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祁羽听见风雪声在渐渐变弱。


    谢墨余的手搭在他的肩上,说是互相靠着取暖,看上去却更像是以一种占有式的姿态圈着他。


    祁羽对此丝毫未觉察。他把手上的手套取下来,伸到炉子旁边烤火,盯着自己被映红的五指,心里像有瓶碳酸汽水在冒泡泡。


    情绪飘飘然地摇晃,泡沫跟着越涌越高,最后淅淅沥沥地漫了一地。


    向其他人讲起恋爱史是个令人苦恼又甜蜜的事情,讲自己爱人会害羞,讲人爱自己会肉麻,一时恨不得把所有关于爱的片段砸到别人头上,让别人羡慕,谈及波折时又要精心隐瞒。即使两人心照不宣,知道兜兜转转后再重逢的过程中最后的圆满结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段迂回的道路,在路上,他们先认清对方,再认清自己,重新塑造自己的形状,捏成能和彼此紧密相扣的那块拼图。但这些不能说,他们是公众人物,镜头后有上万人,落在别人耳中,比理解先到来的或许是对祁羽的、对谢墨余的、对他们两个人的评判。


    评判感情的砝码怎么能握在旁观者手中?


    所以他说话时瞻前又顾后,像刚刚那样吐出个零零碎碎要人拼凑的故事,对听众很不负责,但对他们自身,再好不过。


    没必要讲,没义务讲。


    祁羽想,谢墨余是个又坏又好的恋人这件事,自己知道就足够。


    他说:“再下半个面饼吧,我没吃饱。”


    谢墨余不知道拿着手机在发什么信息——通信基建也是有够发达,雪山上,还刮着雪,居然有两格信号——闻言把手机塞进包里,给祁羽掰了块面饼,丢进锅中,把气罐阀门转大。


    热腾腾的面条下肚,暴风雪果然如多吉所料,是场过境风,几乎在霎时间停歇。


    雪过天晴,太阳从云层中探出来了,阳光洒在新雪上,白得刺眼,在雪地中央,凭空地出现了一道竖着的彩虹线,无数彩色冰晶在其间跃动,如同洒落的钻石粉末。


    “哇!”


    “好漂亮……”


    祁羽也露出了惊叹的表情,他把浸在酸醋里的心拎出来了,雀跃地问:“竖着的,这是不是就是彩虹的终点?”


    大多数人幼时都兴奋地畅享过彩虹的终点在哪,祁羽也不意外,他还小小只时跟班级一起出门春游,就曾经和同学们追过彩虹,可惜他们人小腿短,还没跑到,就不见了。


    现在看见,他有些兴奋。


    在这方面见识更广的多吉摇摇头,回答:“是映日和钻石尘。”


    这是两种并不易见的气象现象,在天气晴朗、风力较弱、空气中冰晶含量多时才有可能看见,也有人叫它“时空之门”,看见其中一样已经很幸运。


    而现在,双倍幸运降临。


    今天大半天下来,先是一无所获,再是被暴风雪困在山洞中,众人虽在镜头前敬业地保持着表面平静,心里其实都有点叫苦不堪。


    看见这一幕,大家心情转好,都有了力气,开始收拾起东西。


    谢墨余把锅和气罐收起,把祁羽脱下来的手套帮他重新戴回去,习惯性地捂捂热,握了一阵,还是祁羽反应过来两人的手之间隔着厚厚的布料,压根传递不了热量。


    好傻,祁羽想着,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另一边,张德帅背起行囊:“我们继续爬山?”


    “等等。”多吉突然伸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都别说话,听——”


    外面的风声很轻,因此,一道断断续续的“啊呜”声音十分清晰,那声音不算低沉,略微嘶哑,多吉立即抄起望远镜向对面的山头看去。


    “有个山洞!”他激动地说。


    “啊?”祁羽也赶紧看过去,只见峭壁上真有个黑漆漆的洞,洞口挂着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正左右晃悠着,尾巴尖一勾一勾的,“好可爱!”


    这下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们来的时候刮着雪,看不清,竟没想到正对面就是他们心心念念想找的雪豹的巢穴,但转念一想,这处山石嶙峋,洞穴较多,确实是雪豹喜欢栖息的环境。


    刚才他们听见的“嗷呜”声,就是这只雪豹在叫。


    “好难听。”谢墨余说。


    “它得罪你了吗?”祁羽挑眉,开了个玩笑,“怎么,豹豹相斥?”


    谢墨余眼眸突然暗了一瞬,从背后靠过来,两条手臂压在他的肩膀上,圈住他的脖子,嘴唇贴着耳后,声音委屈:“那怎么办?我就是听不得你夸别人……别的豹子,我还不够你摸吗?”


    “……”


    “这很难控制,老婆。”谢墨余蹭蹭祁羽的侧脸,像只找主人亲昵的大猫,“我这样,你不会讨厌我吧?”


    【[茶][茶][茶]】


    【隔着屏幕都闻到了扑鼻的绿茶香气……】


    【老婆,嘿嘿[流口水]老婆[流口水]】


    【原来你是这样的魔芋……没眼看。】


    【此男在人设崩塌的路上越走越远了[SOS]】


    祁羽头皮直跳,把肩上重重的脑袋搬开,不知道该骂还是该笑:“你又在给自己加什么戏?”


    他的手直接压在了谢墨余的脸上,掌心正好贴着谢墨余的薄唇,突然间,他感觉手上一紧,手套被谢墨余用牙齿轻轻咬住,扯了扯。


    假如没有手套,祁羽估计谢墨余就要舔上他的手心了。


    “啊。”祁羽触电般地收回手,面对镜头,他没办法发难,只能咬牙切齿地喊全名警告,“谢墨余!”


    偏偏罪魁祸首一脸无辜:“怎么了?”


    还敢追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岂有此理!


