姨这两个过来人却不断怂恿, 朱瑾心态也很好,就从一小段开始。
陈姨的手艺向来稳得住场。
蜜汁在烤箱里被反复加热,糖分焦化, 和肉表面的蛋白发生美拉德反应,甜香被牢牢锁进肉里。排骨外层已经凝成一层薄薄的亮壳, 端上桌面的时候,甜甜的蜜汁从肉桥上慢慢拉丝滴下。
沈擎铮拆下一条,肉刚离骨, 热气立刻冒出来。
他还给沾了些滴落在银盘上的蜜汁酱,才摆在朱瑾的餐盘里。
“烫,小心。”他说。
沈擎铮一家人口简单,又不爱佣人伺候。
在家吃饭,没人戴手套,也不用讲究仪式感。
就连陈姨也坐下来, 一桌人围着吃, 热气和笑声混在一起。
朱瑾喜欢这样热闹的晚餐, 吃得开心一些。
她咬了一口。
外层微脆,里头的肉却软得离谱, 甜而不腻, 反而把肉香完全托出来。
朱瑾整个人一下子亮了。
“好好吃!”朱瑾像超市门口被鼓风机吹着摇来晃去的招客娃娃, 坐在椅子上左右晃,一边含糊不清地指挥身边的男人:“我还要。”
男人看她吃得开心,大方地挑了肉桥上那块最大、还带点软骨的, 切下来给她。
刚端出来高压锅焖出来的生蚝壳口半张,蚝肉饱满,带着蒸汽的咸鲜气息扑面而来。沈擎铮将它们一一打开,好叫爱人吃的方便。手里忙着,一边讲八卦给她听:“也不知道陈太太什么心思,自从寿宴后几次来问候我,那么主动搞得好像我是她长辈一样。”
“你对大太太客气一点,她也是不容易。”玛丽正有西方人的热情爽快,所以她的同情心总比别人多一些。“她说那么多也逼不了你,你就别动不动让人生气。”
陈姨全程只盯着孕妇,看朱瑾吃得开心,眼角都是笑。
“别墅那边有上次先生的朋友去内蒙古旅游带回来的半副羊排,下次先生休息,在家做吊炉烧烤,好不好?”
朱瑾本来还想问几句催婚的事,但一听到羊排,注意力立刻被拐跑。
沈擎铮觉得有意思:“那是蒋和正上次去内蒙古考察的时候,人肉背回来的,肯定好吃。”
“我还没吃过羊排呢。”她眼睛亮亮的,“好做吗?能不能让我打下手?”
玛丽一下子就耷拉嘴了,淡淡道:“好可怜。”
沈擎铮没理会玛丽的臆想,手臂随意搭在椅背上,侧身看向朱瑾,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我让张久在家后面搭个烤架好不好?以后孩子大了,我们可以经常在家里烧烤。”
做个秋千,建个泳池,给孩子们铺条自行车道,甚至在半山腰给爱人种一片花海。
一般人的别墅有大量的会客用餐区域,可半山壹号不仅不请常佣,从装修设计当初就没有半点要接待客人的样子。三楼往上除了过电梯的
指纹锁,只能从被监控的楼梯上去,而对外的除了能用来开会的客厅和茶室,从餐桌只是一张普通家庭常规大小的方桌就能看出主人家恕不待客的风格。
可想到以后有了孩子的生活,沈擎铮脑子里忽然冒出一连串画面,竟想着重新装修。
“再让他搭个窑。”他越说越顺,“我上次跟人去庄子吃饭,他们的窑鸡特别好吃,让家里的保姆学一下。”
朱瑾觉得有些大动干戈了,她给沈擎铮的美好想象踩了刹车,客气道:“太麻烦久哥和陈姨了,况且烧烤这东西又不是天天吃的。”
她显然比沈擎铮理性多了,她考虑的是成本、频率这些现实问题,这份理性像一盆不凉不热的水,正好泼在沈擎铮兴致最盛的地方,让男人心理有些不舒服。
陈姨说:“不麻烦的,做个吊烧羊排还是窑鸡,对我来说很简单的。”
玛丽也帮腔:“就是,张久他要是干不了,我们请工人来后院砌就好了。”
朱瑾一声“好吧”,反正家里就是要建,她也拦不住。
她坐享其成就好了。
朱瑾低头继续啃排骨,沈擎铮回过头把开好的高压锅生蚝摆进她餐盘。
像是随口,又像是不甘心,试探道:“我还想在家后面那棵樟树上挂一个秋千,怎么样?”
朱瑾专心用餐刀把蚝珠从壳上锯下来:“都行啊。”
“那给孩子们弄一个滑滑梯呢?”
“那种东西浪费空间。”
朱瑾用叉子把蚝肉叉起来沾芥末酱油,她本来还想说别的,下一秒被辣得捶大腿眯眼睛。
沈擎铮心里一阵发闷,却还是站起身去给她倒水。
最后他们自然是要回半山壹号,回到家张姨就被沈擎铮放了一晚假。
空旷的屋子只剩下他们两个,朱瑾去洗澡,沈擎铮去处理工作。
洗完澡的朱瑾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可是她没有上床,而是去了书房。
毕竟她的作业还没写完。
三楼只有一个书房,当年重新装修半山壹号的时候,沈擎铮为金兰考虑在二楼另设了一间,全然没想过自己现在还是要跟一个学生挤书房。
好吧,她的班椅也放在这,这里有她专属的空书架,都是他自己要求朱瑾在这学习的。
朱瑾好在去接他之前自己把书房收拾好了,这次进来就是要偷偷摸摸地把作业拿去房间里做。
男人打电话,她轻手轻脚走到书桌前,把自己的几本书抽出来,抱在怀里,转身就跑。裙摆被带起一阵风,沐浴后的氤氲芬芳还留在空气里。
九点后是说好的不处理工作时间,沈擎铮坐在那里深思。
他盯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是个商人,在他的认知里,他们已经准备结婚,资料齐全,而他也投入了时间、金钱、精力,甚至已经开始规划未来。
可对方,好像并没有什么期待。
这种感觉让他极度不适。
大抵就类似于,一场只有他一个人兴致勃勃的投资说明会,纯自嗨。
不爽,非常不爽。
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没有香烟,没有酒精,脑子反而清醒得过分,就容易多思乱想。
他开始反复检讨这段感情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甚至开始怀疑她对接吻的回应,会不会只是一种习惯?她喜欢自己,是不是他的一厢情愿的错觉?
想到自己把她养得越来越单纯、越来越无忧无虑的样子,原本的志得意满忽然变成如鲠在喉。
她不会是跟以前那些女人一样,一开始就只看上他的钱,解决完家里的事情就开始无所谓了吧。
越想越不对,他盖了电脑起身去浴室。
朱瑾坐在沈擎铮之前常睡的单人沙发上,写完阅读题,她还需要把里面的单词捡出来背。
为了能把握语感,Marry还建议她摘取阅读题目的文段出来背诵原文。
学习的方式很笨拙,可别的事情朱瑾可能不擅长,背诵这种只要勤能补拙的事情,她下决心必须要能做到。
今晚她吃得很饱,也很舒服,到现在没有半点要去吐的感觉,心情大好的她索性在学习上多花点时间时间。
她其实挺感激沈擎铮是个事业心很重的男人,要是像她以前那个男朋友一样,成天黏着人,她大概连书都读不下去,只能一味陪着。
背诵需要休息,她靠在沙发里,心里美滋滋地想,还是成熟的男人好。
正想着,她的成熟男人来了。
朱瑾听见动静,转头一看,沈擎铮只穿着一条深色睡裤,光着上半身走了进来。
灯光下,他的肩背线条利落,胸肌饱满而不夸张,腹部紧实,人鱼线往下收得干净利落。
那是长期自律叠加出来的身材。
比起欣赏他胸肌饱满,腹肌紧实,她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脱口而出:“你怎么不穿衣服,着凉了怎么办。”家里为了她的高体温,始终恒温开着空调。
故意美色诱人的沈擎铮听见这句话,心里那点失落被印证了。
他看着朱瑾从沙发上起身,急急往衣帽间走,伸手把人拽了回来。
朱瑾已经显怀,沈擎铮自然不敢半点勒着她的肚子。
一双手臂横在胸前,上半身内里的空无一物,轻易地将丰.盈的曲线勒了出来。
男人低低地叹了口气。没有解释,也没有情绪宣泄,只是抱着,什么也没说。
这样的姿势安静地维持着,朱瑾以为他遇到什么事了。
“……你不冷吗?”她只能小心翼翼地问。
听不到人有反应,她又又试探着开口:“是不是工作不顺利啊?”
她看不到他的样子,只抬手往后有点笨拙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
“要是压力大了,就休息一下。”
能怎么,谁都可能遇到挫败,事业有成的男人也会。
她声音很轻,“事情慢慢来就好了。”
这边也想、——还能怎么样?感情的事情慢慢来呗。
沈擎铮忽然一把把人抱起来,将她放到床上,拒绝内耗地发号施令:“睡觉!”
朱瑾往上挪了挪身子,靠在床头。
她的视线追着男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看他找睡衣、扣纽扣,肩背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
朱瑾思考两秒,忽然开口问:“擎铮,你身上的纹身有什么说法吗?”
沈擎铮正系扣子的手一顿,被人一问,他索性停下手,走到她身边坐下。
“想看不?”
朱瑾抱着小枕头,点了点头。
从第一次在泳池边见到他开始,她就注意到了他肩背上的花纹。
男人把衣服半褪到肩下,朱瑾的手指顺着纹身的线条,从他的肩膀慢慢滑过。
那是一条蟒蛇,线条简洁而有力,缠绕着一个看似十字架的简单符号。
蛇身从肩背横过,爬到肩前,吐着信子。
不像装饰,更像标记。
朱瑾忍不住猜想,是不是为了某个人才这样伤害自己。
“为什么要纹身……”
就算他说了一个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朱瑾也不想稀里糊涂的。
那是他当年叛逆,在洪兴社卖命的时候急于成为干部而干的荒唐事。当然他最后成功了,all in了自己的人生,也因此有了自己的原始资本。
但这些,他没有说,他只是淡淡道:“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混过几年黑涉会。”
朱瑾惊疑地看着沈擎铮,她全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她做工厂干酒店,其实是最容易认识那些混社会的,她受过伤害,所以带刺地把自己保护得很好。而偏偏是这样一个位居人上,家庭顺遂的人,反而自己趟了浑水。
“为什么?”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脑子里,却浮现出张久那天在车里说的话——他被父亲送去了留学,只留下了玛丽一个人对抗癌症。
沈擎铮起身去关灯,一时间没有去看她的眼睛。
回头才见她的眼里蓄满怜惜,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俯身,亲上她柔软又温暖的嘴巴。
已经好几天没有碰到的温暖,带来的是压抑太久后不可避免的失控。
他低下头凶狠地咬上她的嘴纯,撬开她的崖关扫荡。
朱瑾一时没能适应,不小心咬伤他,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就像两人的过去一样,无关紧要却带着顿感的痛。
宽大的手掌钳制着朱瑾的细腕,只是很快,又松开,换成十指相扣。
他本性强势,却偏偏在她这里学会了克制,只有她才让他有耐心付出温柔。
朱瑾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她没有迎合得太明显,只是任由他靠近。
沈擎铮揪得疼,他总需要找一些东西,去确认自己的付出是有回报,而并非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低声贴在她额前,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Honey,帮帮我……”
他们的额头轻轻相抵,呼吸交错。
“……我不会进去的。”
他在赌,赌她至少不会推开自己。
他们毕竟共同孕育生命,朱瑾知道他在说什么,知道她要面对什么。
裙摆被层层叠叠地推到了一起,比腿更白的纯棉布料上勾印着一朵怯生生的山茶花。
茶花的花瓣轻轻剥开,几番豆弄,就能流出诗热的花露。
细心的养花人往往双手粗砺,好在他极讲诚信,明明情绪翻涌,却始终停在界线之外……
一个牙印咬住那条侵蚀人生的蛇,压抑了崩溃边缘的尖叫。
沈擎铮侧头看着她,而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湿掉的裙摆,久违的感观一层一层涌上来,将她冲刷。
看她傻傻的样子有些好笑,心口的阴郁一扫而空。
这个男人在以前的情人口中向来口碑不错,是因为他足够体面和大方。但是严格意义上,沈擎铮并不算一个好的情人。他时间观念强,往往被子一掀,就直奔主体。那就像生存所需不得不做的事情一样,只是维持着最简单的两性关系。
他喜欢热情的女人,因为这样足以调动他的胃口,省得他费心调晴。这样的男人偏又最是薄情,就算是漂亮得能叫他多看两眼的女人,最后都是他先不耐烦,每次都是从副驾驶的手套箱拿出穆秋早就准备的礼物,然后在危险的车速下扬长而去,从此形同陌路。
天知道沈擎铮怎么愿意在朱瑾身上费这么多功夫,即便自己根本不能满足。他此刻是这么自持,在尽可能地拉长一场根本不能完整的情势,愣是将百炼钢,化成了绕指柔。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渴求对方,这比自己获得畅快来得更加让人充实。
沈擎铮的心在刚才被浇灌得满满的,他低声叫她:“朱瑾……”
“啊……”朱瑾脑袋钝钝的,循着本能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转头。
“喜欢吗?”那句问话很轻。
答案却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从她嘴里溜了出来。
“喜欢。”。
情至深处,对她说:“Honey,别咬唇,叫我。”
朱瑾明白,呜咽地喊他:“擎铮……”
方才轻盈飘荡的裙摆,。,全被他们俩弄脏了。
————
重回浴室,水汽已经漫了半间,磨砂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光线被揉碎。
朱瑾坐在马桶盖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温奶,欣赏里面绰约的身影。
沈擎铮只围了条浴巾从淋浴间出来,水珠能毫无阻隔得沿着肩背滑下人鱼线。
低头在衣物框里扫了一眼,指尖忽然顿住。
一小块粉色的布料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男人勾了勾唇角,捏起来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语气低得漫不经心。
“还想要?”
