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日子人法师8
第二天清早,向之辰的腰像是被打碎重组一般痛。
他侧过脸看向站在床边背对他穿衣的西尔维斯特,认命地闭眼。
「要老命了。我怎么感觉他是奔着把我弄死来的?」
「昨晚确实有点过火。」1018干咳一声,「你感觉腰痛,不是错觉。他昨晚确实不小心把你……拗断了。」
向之辰的心哇凉哇凉的。
「不过别担心,已经治好了。不过嘛……」
「你也说话。」
「昨晚他涨了30点黑化值,现在是60。」
「???」
向之辰脸色青白交加,忍不住骂:「被弄断了腰的人是我吧?话说光明圣子为什么以前就有基础黑化值?」
「不算基础,基础是10点。」1018说,「上次涨是在你和赫伯特见到他和霍尔那天。」
西尔维斯特穿好配饰,冷冷地回头看向床上的向之辰。
青年神情冷淡,身体却诚实地向后缩了缩。
西尔维斯特不知为何有些得意。他察觉到的那刻便把混乱的心绪压了下去。
手掌抚上青年外露的肩头,上面曾烙着一枚见血的咬痕。他看见青年身体渗出血色的时候彻底发了狠,直到听见他的惨叫才找回心神。
西尔维斯特抚摸他细腻的肌肤,放轻声音道:“痛了,下次就记住。我会是你丈夫,而你要做的,是一心侍奉我们的主神。”
向之辰冷哼:“这种体质,用来侍奉主神?原来主神也有需求。”
西尔维斯特的目光带上威胁。
他的手指陷进他脸颊上的软肉,低声道:“昨晚的事情是我做错了,但我不会后悔。你似乎很害怕?”
他品味向之辰流露出的一丝怯意。
“也好。希望你能记住这个教训。”
向之辰别过脸。
西尔维斯特清理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唯独留下髋上的一枚牙印。
这里太过隐秘,除了他和向之辰自己,没人能窥见。
向之辰垂眸问1018:「你觉得我该留在这里吗?」
「西尔维斯特已经开始发疯了,你又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这不像你。」
「可我跑了之后呢?难道有谁能庇护我?我可不想当逃犯哈,那样又会影响小世界走向。」
1018吐槽:「难道它还能更偏点吗?」
西尔维斯特敲了敲桌面。
“你在听吗?”
向之辰皱眉:“不在。”
西尔维斯特合上经书。
“既然你没有心思听我讲经,不如来做点别的有利于你修行的事情吧。”
向之辰推开他,恼道:“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东西?不是说要禁欲吗?”
“帮助你通过试炼不算是纵欲。”
他再醒过来的时候,西尔维斯特坐在床边。
远处穿来钟楼的鸣响,正好是往日讲经结束的时间。
西尔维斯特并未消去身上的印记,把衣扣扣到最上一颗,遮住身上的痕迹。
“教宗阁下会来主持我们的婚礼。”
向之辰心里一凉。
「教宗?那赫伯和霍尔还能抢婚吗?」
1018斟酌:「难说吧。这两个毕竟一个是主角攻,一个是要和主角攻竞争的炮灰攻,实力也没那么差。况且……」
向之辰翻了个身。
“随你。”
白金色头发的英俊中年男子身着常服,降落在最近的小镇上。
“他们居然喊我回来给西尔那孩子主持婚礼?前几天不是说他还在和儿子打架嘛,怎么明天都要结婚了?”
他身边的黑龙变成冷峻的美女,瞟他一眼。
“如果他的未婚妻是你儿子的新媳妇,你就该老实了。”
男子大笑三声:“哈哈哈,怎么会呢梵妮。不过我以前一直以为按你们龙的习性,高低也会把小西尔掳回家当老婆。话说那个灰眼睛的人……嗯?”
霍利斯,或者说圣霍利斯,从兜里掏出平常和教会来往信件的布帛。
他飞快地阅读主教发来的信件,表情愈加难看。
“梵妮,什么叫小西尔要娶一个灰眼睛,遭遇过许多试炼的东方男圣徒?”
“笃笃。”
西尔维斯特治好了身上的痕迹,身着一件长袍坐在桌边阅读他那本被翻起了毛边的经文。
“请进。”
他看完最后一段,抬头:“老师,您为什么半夜来访……教宗阁下?”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圣霍利斯。
他连忙起身想要搀扶这位据说体弱多病的教宗,走进几步却觉得哪里不对。
霍利斯不说满面红光,但至少也称不上体弱多病。哪里有传闻中卧病在床的样子?
西尔维斯特仔细辨认,不可置信道:“教宗阁下?”
霍利斯看向房间里挂着的礼服。
是宗教婚礼中新郎的式样。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端起教宗的架子。
“孩子,我们进去说吧。”
西尔维斯特为他拉开一张椅子,倒了一杯清水。
“教宗阁下,请问您为什么深夜来访?”
霍利斯沉声道:“是关于你的婚事。”
西尔维斯特心中的大石头悬起:“我想,老师之前请示过您。您从前做圣子的时候也娶了妻,婚姻一直平稳,和夫人还有一个孩子不是吗?”
霍利斯欲言又止。
“可是,我的妻子是女性。”
西尔维斯特低头思索:“我的未婚妻的确是一名男子,甚至在来到我们这里之前还有四段婚史。但,他确实是主神认定的圣徒没错。”
他抬头道:“您的妻子也是一名圣徒,不是吗?”
霍利斯心说这个,那个,他老婆是龙啊!
等等,这么一比,好像西尔娶男人也不是很难接受?
他沉声道:“但是你也提到了,他有四段婚史。”
西尔维斯特板起脸,把以前赫伯特开脱的措辞搬出来:“他先天体质如此,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吸引几个适龄的英俊男子。有四段婚史正能证明他是一个想要安顿下来的好人不是吗?”
“可我怎么听说他私下的关系并不是很干净?”
西尔维斯特轻笑一声。
“您是听说镇子上滑稽的传言?说我的未婚妻怀了龙的幼崽?”
他无奈地摇头:“他可是男人。教宗阁下,您不可能分辨不出。”
至于向之辰的贞洁嘛……之前听他说什么“随时刷新”,虽然惊世骇俗,但作为主神钦定的人,也不是没可能。
霍利斯看他油盐不进,拧着眉头点点头。
“你们婚礼的流程我已经看过了。待会,我会去拜访你的未婚妻,听听他的想法。”
西尔维斯特站起身:“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百忙的教宗阁下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转身离开。
西尔维斯特看着桌上的空杯,指节慢慢敲打桌面。
这位教宗阁下显然非常健康。那么他为何一直告病,把事情放给弗朗西斯主教?
他的这位老师可不是什么无意权位的虔诚者。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霍利斯,教宗的面貌在记忆中早已模糊不清。刚才他忽然从他的脸上看到某种即视感,但无论怎样回想都想不出这种即视感的来源。
“笃笃。”
向之辰翻了个白眼,拉开房门不耐道:“你要进来就直接……大叔你谁?”
霍利斯敲门的手僵在原地。
他清了清嗓子,威严道:“我是(weare)……”
向之辰转头看看。
“we?哪呢?”
1018干咳一声:「这是外国高位者表示自己代表群体意志的一种方式。」
「哦哦,好久没用了,不好意思。」
向之辰依旧堵在门口:“您是哪位?”
霍利斯微微一笑:“我是圣霍利斯。”还是疑似被仙人跳的霍尔他爸。
1018给他介绍:「教宗,霍尔他爸。」
向之辰给霍利斯指指椅子,嗯嗯:「我知道!我以前去圣弗朗西斯科出差过。前面加st和点对吧。」
他倒水的手顿住:「等等,他是谁爸?霍尔不是龙吗?」
「霍尔遗传了母亲的种族。」
霍利斯开口:“孩子,水溢出来了。”
向之辰忙放下凉水杯。
「他叫霍利斯,又是教宗,那霍尔小时候会不会指着他爸的……问这是不是holyshit?」
「小水晶,你说话有点阴毒了。」
霍利斯完全不知道面前这位正在背后嘀咕他什么。他带着得体的微笑对向之辰招手。
“过来,孩子。”
向之辰带着真心的微笑坐在他对面,推过一杯水。
霍利斯斟酌片刻开口:“孩子,你明天就要成为西尔的新娘了。”
向之辰微笑:“是的,敬爱的教宗阁下。”
“很显然,在我生病的这段时间,我们的教会里发生了许多事。放轻松点吧,孩子。我并不是作为教宗来审查你教徒的身份的。我只是作为一个同龄孩子的父亲来问一问,你对小西尔的印象如何?对你们未来的婚姻生活,又有什么样的想法?”
向之辰握紧了杯把,眼神闪烁。
“阁下,我其实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对您坦白。”
霍利斯点头:“孩子,你大可以说出来。主神会赦免你的罪行。”
他本来还不愿相信,但看到向之辰的那一刻他就确定了。
这就是霍尔说的“他的小妻子”。
没办法,那股劲跟他的梵妮年轻的时候也太像了吧!霍尔不愧是他亲生的龙!
向之辰深吸一口气:“其实我已经四十岁了。”
“嗯……嗯?!”
向之辰不顾霍利斯的反应,继续说:“我的第一段婚姻是和我故乡的一位富商。我在25岁时出轨了,对方是一个年仅21岁的男孩。”
霍利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然后那个男孩成了你的第二任丈夫?”
“不,我的第二任丈夫是我国家的一名武将。虽然他是我迄今为止最爱的男人,但我们刚刚结婚的时候,他的位置还太低微。皇帝和他的近臣看上了我。那段时间,我被迫过了一段……混乱的生活。直到皇帝去世我才逃走,但也因此结束了我的第二段婚姻。”
霍利斯大脑空白。
“我的第三任丈夫年纪更小。他那时候刚刚成年,比现在的西尔还要年轻。可在他身边,我遇到了我年少时的初恋,也就是他的老师……”向之辰痛心道,“我承认我那时太年轻,在他们二人之间摇摆不定。”
霍利斯上下牙打颤:“你还有第四任?”
“我的第四任丈夫,他是我工作的搭档,那个国家的勋贵。他年长我七岁,非常疼爱我。但是出于那个国度黑暗动荡的现实,为了维持稳定,我的特殊体质被征用来做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他最终自杀在我面前,我靠假死才脱身。那个帝国也因此土崩瓦解。”
霍利斯脑子里就俩字:祸水。
向之辰低着头,两滴泪顺着他的眼睫落下,溅在桌面。
他苦笑:“阁下,您也听出来了。我并不是能够相夫教子的良人。我的丈夫越是位高权重,就越会有可怕的事发生在我身边。我实在无法放任自己和西尔维斯特结婚,否则不知道会造成怎样可怕的后果。”
“我一直,在等您的到来。”
霍利斯游魂似的回到了他的住处。
梵妮坐在床边整理他们的行李。见丈夫回来,她问:“怎么样了?”