    祁羽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盯着谢墨余故意露出的可怜模样,心还是软了,嘴上硬邦邦地说:“不讨厌。”


    “行了吧?”他叉腰,气鼓鼓地去拿相机和三角架,“赶紧滚过来干活。”


    既然发现了雪豹,位置又极佳,他们就不用重新背起行囊在外奔走了,也不用担心在雪地中行动会惊扰雪豹。他们决定驻扎在这个山洞内,架起大炮守着对面洞口,等待雪豹自行现身。


    谢墨余讨到糖吃,做事也积极,很快就在多吉和张德帅的协助下一起把大炮架设在离洞口最近的阴影内。


    这里视野开阔,既能清晰锁定对面峭壁的雪豹巢穴,又能借助洞壁遮挡阳光,避免镜头的反光引起雪豹注意。


    拍摄野生动物的目的是留下原生态的影像,为动物研究留下证据和材料,因此要避免干扰,绝对不能用食物诱拍,更不能人为制造声响,比如扔石头、敲击地面等方法吸引动物注意。


    所以,确认好三脚架的稳固性后,接下来的就是,耐心等待。


    “现在还不清楚对面的山洞里是否只有一只雪豹,也不知道它的体型、性别、斑纹、行为有无异常,这些都是我们需要记录的。”祁羽说。


    趁间歇,赵冉上前调试相机的参数,作为熟悉拍摄的女明星和摄影爱好者,她主动发挥了自身的作用,迅速调好光圈和焦距。


    “嘘——”


    屏气凝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祁羽左脚站累了换右脚,右脚站累了换左脚,坐下又站起,雪豹在中途把大尾巴收了回去,隐没在黑暗中,引起众人一阵哀叹,垂头丧气。


    终于,又四十分钟后。


    一只大爪子搭在洞口的岩石上。


    一道矫健的白色身影缓缓探了出来,最先露出来的是雪豹的大脑袋,圆乎乎的耳朵,透蓝色的眼睛,黑中泛粉的三角形鼻,胖胖的嘴努子,呆头呆脑的,可爱至极。


    它甩甩脑袋,警惕地环顾着四周,鼻子微微抽动,似乎在嗅探周围的气息,确认外面是否安全。


    在这一刻,尽管相距两三百米,山洞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呼吸导致的空气流动引起雪豹的注意。


    祁羽紧紧握着谢墨余的手,指节微微泛白,瞳孔因即将捕捉到珍贵画面的兴奋感而微微扩大。


    确认安全后,雪豹缓缓走出洞口,它明显是一只成年豹,体型健壮,蓬松的灰白色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光,浑身布满黑色环状斑点,像墨迹般点缀在皮毛上。


    它轻轻跃起,矫健地跳到上方的一块巨石上,两只前爪并拢向前伸,做了个舒舒服服的懒腰,长长的尾巴高高翘起,一眼就能看得出它的好心情。


    “好萌!”


    “快拍快拍!”


    雪豹在岩石上停留了大约半个小时,期间打了个哈欠,低头啃了啃爪子,似乎有点无聊,用嘴叼起身后的尾巴,和尾巴打起架来,滚下一片碎雪,看得祁羽提心吊胆的,怕它一不小心滚下山崖。


    摔伤可是雪豹的一大死因。


    不是因为它们调皮或是走路不看路,而是因为它们的主食岩羊就喜欢在峭壁上行走,在捕猎过程中,常因为激烈的追逐而坠崖。


    对此,当地有组织和救援队会救助受伤的雪豹,进行及时的人工干预,但那些小可怜往往摔掉了骨头或脊椎,恢复后也没办法放归野外,只能送进救助站或动物园,吃一辈子公家饭。


    虽然金窝银窝比不上大自然的窝,但对于它们,已经是最好的归宿。


    幸好山对面的那只雪豹只是闹着玩,自娱自乐了一会儿就重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抬头望向远处的雪山,从它的侧脸上,他们莫名看出一种孤寂的神情。


    多吉双手合十,说:“它听到了神山的召唤。”


    祁羽憋下内心“它只是饿昏头了在找食物吧”的话,配合地“嗯”了一声。


    雪豹轻盈地跳下巨石,然后接着向下,稳稳地落在一块又一块石头上,迅速地下到平坦的雪地上,毅然地在松软的雪地上迈开步子,慢悠悠地走向远方。它越走越远,身影渐渐缩小,最后融入白茫茫的雪原中,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印和尾巴扫出的痕迹。


    祁羽的目光还追着它消失的方向,摩挲着手套,心里既满足又有点怅然。


    人们很难意识到,野生动物的一生很长,他们得以窥见其中一段,会是个多么奇妙的经历。


    人对人也一样。


    两个人可能平生素昧,走在不相交叉的人生轨迹之上,但某一日,或许在路上撞到,或许在同一个地方读书上班,或许突然收到一条消息说“塔为您匹配了一位哨兵”,总之机缘交合,他们相遇,就这样掺进了别人一生中的一段。


    那将是一段极其奇妙、精彩、难忘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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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感情线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第72章


    雪豹一走,山上的风又开始刮起。


    像是山神眷顾他们,特意从风雪中拨出一块安静的天地,让他们得以幸运一睹雪豹的奇妙身影,向人类炫耀高原生命的美丽,然后悠悠抽身而去。


    祁羽伸出手,细雪落在他的掌心中,像绒毛一般。他听见多吉说:“不想在山洞过夜的话,我们得赶紧下撤。”


    半夜的雪山是危险的,那些户外经验丰富的驴友尚时不时传出失温冻死的新闻,更何况是他们这一群没接受过相关训练的普通人。好在他们目前刚过雪线不多,迅速撤到雪线边缘拿回摩托,回村避风才是上上策。


    接下来就是一路顺利,天边的太阳烧成通红时,祁羽正好踩着余晖回到住所,冲进卧室,把外套外裤丢开,呈一个“大”字砸在床上。


    “终于舒服了!”祁羽长舒一口气,把双手埋进枕头底下,“我快被冻死了,手都麻木了。”