朱瑾听得一哆嗦,一把要夺。
本来就不大的布料被两个人拉得绷直,眼见昂贵的法式小裤裤要变成破布,就算花的不是她的钱,她也不乐意了。
“那是我的!”
她皱着眉补了一句,理直气壮得很:“等会儿,我在晾屁啊股。”
沈擎铮勾勾唇,眸色暗了暗,却没再逗她,只是顺手一扬,那点粉色就飞进了脏衣篮。
“不穿了。”他说。
“不行!”朱瑾急了,站起身去够,被他一把揽住肩膀,半推半抱地往洗手台前带。
“刷牙。”男人语气不容拒绝。
成双的牙刷一起嗡嗡地响,沈擎铮从后面抵着她的后腰,两个人就这么贴着站着。
镜子里一高一低,姿态亲密得过分自然。
朱瑾刷得很快,漱完口就想溜,被男人伸手拦住,又低头啄她。
朱瑾烦死他了,“我刚刷好牙!”
沈擎铮被她逗笑,索性也漱了口,这才肯松手,总算跟块狗皮膏药一样回床。
两个人还算餍足,现在脚抵着脚,手牵着手在被窝里躺着互相取暖。
明明已经过了十二点,明明该收拾的都收拾干净了,可空气里仍残留着那股是个成年人都懂的暧昧味道。
朱瑾觉得沈擎铮今晚太腻歪了,想到一开始他情绪低落的样子。
“今晚是工作不顺利吗?”
“没有。”沈擎铮莞尔一笑,“你发现没,今晚你都没吐。”
“嗯……”朱瑾也注意到了,许是那事真的能挥泄激素吧,她竟然一点也没感觉。
但这个想法她不敢说,说了只怕以后都要来,她会shu掉的。
安静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那个纹身,”朱瑾睡不着,想听故事,“久哥说你以前出国留学,是因为这样吗?”
女人对他的好奇叫沈擎铮眉眼舒展,他瞥了她一眼,问:“张久说我什么了?”
朱瑾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出卖了好心的忠仆,连忙补救道:“你不要怪他,是我逼他说的。”
男人失笑,他本倒也没计较。
结果朱瑾竟然还给求情了,内心暂且从无罪给他判了个缓刑。
听完她的猜测,他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玛丽确实得过乳腺癌。”他说得平静,“但她处理得很果断,整边切了,活到一百没问题。”
玛丽长得非常美艳动人,朱瑾没想到自己平常见到她的美丽和活力,都包含着残缺。
沈擎铮像是看穿了她的情绪,淡淡补了一句:“她不需要同情。你别在她面前露出那种表情,她会哭鼻子的。”
朱瑾知道了,“那你呢?”
“我?”
沈擎铮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翻找一段已经不太重要的记忆。
“我那时候发现父亲有自己的老婆孩子。”他说得很轻松,“我恨他,也瞧不起玛丽。”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年轻气盛吧,一门心思只想着造反。”
就像朱瑾自己的过去一样,无论再怎么痛,有些不堪他就应该过去,而不是反复回味。
朱瑾没有追问,只是顺着他的手臂靠过去,低声说了一句。
“过去了。”
“对啊!”
沈擎铮微不可查地低哼了一声,转身抱着自己的枕边人。
老头早就死了,而玛丽也自由自在,他事业有成,接下来就该是娇妻在怀,儿女绕膝。
他已经是人生赢家,后面还有大把福气等着他。
至于那些隐于人下的叛逆,旧人已去,旧事已散,就当作睡前故事讲给她听吧。
沈擎铮回来的第二天,Marry正好约的早上上课。
两个保姆早上都不在,朱瑾自己磨豆浆,还尝试了沈擎铮的培根煎蛋,厨房里油烟和豆香混在一起,让人意外地放松。
她心情不错,连带着还给Marry做了早餐。
其实她和Marry之间并没有什么原则性的矛盾。朱瑾一向能把情绪和态度分开,不至于因偏见影响表面的相处;而Marry却是那种情绪写在脸上的直肠子,两个人本就不是一类人。
真正的问题,从来不在她们身上。
而是在她们共同的老板——沈擎铮。
她们照旧在一楼茶室上课,结果这位沈总也径直坐了进来,看样子是要坐三个小时的架势。
沈擎铮对Marry的态度就极其差了,可以说是令人发指的地步。
家长盯着家教老师上课并不稀奇,Marry自认心理素质过硬。可学生的情.人全程坐镇,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更何况那男人眉眼冷硬、神情疏离,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毫不掩藏的审视和反感。
Marry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想象,仿佛这堂课一结束,她就会被这个男人吊死在这栋“凶宅”玄关的水晶灯下。
朱瑾第一次看到沈擎铮那张只对外人的臭脸,可她心里清楚,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场敌意并非空穴来风,她也没打算替任何人粉饰太平。
口语练习进行到一半,沈擎铮干脆加入进来。
显然他的口语水平远在Marry之上,纽约腔的俚语张口就来,语速快、语境跳跃,问题一个接一个。朱瑾这个原本的学生,反倒渐渐被挤到一旁,整堂课不知不觉变成了沈擎铮对Marry的一场临时测评,甚至更像一场单方面的审讯。
直到朱瑾完全听不懂了,才终于忍不住,假借上厕所,把男人拽到三楼。
“你不能这么对她,她只是个年轻人。”比她还大的年轻人。
朱瑾在教育男人:“她已经没有对我出言不逊了,我们就该得饶人处且饶人。”
沈擎铮嗤了一声。
男人的幼稚有时候来得毫无预兆。他不爽的,从来不是Marry的水平,而是自己从朱瑾和玛丽那里听到的那些态度。
“要不是我忙,我自己教你好过!”
他语气冷淡,“就这水平,我都怀疑她那个导师在忽悠我。”
朱瑾毫不客气地反击:“你要是真觉得她口语不好,那就去给我找个高个子、留大胡子的外国男人,而不是在这儿欺负人。”
道理摆在那儿,可沈擎铮哪里会愿意,没她办法,只冷着脸转身离开。
朱瑾一个人回到茶室继续上课,一眼就看见Marry眼尾泛红。
她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夹在中间,也挺可怜的。
“我家先生要去上班了。”她总不至于替沈擎铮道歉。
“嗯……”Marry瞥了她一眼,装作若无其事,“那我们继续吧。”
朱瑾坐回原位,像是随口一提:“他脾气不太好,待在他身边其实挺辛苦的。”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开始卖惨。
“看出来了。”
Marry一边翻教材,一边淡淡补了一句,“社会精英都这样,有些奇怪的性格。”
她这句话说得很克制,但朱瑾还是听出了点被压抑住的委屈。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顺势接话:“而且他特别爱摆脸色。心情不好也不说,非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不高兴。”
Marry抬眼看她。“你不觉得他刚才在审讯我吗?”
朱瑾点头点得异常诚恳:“觉得。”
她想了想,又补刀:“他在家对我也这样,逻辑一套一套的,还爱纠正人说话。”
Marry终于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男人都这样”。
“对,尤其是这种老男人。”
朱瑾一下子笑出声,又怕声音太大,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我上次对他吐舌头,他竟然拉住我的舌头要把它割了一样。”
她压低声音,学着男人的神情——“你再来一遍?’”
Marry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有了点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其实不是针对你。”朱瑾小声解释,“他对自己也这样,要求高得离谱。”
“你居然还能忍他。”
她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傲慢,反而多了点同龄人之间的亲近。
朱瑾想了想,很诚实地说:“习惯了。而且他偶尔……也没那么讨厌。”
Marry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没接这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低声道:“其实我一开始以为你会不太好相处。”
朱瑾抬眼:“为什么?”
“因为……”Marry斟酌了一下用词,“你懂的,我以为你是那种金丝雀。”
朱瑾笑了笑:“那你现在觉得呢?”
Marry啥也没说,只是耸耸肩。
空气彻底松了下来。
Marry重新翻开教材,却没立刻进入状态,而是随口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他刚才坐在那儿,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开除了。”
“不会的。”
朱瑾安慰她,“我才是你老板。”
Marry被逗笑了:“好的,老板。那我们继续?”
“继续。”
朱瑾点头,又补了一句,“等他下次再这样,你可以当没看见。”
Marry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比了个小小的“OK”。
这一刻,两个同龄人之间那点因为立场、身份和误会堆积起来的隔阂,终于被抹平了——
作者有话说:从此,猪猪身边多了个流氓。
本章不接受捉虫哈,请大家积极段评……拿出正版读者的款来[墨镜]
第 42 章 约法三章第一条已经形同……
朱瑾非常不愿意承认——伴侣过往的情史, 某种程度上,确实决定了夜生活的质量。
自从那晚弄脏了睡裙,睡裙这种东西就成了床上的抹布。
约法三章第一条已经形同虚设, 男人将她伺候得舒服, 可她爽完又要生气。
下面哭,上面也要哭。
她不知道,凡是她主动靠近, 就容易叫沈擎铮激动。
她哭,就是不满意, 那他就再来一次,磨到她神思涣散,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一场场酣畅的情事, 足以让她任人摆布。
朱瑾总结自己这是——犯贱。
朱瑾选择事情上先投降,态度上求进取,以退为进。
所以此刻,已经被看光光的她乖乖撩起衣服,给他量肚子。
“开始显怀后,这个肚子真是每天都在变大。”
能蓝牙连接的软尺会自动把数据传进手机, 沈擎铮看着逐日攀升的数字满满的成就感。
“在这样下去, 可能不用多久就藏不住了。”
是该藏不住了, 而且她这是双胞胎,肚子长得比别人快。
沈擎铮已经开始谋划趁她肚子大之前多带她出去走走。
男人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 语气温和得不像他:“圣诞节你想去哪过, 等过了圣诞节, 我们就在家里养胎,好不好?”
朱瑾顺从地同他接吻,她知道, 自己即将开始圈地为牢的生活了。
朱瑾深呼吸,道:“我不想整天呆在家里,很无聊。”
“我知道,”沈擎铮笑了一下,“所以生产前我在家陪你。”
朱瑾如遭惊雷,“你开玩笑吧……”
“真的!”沈擎铮神经质的兴奋,“不过你得等等,等过完年,我就在家办公,专心陪你。”
——谁要等了!我不要等!
朱瑾不开心了,她要的是雷厉风行的霸道总裁,不是什么全天候待命的居家暖男。
“你不要在家,”她说得很认真,“你去赚钱。”
她觉得自己表达得已经很清楚了,可沈擎铮觉得这她管不着。在他看来,反正他在家也是赚钱,也是上班。
一向在外人面前低调的男人,甚至没忍住,在她面前脱口而出:“Honey,就算我们天天在床上滚,我也是在赚钱的。”
朱瑾皱眉,语气更坚决:“不用,你去上班。”
沈擎铮还在自说自话,“节前我把事情集中处理一下,到时候就能腾出时间陪你。在那之前,让保姆每天带你去山上走走,我再让人在院子里建个玻璃棚,你可以晒太阳补钙。”
“我不要你陪!”朱瑾推沈擎铮。
沈擎铮被拒绝,脸色立刻沉下来。这种话他一句都不想再听,按住人就要堵嘴。
要是前两天的朱瑾,她也就从了,可是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她用力地推他。
“你不要动不动就这样!”
一看她有情绪,男人就越要搞她。
这让她觉得,自己所有的拒绝,都只配被用这种方式糊过去。
她不喜欢这样,这样显得她真的很贱。
可老男人偏偏没皮没脸,手还不老实,还笑嘻嘻:“我怎么样了?你不喜欢吗?”
混账东西!可是她摆脱不了对方的纠缠。
朱瑾推他肩膀生气:“你好好说话…………我不要亲嘴!”