霍利斯绝望地宣布:“那个东方人就是我们的霍尔要找的那一个。”
梵妮迟疑片刻,皱眉道:“虽然西尔也是在我们面前长大的,但你要知道,霍尔才是我们的儿子。龙认定一个伴侣,此生都不会更改。”
“不不不,我的宝贝。”霍利斯满脸空白,“他既不会成为西尔的妻子,也不会成为霍尔的妻子。”
梵妮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不会允许我的儿子和他结合,也不会把这朵霸道的凌霄花种在我的继承人房里。”霍利斯说,“现在他已经离开中心大教堂了。他承诺他会尽快离开教会的势力范围。”
……
尽快,自然是不可能尽快的嘛。
现在跑路和直接假死没有任何区别,向之辰还准备看看明天的热闹。
反正他法力充沛,教会那帮人肯定是不可能追得上的。等看完可恶的西尔维斯特的热闹再往西跑也不迟。
他在林子里拴吊床睡了一晚,舒舒服服地披上隐形斗篷跑到中心大教堂外围准备看热闹。
外围的街道被热情的教众围得水泄不通,房顶响起轻快的脚步声。
赫伯特往上看了一眼,却没看见人影。
霍尔不经意别开脸,手肘戳戳他。
“赫伯,那边有几个家伙你应该认识,小心点。”
相比赫伯特,霍尔反倒没在教会的人面前露过脸。
赫伯特低声答:“我明白。”
教堂的钟楼传来悠远的十下钟鸣,赫伯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听说他们把之辰算作教徒。可午前不该开始举行感恩弥撒……?”
他话音未落,教堂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周围的喧嚣猛地一静,霍尔听见一个热情的教徒高呼:“教宗阁下!是教宗阁下!”
霍尔愣住。
霍利斯面带微笑,抬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各位。”
扩音术把他的声音传播到在场的每一个人耳边。
“各位,感谢你们的到来。我十分理解大家热切的心情。但就在昨晚,主神降下了新的启示。”
霍尔喃喃:“为什么会是他?”
赫伯特提心吊胆地听着。
霍利斯说:“这场婚仪将在私下里举行。主神临时改变了主意,他并不希望他在人间的两位代言者在大庭广众之下结为夫妻。当然,这并非阻断大家对这对新人的祝福。各位可以在明日的礼拜后对西尔维斯特表达对他新婚的祝愿。”
“私下里?”
赫伯特抓住霍尔的手腕,把他拽向人流的反方向。
“计划有变。教宗阁下非常强,恐怕是我们都无法企及的强大。我们不可能在他手下带走之辰。”
“不,不。”
霍尔挣开他的手。
“没有人会比他更好说服了。无论如何,我不会让我的妻子和西尔维斯特结亲。”
“好说服?你说教宗?你疯了?”
“不,不。”
教徒们渐渐散去,停滞在原地的赫伯特和霍尔变得愈加明显。
赫伯特皱眉:“走吧!霍尔,如果我们被抓住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霍尔摇头。他径直朝教会渐渐解体的封锁线走去。
“你好。”他盯着一个执事说,“我是新娘的朋友。先前我承诺过,会参加他的婚礼。或许你可以用‘霍尔’这个名字向他确认。”
执事摇头。
“先生,主神下达了旨意。这场婚礼只会有新郎、新娘和教宗阁下参加。”
霍尔扯扯嘴角。
“可教宗是我爸。”
“……”
赫伯特不知怎么被拉进了这场诡异的追逐战。
“喂!这可是圣子大喜的日子!你到底说了什么把他们惹成这样?”
霍尔也没想到会被追得到处跑:“我就是说了点实话!”
“你说了什么实话?”
“我说教宗是我爸!”
就连赫伯特都差点脚下一滑。
“你说什么瞎话!”
“瞎话?不,他就是我爸!”
两人奔跑间进了死胡同,霍尔看着一墙之隔的教堂,狠狠一咬牙。
他变成龙飞了进去。
执事们惊呼:“天呐,是那头龙!他一定是来抢圣子阁下的!我们快去禀告弗朗西斯主教!”
赫伯特握着剑和他们对峙几息,剩下的人也落荒而逃。
忽然,他听见一声口哨。
“赫伯,我想,你们是来找我的?”
霍尔跃过教堂的院墙,黑龙在钟楼上一晃而过。
他从窗户翻进去,一个手刀打晕了惊慌失措的守钟人,扒掉对方身上的执事服穿在身上。
他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从楼梯旁的耳室绕进中殿,霍尔闪身躲在教堂的罗马柱后。
霍利斯身穿那件霍尔眼熟的教宗服,正和忧心忡忡的西尔维斯特说话。
“孩子,过去的事是不可更改的。”霍利斯语重心长道,“我这样做不光是为了我们的教会,也是为了你的将来。”
“我明白。”
西尔维斯特沉声道:“我只是一时不能接受。我以前不知道,他的经历有这么……丰富。”
“毕竟他比你年长将近二十岁。”
西尔维斯特缓声道:“他先前和那头龙……”
霍利斯连忙打断:“这并不代表他就会回去和龙一起生活。西尔,那天的那场长谈中,他也提到了他和龙的关系。他说他也不愿再看见尸山血海,只想过独身的生活。”
“但这并不代表那头龙不会强迫他,教父。”西尔维斯特说,“我曾经和那头龙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他并不是一头坏龙。我并不希望他因为本能而落入深渊。”
霍利斯沉默:“我认为,面对龙,他会有他自己的决断。其实那孩子的实力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强大,他的确是我们的主神眷顾的人。”
西尔维斯特苦笑。
“教父,说了这么多,今天的婚礼是不可能再进行下去了。”
他顿了顿:“好在我们这里来了一位客人。他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事情还并没有向糟糕的方向进展。”
西尔维斯特的目光落在霍尔藏身的立柱上。
霍利斯后背忽然有些发热。
西尔维斯特缓声道:“或许,我们可以请这位朋友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
霍尔闪身从立柱后出现。
“今天不会举办婚礼?为什么?还有别人把他抢走了?”
西尔维斯特摇头。
“昨晚,他和教宗阁下协商后离开了。”
霍尔的目光迟疑地落在霍利斯身上。
“啊?”
他上前几步,迫不及待地追问:“他上哪去了?我家?”
西尔维斯特扯扯嘴角。
“他不会去任何人的家。霍尔,他是个祸水,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霍尔抿起嘴唇。
霍利斯试图出声:“孩子,这并不一定是坏事……”
霍尔像个炮仗一下被点燃了:“哪里不坏?你儿子要孤独终老啦!教宗你儿子喜欢他,教子也喜欢他。你两个儿子都喜欢他!”
西尔维斯特愣住。
“儿子?赫伯特是您儿子?”
教宗的妻子是黑发黑眼,教宗本人是金发绿眼,还能生出金发蓝眼的?
他是教宗的教子没错,可教宗总不会有私生子吧?
他不是有个儿子?他儿子长什么样来着?
霍尔气笑了。
“你觉得赫伯特是他儿子?他敢!”
霍利斯心道一声不妙,抬手打圆场。
“好了好了孩子们。说实在的,我并不认为这是件值得商榷的事情。它的确重要,但作为父亲以及教父,我并不认为我有任何犹豫的必要。”
西尔维斯特惨笑一声:“您也确实没跟任何人商榷。”
“好了,我说你这辈子都不会娶到他的!”霍尔抬手比了个暂停的姿势,“现在,我有事要和尊敬的教、宗、阁、下商量。”
西尔维斯特皱眉:“可你是一头龙,你和教宗阁下有什么话要说?”
霍尔核善地微笑:“讨论一下,为什么堂堂教宗的妻子是一头龙,他和一头龙的儿子又为什么会是一头龙,而他的恶龙儿子为什么半小时前才知道他是教宗。”
霍利斯:“……”
另一边,赫伯特被从天而降的幸福砸晕了。
两人披着隐形斗篷一路跑到了镇子西边的树林里。
赫伯特紧紧盯着他的脸,颤声问:“之辰?你今天不是要……吗?怎么会出现在教堂外?”
“噢,我突然不想结婚,就跟教宗商讨了一下跑出来了。”
“啊?”
“就这样。”
赫伯特犹豫片刻,问:“那你接下来想去做什么?在外面待几天,然后回去?”
向之辰语气轻快:“我不会跟任何人结婚。我不喜欢你们当中的任何人。”
赫伯特的心脏刚放下,又悬起来。
他磕磕巴巴:“谁们?”
“你们。你,霍尔,西尔。差不多。”
赫伯特大脑一空。
向之辰笑笑:“你知道的吧?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当什么圣徒,也没想过跟任何人在一起。我来到这里,只是想建一间小房子,做点小生意来谋生。”
赫伯特站在原地,握紧拳头。
他艰涩道:“我尊重你的想法。其实如果不是霍尔说你有了他的孩子,西尔维斯特又一定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我不会和霍尔一起来救你。”
“啥?”
向之辰脑子一懵:“你说我怀孕?你从哪看出我能怀孕的?我是个男人。”
赫伯特呆滞一会,比接受霍尔说他怀孕更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涨红了脸:“抱歉。”
“没关系。”
向之辰大方地摆摆手:“我走之前,教宗阁下给了我一些盘缠。我们走吧,回到我们一开始认识的地方。你还得把我的房子建起来。”
赫伯特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嗯。”——
作者有话说:这三个人就很适合玩那个梗图接头。
赫伯特:非常抱歉,你们的老婆已经去了一个更美好的地方。
西尔维斯特(抖抖抖):天堂?
赫伯特(微笑):我家。
霍尔:草!
赫伯特:遵命!
第52章 日子人法师9
赫伯特拖着新订的木材回来,对向之辰说:“镇上发了你的讣闻。”
他们相遇的镇子正好处在中心大教堂和龙窟的中点,两人西行路上商议过一阵,还是决定回到这里定居。
向之辰把果盘摆在帐篷边的木桌上,把草莓扔进嘴里。
他没回答,不动声色地拿起一颗,凑到赫伯特嘴边。
赫伯特盯着面前那只沾着水珠的手。鲜红的草莓被他捏在指尖,不知究竟二者哪个更诱人。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抬起手要接过,向之辰却偏了下手。
向之辰含糊道:“你刚回来,手脏。”
赫伯特低头,就着他的手把那颗草莓含进嘴里。
好酸——!
向之辰爆发出一阵狂笑,跑进树丛边把嘴里那颗酸得要命的罪魁祸首吐掉。
他满意地踱步回来,轻哼一声。
“看来我的表情管理还是不错的嘛,你这都没发现。”
赫伯特刚才冲击下咽掉半颗。他同样露出一个真心的笑。那半颗莓果抵在舌面上,密布着种子的表面紧紧压在上颚。
确实很酸。
很香。
把木材安放进临时搭起的仓库,赫伯特不情不愿地把半颗莓果吞咽下去,开口:
“讣告上说,你因为过去那些年远离神眷之地,流落在外,积劳成疾。”
向之辰嗯了声:“这应该就是教宗阁下和那两个家伙协商之后的结果了。不过我觉得,那两个家伙以后肯定会继续找我。”
“为什么?”
向之辰唰唰用炭条描着图纸。
“直觉。”
夜里,向之辰照旧睡在吊床上。他正要合眼,天边飘来一朵厚重的云。
1018说:「要下雨了。」
向之辰叹了口气,翻身起来收拾东西。
果不其然,他把吊床和铺盖塞进储物袋,黄豆大的雨点就拍了下来。
赫伯特听见雨滴打在帐篷上的声音,掀起帘子:“之辰,快进来!”