    谢墨余紧随其后进来,反手关上门,先去把暖炉开到最大,这才脱了登山靴和厚重的冲锋衣,爬上床,说:“给我看看,冻伤了要擦点药膏。”


    他里面穿的是一件高领黑色羊绒衫,是祁羽最爱的禁欲人夫风,但在干燥的冷空气内却并不是个好选择,刚靠近,静电就噼里啪啦地电了祁羽几下,害谢墨余成功收获了一个眼刀。


    “啧。”


    好一会,等静电消了,谢墨余才把祁羽发红的手捉到自己的怀里,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就握在手中,用指腹把他被冻得发僵的指节慢慢揉开。


    祁羽的手像他的人一样,看上去薄薄的,捏上去才发现该有肉的地方都有,此时冻得使不上力,软趴趴地被谢墨余拿着左右玩弄,捂热了,就开始挣开,力气还不小。


    祁羽在户外干活几年,指腹上的软肉被磨出了薄茧,擦在谢墨余的掌心的皮肤上,他只觉得自己也变得麻麻的,惹得谢墨余喉结上下滚了滚,说话中带着点委屈的语调:“怎么又不让摸了?”


    “用完我就丢?”谢墨余爬上去,借机咬住祁羽的嘴唇,“小渣鸟。”


    他狠狠堵住祁羽的嘴,舌头轻松撬开牙关,舌面贴着舌面,向里压进口腔深处,把祁羽搅得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祁羽后颈的软肉被谢墨余捏在手中,边吻边打着圈揉按,被迫仰着头,不自然地张开发软的唇,任由他在自己的嘴上宣泄情绪。


    他的双手虚虚地撑在谢墨余胸前。


    放上去时很软,胸肌充血,又变得很硬。


    被放开时,祁羽已经被亲得软在了床上,湿漉漉的唇边沾了一缕黑发,他抬手拨去,轻轻喘了一会气,眼神无奈地说:“我是想哨兵的温度觉更敏感,要摸你看看你冻不冻,你怎么把我想那么坏?”


    语毕,祁羽把脸一撇,脸颊鼓起,不看他了。


    “老婆?”谢墨余慌慌张张地去哄,把额头往祁羽的手心上送,“我错了,你再摸摸,你现在摸摸。”


    他的头发也在刚刚的亲吻中变得乱糟糟的,发质又硬,蹭得祁羽痒得不行,再也稳不住佯装生气的表情,笑出声来,把掌心压在谢墨余的脑门上,轻轻向上推开。


    “别动,放松。”


    祁羽释放出精神力,闭上双眼,意识在瞬间进入了谢墨余的精神图景内。


    由于这段时间他都有定期对哨兵进行疏导,雨林和他上次清除后的没什么大变化,树木茂盛,藤蔓爬踞,河流和溪水清澈,只有最外围的地面上积了一摊雪,附近的绿苔都被冻萎了,黄黄枯枯的。


    果然,谢墨余还是收到了冰冷带来的精神伤害。


    祁羽深吸一口气,调动精神力,那摊雪在他手下渐渐消融,化作涓涓细流,融入泥土之中。


    苔藓也吸饱了水,重新恢复了生机,变成了嫩绿色。


    下一秒,被突然冒出来的小山雀啄开,把那一小片泥地翻了个遍,没找到可以吃的种子,大失所望地回到祁羽肩上,叽叽喳喳地抱怨起来。


    自从两人重新加深了精神链接,精神体也可以自由出入对方的精神图景。


    “又搞小破坏。”祁羽并着食指和中指伸到山雀面前,让它跳下来,放到面前,为它温柔地擦去粘在鸟喙上的泥屑,笑着说,“真厉害,还会翻土犁地呢,干脆让你去农场打工算了,补贴补贴家用。”


    山雀挺起胸膛:“啾啾!”


    “还骄傲上了,真以为在夸你啊?”祁羽笑得肩膀都在抖,“小笨鸟。”


    山雀歪头,黑黑的小圆眼转呀转。


    “算了,笨点可爱。”祁羽把它塞进领口里,打了个响指,“我们出去。”


    意识抽离,回到现实身体。


    祁羽还没睁眼,就感觉手背上湿漉漉的,掀开眼皮一看,床边坐着一只硕大的黑豹,正张开嘴巴,伸着舌头往他光洁的手背和手臂上舔。


    这是趁他不在,让精神体吃上自助餐了?


    “……谢墨余。”


    谢墨余无辜地眨眨眼睛:“它是闻到你身上有别的豹的味道,想舔掉。”


    祁羽无语:“我今天离它有几百米远!怎么连只动物的醋都吃,我连它是公是母都不知道,叫名字也不知道……我就能叫出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谢墨余疑惑。


    祁羽用手撑着他的前胸,喊他:“老公。”


    “我叫你老公,这下心里够平衡没有,啊……别,别亲我这里,啃也不行……豹子,豹豹,快把你主人扯下去!”


    山雀从祁羽的领口里挣扎着钻出来,避免了被压成鸟饼,随即飞到黑豹头上,狠狠啄了它好几下。黑豹只好讪讪地扑上床,咬着谢墨余的衣服,蹬腿向后拉扯。


    谢墨余被衣服箍着脖子,只好悻悻松手。


    祁羽趁机缩到角落里,把被子扯到自己身上。


    他不敢再出言撩拨谢墨余,再这样亲下去,恐怕之前说要禁欲至回家前的决定就要撑不住了,只好勾勾手,让豹子过来:“乖宝宝,来给我暖暖手。”


    黑豹立即颠颠地走过来,温顺地伏在祁羽身前,庞大的身躯把他和谢墨余隔断开,小心地用厚厚的大爪子盖住祁羽的双手,再加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它从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声,看向祁羽的双眼却水汪汪的。


    祁羽舒服地享受着纯天然无公害的暖宝宝服务,慵懒地眯起双眼,从余光中看见不甘冷落的谢墨余靠了过来,拎开黑豹的尾巴,挤到他身边,紧紧盯着他窝在黑豹身上的手。


    “还是很冷?”