一亲嘴话就说不利索,可她还是被浅尝。
朱瑾急了,推人的时候,一巴掌挨到人家脸上。
“啪”一声,两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沈擎铮黑了脸,朱瑾红了眼。
人还抱在一起,两个人四目相对,半天谁也不说话。
朱瑾原本还觉得自己挺有道理的,这会儿却忽然有点怕了。
理直气壮退潮,只剩下委屈。
她先败下阵来,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我不要亲嘴……”
“为什么?”沈擎铮冷冷看着她。
他向来不是会冷战的人。事实证明,在他们这段关系里,也根本冷战不起来——要么疯狂嘴炮,要么疯狂打炮。
他一连串追问,语气不算凶,却冷,步步紧逼:
“你不喜欢?”
“你为什么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要我怎么样?”
朱瑾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老实交代:“你一弄我……就不听我说话了。”
沈擎铮嗤了一声,原本环在她腰后的手收紧了一点,让她踉跄地撞到他怀里。
“我那会儿叫你别咬嘴唇,”他抬头看她,“这也叫我不听?”
她明明是在说正经事,怎么这人又来!
她气急败坏地提高了音量:“你严肃点!好好听我说话!”
沈擎铮看了她两秒,终于举手投降。
他松开她,把人按坐下,两人换了个位置,变成他站着、她坐着。
“行。”他双手交叉在胸前,拽死,“你说,我听着。”
朱瑾抬头,认真跟他商量:“你不要在家陪我,我真的不用你陪。”
“别人家老婆巴不得丈夫请假在家陪产,”
沈擎铮觉得她很奇怪,当然也是因为他被打脸了。
“你倒好,我主动你还不要。”
朱瑾解释:“我只是怀孕,又不是残疾。”
沈擎铮反驳:“怀孕怎么了?我想陪你不行吗?”
朱瑾反过来解释:“可是你要工作赚钱啊!”
沈擎铮继续反驳:“我说了,我们就是躺着什么都不干都能赚钱。况且我是在家办公,我怎么放着事业不管,我养着几万个员工呢!”
朱瑾立刻否认:“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是什么?”沈擎铮脸色依旧不好看,“你就是看我烦对吧!”
朱瑾愣了两秒,她一开始是这个意思吗?
沈擎铮生气,又不能真冲她发火,索性转身准备去山里跑一圈冷静一下。
朱瑾见他要走,心里一慌,伸手就去拽他裤腿,力道没收住,差点给人裤子拽下来。
沈擎铮低头看她,语气凉凉的:“你这又是要干嘛?不是不要我陪吗?”
“不是那个意思……”
朱瑾败,大败!
她咬了咬唇,索性破罐子破摔:“我不喜欢你那样,你懂吗?”
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来挺犯贱的。
好吧,犯贱就犯贱了。
“我不喜欢居家款的,”她低下头,小声又倔强,“我喜欢事业型的。”
沈擎铮挑了下眉:“我不懂。”
他也不是全然不懂,他需要对方说清楚的,毕竟他们之间,年纪和经历横在那里,有些话不说清楚,就是错位。
朱瑾脸红得不行,说出自己的理想型她就是害羞,“我喜欢霸道总裁那款……”
她不是很确定他能不能理解,可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完了。
这不就是在变相纵容男人对她的纠缠吗?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推他出去跟以前刷经验的那些女人一起睡吗?
想到这里,朱瑾本来红红的眼眶就哭了出来:"你衰人!你混蛋!"
“喂喂喂……”
沈擎铮刚刚升起的一点得意瞬间熄火。
这就怎么哭上了?
他是真招架不住她哭,叹了口气,把人抱进怀里。
——真是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偏偏他们还是一块的。
“行行行。”他低声哄着,“不想我在家,我就去赚钱养你们?好不好?”
沈擎铮是真的很想陪她,可是人家偏喜欢自己事业心重,那他还能怎么办?
难道偏要为了自己高兴变成她不喜欢的样子吗?
工作有什么好的,忙有什么好的,他能赚好多钱就行了,他实在不明白。
“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跟我说,别只是哭……”
男人有苦说不出,他还得想办法积极改正错误,说出来的话跟开复盘会一样。
“你光哭不能解决问题啊……”
朱瑾觉得说出来丢死人了,可是她觉得委屈。
她明明被困在人怀里,还抬脚踹男人一脚,一脚不够,还要两脚,三脚。
堂堂七尺男儿,还是霸道总裁的款,在外对沈家人狠厉,对员工薄情,在家却是又挨巴掌又被踹。
可他只能问:“解气了没?”
最后就是一个哭,一个哄,沈擎铮稀里糊涂地把人哄睡了,自己在边上内耗了一整晚。
上回沈擎铮去港岛出差两天,问她要什么礼物。
朱瑾要的是一个爱马仕的包。
Jessica说过——男人要是让你不舒服了,女人就该适当让男人的钱包不舒服一下。
不是撒泼,也不是闹,是让对方记住:你不是白白受气的。
否则时间久了,连自己都会变cheap。
男人一生最爱的就是他的钱,匹配沈擎铮的收入,一个爱马仕就不错。
朱瑾其实很清楚,自己并不符合世俗想象里的豪门太太模板。
她不懂商业,不会社交,也无法替他拓展什么圈层资源。家里甚至不缺洗衣做饭的,除了腹中那两个孩子,她几乎什么都给不了。
所以她只能像Jessica说的那样,让他慢慢习惯为她付出。
金钱、精力、时间,一点一点,养成条件反射。
朱瑾知道需要配货,还很懂事地说一嘴:“要是得花很多钱就算了。一个包而已,我可以去买二手,不值得我们去配货做冤大头。”
沈擎铮觉得这是一种妥妥的挑衅,什么包能够叫他给配货难住,还让沈太太用二手货?
结果还真是,他人都回来了快一个星期,这个包才终于送到朱瑾手上。
昨儿还哭成泪人,现在朱瑾举着一只黑金Kelly,像个刚拿到玩具的孩子一样。
穆秋把包送来的时候,阵仗一点都不低调。
她让张久一趟趟从她的奥迪车里搬东西。
手表、方巾、香水、小马挂饰,甚至最后把地球仪都搬进来了。
沈擎铮没有交代错人,毕竟他从前只会敷衍女人,而穆秋才懂怎么把一个女人安排得体面。
若不是让她去当朱瑾的私人秘书实在浪费人才,她现在也不会是分公司的行政总监。
穆秋还是那么严肃,一板一眼,“抱歉,沈董。您要的Birkin就算全部一次性配货出来,也得等一个月。”
“这只Kelly虽然比不上Birkin,但是是经典款。”
她转头对朱瑾微微一笑,语气明显柔和了几分,“很适合作为朱小姐这样的年轻女性拥有的第一只包。”
“而且,”她补充道,“这样朱小姐就能赶在圣诞节,和沈董一起出门时用上它。”
朱瑾诚惶诚恐,两天不理她,她本来只是想要一个态度,她并不指望男人满足她的任性妄为。
那只包实在太好看了!朱瑾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摆满了配货买的东西,但她的眼睛还是盯着手头的Kelly。她不想在沈擎铮,尤其是穆秋面前表现得自己太市侩了,可也难掩心潮澎湃。
沈擎铮站在一旁,看得很清楚。
她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欢喜,是他平时很少见到的。眼睛亮晶晶的,跟会洒出小星星一样。
他想起自己在朱瑾面前和外国人说话的时候,还有在拍卖后签成交单时,还有此刻,她因为一只包而小心翼翼又难以自持的快乐。
她要的也不复杂,不就是慕强吗?
他的女人本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喜欢一个高不可攀的男人这很正常。
沈擎铮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还是多赚点钱给她买各种各样的礼物。
他也不用多想了,这样他大概就能一直被她需要,也一直被她喜欢。
如今朱瑾和穆秋的关系,算得上不错。
尤其是穆秋得知朱瑾在怀孕的情况下,仍然打算悄悄出国读书之后,对她更是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支持。她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维护他们的关系,只等着哪天沈擎铮发现真相暴跳如雷。
不然她一个分公司总监,何必来当买手呢?这种热闹,她显然很乐意看。
朱瑾现在代替了以前穆秋打理沈擎铮私生活的工作。
倒也不用多费心,毕竟男人作为各种品牌的vic,品牌方每个月都会按时送来当季新品目录,她只需要从中挑选合适他的款式,商场经理自然会亲自把东西送上门。
朱瑾唯一要做的,只是在POS机上刷他给的那张副卡。
毕竟穆秋以前也是这么处理的,她哪来那么多时间替老板逛商场。
唯独这一家,是例外,就是要搞特殊。
反正从前穆秋也不可能给那些女人蹬鼻子上脸要爱马仕的机会,自然也轮不到在沈擎铮身上做配货。
穆秋看她还不太懂门道,索性提醒了一句:“以后你要是想买包,可以顺便配一些男士鞋子或者衣服,你给他配货,他指不定多高兴。反正他穿衣服随便,指定用得上的,不必花冤枉钱买奇怪的东西。”
至于这一次,她为什么宁可买地球仪,也只买女性配货,那就她自己心里清楚了。
朱瑾还是没忍住,悄悄问了句这次一共花了多少钱。
等她看到积分系统里、自己名字下登记的那一长串数字,心口明显跳了一下——沈先生,破费了哦。
一个包顶一枚戒指耶!
那枚蓝宝石好歹还能回拍卖行赚钱,这只包……能干嘛?
当然,让人退回去这种蠢事,她是绝不会做的。
至于那些“太贵了我不好意思”、“要不还是算了吧”的客套推辞,她也说不出口。
朱瑾只是把包抱在身前,转过头,小声问男人一句:“适合我吗?”
她今天穿的是香奶奶的小鹿白色羊毛衫,白色的羊毛质地柔软,在洒入客厅的阳光下,跟她一样温暖。黑金包横在胸前,不张扬,衬得整个人俏生生的。
沈擎铮侧坐在沙发上,一条长腿搭在膝上,姿态慵懒。
他几乎没看包,只是从头到尾,都在看朱瑾的反应。
“很适合你。”
他语气简短而笃定,“这次穆秋教你了。以后想买,直接跟我说,我带你去。”
爱马仕耶。
朱瑾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在他眉骨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开开心心地去找穆秋。
“穆秋,”她抱着包,小声开口,“这里有两条方巾,你挑一条吧。”
她心里想得很简单,总不能叫人专门抽空来替自己跑一趟,还什么表示都没有。
穆秋其实是有点意外的。
朱瑾作为未来的女主人,不该这样将配货的东西随手送给爱人的下属。但她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擎铮的态度,见他没说什么,于是穆秋笑纳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朱小姐。”
反正自己不吃亏,至于教人怎么当太太这种麻烦事,还是留给老板自己头疼吧。
朱瑾的小心、试探、讨好,沈擎铮当然都看出来了,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穆秋和朱瑾到厨房去拿点心,往三楼上去了。
表面说的是重新对一下家里男主人的着装安排,其实是朋友心里都清楚。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衣帽间吃蛋糕。
“……所以他以前真的有很多情人啊?”
自从她和沈擎铮真正有了成年男女之间的亲密关系,这个问题就一直横在她心里。
从前她不那么喜欢他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是坐享其成,巴不得男人活好。
现在别管这是天赋还是后天习得,那些过去没办法让她不在意。
“是。”穆秋并没有回避,回答得干脆利落。
保密协议已经签过,朱瑾的身份也早就明朗,面前这人以后就是未来的沈太太了,那她也是穆秋的老板,那穆秋揭沈擎铮的短,也算是合情合理。
反正穆秋不愁找不到工作,“沈董以前都是跟一些女明星在一起。”
朱瑾好奇有谁,穆秋索性像报菜名一样,提了好几个名字,都是娱乐圈的。
说到最后,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你放心,沈先生只给你买过爱马仕。”毕竟在某些圈子里,爱马仕,确实是正宫的标志。
朱瑾没说话,只把这些记心里。
反正她也没必要去找那些前任的麻烦,她就是想知道而已。
穆秋看她上心了,便道:“朱瑾,她们都不过是露水姻缘,而你以后是沈先生继承人的母亲,你大可以拿出款来,没必要为这些过去的人上心。”
朱瑾低声喃喃:“……是这样吗?”
“当然!”
穆秋笑着鼓励她,“只要安心享受沈太太这个身份就好了。以后,会有很多女人羡慕你的。”
朱瑾当然明白,毕竟沈擎铮就是天梯本身。
“对了,他在社会上知名度很高吗?”