雨来得又快又急。
向之辰动作极快,还是在身上落了几滴。他摸了摸睡前刚打理过的头发,不由得烦恼地啧了一声。
赫伯特接过他的储物囊,手掌顺着他的动作轻轻落在他发顶。
帐篷嗒嗒地轻响,一缕带着青草泥土气味的潮湿空气从帐篷门里钻进来。
油灯昏黄跳跃的灯光下,赫伯特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他认真道:“你的头发很漂亮。”
向之辰浑身一僵。
赫伯特的手一触即分。
他面色如常地拿起桌面上向之辰下午画好的图纸。
“之辰,这个地方,标注的是直径吗?”
向之辰隐去眼底的惊疑,凑上去看。
他也装作没听见,声音平静:“嗯,长度单位也都是一样的。”
赫伯特笑:“你以前还干过木工吗?”
“以前念书的时候,学校会教一点这方面的浅显知识。我毕业好些年,也只记得这些了。”
赫伯特含笑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轻声说:“我现在更对你的故乡感到好奇了。我小时候是在教会学校学习的,老师们教一些经学方面的知识,连算术都很少教。”
“这很正常。”向之辰随口说,“毕竟学会看数字之后,人就没那么好糊弄了嘛。人是活的,但数学是死的。”
“你懂的很多。”
向之辰抬眼和他对视。
他也抬起手,手掌轻轻落在赫伯特的金发上。同样一触即分。
“其实我说的故乡,和你们理解的那个‘东方’并不一样。赫伯,我也不是天生就会这些东西的,以前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学。后来我才发现,其实那些看似没必要学习的东西,很多时候都用得上。”
赫伯特低下头,手指在图形边缘轻点。
他莫名觉得,自己在这个同龄的青年眼里成了一个孩子。
自己抚摸他发顶的动作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意味。但,向之辰似乎只是孩子赌气一样摸了回来。
落在他手中,两人之间这样逾矩的触碰中隐含的意义被消解。这和往常的握手,拥抱,没有区别。
向之辰忽然说:“赫伯,我还有些事没告诉你。”
“什么?”
“我四十岁了。”
赫伯特抬起头,表情疑惑。
他迟疑,又重复了一遍:“什么?”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虽然我的身体看起来还很年轻,但我已经四十岁了。”
“我比你年长很多,所以,我有大把的时间精力来学习那些你不明白的东西。”
他灰色的眼睛倒映出油灯的轮廓:“所以不必为了这些感到忧心,好吗?你已经是我见到的最优秀的战士之一。虽然有点优柔寡断,不懂得抓住机会,可能还有点耙耳朵……”
赫伯特疑惑:“耙耳朵是什么?”
“噢,这个你不必知道,是一种比较抽象的形容,很难翻译。”
就算好翻译他也不会翻译给赫伯特听。
“但重要的永远是‘但是’后面的词汇。但是,赫伯特,你很有天赋,很善良,善良到像个童话故事里的公主。”
赫伯特闻言苦笑一声:“听起来,我是个好人。”
“你当然是个好人,赫伯。”
向之辰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当好人才难呢。哎呀,照这样一直说下去,我就真像个老头子了。”
赫伯特重新拿起那张图纸:“那么,我们来看看你画的这个‘榫卯’?”
“不,既然已经下雨,明天就这么耽误过去吧。”
向之辰说:“如果睡不着,我们可以来谈谈我的一个猜想。”
“嗯?”
“关于我的几任丈夫。”
赫伯特手中的纸页被捏出一声轻响。他心虚地捻了捻手指。
向之辰眼中带笑:“要不要谈?”
赫伯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点点头,问出第一个问题。
“你和第一任丈夫结婚的时候,多大了?”
“不到二十岁。他是个商人,很有钱,不怎么爱我。”
赫伯特静静地等着他的后文。
1018却开口:「你认为和我聊你的生平会尴尬吗?」
「不,1018。」向之辰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你知道我不会跟这些虚拟的人物真正交心的。可相应的,我也不能相信对我而言太过真实的你。」
「我有点累,让我真假参半地说下去吧。」
一小时后,1018转头看向系统空间里的那张鹅黄色沙发。
向之辰大多时候都赖在上面,这是他最常用的登出点,当然也是登陆点。
它晃了晃醒酒器,对拿过高脚杯的向之辰说:“还没到时候。”
向之辰伸手,用玻璃杯轻轻碰了下那个透明的醒酒器。
“酒没到时候,我们的旅程也是吧?”他托着下巴,轻声说:“我有点寂寞了。”
“所以就把那个听了你人生历程的男人骗上了床?”
“什么骗上床。赫伯特只是做了大部分男人这时候会做的事情。”
向之辰坏笑:“他们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交心之后硬。”
1018露出一点转瞬即逝的笑意。
“你好像,也偏爱他。”
向之辰叹息。
“其实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吗?在小世界过的日子也是日子啊。我只是做了每一个中年男人会做的事。”
1018轻笑出声。
“比如阳痿?”
“……”
向之辰深吸一口气:“我是性冷淡,不是阳痿。”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由始至终喜欢的都是这种类型嘛。高大,宽阔,可靠,能沉下心过日子。其他的都是后话。”
1018挑眉:“你真挑老公来了?”
“不算吧。踏实可靠的男人身上太没有戏剧性咯。每天回家倒头就睡,床晃也只会以为是老婆在床上做卷腹。至于旁边复数形式的人是在用正面背面还是侧面,都跟他没关系。”
“你喜欢沉默的丈夫?”
向之辰舔了舔嘴唇。
“我年轻的时候,喜欢能把我干得起不来床的没有血缘关系的爹。后来碰见的那位除了第一条以外都符合。”
1018拿起醒酒器,红酒丝滑地淌进高脚杯中。
“那么,你就没想过换一个?就这么兼容对方?”
“没办法,忙嘛。反正对方没觉得在跟我谈,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在包我。我也做过一点……”
向之辰食指和拇指并在一起捏了捏。
“一点点失败的尝试。”
1018讽刺:“所以到死都是处男。”
向之辰不满地咋舌。
“现在的生活,就算不和以前相比也混乱得有点过分了。说实话,我直到现在都真的很不习惯。”
1018摇头。
“抱歉,工作需要。”它说,“如果以后有机会,换一个吧。就算你的习惯被那个人打磨成了别的样子,还会有菩萨愿意沉进水里,做你砌墙的泥。”
向之辰轻笑,对它举杯。
“出于对我最重要的的同盟的信任,我会认真考虑的。当然啦,就算我让他当沉默的金主,他恐怕也会祝我幸福。”
“毕竟,他不在乎嘛。我可是很享受被众星捧月的感觉的?”
众星捧月。
1018坐在桌边,看着对面的空椅低笑一声。
或许它该更新一下行事准则。有时候稍微顺应它“合作对象”的心绪,也并不会有那么糟糕的后果。
也许还有意外之喜?
比如说,扯一扯那位在向之辰心里的头花。
老男人嘛,有什么好喜欢的?
……
赫伯特圈着他的腰,鼻梁抵在向之辰后颈柔软的曲线。
向之辰跟着这具身体的频率微微喘息,掌心贴上赫伯特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之辰。”
赫伯特深吸一口气,小声说:“你似乎因为以前的经历,对我有些移情。”
“这也是没办法的。”向之辰轻声说,“毕竟和你有共同点的那几位,全都死的很惨嘛。”
赫伯特哽住。
向之辰等了很久,直到他怀疑赫伯特已经睡着,赫伯特才忽然开口。
“那么,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第五任丈夫吗?”
被面摩擦的窸窣声。
向之辰转身面对他,指尖轻轻点在他眼角。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不和任何人建立关系才更适合我。”
“但,我只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不是一个怯懦的人。我没有理由让你孤身一人。”
向之辰沉沉叹气。
“短暂的团聚,换来的是长久的分离?赫伯,这也很残忍。”
赫伯特的金发摩擦枕面,他凑到向之辰面前。
“那么,请你满足将死之人的这个小小的愿望,好吗?”
……
小镇迎来了一黑一白两个新家伙。
霍尔下巴微抬,使劲吸了一口小镇里混杂的空气。
“他就在这里。一般的停留根本不会留下这么重的气味。”
西尔维斯特说:“你是说,他生活在这里?”
霍尔点头。
“我还在这里闻到另一种讨厌的味道。你或许和这种味道的主人很熟。”
西尔维斯特沉吟:“你是说,赫伯特?”
霍尔不情愿地又点点头。
西尔维斯特冷笑:“他倒是给自己找了一个身份低微的新情人。从这方面而言,挺合适。”
“婚礼”之后,霍尔在中心大教堂停留了一个月。
他惊怒交加地入住了向之辰原先的房间,借着黑发的便利假装了几天新娘,直到那张讣告宣布“向之辰”被伟大的主神召去了天上。
接着,他就像炮仗一样逮住了试图跑路的老爹,跟他爆了。
霍利斯是这么跟他解释的:
“你小时候刚出生就会化形。那时候爸爸工作太忙了,就把你带到这边一起生活了。你不记得了吗?西尔小时候还跟你抢过玩具,你们关系很好的。”
“抢玩具和关系好适合放在一起吗?!”
健忘的暴暴龙先生惊恐地发现,情敌是他最喜欢欺负的育儿所同学。
健忘的光明圣子阁下难堪地发现,情敌是他小时候最烦的那个蠢蛋。
霍利斯像是打圆场,又像是开玩笑:“既然大家这么早就认识了,要我说,不如你们俩凑合过得了。”
“爸/教父你开什么玩笑!”
霍尔干呕一声:“别恶心我!你怎么不让我妈去找个新丈夫?”
霍利斯终于知道这不好笑了。
他尴尬地说:“但这是很大的事情,孩子们,不光是你们的感情问题。”
霍尔往地上吧唧一躺,从房间这头开始打滚,滚到房间那头。
“我不管!我不管!臭老头,你要绝后了!如果你不告诉我他去了哪里我就不起来,晚上滚进你和我妈床底躺着。”
霍利斯上去给他一脚:“你这头愚蠢的小龙,给我起来!看看人家西尔!”
西尔维斯特摸了摸下巴,皱眉道:“教父,您难道不觉得这样的人更应该留在教会里吗?”
霍尔猛地抬起上半身。
“什么?你还会说人话?”
西尔维斯特睨他,继续说:“他很危险。我们应该把他控制起来。况且,如果他愿意,我们也可以将这种神赐的天赋作为一把利剑。”
“什么利剑?”霍尔呆滞,“你要怎么用他?”
西尔维斯特笑了笑,抿起嘴唇。
“你听不懂,或许会比能听懂更好。”
他以前和霍尔交锋,要么是靠背后偷袭,要么是对方收了手。
如果真的激怒一头满脑子都是配偶的龙,恐怕教会就要划一大笔钱作为教堂的维修费用了。
霍利斯沉默片刻,说:“西尔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霍尔一蹬腿跳起来:“也就是说,我们应该把他带回来?”
霍利斯艰难地点头。
西尔维斯特的意思,他听懂了。
相较于放任他和某人结亲,或者将他驱逐出境,不如把他找回来,封存做一把蚀骨的刀。
欲望有时候并不是坏事,只看这欲望对当下是否有利。
霍尔傻乐出声。
他来劲了,高声宣布:“那我现在就准备出发!”
西尔维斯特摇头。
“我和你一起去。我不信任你的自制力,当然,你也不会信任我的。我们结伴刚刚好。”
霍尔乐不出来了。
“喂,那是我妻子。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说‘妻子’?你指的是没名没分,只是把他按在窝里做那些银邪的事情吗?”