    祁羽点点头。


    谢墨余问:“你在那边,那个小木屋里过冬的时候,也很冷吧?”


    他想起和祁羽住一起的时候,那间小木屋肯定没有暖气,也不知道有没有烤火用的家电,如果没有,祁羽是怎么过来的呢?也没有人能像现在这样给他暖手,山雀也才小小一只,会冷得缩成一个圆球吧。


    那里是河谷,湿度更高,冷起来就是魔法攻击,寒意会直接渗进骨头里,祁羽房间里那么小一个衣柜,里面的衣服够穿吗?对,他要在祁羽回去前购置一整批衣物,要贵的、厚的、好的,不能让他穿得那么单薄。


    小鸟可以穿衣服吗?有鸟衣服可以买几件,没有的话,找裁缝订几个加厚加绒的鸟窝,多做几个,反正山雀也就巴掌大一只,它的用具加起来占不到多少空间。


    最重要的还是生活设施。他要给云野自然投一笔专项捐赠,专用于各基地的住所改造,该扩建的扩建,该翻新的翻新,别让祁羽过冬时也遇见发电机故障,在被窝里哆嗦整夜。


    他想,他要……


    谢墨余猛地回神,他发现,祁羽没有接他的话。


    祁羽靠在他的肩上,从上往下看,睫毛完全遮住了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垂下了眼。


    谢墨余听见他吸鼻子的声音。


    估计是冻感冒了。


    他想出去给祁羽找感冒药,又不敢动,怕一动祁羽就醒了生气了,也不敢让精神体去拿,黑豹还在给祁羽暖手呢,至于山雀,笨鸟听不懂指挥。


    他只能单手摸出手机,在那个节目嘉宾群里发了条信息,请别人帮忙拿药进来,热心直男张德帅秒回,说等热水开了,冲好送进来。


    谢墨余感谢了他,刚把手机放到旁边,祁羽就在怀里动了动。


    “怎么了,老婆?”他问。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祁羽的头顶上,在黑发上晕开一个浅金的光晕。


    祁羽说:“谢墨余,都怪你。”


    谢墨余说:“嗯,都怪我。”


    “知道是什么事吗你就认?”祁羽没好气地用后脑勺朝后敲了他一下,瓮声瓮气地说,“你应该问,怪你什么?”


    谢墨余问:“怪我什么?”


    他静静地等待着祁羽的答案。


    祁羽低下头,发现自己的食指上有一根倒刺。


    “本来我能吃很多苦的。”他说,“在木屋里,好像也和现在这里差不多,虽然海拔没那么高,但纬度高,冬季更长更冷,但我总觉得在这里的四五天比那里的四五个月更难熬。”


    那根倒刺很小,很短,他第三次才用指甲掐住,咬紧牙关,用力朝外一拨,随着一下针扎般的刺痛,倒刺不见了,原来的位置开始渗血。


    祁羽突然感觉鼻子发酸,侧身埋进谢墨余的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遇到你之后,就只能吃一点点苦。”


    “再多,就忍不住想起你。”


    “想你帮我,想你照顾我,想你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竖耳兔头]感谢营养液!


    第73章


    祁羽在感冒药送来前睡着了。


    谢墨余没让张德帅白跑,转给他几份试镜招募消息。


    他这几年戏拍下来,人脉也有小小积累,发过去的几个剧组要么还在保密筹备,不是内部人员的话连半点风声都听不见,要么是人人都在争吃的好饼,没有背景的小演员根本挤不进去。


    张德帅冲了杯999感冒灵,就捡到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惊喜得说不出话,等反应过来想道谢时,门就已经在他面前关上了。


    谢墨余拿着温热的陶瓷杯往回走,杯中棕色的液体随着他走动而摇晃,在中心形成一个微微下凹的漩涡,液面上的小泡沫转啊转,被甩到杯壁上,留下一圈白色的细沫。


    他把陶瓷杯轻轻地放在桌上,没发出声音。


    虽然知道祁羽吸鼻子是在忍哭,但谢墨余还是有点担心他感冒,凑过去,探探鼻息,很通畅,碰碰额头,体温正常,眼下也摸一摸,干干的,祁羽刚刚伏在他身上,声音都哽咽了,手把他身上的衣服攥得皱巴巴的,终究是没落下泪。


    大概是嘴上说了软软黏黏的话,觉得害羞了,不想在他面前示弱,硬生生也要把泪水憋回去。


    谢墨余想,好可爱。


    又让他好心疼。


    他在自己的那一侧床上坐下,双腿交叠,微微俯身,看向对面侧躺着的祁羽。


    祁羽今夜的睡相很乖。


    他双手合拢,自然地放在脸颊边,嘴边被枕头边缘挤出一点软肉,鼓鼓的,下面压着柔顺的黑发,同样是黑色的睫毛在眼下画出两个小圆弧。


    山雀窝在他手臂围起的小空间内,把脑袋插进翅膀下面,团成了个小毛球球,却从后方伸出一条蓝色的长尾巴,竖在主人脸前,随着呼吸一摇一摇的。


    然而它扰起的微风却没能打扰祁羽的睡眠,他眉眼舒展,呼吸很浅,睡得毫不设防,明显对周围的环境十分信任。


    重逢以来,谢墨余看着他入睡的那些夜里,见过他疲倦的、忧愁的、平静的、幸福的、餍足的、被艹累的睡容,但像今晚这样的,他好久未见。


    好像有种隔在他们之间的东西被打破了。


    终于,走了三年的时钟,被拨回了原位。


    *


    最后一天,返程。


    这是《向野而生》的最后半日,六人起了个大早,没叫醒多吉,蹑手蹑脚地出门,去看日出。


    这事是秦臻和赵冉提议的。


    她们说:“分开之前,我们要来点疯狂的!”