她是真的好奇,但是搜了一下并没有结果,她能找到的就是几篇他在什么商业活动的讲话稿,看起来倒更像学者或职业经理人,而不像什么老板。
穆秋这次明显停顿了一下。
沈擎铮是家族信托最大的受益者,而他名下的离岸公司控股着代持沈家名下各家公司股份的多家壳公司,唯一放在明面上的身份在擎昊资本。
虽然擎昊资本是多家公司的投资方收购方,但是他却只是顾问。
穆秋这下真有些难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尺度在哪,她自己也不是完全清楚。
“沈董一直做的是资本运作的生意,”她只能简单概括,“虽然他不会是某家公司明面上的持有人,但是生意做得很大,是绝对的隐形富豪。”
她以为觊觎爱马仕的女人只是担心沈擎铮的财产,但朱瑾只是想多了解他。
两人下楼时,沈擎铮已经掀开那个最大的箱子。
那只地球仪摆好,在那里疯狂转了起来。
朱瑾回来看沈擎铮玩起来,问:“这个要摆在哪里?”
他嗤之以鼻:“这些配货太丑了,拿去给金兰。”
朱瑾一顿,下意识转头看向穆秋。
还没来得及多想,沈擎铮对穆秋开口了:
“你现在已经去分公司那边,我这个做老板的还让你做这些分外的事,也是辛苦你。你跟了我几年了,朱瑾刚才高兴把自己的东西跟你分享,她也是把你当成朋友,以后你们好好相处。”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她还准备了圣诞礼物给你,只是还没到。等过段时间我们去港岛,再一起带给你。”
朱瑾心里猛地一紧——她根本没准备什么圣诞礼物。
这一下,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沈擎铮才是穆秋的老板,自己这样把人家帮忙买的东西直接送出去,跟打发穆秋一样。
顿时她觉得刚才自己那么做有些不尊重穆秋,甚至不尊重沈擎铮了。
好在,沈擎铮给了她一个台阶。
她立刻接住。
“你怎么把这事给说了。”
朱瑾把水果放下,笑着接话,“你最近帮了我不少忙,不然我每天都得头疼沈先生穿什么去公司。”
她语气自然又诚恳:“我自己准备的礼物,就怕你不喜欢。到时候可别嫌弃。”
穆秋有些受宠若惊的意外了,她点头道:“谢谢朱小姐。我这也是工作,您太客气了。”
那只地球仪,最终还是被搬进了金兰的书房。
而沈擎铮也替她付了交朋友的钱,让人准备了一瓶稀有酒庄的红酒,作为正式的礼物,过两天一起带过去。
其实,年底的圣诞节,他们早就计划好要去隔壁的港岛过。
这算是肚子大得明显前,朱瑾最后能光明正大跟沈擎铮在外面共同相处的机会了。
沈擎铮倾向于不公开结婚,也不希望朱瑾显怀后出门。
不仅是他,就连玛丽也这么建议。
他们不想结婚的事闹得太过热闹而影响朱瑾养胎,毕竟进下来最要紧的就是顺利生下两个孩子。
沈迎秋也说,怀孕的女人,最好避开婚丧嫁娶这样的大事。
要不是公证处的快递到了,沈擎铮就立刻带着她去了民事登记递交资料,还顺利约上了面签时间,她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当地下情人。
在民事登记局,办事员指出,按照婚姻财产制度,他们最好在面签前决定好婚内财产的处理方式,到时候在面签中是需要签订婚前协议,才能登记结婚。
朱瑾看着办事员发给他们的婚姻财产制度说明手册,一共有四种方式。
除了因为沈擎铮有金兰这个养女而不能采用婚前婚后财产夫妻共享外,他们还能选择不共享财产,或者婚姻内财产为共同财产,或者婚后收入高的一方像收入低的一方分享婚内财产的方式。
舅舅的钱还了之后朱瑾自己现在一分钱都没有,有的全都是沈擎铮给的和还没给的。
她原本的目的也就只有生下孩子,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也从未想过要觊觎对方的财产。
明明资料审核需要五天,等面签那天才会真正签订协议,可回家的路上,朱瑾还是先开了口。
“擎铮,反正我们有协议,那我们就选第一种,不共享婚内财产就好了。”这也是为了自己的体面。
后面那两种,对沈擎铮来说,几乎都是单方面的让利。
而她也不想在未来的某一天,莫名其妙地要承担所谓的夫妻债务。
这样清清楚楚,互不相欠,反而安心。
沈擎铮没说别的,只是“嗯”了一声,好像早有打算。
那五天的资料审核期里,刚好夹着一个圣诞节。等他们从港岛回来,迎接他们的,就不只是婚姻登记的面签,最重要的是沈迎秋要过来了。
在那之前,朱瑾和沈擎铮,理所当然地要好好过一次节。
算是婚前两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约会。
第 43 章 这位小姐,能陪我跳支舞……
临近圣诞节, 内地的商场也会做一些象征性的装饰,表面热闹,实则克制。
官方从不鼓励, 节日被压缩成一种模糊的商业符号, 存在,但不张扬。
而外面完全不同。
朱瑾在汉森工作的这一两年早就发现了,在这里, 圣诞节几乎是一年里最盛大的节日。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主动享受这个节日带来的商业氛围。
商场、写字楼、街市、码头,甚至普通的电梯间, 都会在十二月初就换上节日的皮肤。灯光被调得更亮,音乐欢腾起来,连空气里都多了一层被金钱和期待熏出来的甜味。
朱瑾戴着航空耳机, 耳机那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正在说明圣诞节的由来。
“所以说,这本来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个宗教节日,但是可口可乐把他包装后就变成了一个全世界所有宗教的人都可以过的日子。”
沈擎铮跟玛丽一样是基督徒,但显然他们一点都不虔诚。
他说到这里, 自己先笑了一下。“大家都记得红帽子白胡子的老头, 至于这个节日原本是干什么的, 都不在乎了。”
朱瑾坐在直升飞机里,她正贴着舷窗往下看。
维多利港上洒满日光, 如同一条河, 与两岸的摩天大楼一同组成一张恢弘的棋盘。他们与中环中心擦肩, 底下海边的圣诞市集竖着巨大的圣诞树,而当飞机进入尖沙咀上空,另一棵蛋糕造型的金色圣诞树映入眼帘, 树身上挂着高奢品牌的冠名标识,金光灿灿,毫不掩饰属于这座城市的富贵与张扬。
浓烈而直接的节日气息,几乎不讲道理地扑面而来。
朱瑾心情极好地评价:“管那么多,全世界的人在这一天都能高兴就好了。”
她的天真浪漫让沈擎铮笑笑:“太太说得很对。”
直升飞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像是刻意把这座城市看个够,随后才在机场缓缓降落。一下飞机,半岛酒店的司机已经在等候,两个人乘坐酒店招牌的幻影丝滑入住。
其实沈擎铮一开始打算住在港岛的房子,让张久带着陈姨过去提前安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朱瑾一确定要来港岛,便开始兴致勃勃地做起攻略。她特意给他看半岛酒店的外立面照片,指着屏幕说:“这个圣诞装饰好看。”
于是行程临时改了。
即便是带朱瑾出来过节,沈擎铮也没有放弃工作应酬。
毕竟朱瑾奇怪的理想型已经暴露无遗。
不同的是,这一次,朱瑾不必被留在房间里等,她也会一同出席。
就是苦了分公司的行政总监,在圣诞节这个旺季还得想办法给老板找酒店房间。
这位为了老板的爱情鼓掌的牛马,已经等候多时。
她显然特地做了造型,利落的短发经过卷烫后,整个人的气场比平日柔和了不少。身上那条星空黑色的晚礼服贴合得恰到好处,深V一直开到后背,线条干净,露出的裸背紧致而漂亮。
朱瑾在看到穆秋的第一眼,就被惊艳到了。
她就是真诚率直:“穆秋,你好漂亮啊。”
被漂亮的女人夸奖,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穆秋唇角微扬,却仍然保持着工作状态。
“朱小姐,我先带您去试礼服,”她语气专业而温和,“之后我们再去七楼的沙龙做造型。”
男人将房门关上,他看了眼腕表,“我太太就交给你了,我先过去。”
女人换衣服,总是要花些时间。而这段时间,正好够他去分公司开会。
朱瑾快步走到沈擎铮身边,伸手替他在行李箱取衣服。
不管是外套还是西裤,她已经学着陈姨,将它们一件件按照专门的叠法放得端正妥帖。只是毕竟和家里不同,布料在行李箱里,总免不了生出些细微的褶皱。
她把今晚要穿的那套西装取出来,摊在灯下,低头仔细看了一遍,指尖顺着肩线抚过。
“要不……还是叫客房服务给你烫一下吧。”她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擎铮看她那副过分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抬手揽住她的肩,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你去试衣服,”他说,“我自己来。”
朱瑾还是不太放心。
在家里,他的衣服都是提前挂好、烫好、搭配好,她和佣人分工明确,从没出过差错。现在要他一个人处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穆秋走到朱瑾身边,笑说:“朱小姐放心吧,沈先生自己可以的。”
朱瑾被她轻轻推着往卧室外走,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以前……你们也是这样吗?”
他们定的套房,有一个小型衣帽间。
穆秋替朱瑾换礼服,一边帮她整理,一边道:“以前沈先生一个人参加这些社交活动,我最多就是提前准备一套合适的西装。剩下的,他自己就会处理好头发、领结和袖扣。”
她语气很平静,“这么多年,从没出过差错。”
朱瑾有点意外。
“我还以为他得跟我们女人一样,请造型师才行。”
“男人其实简单得多,”穆秋笑了一下。“西装别穿错,胡子刮干净,头发抓一抓就好了。”
她没说刚给沈擎铮当秘书那会,他真的糙得很。
礼服是在港岛提前定制的。酒红色的丝绒鱼尾裙,面料厚重垂坠,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低胸无肩的设计让雪白的肩颈线条完全展露,紧身的胸衣从前襟一路收至腰后,排扣精致,将腰线掐得盈盈一握,又勾出极致曲线的臀型。裙身的褶裥被设计成从腹部自然垂落,层层堆叠,线条柔软而克制。几朵立体的红玫瑰点缀其间,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那点微微隆起的孕肚。
鱼尾裙摆贴着臀腿线条向下铺展,末端散开一圈轻盈的黑色纱尾,将她脚下的平底鞋完全掩住,只留下修长而挺拔的身形。
镜子里,两个人一同站着。
穆秋黑色细闪铅笔裙的造型,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分寸与经验的成熟干练。
而穿酒红色鱼尾礼服的朱瑾,则像一朵被精心呵护的红玫瑰,复古、隆重,带着毫不张扬的华贵。
显然,穆秋很懂得如何在照顾自己造型的同时,不喧宾夺主。
量体剪裁的礼服几乎完美。
朱瑾在心里轻轻“啊”了一声,早知道她应该带一条无痕内裤的。
沈擎铮已经在外面说了一声出去了,穆秋的手机也响了,沙龙那边在问。
朱瑾来不及多想,只能匆匆忙忙地戴上玛丽送给她的成套澳白首饰,在Kelly里面塞手机和口红就出门。
朱瑾他们不是来做脸,沙龙的化妆师听完穆秋的要求后,很果断的决定回归自然美。他帮朱瑾将头发洗得如丝绢一样光滑,然后剪发,就这样而已。
不需要烫染,只做了一个公主的半扎发,正好和她的珍珠首饰搭配。
一旁的美容师搭配着造型,给朱瑾画了一个淡妆。
底妆干净通透,只做了简单的提亮,眼妆几乎没有颜色,睫毛刷得纤长而柔软,唇色用刷子只涂了薄薄一层。
穆秋站在一旁,看着镜子里的成品,轻轻叹了口气。
还好她们这次不是舞会的主人,要不然,这样过分温柔、毫无锋芒的造型,实在不合适。
她转头问造型师:“不能弄得高贵一些吗?”
她又觉得她这么说不够准确,又补充道:“就是要生人勿进的感觉。”
朱瑾闻言转过头来,微微仰着脸看她。
长睫毛轻轻颤动,眼睛清澈又透亮,带着一点天然的依赖感。
穆秋心里“咯噔”一下。
她到时候未必是全场最漂亮的,但是绝对是看起来最好欺负的。
穆秋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时间不多了,即便现在推翻造型重新来,也来不及了。
她回去一定要给沙龙差评!
她转身出去打电话叫酒店派车,朱瑾则被留在原地,继续被造型师们围着调整细节。
“好了,小公主,转一圈看看。”
朱瑾依言转了一圈,裙摆在地面轻轻扫过。
造型师和发型师低声交换了几句,最后还是那位女发型师被推出去。
“那个……朱小姐啊,”她语气很委婉,“你这套礼服比较包臀,就是……这个内裤。”
朱瑾瞬间明白,有些不好意思:“看得到,对吧……”
怀孕穿的都是棉的内衣裤,自然会有些锁边的痕迹。
“其实你可以……”发型师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一个小建议。
朱瑾虽然犹豫,但是觉得有道理。
只要有益的事情,她向来都是毫不犹豫的。
舞会办在今年新开的五星级酒店,上流社会的圣诞舞会,聚光灯像一层薄雾,柔和地散落在宴会厅各处。空气里混合着香水、香槟与鲜花的冷冽气息。
名媛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拍照;淑女们低声交谈,笑容得体;荧幕上常见的顶流明星,与年轻的富商太太们寒暄;而中年男人们,则自成一个稳固而封闭的交际圈。
穆秋此行的任务就是陪伴第一次接触这种场合的朱瑾,所以她们刻意在舞会正式开始前到场。
她几乎是以一种干练的气场进入宴会厅,而身边那抹玫瑰红的身影,像是一片被微风不慎吹入宴会厅的花瓣,为这个浮华世界平添一抹不一样的纯真感。
朱瑾低声向穆秋确认:“我只要礼貌微笑就好了吧?”