“你说什么?!”
霍利斯连忙把霍尔挡住,替他跟西尔维斯特解释:“他们龙就是这样的,当年他老妈把我抢走的时候也是。后来补办婚礼的时候他都已经在他老妈肚子里了。”
“那也没什么了不起吧。”
西尔维斯特面无表情,语气里甚至带上一点炫耀。
“毕竟如果按照你这样的说法,他也是我妻子?”
暴暴龙先生变成爆爆龙了。
一人一龙在旁边的山里斗殴了大半个月,最后两败俱伤地打了个平手。
得出结果的那天,霍利斯阁下施舍了他们一人一个大治愈术,两人哼哼哈嘿地背起包袱踏上了寻找向之辰的旅程。
西尔维斯特沉吟片刻:“霍尔,你能闻出他的方位吗?”
霍尔摇头:“整个镇子的气味都很浓。”
不巧,这个小镇正好坐落在一个盆地的正中心。四周被小丘围挡了个干净,一年四季都没什么风。
西尔维斯特道:“那我们就该打听打听了。”
小屋里,1018说:「霍尔和西尔维斯特找过来了。」
向之辰和面的手顿住。
快入冬了,天气渐渐冷下来。墙面上挂了一串新灌的香肠。
赫伯特推开厨房的门,一只手藏在背后。
“我把烟囱修好了。你猜,烟囱里有什么?”
“什么?”
赫伯特从背后拿出两只小兔子。它们只有一根指头大,甚至还没有长出绒毛。
向之辰:“……”
他艰难道:“那个烟囱不是每天都在用吗?为什么会摸出兔子?”
赫伯特笑出声。
“开玩笑的,宝贝。烟囱只是被油烟糊住了,这是我在我们家后院里发现的。”
向之辰的表情更难看了。
赫伯特的笑容也僵住。
“宝贝?”
“噢,亲爱的。”向之辰艰难道,“咱们家后院里有兔子?”
赫伯特神情尴尬。
“嗯……?”
“赫伯,它们一胎会生好几只,用不了几天就会把咱们刚种的菜苗啃光光的。”
赫伯特看着手里蠕动的小兔兔们,沉默。
“但是,我们可以养两只的对吧?”
向之辰沉痛:“那一定不能是一公一母。”
当天晚上,他用新买的低阶法杖施了个微光术,逮住了兔子们的老娘。
这是一只灰色的母兔,它的肚子鼓鼓的。
向之辰绝望地闭上双眼。
「呃啊,我想起了上个小世界的经历……」
赫伯特抓着它的后颈,问:“我们该怎么处理它?它还怀着小兔子。”
向之辰扶额:“先养起来吧。给它喂一点干草和水。”
他们把一块多余的大石板拖进后院当底座,向之辰现场砌了一个石头围栏,又放了一个装满干草的陶罐进去。
赫伯特惊讶道:“你以前养过兔子吗?”
“嗯,养过几年。”
精神体也算是兔子吧。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兔窝,掏出大把大把的兔毛。兔毛里还蜷缩着两只没被赫伯特发现的兔宝宝。
“好了,现在让它们一家五口好好休息吧。小东西们以后还要分窝,兔妈妈就等生产之后再宰掉。”
赫伯特满脸迷茫。
“宰掉?我以为你是要把它们当作宠物?”
“宠物?它们在东方人眼里也可以是食物。”
向之辰咂咂嘴:“不过其实我不大喜欢吃兔肉。等小兔子们断奶了,我们把它们带到集市上卖吧。总会有那么几个不知好歹的小孩抱着妈妈的大腿要买的。”
赫伯特点点头,看向警惕地探出脑袋的兔妈妈。
“那以前你的小兔子,叫什么名字?”
“它?汤圆。它也是只灰兔子。”
“那这只兔妈妈也叫汤圆好了。汤圆二世?”
向之辰一时语塞。
他怎么把西方人的命名规则忘了。
话说当初他那什么的时候,倒霉的汤圆宝宝作为一只小兔子,似乎也一直在假孕中……
这样对他自己来说是不是有点地狱了?
“好吧,现在食物和水都准备好了。不如我们现在回去睡觉吧。”
赫伯特垂眸:“只是睡觉吗?”
向之辰瞟了汤圆二世一眼。
“今晚不行。”他断然拒绝,“今天我想睡个素净觉。”
月亮高高地挂上树梢,霍尔拍打翅膀,化为人形降落在树梢上。
“喂,西尔。”他对旁边的小木偶说,“我找到气味最浓的地方了。”
森林里的小屋由石头砌成,房顶铺着木瓦。
小木偶穿来西尔维斯特的声音:“我马上到。”
房间里,向之辰忽然睁开眼睛。
他拍醒赫伯特,嘴唇凑到他耳边说:“他们找过来了。”
赫伯特深吸一口气,向之辰连忙捂住他的嘴。
赫伯特的胸膛贴着向之辰的,心脏砰砰地震动。
他压着声音说:“那怎么办?”
向之辰抿唇,认真说:“你去外面把汤圆二世和它的宝宝们端过来。”
“……啊?和汤圆二世有什么关系?”
向之辰深情地抚摸赫伯特的侧脸。
“霍尔觉得我怀孕了,不是吗?”
“……对?”
“那你就去告诉他,汤圆二世是我。它的四个宝宝就是他的孩子。”
“啊?”
赫伯特的大脑都清空了。
“你确定这会有用?”
向之辰诚恳道:“霍尔可好忽悠了,你得告诉他那些他愿意相信的东西。至于西尔……随机应变吧。先打发走一个。”
“什么?圣子阁下也来了?”
“他还没到。反正现在你先出去,记得深情一点。霍尔问它为什么又怀孕了,你就说是西尔的。”
“啊???”
向之辰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这样一来,霍尔可能就会和西尔打起来了。省了你的事情。”
赫伯特问:“那我的孩子呢?”
向之辰大惊:“我才刚生完,孩子们还没长毛呢。你能不能别那么心急。”
他一巴掌拍在赫伯特肩上:“快去。”
赫伯特点起油灯,一转头,向之辰已经披上了隐形斗篷。
赫伯特:“……”
他穿好衣服,转身推开房子的后门。
霍尔皱眉看着他,分辨出栏杆的轮廓。
他竖起耳朵。
赫伯特看着汤圆二世,艰难道:“亲爱的,起风了,我们还是回屋子里去吧。”——
作者有话说:昨天换了个封面。
吃过兔塑的朋友都知道,兔兔有两个子宫可以同时怀孕……我认真思考了一下,放在上个小世界的得得身上也是通用的。
不过我对得得进行兔塑并非单纯因为小兔子萌。小兔子其实是静音比格来的,拆家能力强,记仇还暴躁。
记仇。嗯。我保证。
第53章 日子人法师10
霍尔抬头嗅了嗅,那个罐子散发出一股奶兔的气味。
兔子?
为什么院子里会有兔子?向之辰喜欢这种美味的小动物?
赫伯特的小腿隔着一层隐形斗篷被踢了踢。
他一咬牙,劝道:“回房间睡觉吧,我帮你把罐子搬进去。宝宝们会感冒的。”
……宝宝?
霍尔呆住。
他忍不住跳上院墙,扬声喊:“喂!赫伯特!”
赫伯特搬起罐子,手猛地一抖,差点把可怜的小动物们扔出去。
他装作惊讶,把陶罐往身后藏了藏:“霍尔?你来干什么?”
霍尔抿唇看向他藏在身后的陶罐。
“那里面是什么?”
“我养的兔子。”赫伯特立刻说,“小的等断奶之后拿去卖,大的等生完孩子就……宰了。”
霍尔冷笑:“小的还没断奶,大的就又怀孕了?你确定是兔子,不是别的?”
“能是什么?”
霍尔不善道:“比如,我的妻子?”
天底下那么多千奇百怪的事情,多一个被装在罐子里的向之辰又怎么了?
霍尔伸手:“给我看看。”
赫伯特皱眉:“兔子有什么好看的?你没见过兔子吗?”
“既然只是兔子,为什么不能给我看?”
两人站在原地僵持不下。
赫伯特沉默片刻,说:“好吧,霍尔。但是记住,它们只是一窝兔子。”
霍尔冷笑:“你说了不算,我看见了才算。”
赫伯特不情不愿地把陶罐递到霍尔手中。
霍尔往陶罐里一看,和罐中的两只豆豆眼对上视线。
他凑到罐口嗅嗅。
确实是向之辰的气味。很浓,从兔子的皮毛上散发出来。
霍尔伸出手把兔子的肚皮翻过来,手背碰见它柔软濡湿的三瓣嘴,忽然嘶了一声。
他把手拿出来对着月光一看,手背被护崽的汤圆二世咬出一个血口子。
霍尔深深叹气,和兔子讨价还价:“别咬我了,好吗?我的血不烫嘴吗?”
汤圆二世咂巴咂巴嘴。
霍尔这次学乖了,伸手先捏上它的后颈。四只小兔叼着妈妈,像串灰色的铃兰被一并拎起来。
霍尔的视线落在其中一只黑色的小兔身上,停留了很久,这才看向汤圆二世依旧圆润的肚子。
“……真的鼓鼓的?”
霎时间,霍尔面露凶光。
赫伯特看着他不出向之辰所料的反应,有些哭笑不得。憋了好久才板起脸说:“它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霍尔闻言大骂:“不是你的还能是……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把小兔崽们挨个从妈妈柔软的肚皮上摘下来,放回陶罐里。
他冷脸道:“我要把它们带走。”
赫伯特压着嘴角:“我不觉得你有带走它们的理由。”
霍尔理直气壮:“理由就是我是小兔子们的爸爸!”
向之辰站在门口看戏,差点没憋住笑。
赫伯特冷声道:“那是不是西尔维斯特也要把它带走?他还可以管着汤……糖罐子不给小兔子们喂奶,这样这堆小动物肯定会因为没有母亲庇护而死掉。”
霍尔勃然大怒:“他敢!”
西尔维斯特阴森森道:“我确实敢。”
向之辰无声地狂笑,几乎要腿软得跪在地上。
「哎呦我受不了了……这群人怎么这么好糊弄?要是当初我多糊弄糊弄,是不是一开始就能舒舒服服度假了?」
1018说:「下个世界可以尝试。」
西尔维斯特举起法杖,威胁道:“我们两个顶多打个两败俱伤,为了不伤害到他,你最好乖乖把那个罐子给我。”
霍尔看着他,只是把兔子窝往怀里拢了拢。
想了想,他把罐子往赫伯特手里一塞。
“抱好了,摔到他我跟你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对赫伯特莫名其妙地放心。
赫伯特抱着陶罐摸到后门门口,忽然触到隐形斗篷如水的布料。
他低声对向之辰说:“他们怕是要把我们的后山都毁了。”
“树断了就断了吧,希望它们得到永恒的安息。”向之辰说,“你觉得在后山种点果树怎么样?”
赫伯特垂下眼睛:“比如说种一点草莓?”
向之辰:“?”
他仔细考量片刻:“首先草莓是草本植物,其次现在的草莓没有经过农业筛选,种出来也不好吃。”
赫伯特弯起眼睛。
他们这边一副地久天长的安定模样,霍尔和西尔维斯特正打得难舍难分。
霍尔喷出一口龙焰:“喂!你非要这样吗?我们为什么不能把它们带回去,看爸爸怎么说?”