    祁羽在凌晨四点被拽醒,睡眼惺忪地穿成个厚粽子出门,顶着夜间的刺骨寒风爬上山坡,在积满露水的草地上坐下,听见远方山上不知名动物的吼叫声时,祁羽缩了缩脖子,觉得确实有够疯狂。


    “我们不告诉节目组,真的没事吗?”他忍不住问,“其实说要看日出,他们也不会不同意吧?”


    节目组给工作人员租的另一间房子和他们隔了两间,还在他们今早行动的反方向,原本预计起床集合的时间又是早上七点,此时都还在睡梦中,对他们的行踪一无所知。


    赵冉赶紧挥手说不,开始分发背上来的啤酒:“那怎么能一样!要瞒着其他人,才更刺激。报备了,那叫做任务,偷着来,就叫青春!”


    “你青春叛逆期还没过啊?”林西元翻白眼,不屑道,“简直无聊死了。”


    张德帅接过啤酒,语气平静地拆台:“林西元,你早上拿手把我冰醒的时候笑得也挺兴奋的。”


    “你!”林西元扑过去要捂他的嘴。


    祁羽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劝和:“打起来打起来,噢,不对,别打了别打了……”


    高原上的天空很亮,月亮也很亮,不过快到月末,只能看见一个弯弯的月牙。


    皎洁的月光普照大地,给连绵的雪山镀上了一层清辉,草地上的露水被映得发亮,泛着细碎的银光,被追逐打闹的几人蹭了个精光,在月光下闪烁的,变成了他们的衣裤。


    祁羽看得双眼弯弯,感觉自己的衣角被向后扯了一下。


    他回过头,谢墨余掏出那台直播用的运动相机,递给他,嘴角勾着笑:“来,今天份的直播。”


    “合同上没算今天,我可不打白工。”祁羽嘴上说着,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简单调试几下连上手机直播间,把前置镜头对准自己和谢墨余,按下了开始录制。


    这一次,他没再去蹭任何互联网热词,只简简单单地敲下两个字:


    【我们。】


    无需多言。


    他们谁都没对镜头说话,也没去看弹幕上在激动什么,只当在记录生活,头靠着头,一起望向远处的天际。


    谢墨余凑近他的耳边,低声说着悄悄话,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痒痒的。祁羽犯困,把脑袋撑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实在困得要朝下倒下去时,谢墨余就伸长手把他捞回来,问他要不要靠在肩膀上睡。


    祁羽会摇摇头,用手拍自己的脸,强制让自己清醒起来,坚决要等日出。谢墨余只好把人往自己怀里裹一裹,把外套分他一半。


    两只精神体也悄悄溜了出来,黑豹臭不要脸地挤在正中,把脑袋从两人腰间的缝隙中挤出来,山雀还在睡,不过这次把鸟头埋进了豹子脑袋上的毛发里,长尾依旧竖在外面,像根直溜溜的天线。


    【一家四口!】


    【我也要合影![相机]】


    【同框合影![相机]】


    【好精神的两只豹,一直在犯困的两只鸟,果然精神体和主人是一体的www简直太萌咯!】


    【一大早就吃这么甜的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星星和月亮垂落,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霞光从地平线上蔓延开来,越来越亮,最终染红了半边天。


    比起日落时看见的那次日照金山,日出时竟更为壮观,整片积雪的山脊被染成了极其浓艳的橘红色,背后光芒万丈。


    镜头中,祁羽和谢墨余先是下半张脸被映红,然后整张脸亮起来,瞳孔里跳动着霞光,最后光线转白,天际大亮。


    黑豹也被这壮丽的景色震撼了,“噌”地从两人中间丝滑地钻了出来,绿色的双眸亮亮的,尾巴甩在祁羽的手心上,被他逮住,一会儿顺毛捋,一会儿又故意逆着毛搓上去,豹子尾巴立即炸得像根用废了的鸡毛掸子。


    祁羽笑得东倒西歪:“哈哈哈哈哈……”


    山雀被吵醒,迷迷糊糊地从黑豹的毛发里钻出来,小脑袋转了转,看见漫天霞光,立刻啾啾叫着展开翅膀,兴奋地跃到天空中盘旋。


    谢墨余紧张地让它快下来:“宝宝,别飞那么高,那边有老鹰,小心被吃了!”


    祁羽无语:“精神体不会被吃,谢谢。”


    “……”谢墨余呆若木鸡。


    【魔芋belike:我去,不早说!】


    【啊啊啊哈哈哈哈】


    【谈恋爱怎么把人谈傻了……[SOS]】


    【拜托,这是爱鸟心切!】


    【等等,刚刚镜头晃了一下,我怎么看见山坡下有一群人在往上爬啊?】


    【主播你们是不是跑进别人家的地里了?】


    【看起来不像牧民啊?像是……】


    被蒙在鼓里的节目组工作人员姗姗来迟,给这趟日出之行画下了一个刚刚好的句号。


    确认六人安全后,他们果然没收到什么责罚,只是祁羽看见小夏来和他沟通时眼神复杂,写满了“你怎么也变成这样了”的惊讶,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


    拍这档节目,他真的变了不少。


    变得幼稚,变得成熟。


    学会自由,学会责任。


    明白勇敢可以是秉着一腔热血地冲在危险之前,也可以是在爱人面前坦荡示弱。


    好简单的道理,他竟然现在才懂。


    祁羽快走几步,走到谢墨余身边,发现他左右手都推着行李箱,没办法牵,只好牵住衣袖,一起坐上回程的汽车。


    十二个小时回到城区,祁羽和谢墨余没停留,和其他人分别后,直接到机场坐红眼航班回家。


    航班时间不长,在飞机上,刚起飞飞稳就开始发放飞机餐,祁羽猛猛一顿吃,吃完收餐,正好开始下降高度,不一会儿就到机场降落了,根本没时间睡觉。


    因此,回到公寓后,祁羽已经累得脚步虚浮,不过还记得要洗澡,摇摇晃晃地走进浴室简单冲过澡后,就往主卧大床上倒头就睡。


    谢墨余也进了浴室,十五分钟后,围着浴巾走出房间,看着祁羽歪在床上的姿势,唇边不禁挂上一抹笑容。


    山雀“咕啾咕啾”飞进来,爪子上抓着颗蓝汪汪的宝石,谢墨余看了一眼,想起了什么,去打开一只上锁的柜子,从中掏出一个黑色丝绒盒子。


    轻轻打开,里面放着他告白时的那枚蓝钻。


    他在床边单膝跪下,捧起祁羽垂在床边的手,郑重地为祁羽戴在无名指上,小心调整好位置,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闪光灯下,钻石璀璨夺目。