这次舞会,沈擎铮只是被邀请的客人,而且还是临时决定出席。这样相对轻松的身份,正适合她第一次参加交际圈。
穆秋微微侧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脸上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她声音低如耳语:“对,您记住沈先生给您的身份。其余的,交给我。”
真的是跟着什么人做事,就会得到什么样的尊重。
她们刚一进场,一位身穿白色套装的女士已经从人群中迎了过来。
“穆秋,好久不见了。”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一掠,随即问得自然又随意,“沈先生呢?我老公刚才还在问。”
穆秋以一个几乎不会被注意的动作向前半步,恰到好处地,将朱瑾护在自己身后,却又近在咫尺。
她脸上的笑容与平日里一板一眼的助理形象判若两人,语气亲昵而分寸得当:“李太太,晚上好。我家老板有事会稍微晚一些。”
她故作姿态地抬眼环顾四周,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您这场酒会比去年还要靓,入门的花艺太惊艳了。”
朱瑾立刻反应过来。
这位,正是路上穆秋提过的——这场慈善酒会的主人,李太太。
“野兽派的,”李太太笑得温和,“图个省事。”
“下午我老公才跟沈先生见过面,刚才没看到他和你一起进来,我还以为他临时不来了。”
“怎么会呢?”穆秋笑意不变,“只是临时有点事情耽搁了。”
李太太也跟着笑起来,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那我就放心了。毕竟,好多人还指着沈先生發才呢……”
穆秋顺势侧过身,将朱瑾自然地带了出来,“李太太,这位朱小姐是我老板的朋友。”
朋友一词落下了重音,她不疾不徐地补充:“朱小姐还是学生,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我们老板特地嘱咐我,要好好照顾她。”
李太太表现得很惊讶,毕竟她的丈夫与沈擎铮是生意上的朋友,她只看过沈擎铮带穆秋或者是演员应酬,像这样由心腹亲自陪同带来的姑娘,却是头一回。
沈擎铮有多重视这位姑娘,不用多想便知道了。
李太太显然非常热情,朱瑾只来得及问好,她就已经自然地挽起朱瑾的手,就像一位温和的长辈一样。
“朱小姐,要是有什么玩不明白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她轻轻拍了拍朱瑾的手背:“待会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放轻松,玩得开心。”
朱瑾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略显羞涩却真诚的笑容:“多谢李太太。”
说话间又有一位穿着灰色西装的光头中年男人加入进来,李太太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他:“吕先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朱小姐。”
她转而向朱瑾介绍:“这位是太平绅士吕先生,也是慈善基金会的主席,我和他合作很多年了。”
几句话之间,朱瑾便被顺理成章地被纳入了李太太的朋友圈。
吕先生目光在朱瑾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看出了她的生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朱小姐,欢迎加入我们。”
他语气温和,“明年基金会准备去山区考察,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和李太太一起参与我们的慈善项目。”
穆秋就像一位顶尖的社交达人,适时将朱瑾推到光影之中,又引领着朱瑾避开例如打探家世的话题泥潭。
问身份,就是:“朱小姐是我们老板的好朋友。”
问职业,就是:“朱小姐还在读书,”
甚至有人衡量朱瑾的价值,她也能从容补一句:“朱小姐对慈善事业很感兴趣。”
朱瑾的心情就像手中伪装成香槟的气泡水一样,在摇晃中气泡汹涌上升,紧张而兴奋地碰撞杯壁。
她从未被名利场规训的天真与好奇让她保留着在陌生世界捕获美好瞬间的本能。她的目光跟随着银盘中被托举的香槟与精致点心游走,被某位名媛淑女华丽剪裁的礼服针脚所吸引,为富商太太颈间与指间熠熠生辉的珠宝而震撼动心。
但是她真正折服的是穆秋游刃有余的从容,她就像一块精准运转的表,预判着提醒朱瑾下一位要寒暄的对象的身份,阻挡突然出现的尴尬话题,甚至还有朱瑾手中随时见底的气泡水。
朱瑾真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回去就想拜师。
而不知不觉间,她也学会了,在目光交汇时微笑,用最短的句子应对寒暄,在话题结束时自然点头、道谢、抽身。
“家里跟沈先生有些交情……”
“玛丽女士吗?当然认识,我们是朋友……”
“谢谢您,下次沈先生有邀请我的话,我一定一同参加……”
随着朱瑾被穆秋带到各种有身份的富商和太太面前认识,就像漾开的涟漪,已经有不少公子哥开始似有若无地将注意力投向这朵陌生的又看似未经世事的红玫瑰。
“我们画廊最近在开画展,朱小姐一定会感兴趣。”
说话的是周公子,在维也纳读完音乐硕士,却偏偏回国开了一家私人画廊。从寒暄开始,话题便始终围绕着艺术。
要不是他身旁还陪着一对富商夫妇,穆秋已经要打断离开了。
朱瑾只知道微笑和礼貌,她的表情专注而认真,应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真诚。
就在她几乎要点头,应下对方顺势推进的邀约时间时,穆秋不得不接过话头:“非常感谢周公子的邀请,不过朱小姐最近的行程需要跟我老板确认才能做安排,毕竟他们此行是来度假的。”
敢主动与穆秋搭话的人,多少都知道她背后的那位老板是谁,周公子自然不会去触这个霉头。
毕竟,那位沈先生能把自己的亲侄子送进警署,丝毫不管他的死活还不给他的家人任何营救的机会,更遑论旁人。
后面又来了两位结伴的年轻男士,他们显然与沈擎铮私下交情不错,谈吐轻松许多。
他们围着朱瑾,话题从游艇会聊到高尔夫球场,说的全是沈擎铮的旧事,这显然更能讨这朵红玫瑰的欢心。她被逗得抬手掩唇轻笑,眼尾微弯,灯影落在她的睫毛上,显得格外柔软。
其中一位甚至还半开玩笑的要教朱瑾一种最新的鸡尾酒调酒方法,当然现场是不方便的,他们得换个地方。气氛变得有些过于轻松随意,朱瑾这位社交圈的新人被他们的热情裹挟,几乎忘了最初的拘谨。
舞池的音乐,早已响起。
最先走进舞池的,反而是那些在90年代沉醉舞池的绅士与太太。随后,年轻人们才开始跃跃欲试,在场中搜寻舞伴。
那两位年轻男士,一前一后,向朱瑾发出了邀请。
穆秋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毕竟宴会上该打的招呼已经差不多了,可是她老板还不来。她站在朱瑾身边,不能强硬打断,那会显得失礼也让朱瑾难堪,却也不能放任她被年轻男人殷勤环绕。
她再次上前,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催促:“朱小姐,您的香槟需要再添一些吗?另外,我想沈先生应该快到了。”
“也没必要添香槟了,我们去舞池转一圈,我想他就来了吧。”
“这么美丽的小姐,如果因为沈擎铮还不来而一整晚都只是舞会的装饰,那是今晚舞会的损失。”
穆秋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几乎要断。
她甚至考虑是否要借口带朱瑾去补妆暂时离开。
“谢谢冯公子,可朱小姐得等沈先生来。”
可这两个人因为与沈擎铮关系不浅,说话更放肆几分。
毕竟穆秋只是沈擎铮的员工。
穆秋再怎么游刃有余,面对交际场中上位者的强势,她只能以退为进,更何况她身边是一个只会微笑的新手。
男人的纠缠,对朱瑾而言并不陌生,她清楚只会委婉是拒绝不了他们的。
“感谢两位的邀请,现在的音乐真是优雅,我也想跳舞。”
朱瑾抬头看着天花板上垂坠的水晶灯,她的目光随意掠过灯海,又落回穆秋身上。
“但是穆小姐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将她单独留下自己去玩乐,那样会害穆小姐被她老板怪罪的……”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所以,抱歉啦。”
两个男人没想到朱瑾这么回应,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笑意变得有些玩味和勉强。
“穆秋,朱小姐可是反过来帮你说话呢……”
话锋一转,调侃便落到了穆秋身上,竟放过了朱瑾。
朱瑾既然已经开口替穆秋解围,本该顺势再帮她一句,但是她却沉默了。
因为等了好久的人终于来了。
沈擎铮走入宴会厅时,正低头与身旁一位中年男人交谈。
几乎是在他们踏入的瞬间,那位被他陪同的男人便被几位先前穆秋介绍过、颇有身份的富商迎了上去。
沈擎铮这才抬起头。
宴会厅里灯光并不明亮,舞台的光影在空气中流转,像一层柔软的薄雾。
他目光一扫,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道更早发现他的灼灼视线。
他抬手挡开了身边人的示好,径直朝朱瑾走过去。
那身塔士多礼服是她昨天悉心挑选的成果。极致的黑衬得他肩线利落挺拔,黑色领结透着一丝不苟的古典意蕴。他并未刻意环视,绅士风范的步伐也并不急促,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从容与自信,是成熟男人经年累月沉淀下的魅力,沉静地吸纳了朱瑾眼前所有喧嚣的光。
糟糕,这个男人,真的该死的有魅力。
就像他们在邮轮的无边泳池初遇一般。那时的他,是出浴的阿波罗,野性而耀眼,而此刻,像是为她加冕而来的君王。
“抱歉……”
朱瑾将手里的杯子递给穆秋,从那两个年轻男人中间擦肩而过。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只锁定着一个人。
沈擎铮已经在她面前站定,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微低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的玫瑰。”
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他的声音低哑而含笑,“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是一句赞许,也是一种独占。
他的手,自然地从她背后划过她的盈盈腰窝,将她带近。
朱瑾几乎是本能地贴上他的胸膛,那只手却已经移至她的臀部停住。
方才初入社交场还略显生涩的朱小姐,已经全然靠在男人身侧,感受着来自他力量的支撑,任由他用这样亲昵又暧昧的姿态,将自己重新带回旁人的视线里。
随后,沈擎铮才正式看向穆秋,轻轻颔首:“穆秋,辛苦你,把朱瑾照顾得很好。”
穆秋迅速垂眸,姿态恭谨而完美:“应该的,先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根从进场起便紧绷的弦,在真正的主人出现,并强势接管局面的这一刻,终于悄然松下。任务完成,她自然退至一旁抽离,开始享受舞会。
还站在原地的两个年轻男人玩味地审视他们,冯家大公子率先开口,语气里毫不掩饰那点嫉妒:“这么好的女人,你这家伙,下手真快!”
“你们兄弟,欺负我的人了?”沈擎铮挑眉看还留在原地的冯家两兄弟,他并未多看那两人一眼,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调侃完就侧脸低头欣赏让他虚荣心膨胀的女人。
冯二公子收起了刚才搭讪的轻浮,款款有礼地解释:“朱小姐,刚才只是玩笑。我们之前在范老太太的寿宴上,有过一面之缘,你不记得了。”
朱瑾有些懵,她在脑海里努力翻找记忆里的面孔,一时想不起来。
沈擎铮嗤笑,扶在她臀部的手略一使力,使她更贴紧他。
“别理他们两个,”天底下的男人都是霸道的,“你跟人跳过舞了吗?”
朱瑾仰起头,看着他。
灯影在她眼底轻轻晃动,她的声音温柔而笃定,“我在等你。”
沈擎铮终于松开了横在她腰后的手,站定在她面前,姿态恢复成完美无瑕的绅士。
男人抬起她的手,在她黑色绒面的长手套上,落下一吻。
“这位小姐,能陪我跳支舞吗?”
第 44 章 那干脆求婚吧。
知道今晚有舞会, 玛丽前一晚特地给朱瑾加急补课。
虽然朱瑾的鞋子几次跟男人的皮鞋接吻,但好在她已经学会了最重要的一点——不低头。
她的眼睛里,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她的呼吸落在他胸前, 整个人几乎是被他护在怀里, 在舞池中央安静地摇晃。
“你不在的时候,穆秋很尽责,我学到很多。”
朱瑾没有先抱怨, 而是先给今晚她的女伴讨好处。
沈擎铮低笑了一声,“回去我就给她多放几天假。”
他看着她, “你呢?觉得开心吗?”