西尔维斯特的袍子被燎黑了好几片,他的手停滞一瞬,冷声道:“教会不允许一妻侍二夫,最后还不是要打。”
霍尔怒极反笑:“你的意思就是,他必须是你妻子?那你还是给我去死吧,我会养好他肚子里那几只小兔子的!”
“什么?”
西尔维斯特大脑一空。
汤圆二世是一只个子偏小的荷兰兔,孕期相应地会短上几天。
西尔维斯特浅略地想过上次他和向之辰的日期,心头猛地一跳。
他震惊道:“可他是男的!”
霍尔怒:“我的四个孩子都在吃奶了,你还在重复你的陈腔旧调!他被你带走之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你怎么有脸说要跟我竞争?”
四个孩子。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把西尔维斯特劈了个外焦里嫩。
“你胡说什么!”
“我骗你干什么?你自己去掏兔子窝啊?三只小灰兔,一只小黑兔!我一眼就看出它们是我亲生的!”
“你疯了吧!”
即便知道霍尔在这方面脑子一直有问题,西尔维斯特还是忍不住问:“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我的四个孩子还要吃奶呢!万一你这个不讲情面的家伙不小心伤害了它们的妈妈,我一条卵生龙怎么奶整整四个孩子?”
西尔维斯特满脸空白。
“……好吧,好吧。”他艰难道,“我们先回去确认一下。”
赫伯特看见他们回来,冷脸哼了一声,放下罐子把后门拍得震响。
进屋之后就没忍住咧开嘴笑了。
向之辰脱掉隐形斗篷:“我施了结界术。”
他看着赫伯特憋成西红柿的脸补充:“所以,想笑就笑吧。”
赫伯特发出一串震天响的笑声。
他抹着眼角的眼泪说:“天呐,宝贝。那两个家伙竟然信了,他们竟然就这么信了!”
向之辰哼笑:“你当初见到我的时候,第一反应不也是确认我没有怀霍尔的孩子吗?你只是比他们早清醒一点。”
刚才它把汤圆二世和它的孩子们放在怀里蘸满了自己的气味,如果没有其他气味污染,至少能保留上两三天。
耍弄外面那两个傻子肯定够了。
赫伯特圈住他的肩膀,胸膛还笑得轻震。
“宝贝,你说怎么我们遇上你之后就这么傻呢?”
向之辰叹气:“傻得要冒泡了。我想,这就是‘关心则乱’吧。”
弄得他都有点愧疚了,不过只有一点点。
外面的西尔维斯特也被汤圆二世袭击了。
他愣愣地想把手放在它圆滚滚的肚子上,被汤圆二世的大脚板用力踹开。
他没管肿的发亮的手腕,盯着荷兰兔的肚子:“……你肚子里的是我的孩子?”
霍尔抱臂冷笑:“也可能是我的。兔子的两个子宫可以同时受孕。”
“不,不。”
西尔维斯特眼神空洞:“它的孕期只有不到一个月,和你的时间对不上。”
霍尔盯着兔窝里蜷缩的四只小宝贝:“生出来不就知道了?白兔子是你的,黑兔子是我的。”
第二天中午,汤圆二世生下了三只小兔子。西尔维斯特凑得很近,试图从它们身上短短的绒毛辨认花色。
“霍尔。”
霍尔正伸着手指和他的“孩子们”互动,闻言抬头。
“霍尔,出大事了。”西尔维斯特脸色大变,“这三只小兔子分别是黑的、灰的和白的。”
霍尔:“……”
“噢,那估计还是我的。遗传它们爷爷也不是没有可能。你知道吧,我爸也是白白的。”
后山又遭殃了。
向之辰光明正大地出来,给刚生产完的汤圆二世添了点干草,把一块切好的苹果放在它旁边。
他拍拍小兔脑袋,微笑道:“辛苦你了宝贝。”
汤圆二世的胆子比大多数兔子都大。它抬眼瞅了向之辰一眼,叼走了那块苹果。
晚间,衣衫褴褛的西尔维斯特拖着半死不活的霍尔上门了。
西尔维斯特问:“你家里有什么吃的吗?我怕他半路上死了不好交代。”
赫伯特瞟他:“那你为什么不给他施一个治愈术?”
“还是不了,万一哪件事不合心意,他恐怕又要发疯。”
赫伯特给霍尔找了一张破被子盖在身上。这还是他先前在外面当游侠时用的。
西尔维斯特跟着他走到灶台前,问:“那种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症状?”
“变成兔子。”
赫伯特拿起打火石,闻言回头看他一眼。
他顺着向之辰编好的言辞说:“本来他确实是要往西走的。但是那天离开中心大教堂之后,他觉得身体很不舒服,这才找上我。我和他说了霍尔的猜想。”
西尔维斯特勉强点头。
“屋子建好之后,他变成了那只兔子,开始从身上揪毛做窝。然后小东西们就出生了。”
西尔维斯特问:“那他还会变成人吗?”
灶台被擦得很干净,没有一丝油污。直觉告诉他,这不像是赫伯特独居的结果。
“很少,毕竟小兔子们还需要妈妈照顾。这方面我帮不上他什么,只能帮他收集一些干草。”
西尔维斯特点头。
他的视线又不由自主落在兔窝上,问:“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打算怎么抚养这几只小兔子?”
赫伯特渐入佳境,皱眉道:“还能怎么抚养孩子?镇子里的普通人家怎么抚养孩子,我们就会怎么抚养孩子。”
“你是说,由你作为它们的父亲?”
“那不然?难道由你作为它们的父亲?”
西尔维斯特斟酌:“也不是不可以。”
赫伯特轻蔑地笑。
“西尔维斯特,你真是有意思。明明为了这件事和霍尔打得你死我活,嘴上还是这么端庄。”
西尔维斯特也笑。
“起来吧,赫伯特。或许由我来烧火更好。我可以直接操控这些灼人的小东西。”
赫伯特起身,由西尔维斯特坐在灶台边的那个小板凳上。
“看来他是想要一直在这里住下去了?我没有在教堂的厨房里见过这样制式的灶台。”
“有了孩子,当然不好继续到处奔波。”
赫伯特这段时间和向之辰学了一点中餐的做法,但他压根不想那样做给西尔维斯特他们吃。
“家里只有一点牛肉。”
“没关系。如果按照我对龙的研究,就算你甩给他一块生肉,他也是吃得下去的。”
赫伯特耸肩。
“说真的,我并不是很关心你们两个能不能活下来。或者说,死了更好。”
西尔维斯特微笑。
“很抱歉,大部分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会产生这种邪恶的想法,认为你们两位——当然是作为我情敌的你们两位,还不如同归于尽算了。”
赫伯特轻笑。
“没关系,圣子阁下,我谅解你。毕竟这两天,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男人在奇怪的地方达成了共识。
可怜的向之辰,为了不露馅,在远离房子的地方搭起了吊床。
他看着夜空的点点星子,惬意道:「好久没在这样的夜空下看过星星了。」
「或许也没有那么久?」1018说,「毕竟你和赫伯特的小屋也没有建成很久。」
「但还是一觉醒来,头顶上有屋顶的感觉更舒服啊。」
1018笑着应声。
「如果那两个人又找上来,你要跟他们一起走吗?」
「当然了。」向之辰阖眼,「毕竟,故事还是需要一个结局的吧?」
“向之辰。”
向之辰陡然睁开眼。
他真的惊讶:“霍尔?”
霍尔血淋淋地站在原地。
他的身体本就遍体鳞伤,如今只靠行走攀过两个山头,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就又裂开了。
“这是上风口。”他说,“我闻到你了。”
嗅到风中比那几只兔子身上的更香甜的气味,他几乎立刻就被本能驱使,想要转头抛下那几只被当作障眼法的小家伙。
可他不能。
赫伯特毋庸置疑知道并参与了这个骗局,西尔维斯特非但没有治好他的伤,还对向之辰虎视眈眈。
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他不是也很喜欢向之辰吗?为什么又说那些深明大义的鬼话。
承认喜欢向之辰,承认对他有独占欲,这是很困难的事情吗?
向之辰施放完大治愈术,手掌轻轻抚摸他的发顶。
霍尔长叹一口气,恶狠狠地在向之辰拿出的烙饼上啃了一口。
他恨恨道:“总之,就算你选择和赫伯特在一起,都不要选择和西尔维斯特那个口不对心的人在一起。”
向之辰唔了一声:“我认为,他是受到了教义的影响。你知道的,他们总是提倡禁欲。”
像他这样的,如果不是不怕圣水,当初就像泡王水一样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霍尔亲吻他的手背。
“可你是纯洁的。”霍尔说,“我相信你的纯洁。你或许不是很爱我,但你并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或者说,难道禁欲就会变成圣人吗?那么他对我的伤痕视而不见,又真的圣明吗?”
向之辰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搭在霍尔掌心。
“这些我也不清楚。纯洁与污秽,真的重要吗?”
霍尔脱下身上染着血污的衣服,并不避讳他的目光。相反,他暗暗感到欣喜。
“亲爱的。”霍尔说,“其实我觉得,你比他更适合做圣子。”
向之辰笑:“可我并不光明。况且我比你爸爸年轻不了几岁。”
“得了吧宝贝。恐怕也只有我那操心的老父亲会相信你的话。”
霍尔虔诚道:“你在我心中永远年轻。”
向之辰轻笑。
霍尔执起他的手,轻声说:“无论怎样,我都对你忠诚。”
“我享受你的忠诚。”向之辰说。
但并不需要你的忠诚。
天亮的时候,西尔维斯特找到了他们。
他不知道和赫伯特聊了些什么,看起来心情意外的不错。
霍尔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小声嘟囔:“希望他们俩达成共识的事情不是把我砍成肉泥。”
西尔维斯特开门见山道:“我和赫伯特说好,一起回中心大教堂去。”
向之辰拢了拢衣襟,慢吞吞扣上纽扣。
“你们两个一起回去?把赫伯交上去难道能交差吗?”
“所以,我来征求你的意见。”西尔维斯特说,“你知道的,我们没办法把一个强大的危险分子放在外面。任何一个统治势力都没办法做到养狼为患。”
向之辰轻笑:“养狼为患这个词倒是用得很恰当。”
西尔维斯特点头:“就像历届的教宗都很难忽视龙的存在一样。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比霍尔危险得多。”
至少霍尔有个教宗老爹。西尔维斯特腹诽。
这点向之辰倒是认同:“所以你们会把我带回去,关起来,对吗?”
赫伯特开口:“西尔和我说过他的打算了。之辰,我们只是会限制你的行动,但这并不代表监禁。”
“可是我们的小屋几天前刚刚建成,赫伯。”
赫伯特张了张嘴,还是没出声。
“所以,你们这次要用什么样的名头把我带回去呢?”向之辰叹气,“上次是囚犯,这次也一样?”
“这次是客人。”西尔维斯特说。
“客人么……”
向之辰苦笑一声。
“我并不认为我有拒绝你的能力。毕竟谁也没办法保证,如果你孤零零地回去,教会会不会像上次尝试屠龙一样纠集起那么多人来屠我。”
西尔维斯特并未回答。
这是默认。
“那么,我其实并没有选择,不是吗?”