    谢墨余咽了咽口水,忐忑地看了祁羽一眼,登上自己的账号,编辑。


    @谢墨余:捉到一只小鸟[图片]


    山雀被闪亮亮的光吸引,探来鸟头,正想“啾啾”两声,却被他先一步捏住了鸟嘴。


    “嘘。”谢墨余在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


    他掏出一个新的小盒,天蓝色的,绣花缎面,看起来比前一个更新,更漂亮。


    在盒子中央,躺着一枚更加璀璨,更加夸张的戒指,在半暗的房间之中,折射出的碎光映在天花板上,像一片星空。


    谢墨余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捧起这只小盒,放在祁羽的手边,拍下了第二张照片,保存在私密相册中。


    他告诉自己,别急。


    要按计划,慢慢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青心]感谢营养液[鸽子]


    第74章


    祁羽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梦很短,很简单。


    他变成了他自己的精神体,一只圆滚滚、肥嘟嘟的灰蓝山雀球球,正被一只手轻捏着身体两侧,从一个陶瓷盘上拎了起来。


    祁羽慌慌张张地扭动鸟头,发现他正在一间粉嫩的甜品小屋中,底下的陶瓷盘内不止放着他一只小鸟,还有明黄的、青绿的、火红的,都软软地趴在盘里,像是备好的食材。


    他张望的这会儿功夫,捏着他的人已经走到料理台的另一边,把他放在砧板上。


    祁羽一落地就想逃跑,却发现自己的双爪使不上力气。


    甜品师拿出一个透明的高脚杯,开始往里面放饼干胚,挤冰激凌,淋上融化的巧克力液,再认真地把对半切开的新鲜草莓绕圈放好。


    在中心,甜品师依次放上两颗麻薯,下面的是白色的椰子味麻薯,上面的是浅蓝色的海盐麻薯,至于最重要的收尾环节……


    祁羽重新被拎了起来,被放在最顶端。


    一个完美的小鸟巴菲杯就这样完成了!


    甜品师把巴菲杯端到一块精致的金属托盘上,便向外面的客座区域走去。


    她脚步轻快,转过一扇玻璃挡风,托盘不免倾斜几分,又被迅速地扶正。


    祁羽端坐在软软的麻薯上方,整只鸟随着走动左摇右晃,险些掉下来,好不容易维持好平衡,端着托盘的人就停下了角度,说了句什么,把他放在了一张桌子上。


    这估计是给顾客“上菜”了!


    他抬头,看见座位上坐着一只穿着高领黑毛衣,鼻梁上戴着金丝眼镜的黑色豹子。


    黑豹伸出厚厚的大猫爪,扶住杯身,转了三百六十度,浅绿色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缝,紧紧盯着最上方的鸟团子,边打量他,边用深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看起来饿极了。


    祁羽一哆嗦,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但他动不了,看上去只是又圆了一圈,毫无威慑力,反而让面前的黑豹忍不住拿起巴菲杯,往他身上舔了一口。


    然后是第二口。


    第三口。


    第N口。


    湿漉漉的豹子唾液很快就把小鸟沾湿成了个刚被嗦完的芒果核,黑豹却像是吃到了什么美味,越舔越上瘾,下面的冰激凌都开始化了,他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祁羽被舔得东倒西歪,脑子嗡嗡地响,突然间,一直禁锢着他双爪不能动弹的力量松开,他失去平衡,猛地向后栽去!


    “啊!”


    “你醒了?”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祁羽揉揉眼睛,才缓缓反应过来刚才那间明亮精致甜品店不过是做了场梦,身体上也没有了湿漉漉的感觉……


    等等。


    祁羽感觉自己小腹上有点凉凉的湿意。


    他后知后觉地看向谢墨余声音的来处。


    “宝宝,你怎么都喊不醒。”谢墨余从被窝里钻出来,双手撑在他身体上方,低头来吻祁羽的嘴角,“我都把午饭做好了,在厨房里热着,就等你起床。”


    祁羽垂下视线,看见自己身上睡衣的纽扣全都被解开了,睡裤的松紧带也松松垮垮地挂着,皮肤上红痕点点,还有几处泛着水光的湿痕。


    不用想也知道谢墨余拱在被子里做了什么。


    祁羽头皮直跳,咬着牙问:“你就是这样叫我的?”


    谢墨余舔舔嘴唇:“我饿了。”


    满打满算,祁羽已经有两晚没和他亲热了,如果光吃的不算,那就是三个晚上。


    他今早醒来,怀里是祁羽温热的身体,鼻间是祁羽清淡的发香,憋了好几日的精力差点就在没有任何触碰的情况下冲出来。


    谢墨余只能松开祁羽,下床,冰水敷脸,在健身房里又是跑步又是举铁,最后回到浴室,狠狠冲了个冷水澡,才稍微冷静下来。


    但他刚出浴室门,想到回床时祁羽有可能会被自己冷到,又重新回去用热水洗了一遍,确保身上是暖暖的后,慢慢走到床边,在祁羽身侧躺下。


    他只敢隔着被子抱住祁羽。


    松松软软的一卷祁羽。


    昨晚睡得急,窗帘没能完全拉紧,中间露出一小条缝,阳光从中漏进来,形成一条光带,正好斜斜地照亮了祁羽的嘴唇。


    在明亮的光下,他的唇色显得很淡,浅浅的肉粉色,下唇习惯性地向内抿着一点点。


    谢墨余伸出一根手指,挡住光线的来源,影子就落在祁羽的唇边。


    他慢慢地移动,指尖的影子也慢慢靠近祁羽的嘴角,摸过弓形的唇峰,平直的唇线,从饱满的下唇向下,弯过微微内凹的颏唇沟,最后消失在下巴处的阴影里。


    他收回手,把人往自己身边又搂了搂。


    似乎感觉到他的靠近,祁羽在睡梦中朝他挪挪,窝到他的胸口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得更香了。