“嗯……”朱瑾温顺地讨好,“就是……你不在,有点无聊。”
沈擎铮揽着她, 舞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表情依旧从容,却显然被她这句话取悦了。
其实他原本就有意让朱瑾慢慢接触这样的场合。
今晚的慈善舞会算是入门,他才会让穆秋先带着她了解这里的一切。
未来她会面对更大的场面,更深的城府。而他也确实需要一个女伴,那个人只能是她。
以后跟朱瑾结婚了,他不可能再去找其他人代替她的位置。
“确实有些无聊。”
沈擎铮坦然承认, “别看大家在聊天、跳舞, 大多数时候, 都是在谈工作做生意的。”
朱瑾能懂,她刚才跟着穆秋在人群中穿梭, 时不时就能听到男人们低声讨论赚钱的项目, 就连女人们也在讨论赚钱的理财项目。
“总觉得他们聊的都很高级……”
她有点不安, “我觉得自己,很难真正融入。”
沈擎铮低下头,轻轻把她拥紧一些, “没关系,你只在陪在我身边就好。”他不希望朱瑾去烦恼那些东西,她甚至只需要享受宴会、结实朋友就好了。
可是太太们,甚至就连那些像同个医生做出来的所谓名媛们,都能自己从容的应付这样的场合。
朱瑾突然能理解,为什么他和玛丽希望低调结婚。
这些人都是他的朋友,如果公开,她就不得不成为那些游刃有余的太太中的其中一员,而她根本做不到。
“擎铮……”她轻声叫他。
他语气带着亲昵的纵容,“怎么了?Honey?”
朱瑾仰头看着他,问得很委婉,却认真:“我要多久,才能像其他人一样享受这样的舞会。”
沈擎铮没有立刻回答。
他带着她完成一个漂亮的旋转,才低声道:“有我在,不用很久。”
在这个社会,许多女人选择独自站上名利场,她们再也不需要活在男人的光辉下。而沈擎铮告诉朱瑾,只要依靠他就够了。
或许这就是捷径吧……朱瑾选择相信自己,也相信他。
沈擎铮看她好像并不高兴,便问:“晚上吃了什么?”
“酒店吃了碗粉。”
男人猜她饿了,“饿了吗?”
两人靠得太近,她把额头轻轻撞进他怀里,当作回答。
男人的唇瓣贴在她的秀发上,低声笑道:“我带你偷跑。”
他今晚只想陪她跳这一支舞,剩下的时间,不值得浪费在舞会里。
朱瑾疑惑抬眼,“嗯?”
“来。”他低声引导,“搂着我的脖子。”
她乖乖照做。
下一秒,他扣住她的腰,轻而稳地将她托离地面。音乐还在继续,他却顺势抱转离开了舞池。
就像婚礼新人的First dance一样。
朱瑾落地时,才反应过来,捂着胸口小声惊呼:“刚才那是什么?吓到我了。”
听男人问她好玩不,朱瑾忽然笑开。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真正觉得舞会有趣。
“教我跳舞好吗?”
沈擎铮揽着她的肩膀,微微躬身,在她耳边接受正式邀请:“当然,我的荣幸。”
沈擎铮今晚到底只是客人,不过是上回打高尔夫的时候,出钱主办舞会的李氏夫妇邀请,他才过来露个脸,已是给足面子。
两个人一起跟李夫人打招呼告别,去拿回寄存的大衣和包,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悄然私奔。
沈擎铮其实是自己开车来的。
港岛的房子常年停着一辆三地车牌的迈巴赫S680,他自己不住这,公司的董事们和朋友借得多。
朱瑾一坐进车里,忍不住打量内饰。
她刚认识沈擎铮的时候,经常坐酒店的迈巴赫,而这比酒店的还好。
“你这个车,比家里的豪华多了。”
沈擎铮替她系好安全带,“家里的宝马不比它便宜。”
他侧头看她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再说了,这辆车不值钱,停的车位才贵。”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之中。
港岛的街市在夜里仍是毫不克制的繁华,霓虹层层叠叠却无往昔喧哗。沈擎铮开得不快,像是有意让这段路程被拉长。
“你看右边那栋楼,”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语气闲适,“那个老板原来是航运起家的,后来转地产,金融风暴那年差点跳楼。”
“前面那辆,是老款幻影,现在不多见了。”
送入社交圈需要知道非常多的事情,大到赚钱的机会,小到区分不同品牌不同系列的豪车,沈擎铮都愿意慢慢告诉她。
朱瑾靠在椅背上听着,偶尔应一声。
他没有半分朱瑾的焦虑,他是真的觉得只要她跟在自己身边,就一定能够融入这个圈子。
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他们的人生还很漫长。
车开进铜锣湾,古早地道的大排档,塑料胶凳排得密密麻麻,环境算不上好,却连明星都时常光顾。
就算是沈擎铮再有钱,这样的地方也得乖乖排队。
好在今晚运气不错,大抵是饕鬄们留着肚子到明天的平安夜,他们没等太久,就被叫到了号。
两个穿着礼服的人来吃大排档,好不隆重。
招牌的火焰阉仔蟹朱瑾怀孕无缘吃到,好在还有厚膏的濑尿虾。两个人宵夜吃的不多,沈擎铮还点了盐焗野生花螺和葱烧海参,刚好。
男人用竹签利落地挑出螺肉,递到朱瑾唇边。野生花螺肉质紧实弹牙,盐焗过后更显清甜,螺尾的肝香浓郁。
挑花螺其实并不难,她看一次就学会了,可男人不许她脱下长手套,说外面冷大衣袖漏风,最后都是沈擎铮一次性把螺肉都给拔出来的。
这样市井的大排档就别想有服务员帮忙剥虾了,沈擎铮还忙着给朱瑾剥濑尿虾壳,朱瑾就舀一勺粥,上面放上花螺肉,喂到男人口里。
男人就着她的手,低头吃掉。
只可惜葱烧海参,点了之后沈擎铮才打电话问张姨,海参处理的门道很多,张姨说最好别在外面吃。他索性一口不让她碰,全都进了自己肚子。
吃完宵夜也不早了,港岛的夜生活丰富,却也守时。商场陆续落锁,城市的喧闹慢慢收敛,像被人轻轻按下了静音键。
但是灯火犹在,此时最适合兜风。
沈擎铮带着朱瑾一路上山,车窗外的灯光在拐过一个个转角,渐渐变得密集。
朱瑾靠在座椅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终于赶在凌晨上了太平山顶,“Honey,到了。”
此刻的风景当然值得把她叫醒。朱瑾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困意彻底散去。
远处的维港近在眼前。整座城市伏在夜色里,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亮着不眠的灯,像碎钻散落在深蓝色的丝绒上。
沈擎铮特地把车停在一个临近山顶的路边,这里将夜景尽收眼底,是男人年轻时的宝藏地,安静得只有他们。
男人绕到副驾驶,替她打开车门。
朱瑾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下车,雀跃地踩过投射在地面上的流星雨灯影。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
暮天之下,城市的灯光延伸到天际,拼出了朱瑾眼中的漫天繁星。
“好美啊……”
朱瑾被太平山的夜景震撼,发出由衷的最纯粹的赞美。
她下意识以为,身边的男人会接她的话。可回应她的,却只有一声关车门的闷响。
朱瑾有些疑惑地回头,瞬间一股玫瑰花香扑到她面前。
夜色下,一束白色玫瑰花就在眼前。
花瓣层层叠叠,在山风里微微颤动,是男人小心翼翼藏了一整晚的心思。
朱瑾有些愣住。
男人站在她面前,神情并不郑重,只是看着她,轻松笑说:“送给你。”
朱瑾这才反应过来,忙接过,淡淡道:“谢谢。”
男人送花是追求女人最古老的方式。虽然现在愿意送花的男人少了,但是朱瑾并不是第一次收到花。
可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毕竟这是他送的。
沈擎铮看她安静地抱住那束白玫瑰后却转过身去,他也凑过去,低声问:“不喜欢吗?”
朱瑾立刻转回来,急忙澄清:“喜欢!”
说完又觉得自己太急,声音慢慢小下去,“……谢谢你。”
她把脸微微埋进花里,夜色掩盖了她泛红的耳尖。
沈擎铮这才在路崖边的水泥墩上坐下,他仰头看看朱瑾,惹得她刻意转过身错开视线。
男人笑了一下,语气放松下来:“一开始我还担心你不喜欢,就一直放在后尾箱不敢拿出来。”
朱瑾这才回看:“为什么?”
她又强调了一遍,“很好看,我很喜欢。”
沈擎铮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他突然有种冲动,就怕她待会一害羞就跑。
“这的人迷信,花店的老板说送人白色的花不吉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玫瑰上。
“但我想,还是得送你白玫瑰。别的,都不太对。”
朱瑾一听就笑了,别说这里了,她老家那边也是这样的说法。
可她一点也不在意,“你第一次送花,什么样的我都喜欢。”
沈擎铮只怕她的话是讨好,但无所谓,她很会哄他,他听了高兴。
“你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送你白玫瑰吗?”
朱瑾对花语根本没有研究。她是个现实的人,这种浪漫的事情除非有需要,否则都会被她的大脑直接忽略。
她低头看了看花,主动猜道:“因为代表纯洁?”
好不浪漫的拆穿,沈擎铮无奈道:“你很聪明。”
朱瑾还在那里嘻嘻,男人却突然开口问:“朱瑾小姐,我想娶你,可以吗?”
夜风从山顶吹过,带着微凉的湿意。
沈擎铮看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随意,却比任何生意都郑重其事。
朱瑾整个人一顿,她并不傻,立刻就知道这是求婚。
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翻涌上来,不管是感动,还是高兴,还是兴奋,一下子堵满胸口。
她倔强地转过头,深吸了一口气,才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们孩子都有了。”
“那不一样,”沈擎铮回答得很快,“我不是因为孩子才想娶你的。”
朱瑾的心猛地一跳。
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非常大胆,胆大包天的那种。
“那……协议都签了,”她试探着说,“我又不能反悔。”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要是因为协议,我也不用费心问你了。”
朱瑾被他笑得有点急,用话堵他:“我们都去登记了,你也不用费心问我啊。”
沈擎铮终于等她气鼓鼓地转过身,才直接坦白。
夜色铺在太平山顶,城市灯火在他们脚下流淌。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也很清楚。
“你说的都对。”
“我们是有孩子,也有协议,结婚是势在必行。”
风从山道那头吹来,吹乱她的发丝,也吹散她心里最后一点防备。
夜色里,他的神情比平日柔和,却也更认真。
沈擎铮想得很清楚,他没有比朱瑾白长十几岁。
是意外,是责任,但是这个爱情并不冲突。
朱瑾只觉得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堵在那里,即热,又酸。
她小心翼翼地,声音几乎要被夜风吞掉:“……对啊……我们本来就要结婚……”
沈擎铮没有给她任何猜疑的机会,直白地说出自己求婚的理由。
“我爱你。”
孩子、协议、登记……所有这些构成他们婚姻骨架的东西,都被他推到一边。
他说只是爱她。
朱瑾觉得这就跟梦一样,美好得不是她敢相信的。
太丢人了。
就算他骗人,就算本就要结婚,她该说她愿意的,她该说她也喜欢他的,可是她只懂得哭。
沈擎铮把人拉着到跟前,把她手中的花束拿到一旁放下。
他坐着,正好能仰头看见她哭得一塌糊涂的脸。
说实话,刚才他是真的紧张。
可告白之后,那股紧绷反而消失了。
本就是,不管她说什么,他们都是要结婚的。
由不得她拒绝。
沈擎铮抬手,捧住她的脸,指腹触到她温热的眼泪,笑得很轻。
“怎么样?”他问,“可不可以嘛?”
朱瑾点点头。
男人显然不满意:“这算什么?说出来。”
她哭得厉害,只挤出一个字:“好……”
“好。”沈擎铮说完又重复了一次,像是在确认,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温热的手从她的脸上离开,朱瑾正想摘下长手套擦眼泪,手却又被他重新拉住。
左手无名指上套上一个戒指,不是拍卖会上那枚松垮的尺寸,而是刚刚好的围度。套在手套上,甚至显得有点紧。
钻石在夜色里闪了一下,没有灯光,也无法忽视。
“你看,”沈擎铮低声说,“花有了,钻石也有了。”
他看着她哭得一脸狼狈,毫不心软:“所以,可以轮到你吻我了吗?”
朱瑾一愣,没忍住,笑出了一个鼻涕泡。
穆秋此刻都不知道,朱瑾正无比庆幸自己今天的妆很淡,疯狂给化妆师好评。
“那……那个……”她一边吸鼻子,一边结结巴巴,“可以晚点吗?”
“为啥?”他现在就要,还等什么晚点。
她不主动,他就
要啃上去了!
小姑娘要形象,“我……我想擦脸。”
沈擎铮“哦”一声。理由很充分,采纳。
他起身,把花重新塞回她怀里,就算只是去车里拿纸巾,也非要牵着她的手。
怕她跑了,太平山顶有野猪。
这时候,朱瑾开始给自己找场子。
“你不是说……要有一个正式的求婚仪式吗?”