向之辰苦笑,双手虚握着向上,手腕并在一起。
“好吧,圣子阁下。现在我是你的囚犯了。”
西尔维斯特看着他手腕上一点刺眼的红痕,苍白道:“你并不是囚犯。”
“我不相信。”向之辰说。
“其实你是相信的。”
西尔维斯特用力闭了闭眼,从储物囊里拿出一副手铐。
咔哒一声,青年素白的手腕被镌刻反复咒文的银环铐起。即使他们都知道这只能起到一点心理安慰作用。
半个月后。
太靠近中心大教堂,几人心照不宣地没有采取更快的交通工具。连带着半死不活的囚徒也只能冷着脸走在队伍中间。
赫伯特说:“就从这里下去。我带霍尔从这里走过,翻过前面的山就是锡山镇。”
他们和中心大教堂之间最后的一个落脚点。
底层的战士们之间流传着不少小道。越靠近中心大教堂,聚居的百姓就越多,也更少能见到魔物的痕迹。
几地之间并不经常有人员往来,杂草枯枝慢慢刺到了原本的小径上。
赫伯特拿出剑在前面开路。
西尔维斯特说:“不管怎样,明天就要回到中心大教堂了。我记得老师之前承诺过,会给赫伯特册封?”
赫伯特低声说:“这不重要。就算没有册封和奖赏,我也不后悔当初的事。”
霍尔在他身后开口:“我还在这里呢。”
向之辰趴在他背上,手腕上戴着两个精致的银镯。
“前面有片空地。”西尔维斯特说,“我们不如先休整一段时间再出发。”
向之辰慢吞吞地从霍尔背上下来,支锅倒水。
没办法,这三个老外的饭灵根出生之前就被拔了。他吃了几天就悲痛地开始绝食。
也不说话,就单纯绝食。
一开始西尔维斯特还以为他身体哪里不舒服,偷摸放了好几个大治愈术,一点用都没有。
连手铐上的咒文起效都想到了,愣是没想到是饭难吃。
霍尔凑过来“呼”的一声,火堆就生机勃勃地点了起来。
他对自己的能力用来生火接受良好。毕竟作为走在中间被联带看管的危险角色,那两个人也没什么需要他来做的。
向之辰默不作声地往锅里塞辣椒。
霍尔欲言又止,心虚地问:“今天只吃煮菜么?”
向之辰头也不抬:“你有意见?”
“没有。”霍尔乖乖说。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中间居然是玩火的霍尔最不能吃辣。他看见红通通的颜色就自告奋勇,结果被辣得到处喷火,还是向之辰和西尔维斯特一起施术才灭完。
昨晚轮到霍尔“看管”他,直到现在他身上还是酸的,根本直不起腰。
霍尔可怜兮兮地起身,跟西尔维斯特打了个招呼:“我去给自己找点东西。”
西尔维斯特点头。
他指着地图对赫伯特说:“我们现在应该就在这个地方。地图上对前面的山有标注,偏西侧是个断崖。”
“嗯,我们应该从东边绕下去。”
赫伯特和他简短交谈几句,走到火堆旁边。
“最迟明天下午我们就要到了。”
向之辰点头。
出发前,他们把汤圆二世一家八口分别送养。
放这群可怕的兔子一直繁殖下去,恐怕过不了几年那座山就要完蛋了。
赫伯特犹豫片刻,说:“不管怎样,我都会保护你的。”
“不会的。赫伯。”向之辰说,“没有人能保护我,你不行,他们不行,连我自己都不行。生活就是这样,总会有乱七八糟的际遇。”
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要是这几个人能扯住他,他怎么死遁跑路?
西尔维斯特走过来,往锅里看了一眼。
他不动声色道:“要不要我再做点别的?抓点鱼?”
“你被农耕民族的享乐玷污了,圣子阁下。”向之辰说,“或许等回到中心大教堂,我可以当个厨子?”
西尔维斯特摇头。
“做厨子对你来说是大材小用。”
“做什么工作不是大材小用?不如你去跟教宗阁下说,让他下来让我当?”
西尔维斯特:“……”——
作者有话说:得得:刚开始以为只有一个傻子,后来发现不止一个[摊手]
第54章 日子人法师完
就算教宗阁下乐意,他也不能乐意。
见这人不再搭话,向之辰慢慢搅拌着锅里的汤,一边问1018:「什么时候给我弄个皇帝当当?我觉得你比季玌更适合当皇帝。」
1018冷笑:「不是你当皇帝吗?怎么需要我比季玌好?」
向之辰理直气壮:「因为我不擅长政务啊。以前不也都是你替我处理?」
吃过午饭,几人继续上路。
到中心大教堂的最后这段路,如果加快些速度是能在天黑前走完的。在锡山镇已经能够看到远处教堂高耸入云的尖顶。
西尔维斯特说:“今晚由我和他一起。”
赫伯特摇头。
“等回到中心大教堂,你们会有很长时间可以叙旧。今晚,还是留给我吧。”
他看向向之辰,这个真正能决定这一切的人。
向之辰轻轻叹了口气,点头。
……
被褥窸窸窣窣地刮过皮肤,向之辰长出一口气,指尖微光闪烁,放了一个治愈术。
赫伯特从背后揽着他的腰,问:“身上难受吗?我给你揉一揉好吗?”
“用不着了。”
青年腰间不见天日的皮肤柔软细腻,赫伯特不出一言,手指轻轻地揉捏。
向之辰转身抱住他,轻声说:“其实我们也没认识多久。”
“是啊,总共也只有几个月。”赫伯特说,“但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最久,不是吗?我也是最愿意包庇你的一切的人。”
向之辰语气带笑:“你是说,即使我现在翻窗户离开,你也不在意吗?”
“当然。”
向之辰沉默片刻,翻身坐了起来。
“赫伯。”他说,“其实我并不能理解你,或者说,你们所有人对我的感情。”
“这很好理解,但也不需要你理解。”赫伯特说,“毕竟这种感觉的产生和你有关又无关。你没必要为此感到烦恼,也不必想着回报什么。”
“大部分人都不是这么想的。”
向之辰轻声说:“我以前被很多人爱过。具体的有,广泛的也有。面对面深交的有,只是从某些影像或文字看到我极其浅薄的一面的也有。”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爱我?”
赫伯特带着微笑说:“亲爱的,这不是需要考量的问题。你只要被爱就好。”
向之辰轻轻摇头。
“被爱会有副作用。我会被爱推着去做一些不喜欢的事,说不中听的话。大多数时候,我只想更孤独一些。”
赫伯特沉默。
“那么,你更愿意跟着他们回到中心大教堂,做一个囚徒吗?”
向之辰微凉的指尖落在他的侧脸。
“赫伯,在那之前,我已经做了很久的囚徒了。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赫伯特握住他的手背,嗓音干涩。
“亲爱的,或许,你不必那么悲观。”
他的声音和另一道熟悉的电子男声重合在一起。
1018说:「我找到让你顺理成章脱离这个世界的方法了。」
「什么?」
「做神的一部分。」
……
第二天上午,赫伯特和他们在中心大教堂外分开。
西尔维斯特问:“你真的决定不受封吗?如果事情顺利,你以后在外面也会更好谋生。”
“没必要的。”赫伯特说,“我已经决定以后做一个村夫。如果有朝一日你们不再需要他留在这里,至少,他还可以回到我们的小屋。”
他对向之辰说:“如果你需要的话。”
向之辰看着他格外坚毅的神情,浅笑道:“希望上天能给我一个惊喜,让我不那么被需要。”
霍尔并不方便在中心大教堂内现身,他沿着密道先回到了圣职人员们的生活区域。
西尔维斯特引着他走进中殿。
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交错在空旷的大殿中。不久之前,这里刚刚为一个新生儿举行过洗礼。
向之辰在喷泉池旁停下,开口叫住西尔维斯特。
“西尔。”他说,“我还没有接受过洗礼。”
西尔维斯特的背影缓缓停下,他转身看向他。
青年的身影逆光,他看不清对方面上的神情。
“你愿意接受一次洗礼吗?洗去身上的污秽,从此迎来纯洁的新生?”
向之辰摇摇头。
“纯洁吗?我并不认为这会让沾满污秽与欲望的我变得纯洁。”
西尔维斯特不合时宜地想到当初此人关于每分钟刷新的贞洁的豪言壮语。
他扯扯嘴角:“那你为什么要提这件事?”
“我只是想,或许这件事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向之辰说,“或许它只是对东方人不起作用?”
“即使是霍尔也不会轻易接触圣水。对真正罪孽深重的生命,不管他的种族或籍贯,圣水都是毒液。”西尔维斯特说,“其实我确实很好奇,它为什么认定你是纯洁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即使是曾经对圣水毫无感受的圣子也会感到刺痛。
因为他们行走人间时增长的罪孽。
向之辰半跪下去,掬起一捧水。
他像对待平凡的溪流,慢慢饮尽掌中的清水。
喉结上下滚动,他轻轻用拇指抹去唇边的水迹。
“又或者,它只是不在意我。”
“我们当中不会有人疯狂到主动去饮圣水的,只有你。”
西尔维斯特伸出手,手掌浸入水池的波光中。针扎般的刺痛很快让他的手掌微微发红。
向之辰的指尖始终浸泡在池水中,依旧是平常至极的粉白色。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被神忽略也是一种眷顾。”
“很明显,我并不这样认为。”
向之辰起身,用手帕擦了擦掌心的水。
“走吧。”
他依旧被安排在先前住着的房间,霍尔挪去了和父母住处更近的地方。
晚间,西尔维斯特照旧拿着经文敲响了他的房门。
“笃笃。”
没有人应。
那对银环的定位依旧在房间里。西尔维斯特心头一跳,推开了房间的门。
向之辰浸泡在浴桶里,面颊被热气蒸得泛出潮红。他歪着脑袋睡着了。
西尔维斯特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他把经文放在桌上,走到浴桶旁边,伸手进去试了试水。
还是温的。手掌有些刺痛。
西尔维斯特怔怔地看着自己发红的掌心,不可置信地看着浸泡在其中的人。
他把向之辰晃醒。
“你疯了吗?”
向之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情愿地问:“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用圣水沐浴?”
轮到向之辰愣住。
他发了许久的呆才想起自己身上不着一物,把西尔维斯特近在眼前的手推开。
“什么用圣水沐浴?你是不是疯了?我为什么要从喷泉里打洗澡水啊?”
西尔维斯特满脸疑惑。
“那这为什么是圣水?”
“你问我?我还要问你为什么莫名其妙出现在我房间呢!一边去!”
向之辰从浴桶里跨出来,背对他开始穿衣。
他的头发比刚认识的时候长了些,未擦净的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后颈,顺着脊沟滑下。
白色的内衬被水浸湿,透出一片奶白的肉色。西尔维斯特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等向之辰穿戴好那身纯黑的神父服,站在窗边对着自己来了个狂风术,西尔维斯特才问:“所以为什么浴桶里会有圣水?”
“浴桶里的怎么会是圣水?那是仆役们准备的。难道你觉得他们会从喷泉池里打水?”
西尔维斯特皱眉:“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
向之辰撩了撩半干的头发,在桌边坐下。
“难不成我还要专程对它做什么手脚?我只是睡着之前对它施了一个保温术。”
他从西尔维斯特手中接过经书,干燥的指尖在西尔维斯特的手背上擦过。
灼热的痛感。
西尔维斯特寒毛倒竖,站起来带倒了椅子。
向之辰诧异:“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西尔维斯特握住向之辰的手,忍着疼痛把那只白皙细长的素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向之辰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你要干什么?”