    谢墨余抱了一段时间,感觉自己刚压下去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只能再次离开床铺,走到外面去,看了一眼客厅中悬挂的时钟,已经指向早上十一点。


    他干脆一头扎进厨房,折腾了整个小时,做出来满满一桌子饭菜。


    只是他头脑发热,做饭时拿到什么食材就做什么,菜色有点混搭。


    主食是五分熟牛排配烤土豆,另外蒸了一条海鲈鱼,开了半打生蚝,配汤是玉米排骨汤,甜点是桂花蜂蜜布丁。


    谢墨余看着一桌不伦不类的饭菜,沉默地放进锅里保温,溜回卧室里,看着还在熟睡的祁羽,悄悄从被子下面爬了进去,决定给自己找点好吃的。


    只是他刚把美食开袋,祁羽就醒了。


    *


    “这么急,你就连半天都忍不了?”


    祁羽别过头,谢墨余埋在他颈侧啄吻,粗重的呼吸声听得他耳朵发烫,手撑在谢墨余的肩膀上,却没用力推开。


    他想,谢墨余越来越会亲人了。


    每次总是轻轻落下,蜻蜓点水般地触碰一次,告诉他是在这个位置,再加重力度,在那一处缠绵地吮吸,弄得他脖子发麻,最后用舌头柔柔地舔舐。


    完成一吻后,谢墨余会抽开一段距离,用嘴在祁羽敏感的侧颈上转着吹气,看他仰着脖子,颤抖着身体,才揭晓答案式地挑中一块洁净的皮肤,落下下一个深吻。


    祁羽快被这种等待头上镰刀落下的感觉折磨疯了,抬起膝盖顶他:“别亲了,你,你下去啊……哎!”


    还没等他踢到什么,他抬起来的小腿就被一只手握住了。


    谢墨余单手握着他的一只脚踝,放过了他的脖子,缓缓跪起,手腕上略微用力,往前一压,祁羽立即就重现了刚刚在梦里的小鸟躺倒姿势,晕乎乎地被困在了床上。


    随即,面前投下一块阴影。


    祁羽对上谢墨余浓黑的眸子,深处翻涌着热烈的情绪,像黑洞一般,一下秒就要将他吸进去。


    他咽了咽口水,说:“要不还是继续亲脖子吧……”


    谢墨余低笑了一声。


    “不好。”


    ……


    祁羽感觉自己又变成了那只软绵绵的鸟饼,被放在托盘上,端来端去。


    从床上,到地毯上,他最不喜欢的窗前,让他觉得太硬太凉的洗手台,最后背靠在房门的木板上。


    祁羽想,他等会一定要好好问问这间公寓的家装团队是谁,是谁负责的这扇卧室门的安装,怎么能在人靠上去的时候摇摇晃晃,把门框撞击出声音来?


    他贴在门板上,听见客厅外的鸟叫,听见黑豹和山雀玩闹时没有刻意掩盖的脚步声,听见两只动物似乎发现了卧室内的动静,向他们走来。


    那脚步声越来越响,越走越近。


    祁羽低下头,看见从门缝底下照进来的光线被挡出了一大块。


    身后传来爪子挠门的声音。


    即便知道是两人的精神体,但他却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啊,放我……嗯啊,哈……放我下来……”祁羽攀着谢墨余的脖子,全身上下的重量都挂在上面,他不敢松手挣扎,只能试图让谢墨余放他下地。


    他羞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溢了出来,手指紧紧抓着谢墨余后颈的皮肤,修剪整齐的指甲掐在上面,划出几条白痕。


    谢墨余却像没感觉一样,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托着他的手往上抛了抛,低头吻住祁羽的嘴唇。


    “唔唔……”


    祁羽现在连话都说不出了。


    两个人的信息素逸散,混杂在一起,顺着空气飘到门外,黑豹嗅见了气味,抓挠房门的动作更焦急了,山雀也急切地叫出了声。


    最终,一直没得到回应的两只小兽面面相觑,黑豹绕着圈踱步,山雀绕着圈盘旋,也没从链接里察觉到各自的主人处在危险之中,悻悻地离开了那扇会晃动的奇怪房门。


    祁羽感觉自己全身都快要散架了。


    肚子里又饿,又饱。


    他喊了很多次“谢墨余”,好多次“老公”、“男朋友”,连粉丝给谢墨余起的花名“魔芋”也试着叫出来了,谢墨余还是不为所动,结束后到床头柜里翻东西,翻出一个开封过的四方小盒子。


    “老公,真的不行了……”祁羽看见那盒东西的外观和他们回旧房子那天买的一样,脸色白了又白,“那个,你不是给我做午饭了吗,再不吃都要凉了,不能浪费食物啊。”


    “我重新给你做,凉了的我吃。”谢墨余冷静地说。


    “……”


    祁羽放弃用嘴皮子和他商量了,从另一边挪下床,看准门口的方向,准备趁谢墨余转身去扔包装垃圾时一鼓作气地冲过去。


    然而下一秒,他看见谢墨余把另一只干净的手伸过去,按下了门锁,还扣上了底端和顶端两个物理锁链。


    ……谢墨余什么时候装的!


    他就知道,这男的没真的放下金屋藏鸟的念头!


    “宝宝,你可以的。”


    谢墨余屈膝跪上床,一点点靠近祁羽,握住他的手腕,说:“我们继续。”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空碗]感谢营养液[空碗]


    小鸟躺倒的图片真的特别之萌,大家可以搜搜看!