沈擎铮给她抽纸,语气随意:“很正式啊!太平山夜景、鲜花、钻戒,我觉得差不多就这样了。”
他想,自己又没求过婚,临时决定的,这很不错了!
朱瑾一边擤鼻涕,一边小声说:“别人都会布置场地,有气球,还有一堆亲朋好友……”
“那有什么意思?”
沈擎铮不屑嗤笑,“那种小家子气的东西,比得上这夜景和你手上的古董?”
“可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她说得更小声了,“你还没……单膝下跪……”
正说着,一辆红色法拉利轰地一下,别在他们车前停下。
他们许是看到有车停在这里,也试着在这里看风景。
其实山道上一直有车经过,只是他们刚才沉浸彼此,谁都没在意。
“好了,”沈擎铮看了一眼那突然出现的“电灯泡”。
拖拖拉拉一个吻没讨到,男人叹气,“现在不止我们俩了。”
他还没回过头,朱瑾便踮起脚尖,拽住他的手臂,亲了上去。
沈擎铮一怔。
他从没想过,在他面前脸皮薄得不行的女人,会在别人眼前主动。
男人懒得在开口纠正她幼稚的吻,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犹豫地低头吻她。
不管旁人议论什么,他们拥得很紧,吻得很深,像是即将世界末日一般的忘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唇瓣分离,男人喑哑地再次告白。
“朱瑾,我爱你。”
而他的女人温柔又深情,说出让他心神荡漾的情话。
“我也爱你。”
爱归爱,比起整个人几乎都在西方背景里成长的沈擎铮,朱瑾显然还是更要脸一些。
文化差异在这一刻显得尤为明显。
港岛这个遍地老钱的地方,开法拉利的年轻人主打一个热情开放。
被秀恩爱的他们已经开始对着身穿半晚礼服、开迈巴赫的传统老男人的爱情吹口哨和鼓掌,甚至有人开始起哄切歌,试图制造点BGM。
朱瑾脸皮薄,被这一阵热闹弄得彻底招架不住,干脆一头躲进男人怀里。
沈擎铮倒是适应良好,像走红毯的男星一样,回头朝那群小哥小妹们挥手致意,甚至还说了几声“谢谢”。
好死不死,开法拉利的居然喜欢民谣歌手。
浑厚的男声配着吉他,歌声朴实颓丧,带着摇尾乞怜式的深情,唱的偏偏还是一个普通男人对普通姑娘的爱恋。
陌生又熟悉的歌声,朱瑾曾经非常喜欢这个歌手,一时间有些恍惚。
时间仿佛轻轻晃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沉浸情绪里,就已经被沈擎铮就近塞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歌声被隔绝在外,渐渐远去。
朱瑾并没有回头看,毕竟她现在拥有的是更大的喜悦。
车子启动后,沈擎铮好几次在后视镜里偷瞄她。
她一会儿张开五指,对着无名指上的鸽子蛋来回打量,一会儿又低头,认真数怀里的玫瑰花。他实在忍不住看,又想笑,为了驾驶安全,靠边停车,把人直接挪回了副驾驶。
朱瑾还抱着那束花,问刚才那个问题:“所以,你为什么买白玫瑰给我啊?”
其实答案她心里已经有了,可是她就是想问。
沈擎铮目视前方,浅笑:“因为好看,跟你一样好看。”
朱瑾:“……”
啧!
这家伙,刚才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来这出?!
没关系,朱瑾可以很懂事。
“那我刚才说错了,”她一本正经地总结,“不是因为纯洁,是因为好看。你是因为好看才爱我的,我接受了。”
她话音一转,补了一句:“不过现在有科技和狠活,外面美女那么多,万一出来一个比我更好看的,那我以后很危险。”上次她解释过这个词了。
沈擎铮失笑:“我只是参加别人婚礼的时候常看到白玫瑰。”
作为曾经的酒店从业者,朱瑾明白。
他继续说:“今天拿到那枚戒指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就想给你买花。”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既然花都买了,手里又正好有钻戒,风景还不错,就想着——干脆求婚吧。”
他侧头看她一眼,语气坦率得不像在说什么大事:“所以今晚的求婚,是我的意外,就像你怀上孩子一样。”
朱瑾的心情安静下来,可沈擎铮向来长嘴,紧跟着补了一句:“人生本来就有很多意外。没有意外,就没什么惊喜了。况且这并不影响我爱你,求婚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朱瑾觉得这三个字有些烫耳朵了,一个晚上他就说了三次。
她转移注意力,故意打量手上的粉色钻石戒指:“这么大一个……这是钻石吗?”毕竟一般人知道的钻石都是透明的,可上了车,她才注意到这是粉色的水滴形宝石。
“苏富比上周的拍品,”
沈擎铮语气是真平静,“10克拉轻淡粉红色钻石戒指,你可以自己去查。”
既然是他爱情的见证,要买就买真正隽永的藏品。五百万的戒指,说拍下就拍下了,也不用他自己解释,大大方方让人自己去查来历。
朱瑾还没查价格,就已经被吓了一跳。
想到家里她的保险柜里那枚蓝宝石戒指,她连忙把戒指拽下来:“你的盒子呢?快放好!”
沈擎铮双手还在方向盘上,没来得及阻止她手忙脚乱地掏进自己西裤口袋里翻找。
那点重量贴着腿侧晃来晃去。
他终于没忍住,失声大笑——
作者有话说:关于下一章的——
重大提示!下一章还是正版读者的款……
如果你看不了【厕】的情节,请你别看段评,正文是6次审核好不容易拿下的!
因为段评多,没了我就不补了,真的太多了,大家,早点看吧,我晚7点更新……一般应该能活2个小时……
——以下是本章作者有话说——
这个,em……我想对于热爱浪漫的读者,可能会觉得这个求婚太草率了。[无奈]
毕竟太平山顶的夜景虽然是亚TOP3,但到底也不是沈擎铮送给朱瑾的,这是一个城市馈赠给所有奋斗者的繁华。
可是我写的时候已经表达得很清楚,就是他在车上说的,求婚真的是随心而动。
爱她,给她买钻戒,想给她买花,带她看绝景,然后心血来潮想求婚。[烟花]
这上了年纪的男人,主打一个务实,务实之中突然浪漫一下。[小丑]所以就是这个结果了。
当然拉~求婚并非重点,关键是男主的表白。
我们猪猪,对男人原本因为责任感而跟她结婚的猜想,有了一个更高顺位的替代。
毕竟嘛,因为孩子而结婚,就很容易让男女双方陷入一种因为责任而进入关系的状态。
但是很遗憾,沈某脑子清醒又长嘴(这让我写的很难)他们的爱情来得太快是真的像龙卷风,他知道自己是因为对猪猪的好感才在当时协议结婚的。虽然当时有些冲动,感情也不够笃深,但是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看到好的投资品他是敢于all in的,也有承担风险的能力,而整个婚姻的促成孩子确实是加速剂,但结婚绝对不是因为孩子。
所以对我来说,告白是比求婚重要的环节,能懂不?我想我尽量解释清楚了……
我为啥疯狂写他低调有钱,又曾经花花世界,就是因为其实孩子并非他非结婚不可的理由。
不过求婚完在车上,沈某还有心思游刃有余的开玩笑,你就知道这家伙是会作死的。
反正我写完还是觉得很浪漫的[奶茶](22就是这么一个不懂浪漫很容易满足的人)
有五百万的鸽子蛋挺现实耶,沈总,我也想要一个[彩虹屁]
第 45 章 沈擎铮气笑,“是,她甩……
男人中年流氓, 是常态。
要是耍流氓的是个油腻大叔,那几乎是所有女人的噩梦。
偏偏沈擎铮占尽了天生的血统优势,又足够自律。一米九的身高, 健硕的身材, 刚硬深邃的五官,蜜色皮肤,再加上不输二十出头男大学生的活。
最要紧的是, 他还特大方。
这样的人,就算手脚不太规矩一点, 也很容易被原谅。
更何况朱瑾喜欢他呢?
问题是,这个人太流氓了。
平时摸摸头,搂搂腰, 亲亲脑袋,还算有些分寸,甚至可以解释成是有点西方人的相处模式在里面。可今晚大概是跳了舞,又成功求了婚,沈擎铮开始不安分,手明显地往下滑。
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车子有人开回住的地方, 他们两人静悄悄地从大堂进酒店。
一开始朱瑾还没发觉, 抱着那束花,任由男人搂着, 整个人还沉浸在被求婚的余韵里。
直到她随意抬头。
前台, 肥头大耳的男人正搂着身材妖娆的年轻女人。
这个时间, 一男一女出现在酒店前台,那大概率就是来开房的。
那只肥厚的手落在女人的臀上,五指张开, 像只不安分的蜘蛛,一下一下地爬着,油不可耐。
偏偏很不凑巧。
虽然朱瑾穿着大衣,但是她能感觉到屁.股往上也停着一只手。
沈擎铮的动作克制得多,没有那种黏.腻的探索感,可位置就是那个位置。
朱瑾清了清喉咙,小声提醒:“BB,手。”
男人显然早有自觉。因为朱瑾都还没有明确提醒,他的手已经顺势往上滑,停回到她的腰线上。
朱瑾:“……”
沈擎铮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搂着她往电梯间走。
电梯间无人,朱瑾语气难得认真:“擎铮,放手……”
沈擎铮也很认真,“不放。”
朱瑾想着算了,今晚他高兴,周围也没人,就当纵容一下。
高速电梯很快,进了电梯门要关上的时候,偏偏有人按了电梯。
门还没完全打开,一道娇软的女声已经先传了进来,带着刻意拉长的尾音。
朱瑾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连带着把沈擎铮一起往角落挤。
那个油腻的男人一看到电梯里原来的两人,目光还在朱瑾身上停留了几秒。
臭脸的男人把手收紧了些,朱瑾这次没忍,把那只手掌直接扒了下去。
年轻女人刷房卡。
电梯显示屏上,倒数第二层早已亮起,而她刷亮的是中间的楼层。
“沈总~今晚的酒好好喝~我们下次还去好不好?”
她撒娇得理所当然,整个人几乎挂在男伴的胳膊上。而那条胳膊,则放在女人的腰.窝往下。
朱瑾抬头看沈擎铮,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电梯停靠,那对男女几乎是贴在一起走出去的,连背影都预示着他们要大战一场了。
电梯门重新关上,朱瑾立刻往旁边挪开了一点,拉开距离。
她皱着眉,小声评价:“……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擎铮也皱眉:“那女的,香水味太重了。”
他们也很快就到,朱瑾先一步走出去。他们住的套房在走廊末端,沈擎铮大步一迈就追了上去,又是一个大手掐.腰。
可朱瑾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那一幕。她觉得他们不是情侣,哪家好姑娘叫自己的男朋友或者老公什么总的。
偏偏还都是姓沈的!
想到沈擎铮以前可能也这样搂着一个妖娆的女明星在深夜出入豪华酒店,又想到他们在别人眼中或许也是那样不正经的关系,朱瑾就不想给人搂着了。
“我热。”那只伸过来的手,让她本能地抗拒。
朱瑾在沈擎铮靠过来的时候甚至往前小跑了两步。
沈擎铮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眯起眼。
——她又闹别扭了。
屋里已经做了夜间打扫,尤其是卧室,只亮着床头的阅读灯,要是情侣入住,氛围感十足。
只是这个氛围感对朱瑾来说就糟糕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把另外几盏灯一盏盏打开。灯光骤亮,连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仿佛这样才能让她心里踏实一点。
大衣脱下挂好,手套、首饰一并放好,朱瑾抱着花匆匆进了卫生间,给花瓣洒水。
在犹豫要不要用洗手间的花瓶时,已经脱下西装和腰封的男人把两人换洗的睡衣睡裙拿了过来。
没有内裤。
朱瑾立刻警觉起来,严正道:“今晚什么都不许做,也不许摸!很晚了!”
沈擎铮抬眼看她。
她脸上没有玩笑的意思。
“好吧……”沈擎铮对天发4,“我发誓!”
朱瑾这才转过身去,抬手撩起头发,露出线条纤细的后颈:“帮我拉一下。”
男人的喉结明显动了一下,他捏住那个小小的啦链头,缓慢往下拉。
礼服精工细作,为了照顾孕妇穿拖方便,甚至还把拉链做长到了屯线以下。
沈擎铮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况且他还是吃过的,自然知道女人为服美役不得不做的妥协。
还没到该停的位置,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明显怔了一下,随即低声骂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听他骂人,朱瑾立刻回头,眉头皱起。
她话音刚落,男人已经靠近了一步,将她紧紧搂住。
“果然!”
朱瑾整个人一激,下意识想挣脱,惊呼:“你做什么!”
“做什么?”他冷笑了一声,显然已经没了耐心,“你自己不知道?”