“你竟然……你怎么会?”
他还没说出缘由,门便被敲响了。
霍尔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之辰?你在吗?我父亲有些话要跟你聊一聊。”
西尔维斯特松开他的手,猛地拉开房门。
霍尔和霍利斯站在门口。
霍尔看见他,疑惑道:“你在这干嘛?不会又想做坏事吧?”
西尔维斯特并未理会,只是对霍利斯说:“阁下,他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异变。”
“异变?”
这在大多数时候都不是什么好词。
西尔维斯特侧身让两人进入房间,快速说:“是的,异变。我触碰他身体的时候,产生了类似泡进圣水时的感觉。”
霍利斯半信半疑地伸手戳戳向之辰的手背。
“什么?没有。”霍利斯说,“孩子,我比你更年长,犯下的罪孽也更多。但是我并没有感受到你说的那种感觉。”
霍尔呵呵一声,伸手去逮向之辰的手:“其实只是他不愿意被你碰,所以施了……嗷!”
他立刻跳开,惊异地看向刚才触碰到向之辰的指尖。
他的手指被灼伤一大片,表皮微微发黑,露出下面的粉色的肉。龙强大的体质正让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被修复。
霍利斯抓住他的手,惊疑道:“这是烧伤?”
向之辰两手一摊:“我没放火!刚才教宗阁下不也碰了我?”
“那怎么会……”
西尔维斯特和霍尔对视一眼。两人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第二天早上,向之辰站在教堂门口和往来的教众挨个握手。
霍尔疑惑道:“这是要干什么?”
西尔维斯特说:“我们得找出被灼伤的原因。”
“这就能判断?被烫到的好像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女孩子吧?难道你是年轻女孩子,或者我是年轻女孩子?”
西尔维斯特不语,眯眼看向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
那男人走到向之辰面前,看了眼他旁边的牌子。
“欢迎握手,愿主神保佑你?”
向之辰站了半天,都已经麻木了。
他的手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擦过,几乎是立刻,那个男人发出一声惊呼——
“天呐!你是什么?”
霍尔一把揪住他的后领,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
“他是什么不好说,但你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瞟了一眼男人被灼得发黑的手,压下声音恶狠狠地问:“如果现在我把你扔进圣水里,你会变成什么样?”
……
“所以,事情已经差不多有结论了不是吗?”向之辰躺在椅子上半阖着眼,“被惩罚的人是对我产生色欲的人。”
西尔维斯特皱眉:“你不觉得这个时机有些太奇怪了吗?为什么以前什么都没发生,非得是现在?”
向之辰轻笑:“难道是主神满意我对祂的忠诚?”
他的笑容轻松惬意,另两个人却没有一点笑模样。
西尔维斯特沉声道:“或许,你说的对。”
霍尔上前用手背贴上向之辰的胳膊。
“滋啦”一声,房间里弥漫开一股烤肉的香气。
向之辰无奈地捂住脸。
“好吧,朋友们。我觉得这是主神对我的眷顾。祂不愿意看我再陷入被各种各样的男人按在床上的可悲境地了,所以就让所有想睡我的人被烫掉……嗯。”
霍尔干笑:“我可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好笑的事情。”
“没办法,这是我这些年来一直追求的事情。”
向之辰靠回椅背上。
“保险起见,我们最近还是不要有肢体接触了吧?”
西尔维斯特却忽然开口:“主神真的只是想要为你提供庇护吗?”
“什么?不然呢?”
西尔维斯特闭上双眼,缓缓吐出他自小倒背如流的词句。
“主神用祂的影子化作云,为劳作的子民投下荫蔽;
主神用祂的血液化作水,为辛勤的子民洗去劳尘。”
他沉默片刻,说:“和一般流通的经文不同,其实前面还有一句。”
“主神用祂的性征化作圣水,为贫瘠的子民繁育壮大。”
向之辰:“……啊?”
这话什么几把意思?
霍尔也宕机,直接问:“什么行政?”
西尔维斯特瞟他。
“主神是无性的,也可以是任意一种性别。如果你愿意把祂当作女性,圣水池就是祂的子宫,圣水是祂孕育子民的羊水。你我从祂的子宫中脱出,成为祂膝下的幼子。”
向之辰的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啊?”
他抬起手崩溃道:“你们知道羊水其实是胎儿的尿吗?”
西尔维斯特别开脸。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
向之辰蜷缩在椅子上小兽般呜咽。
霍尔想抬手拍拍他,又老实地缩回手。
“那怎么办?和之辰接触过的普通清水都变成圣水了,他又不是个子宫!”
向之辰彻底失态:“你神经病吧!知道就好了不要说出来啊!”
霍尔喏喏地闭上嘴。
西尔维斯特沉吟:“他也可以是。”
他拿起手边的那本通行版经书,道:“我要去藏书室找一些资料,然后和教宗阁下商议。这件事,你们都不要声张。”
“呵呵,放心吧。”向之辰双手抱头,“我不会出去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宣布我是主神的生//殖/器的。”
什么鬼东西啊!
他质问1018:「这就是你说的“变成主神的一部分”?」
「嗯哼?」
「这和我离开这里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很好理解吗?你的本体收集够想要的东西了,就可以把你召回了。」
向之辰怀疑道:「祂召回我?祂要怎么召回我?」
「当然是,让祂的教众重复当年祂成神的过程。唯一不同的是,你只是死去,不会为任何人降下恩典。」
向之辰手掌下的脸抽动了一下。
「祂当年是怎么成神的?」
「火刑。」
「我日你……」
大脑一空,1018自由地临时切断了双方的链接,向之辰的咒骂堵在喉口。
三天后,霍利斯在告解室中对他说出了同样的结果。
唯一的特殊之处是,这场告解由霍利斯对他坦诚。
“亲爱的孩子。”他说,“对你的遭遇,我感到抱歉。但我同样为我的儿子能够参与到祂神圣的行动中深感荣耀。”
“就这样?”
这并不是一次严肃的告解。向之辰从来没有学习过神父们的行事方式,他能做的只是坐在小小的木窗后,倾听教宗带着崇敬和怜惜的话语。
霍利斯的声音停了很久。他说:“恐怕就这样。”
向之辰深深吸了口气。
“那么,我想我明白了。你们需要我怎样做?”
霍利斯的声音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年龄相近的儿子而对他产生了移情,还是为了他效力一生的教派感到激动。
“孩子,恐怕我们会用和当年祂成为神的方式,为你举行一场同样的仪式。”
沉默在狭窄的告解室里持续了许久。
向之辰问:“那么,究竟是什么方式?”
霍利斯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忘了,向之辰并不信仰他们的主神。这样幼儿也能倒背如流的故事,他恐怕从未听说过。
他不得不亲口对小窗后的青年下最终的判决。
“祂的一切恩典起于那场火刑。”
祂的一切恩典起于那场火刑。
人们把祂架上行刑架。
粗糙的麻绳绑缚祂的臂膀,磨破祂的皮肤。
祂的脊背贴在圆木,躯体化作起伏的山峦。
祂的面庞平静安详,对祂的子民布下最后的道:
行遍每一座高山,亲昵家人与同伴。
火,火点燃木柴,舔上祂的脚尖。祂无言无语。
变成焦炭,变成碎块,变成灰烬。
祂随风飘零,化作风间的落叶,化作田中的丰实,化作而后诞生的你与我与他。
……
向之辰轻声说:“听起来是一场残忍的谋杀。”
霍利斯苦笑。
“如果你把祂当作一个普通人看待,那便也是吧。”
他看着那片小窗,问:“孩子,你愿意吗?回到祂神圣的躯体,或者回到漂泊的生活,此生禁欲,保守这个秘密?”
“感谢您给我第二个选项。”向之辰苦笑,“只是有些事恐怕不可避免,看您儿子的反应就能得出结论了。”
“我会回到祂的躯体。”
半个月后。
向之辰眼前又浮现出熟悉的血红的倒计时。最前面的那个代表小时的两位数刚刚变成了“00”。
他披上霍利斯指定的粗布麻衫,问1018:「待会就结束了,下一个世界去哪?」
「去做点你熟悉的业务。」
「我熟悉的业务?你别告诉我下个世界我要做风俗业?」
1018尬笑:「咱们俩也没有那么频繁地做这种事吧?」
「怎么没有?说实话,下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送你去当大明星。」
啊?
向之辰皱眉:「你不可能连续给我安排两个休假世界,况且这个世界本来说好了休假,结果还没修成功。」
「嗯……确实没那么简单。下个世界,你是个很火的大明星。」
向之辰心头一跳。
「你说的不会是那种……」
1018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美丽的……两面三刀的……嚣张跋扈的……业务能力超差的……」
向之辰麻木补充:「有背景的贱人。」
1018笑:「亲爱的,你真聪明。」
「噢,毕竟我以前是从业者。那种贱人我没见一百也有八十了。」
「那么演好那种贱人,对我们影帝先生来说并不困难,对吗?」
「噢亲爱的老公,网友看到我的真面目,会把我细细砍成臊子的。」
「没那么大。」
门吱呀一声开了。
霍尔的黑眼睛从门口小心翼翼地露出来,来回张望。
他见房间里没人,松了一口气推开门。
他对向之辰伸出手,压低声音:“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向之辰的目光出乎他意料的平静。
“我哪里都不去。”
霍尔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他眼中比任何宝石还要闪耀的灰眼睛只是平和地望着他。
“没关系的,霍尔。”向之辰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说过你会忠诚于我,那么,你也不会违背我的决定,对吗?”
龙陷入长久的沉默。
双臂被绑缚在圆木两段,麻绳擦出刺目的血痕。
向之辰沉沉呼了口气。旁边的执事动作有些迟疑,他对他笑笑。
“没关系。疼痛是难免的,但如果能结束我颠沛流离的命运,为你们带来可以触碰到的一切,那么我自愿。”
对方原本担忧的眼睛里,情感忽然褪去,变为更为崇敬的狂热。
向之辰表现得太像一个圣人了。光是面对痛苦时的平静就让他们无法想象。
脚下干燥的松木劈成细细的柴,散发着库房里沉积的尘土飞扬的气息。向之辰看着眼前最后三分钟的倒计时,闭上双眼。
1018说:「接下来,我会为你展现一场“神迹”。别担心,疼痛屏蔽阈值已经拉到100%,你不会感到痛苦。」
「是啊。」向之辰说,「很快就要结束了。」
霍利斯拿起经书,朗读那段他曾在忏悔室中背诵的经文。向之辰的目光落在执事手中的火把。
“火,火点燃木柴,舔上他的脚尖。”
松木和大量用于引火的松针被引燃,火舌顷刻间照亮向之辰骤缩的瞳孔。
他在人群中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赫伯特握着匕首的手臂青筋暴起,他发狂般挤开观礼的人潮,对维持秩序的执事举起刀——
他被人拦住了。
霍尔抓住他的衣领,声嘶力竭地怒吼:
“你要干什么?!你要违背他的意愿,毁了他的努力,让他在孤独中再瑀瑀独行四十年,乃至几百年?如果你忠于他——”
剩下的话,向之辰听不清了。
他在变成焦炭,变成碎片,变成灰烬。
狂热的人群一拥而上,试图用凡俗的手指接住圣人陨落前的余晖。
西尔维斯特站在钟楼的窗口。
一阵风吹过,拂动系着黄铜大钟钟舌的麻绳。
它和绑着向之辰的那些麻绳是同一种。
从前它们象征主神生前为万千生灵遭受的苦痛,自中心大教堂建成那日起便兢兢业业地赎罪,如今人们却用它们再添罪业。
青年的身影化成纷纷扬扬的尘土,被那阵由西吹来的风带去他来时的方向。高台上只剩下那些维持原状的麻绳和木制的十字架。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的同时,火终于引燃了它们。
“当——当——当——当——”
为圣人行过的四十年岁月。
为曾经发生过的欲望的虬结——
作者有话说:下个小世界是he!(大叫)
不过下个小世界不是所有人都会正经上桌。
第55章 跋扈大明星1
1018上个世界给出的人设在向之辰脑子里嗡嗡地回荡。
「美丽的,两面三刀的,嚣张跋扈的,业务能力超差的。」
有背景的贱人。
向之辰啪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其他的都还好说,业务能力差……?
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吧?万一他哪次没装住?
助理芸芸看他突然垮脸,心里突突的。
不对吧?又有什么惹到这大少爷了?
向之辰察觉到身边人骤然警觉的目光,指指桌上的杯子。
“兑点凉水,烫死了。”
芸芸看看漂着大半杯冰块的咖啡:“……”
神经病啊?
不过老板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好了。
见芸芸从面前拿起咖啡杯,向之辰拿起手机的手不熟练地微顿。
他假装低头看手机,对1018说:「现在接收小世界剧情吧。」
这是个很贴近向之辰原来生活的小世界。
原主是个因为漂亮脸蛋出道的练习生,业务能力超差但媚粉能力一流。
出道不足两年,他就甩掉了原本的队友,靠当花瓶成为了新晋流量,粉丝战斗力超群。
这一次,他要参加的是一档以腥风血雨著称的直播真人秀综艺。
本来金主是不同意的,但他撒泼打滚一圈,还真要来了这个根本不适合他的机会。
「按原剧情,你在节目录制一开始就不可避免地暴露出了真面目。大家对你的印象一落千丈。」
「然后我变成籍籍无名的炮灰,被金主扔了?那不是金主,是地主吧?」
让他想到某人。
1018耐心道:「本来金主是把你当情人的。但这档综艺上,和你一起出场的还有金主大大的白月光本人。」
「哈?」
「也就是主角受。金主是主角攻。」
「哇塞,替身文学!烂黄瓜好恶心!」
1018:「……」
它补充:「介于你的绝大多数戏份都在小世界剧情主线之前,这个小世界自由度也很高。不要崩人设就行。」
向之辰正要讨价还价,它补充:「或者给你的ooc找个好理由。」
向之辰一口应下:「好哦,谢谢老公。」
真该说花瓶不愧是花瓶,就算是花瓶也是兢兢业业的花瓶。
这具身体看着纤瘦娇弱,其实是体脂率低。比他原来还强壮点,掀开衣服甚至能看见清晰的腹肌。
芸芸把兑水的咖啡放在向之辰面前,他转眸瞟了一眼。
她心里一跳。坏了,忘了把杯壁上的水擦干净了。
向之辰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杯壁上的水珠,几乎是立刻,它们就聚成了一大颗,顺着塑料杯往下滑去。
「好玩。」
1018无奈:「你是小学生吗?」
「别问,傻子花瓶的想法你不懂。」
好不容易回到相对正常的世界,向之辰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他本想转头,硬生生控制住自己的脖子,往边上瞟了一眼。
“傻站着干什么?坐下。”
他刚才翻了手机,这位已经是他今年换的第……二十七位助理了。
现在是今年的一月三十日。
每位都是他自己踹走的。
向之辰拿起咖啡杯忧愁地嘬了一口。
哦,水全滴身上了。
芸芸忧愁地坐在一边,看着他五千多块衬衫上的两滴水渍。
向之辰缓缓开口。
“下次……”
芸芸迅速补全:下次叫他们别派这么蠢的助理。
“下次别给我买这么贵的。要是你自己也要喝,咱俩换换。”
“……啊?”
向之辰默默点头。
当年他也是以勤俭持家著称的好不好?老康在空运咖啡豆的时候,他还在蹲马路牙子灌二十块钱两斤的浓茶呢。
唉,也不知道老康给他付ICU住院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橱柜里他收藏的那摞一次性塑料杯。
他住了一年院,估计杯杯们早就被康与淮甩垃圾桶里去了吧。
不对,应该是吩咐阿姨甩垃圾桶里。
向之辰嫌弃道:“一杯咖啡,搞得那么浓干嘛?喝了还手抖。讨厌。”
芸芸瑟瑟发抖。
助理喝三十多的,他喝九块九。这是虐粉吧?这就是虐粉吧!马上自己就要被粉丝网暴了呜呜呜……
向之辰翻着手机,又冷哼一声。
前排的经纪人回头:“待会到拍摄场地,你先跟前辈们熟悉一下。你风评不好,记得收敛一点,跟他们打好关系。”
见向之辰表情不忿,她补充:“尚先生说的。”
向之辰如她所愿蔫巴了。
向之辰那点小九九,在她眼里像没开化似的,实在不够看。好在还知道谁攥着他的脖子,摆出他金主的名字就乖了。
向之辰气鼓鼓地下了车,经纪人在他耳边带着威胁的语气说:“别甩脸子。”
他咬了咬腮边的软肉,径直走入这栋三层小别墅。
他是最后一个来的。出门前耗了太多时间,误了飞机。
向之辰进门张望一圈,露出一个笑。
“大家好。”
对面五个人看他的表情很明显:不太好。
他主动伸出手,按咖位跟在场的艺人握手。
“姚老师好。”
姚北,搞笑艺人。圈里二十多年的老前辈。
“邓老师好。”
邓城,结结实实的影帝,最近为了赚奶粉钱才屈尊降贵跑来录综艺。
“叶哥好。”
叶其,不温不火的歌手。出过两首爆曲,但大部分时候籍籍无名。
“……雷黔。”
他的前队友,以前是练街舞的,有副天生的好嗓子。当年他C位出道,听说最近要发新专。
雷黔也没有在前辈面前直接拂他面子的想法,勉强跟他握了握手。
看来最后一位就是传说中他金主的白月光了。
向之辰心情有点复杂:「我上一个金主的白月光还是我妈诶。」
「你够了,不要随便给主角受涨辈分。」
“你好,请问你怎么称呼?”
细细看来,两人长得还有点像。
谭沁微笑:“谭沁,拉小提琴的。”
向之辰眯起眼笑:“啊,我对你有印象。我一个朋友很喜欢你,之前还飞到国外听你的演奏会。”
谭沁心下有些诧异,也对他笑。
“是么。那我们真是有缘分。”
雷黔扯扯嘴角。
有缘分?
看来还是没在这位大少爷这里吃过亏。
做完自我介绍,向之辰看向站在一边的经纪人。她似乎有些诧异。
「你这次装得太乖了。」1018笑,「乖得很ooc。」
「别急,蠢货还没发力呢。」
这个综艺主打几个明星共同生活,期间完成节目组的拱火任务。
不说别的,光是全程直播就够不少成名后眼高于顶的天龙人露出马脚。第一季因此成了爆款,参加的艺人几乎全塌了。
但是没办法。流量变现的时代,对此趋之若鹜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向之辰蹭到谭沁身边,托着下巴笑嘻嘻问:“你不介意我坐在你旁边吧?”
谭沁摇头,往雷黔的反方向挪了挪。
“哎呀,我是说坐在另一边。”
谭沁愣住。
他来之前还是对几位嘉宾的背景作品略有了解的。雷黔和向之辰不是前队友吗?
队内不和?直播中弄得那么明显?
雷黔闻言也抬眼问他:“你确定?”
向之辰大大方方道:“确定啊。我和你只是前同事,难道私下里很熟?”
他把“前”字咬得很重。
雷黔扯扯嘴角。
“随你。”
他和雷黔关系一般倒是有目共睹的。当初录团综的时候,他和雷黔说的话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导演拍了拍手。
时间跨过15:00,没有其他预警,摄像机代表“正在录像”的红灯亮起。
“各位参加《共享日志》的嘉宾们大家好,欢迎来到我们的节目录制现场。从今天开始,我们将会进行为期三天的节目,过程全程直播。这是我们第六季第一期节目,所以有些规则我们需要一起了解一下。”
正对面的电视上开始投屏播放朴实无华的白底黑字PPT。
与此同时,直播间涌入了大量观众。
[是新一季的共享日志!我的摸鱼搭子又回来了好耶!]
[有xzc在,看来这季会很抓马]
[得得妈妈爱你!!]
[导演组是不是给我们得得单独开瘦脸了「怒」我们家小宝宝怎么又瘦了「怒」]
[前面说谁脸大呢?]
[老赖姐能不能别这么自觉?无人指名道姓你哥哈「流汗黄豆」]
1018轻笑:「这季也很热闹。」
「那是,再怎么样我也是顶流。黑红也是红啊。」
节目录制从今天的15:00开始,直到三天后的15:00结束。别墅里遍布着摄像头,只有卫生间能幸免。
晚间23:30开始熄灯时间,摄像机会关闭,直到第二天早上6:30重新打开。
[这季的素人长得好帅啊]
[谭是国外A院毕业的小提琴演奏家,年纪轻轻已经是国际顶赛的评委了]
[woc牛逼]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他和xzc长得有点像?]
[上面的别来碰瓷哈]
[nonono,这估计也是节目组的小巧思]
[你们辰皇不是高中学历?拿什么跟人家比,演技吗?]
[纯路人,辰黑别拉素人踩,要不倒霉的还是人家]
向之辰也刚知道自己现在是高中学历。
他声音凝重:「我高中在校期间没有什么洗不了的不良记录吧?比如霸/凌之类的。」
「这个倒是没有。你是被霸/凌的那个。」
「……」
也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
导演翻到下页PPT。
“每天14:30到15:00的这段时间,将会有两位嘉宾填写我们的共享日志。虽然名为共享日志,其实只有撰写者本人和观众会知晓其中的内容。剩下的会在下周节目播出时放出。”
导演顿了顿:“嘉宾们的填写次序将由抽签决定。”
抽签顺序和向之辰打招呼的次序相同。
雷黔回头和他对视一眼,起身在签筒里摸出一个纸条。
[你皇咖位比他前队长大吧?]
[宝宝谦让,宝宝好]
[宝宝记得带上小书包,妈妈在水壶里给你装了热水,有点重自己拿好别乱晃,如果掉了砸到脚很痛的。妈妈已经和老师说了热水要把盖子打开凉一会,你先不要自己打开喝知道吗?嘴巴会烫到的。实在口渴的话跟老师说,让老师用小盖子给你接温水喝,记得不要喝凉水。在幼儿园和其他小朋友好好相处,听老师的话,和其他小朋友友好相处。拜拜宝贝,妈妈放学在班门口接你]
[卧槽纯洁啊]
谭沁和他对视一眼,也站起身。
还没迈步,身后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谭沁寒毛倒竖。
向之辰笑嘻嘻地搭住他的肩:“我们一起去嘛。要是你也知道顺序了,我不就没有抽的必要啦?”
签筒里还剩下1和5——
作者有话说:依旧是试吃环节,21点还有6k
这个小世界是三个片,不过最后he只找一个。《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