他很快又收回手,却并没有拉开距离。
力道失了分寸,两人同时一晃,她险些站不稳,好在被他挡住了。
朱瑾气男人言而无信:“你说好的!你说好的!!!”
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沉重而急促,他的火气也不小:“我收回!这是你自找的!”
转头看他,朱瑾才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不是玩笑,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压不住的怒火。
她急急解释:“造型师说有痕迹!所以我才没——!”
沈擎铮几乎是低吼出声:“你以为别人就看不出来吗!”
他立刻想到那两个该死的朋友,难怪他们围着她一个人转,心里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
“可是……造型师说看不出来啊!”
朱瑾仰着天鹅颈,整个人已经有些撑不住,实在是忍不住了。
“我错了……”她几乎带了哭腔,“先让我走……我、我得去厕所。”
她真的忍不住了,手指死死抓着衣摆:“裙子……”
“我给你买新的。”男人的语气恶劣又残忍,他甚至一定要她丢人,“别忍!”
理智双双脱轨,一切遵循本能。
最后,礼服被丢进了垃圾桶,地砖湿了一地。
朱瑾脸红得能滴血,她坐在马桶上,她对这种快感感到羞耻,她觉得她这辈子脏了。
她控诉:“你怎么可以这样!”
男人拿着花洒,将地上的狼藉冲走,水声哗哗,他冷冷道:“让你涨涨记性,知道什么是丢人。”
朱瑾一下子炸开:“那我有什么办法!”
她觉得这根本不是自己的错,这就是她不得不服的美.役。
越想越委屈,她又红了眼:“造型师说这样会丢脸,你以为我想光着屁.股吗!”
沈擎铮静静看着朱瑾,他不想让人以为就这么随便可以糊弄过去。
他叉腰站得笔直,语气冷静得近乎严苛:“你有很多机会解决问题。礼服定下来的时候,你就该早做准备;临时发现那个情况,你可以找穆秋帮忙;哪怕你跟我说一句,让我来解决,甚至不出席,我都能接受。”
他说得一条一条,她说不过他,可她不愿意开口承认,她咬唇。
沈擎铮实在忍不住动气:“我生气的是你主动给人机会了!”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可他却揪着不放,甚至说出对她人格践踏的诽谤。
朱瑾哭着反驳:“我没有……是那个造型师说——”
男人生气:“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嘛!”
朱瑾不服:“那是我一个人的事!”
看她死性不改,沈擎铮怒喝:“你十几岁吃过一次亏了!在玛丽号又被人下药!都已经是第二次了!你为什么不长记性!”
安静的凌晨,只有他们在吵架。
沈擎铮想到他刚求完婚,还告白了,现在却控制不住情绪发泄在她身上。
看她低头,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彻底乱了。
他丢下手中的东西,扑通的水声,跪在朱瑾跟前。
他抬手要给人擦眼泪,却被她生气推开。
花洒还在喷着水,水雾弥漫,他们却僵在原地。
等朱瑾哭完,沈擎铮才开口。
“求你了,Honey。如果再发生一次,我会疯掉的。”
事实证明,沈擎铮什么都知道。
朱瑾的十几岁,是那些散落的书页、涂鸦的课桌、墙皮碎屑的味道……它们最终都凝固成她那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疼痛。
几个家庭一起支付的赔偿金,换来了和解。朱瑾远走他乡、重新开始,把一切都洗得干干净净。不仅仅是那些嘲笑和辱骂早就被她丢弃,她活得像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一样。
可是看到他难以掩饰的挫败和后怕,朱瑾才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样选择忘记,爱她的人,会替她记得,会替她害怕。
什么“过去与我无关”,都是掩饰。
而所谓的“只要别人不知”,也都是自欺欺人。
朱瑾扑抱到沈擎铮身上,把她过去受的委屈,一次性都哭了出来。
成年男女的相处可以很简单,他们可以把一件小事翻来覆去地刨根问底,也可以在情绪平复后,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些让人不舒服的过往。
两个人都睡得很晚,起来的时候甚至错过了去餐厅用早餐的机会。
他们窝在床上,用房间里的平板翻着客房送餐的菜单。朱瑾问他想吃什么,两个人讨论了半天,都觉得索然无味。
最后他们带着行李从现实逃窜。
他们抛弃了半岛酒店,改住进沈擎铮在深水湾的大平层。
去填饱肚子,毕竟有个孕妇可是一点也不能饿肚子的,眼见着商场的餐厅排队规模随着假期到来而攀升,朱瑾本来计划赶着公休之前去一些博物馆参观,因为昨晚晚睡全部打了水漂。
计划一旦被毁,朱瑾提议不如后面几天出去走走就好,然后在家吃,她自己动手。
沈擎铮很心动,愉快地一拍即合。
深水湾的房价虽然高,但是生活配套远远比不上九龙新界这些地段。两个人先去超市采购他们接下来四天的食材,又买了些生活用品,到是真像普通人家过日子的样子。
这套房子自然比不上半山壹号,但对朱瑾来说,已经算是她人生里从未踏足过的豪宅了。
她站在观景阳台前,叉着腰,迎着风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冲男人笑:“这里虽然看不到维港,但有山有水,也很不错啊。”
今天是圣诞节前一天,法定下午一点就放假。
沈擎铮还在跟管家交代买回来的东西要怎么归置,又给他拟一张补充清单。这种时候,管家自然也能赚点小费。
“擎铮……”
男人听见她的声音,简单交代两句打发人,就靠了过去。
沈擎铮双手靠在栏杆上,外头是开阔的视野,碧海蓝天,远处是一整片连绵的绿意。
今天他都没有抱自己。
朱瑾看着近在咫尺的背影,他就好像跟她有心灵感应一般,与她保持着一种亲昵又微妙的距离。
偏他像能知道到她此刻沉默的原因一样,他忽然转身,牵她的手往屋里走。
“十二月了,这里还是风大。”
朱瑾看着他,没说话。
沈擎铮低头笑了一下:“不是说想自己做饭吗?要不要我教你这些电器怎么用。”
朱瑾点点头。
事实上,他也算不上多懂。
沈擎铮自己只是个擅长使用平底锅的家伙,而这个全套武装的厨房,本就是给厨师准备的用于屋里宴请。
这里与其说是他短住的房子,不如说是他在港岛的私人会所。
沈擎铮还在对着说明研究蒸柜的功能按钮,朱瑾已经把肉放进绞肉机,熟练地打成肉泥。
朱瑾吃饭向来简单,不追新奇,也不迷珍馐。她是个普通的粤省人,新鲜好吃就行了。
去超市买菜其实就是她想吃什么,男人就给她买什么,而唯独福鼎肉片需要的材料,就连调味料都一一核对过,确保万无一失地买到了。
肉泥被摊上砧板,这也是朱瑾能找到唯一平坦的厨具了。
沈擎铮叉腰在边上看着,还真是跟当时小吃摊老板做的差不多,有模有样的。
水开了。
朱瑾把筷子头放进去沸水中沾湿沾温,横着刮下一条条肉泥入锅。
肉落水、沉下,又浮起。
沈擎铮道:“好像挺有意思的。”
男人接过筷子和砧板下肉泥,朱瑾转身去考紫菜做碗碟里的佐料。
最后沈擎铮再做一个黑胡椒虾仁炒莴笋,搭配一点意大利面,有汤有菜有肉
两个人没有去那个能坐12人的餐厅,而是在厨房岛台吃。
朱瑾看着他把碗筷冲洗干净、放进洗碗柜,弯腰起身时还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忍笑道:“剩下的留着明天吃就好了,何必硬塞。”
“你第一次给我下厨,我当然要给面子。”
沈擎铮手还没洗,直接叼走她手里的白草莓。
“而且确实好吃,比那晚好吃多了。”
朱瑾被他说得心里一软,笑了笑:“是吧?我喜欢把筋留着,比较好吃。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可以做牛肉的。”
她这回主动投喂到他嘴边:“你不是健身吗?牛肉好一点。”
沈擎铮手还湿着,低头吻她发顶,然后道:“太费功夫就教保姆做,好吃归好吃,我不想你太累。”
朱瑾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做饭而已,我其实挺喜欢的。”
沈擎铮怀疑,毕竟她住进半山壹号就没动过手,“真的?”
“真的。”朱瑾笑说,“以前我跟书芹……你还记得她吧?”
“记得,她哥哥是律师。”他尽记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书芹她连煮面条都不是很行,我们又想省钱,就干脆在家吃,基本都是我做饭。”
朱瑾说着说着就来了精神,“我做饭可好吃了!你都不知道陈书芹有多喜欢我吃的饭,她上班的地方就在我们住的附近,只要我上晚班,她就不吃单位的午饭专门爬上八楼回家吃饭。”
一人喝茶,一人喝奶,两个人走到客厅坐下。
朱瑾吃一口草莓,嚼吧嚼吧再就一口奶变草莓牛奶。
“她还是临时工,工资不高,我们规定生活费不能超过两千块。你别看她个子小,吃得可多了。”
其实沈擎铮并不关心那个小女孩的事情,只是朱瑾想说,那就陪她。
“然后呢?”
朱瑾说到草莓都吃完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沈擎铮其实只是一直在听。
她觉得自己那些精打细算、合租做饭的过去在对方那大概没什么乐趣可言,于是她停下来,转而问他:“那你呢?你是在哪里学会做饭的?在留学的时候吗?”
沈擎铮挑眉坐好,道:“你想知道?”
朱瑾点点头。
“让我想想……”
沈擎铮思付,“我在美国的时候自己一个人住,有时候我懒得出去外面,就自己做饭。”
他耸耸肩,“我对吃饭没什么要求,就是一个习惯而已。”
朱瑾想来也是。
他的早餐来来去去都是咖啡加两个蛋,要么水煮,要么煎,再配培根或者肉肠。简单、规律、效率至上。
“怎么了?”沈擎铮见她没接话,“如果你对这个不感兴趣,我可以说点别的。”
朱瑾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什么都好。”
她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就是……虽然我们要结婚了,可是我对你,好像不太了解。”
这是他们关系里最残忍的一点。
沈擎铮知道她的全部——她的过去、她的恐惧、她的伤口。
而她对他,却只知道零零散散的片段。
她想知道他的工作,他的生活,他的感情。
但那些问题,都像是摆在高处的东西,让她不敢轻易伸手。
毕竟他是天梯,而她只是仰望者,就算他说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沈擎铮语气温和,“我们未来要在一起几十年,不用急于一时。”
毕竟他觉得他已经足够证明自己是个值得共度一生的男人。
他看着她,笑得笃定:“要不这样吧,趁我现在休假无事。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
朱瑾试探着确认:“什么都可以吗?”
沈擎铮不疾不徐地喝茶润喉,“当然。”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一口气把问题抛出来。
“你真的跟那个……谈过恋爱吗?”她说出穆秋念的名单里最有名的那个女演员。
沈擎铮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
朱瑾看着他这副反应,嘴角一下子就垮了。
该死,穆秋看着一板一眼,这怎么都跟人家说了!
沈擎铮已经追悔莫及,他放下杯子揉揉眉心,只能诚实道:“没有。”
“哦……”显然对方不信。
沈擎铮立刻补救,语速都快了些:“Honey,我们现在这样,才叫谈恋爱。我跟她,没到那个程度。”
朱瑾眨了眨眼,认真推理:“那你们是……泡友?”
沈擎铮急眼:“不是!谁跟你说的?是不是穆秋?”
“她只说你们是情人……”朱瑾小声辩解,“那情人……不就是谈恋爱吗?”
沈擎铮怔忡,掩面放弃挣扎:“是……地下情。”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要是叫人知道他们最终都会扭曲成权色交易,那还得了。
朱瑾继续追问,声音却轻得很:“那……是你被甩了吗?”
毕竟那可是大美女啊!
沈擎铮怎么可能被女人甩了,他气笑,“是,她甩了我。”
朱瑾轻声审问:“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沈擎铮谨慎地摇头:“没有。”
朱瑾点点头“哦”了一声,停了两秒,她忽然又问:“那你有她签名吗?”
沈擎铮直接笑出声:“我要她签名干什么?”
他侧目看她:“怎么,你喜欢她?”
朱瑾点点头。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没有发作,不只是因为事后计较太难看。
正如穆秋说的,别的女人会羡慕自己的。
朱瑾承认。
她也有一点点,小小的、并不高尚的虚荣心。
属实罪过——
作者有话说:厕所那个地方,我真的是,2026的第一天我被高审折磨得。
[小丑]现在已经面目全非
审核,你当个人吧,现在已经变成不给女主去上厕所的情节,你用得着这样吗!这已经是对我一种威胁了,心梗。
[化了][化了][化了]
[小丑][小丑][小丑]
虽然拒绝雌竞,但是,雌竞带来的虚荣心还是要承认的。
这世界的完人能有多少呢?其实都挺贱的。[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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