    第75章


    直到下午四点,祁羽才吃上饭。


    对此,他控诉谢墨余在虐待自己,扬言要向塔举报——历史上,塔是管控哨兵和向导的机构,不过随时代变更,现在已经没有了执法权,但这项职能依旧深入人心。


    谢墨余大呼冤枉:“我中途一直有喂你东西吃。”


    他把准备好的甜品布丁拿进房间,祁羽吃了个精光后,又提出想吃冰激凌,尽管对祁羽边喊着“肚子要被撞坏掉了”边要吃冷冻品的做法持反对意见,他也还是依言拿来了,把冰箱里存的各种口味排成一排,让祁羽翻牌子。


    虽然,最后吃着吃着,他忍不住亲上去,甜腻腻的食物一半进了自己肚子里。


    谢墨余心虚,又说:“我是塔配给你的,你都用过我了,不能退换货。”


    祁羽就笑:“用户体验不好,怎么不能退?”


    他笑得发抖,手上的叉子没拿稳,掉在盘子边缘上,敲得盛着的生蚝壳也跟着抖,里面饱满的汁水哗啦地流出来,腥甜的海鲜味漫开。


    他拿起来,把生蚝怼到谢墨余嘴前,后者下意识地张口,蚝肉滋溜地滑进口腔中,堵住了谢墨余想继续辩说的话语。


    祁羽得了清静,掏出手机开始回复信息。


    隔了一夜,消息果然积压了不少。


    首先是《向野而生》节目组。


    按照之前合同内的约定,节目共分为三期,每完成一期录制便发放一期报酬,祁羽之前已经收到了前两次,现在,最后一笔工资会和平台直播打赏提成一起,在三个工作日内打到他的卡上。


    祁羽盯着他应收的数额,一时间有些恍惚。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的生活竟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初选择参加节目,还是因为自己负责的组织要破产了,要绞尽脑汁赚钱养动物,而现在,云野自然可以通过周边销售增加收入,有源源不断的个人捐赠,还拉到了稳定的企业投资。


    他自己兜里也有钱,有自己赚的,也有谢墨余塞进去的,以至于第三期在高原上录制时直播都敷衍了不少,没再做各种节目效果来吸引观众打赏。


    高情商:松弛感。


    低情商:他飘了。


    祁羽咽下嘴里的汤,尴尬地拿纸巾擦擦嘴巴,继续往上翻信息。


    上面也没发什么,只是通知他记得转发节目组的收官博文,他切换软件,登上云野自然的官方账号,发现另外五人都已经转发了,就差他一个,赶紧跟上队形,想了想,又登上他新开的个人账号。


    里面依旧只有一条博文,是他拍的傻豹子,点赞十多万,接近两万条评论。


    有的人在“啊啊啊啊”地尖叫,有的人在嘲笑谢墨余精神体的蠢样子,还有人帮谢墨余反击,截下节目直播镜头中小山雀一头撞进谢墨余胸肌沟里的图片,做成了动图表情包。


    祁羽点进去,发现她们在那层评论里刷起了高楼,屏幕中一长列肥肥的小鸟屁股以统一节奏摇晃,看起来十分魔性。


    祁羽:……


    他默默退回到首页,习惯性地点击刷新。


    这个账号建起来后,他就只关注了谢墨余一个人,再也没动过,因此,刚点击刷新,谢墨余昨晚新发的博文就立即弹跳了出来。


    @谢墨余:捉到一只小鸟。[图片]


    看发布时间,这张照片大概是他昨晚睡着之后拍的,谢墨余真是男嫂子瘾大发,刚官宣就迫不及待地秀戒指,闪光灯还开那么大,恨不得闪瞎别人的眼睛。


    祁羽点开他的主页往前翻,发现他自出道以来发到都是电影、代言、宣传,唯有的几条和工作无关的,都在这一个月里,还都和自己有关。


    像是谢墨余的生活中除了工作,就只有祁羽。


    祁羽握着手机边缘的手指紧了紧。


    他侧过头,在桌底下轻轻勾了一下谢墨余的小腿,后者看过来,温柔地问:“吃饱了?你去客厅坐吧,我来收拾东西,等会给你切点餐后水果。你想吃什么?”


    “都行。”祁羽飞快地在谢墨余嘴角上贴了一个吻,“要甜的,越甜越好。”


    在沙发上仰躺下后,他发现许可也给他发了不少信息,他懒得看,直接拨了个电话回去,但不知道是在忙还是外出信号差,拨到第二个才接通。


    祁羽把手机贴到耳边,说:“喂,许可?”


    “祁哥!”许可一接通,就兴奋地叫起来,“天哪,我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啊,也好久没见到你了……我都快哭了。”


    “怎么了?我不在,工作很麻烦吗?”


    “也不是,我之前不是说招到两个新组员吗,他们干得都挺好的,干活都没什么问题,就是,就是……”电话那头传来脚踢地面的摩擦音,许可压低了声音,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觉得,跟有你在的时候不太一样,以前做什么都是你带着我,现在我居然也开始带人了,很多事做起来都没谱。”


    他问:“祁哥,你最开始带我的时候,心里是不是也会这样?我觉得你那时候比我难多了。”


    许可来到东南林区比祁羽晚两年,他来的时候,云野自然资金缩减已早有预兆,工作人员也开始陆续离职。


    他记得自己入职的一个月后,祁羽和他一起送走了小基地内仅剩的另一个员工,离开车站后,祁羽突然说要买一样东西,让他在原地等。外国小城治安一般,许可不敢自己呆着,偷偷跟了上去,看见祁羽在便利店货架前站了很久,拿了一包烟。


    许可当时想,哇,帅哥抽烟,好酷。


    当天夜里,他被尿憋醒起床,看见走廊外面的吊椅上有一点亮光,走近窗边,往外看去。


    是祁羽坐在上面。


    他身前放着一只小白瓷碟,左手不太熟练地夹着一根香烟,右手按打火机,或许是晚风太过猛烈,按了好几次,才成功打着了火,点燃了香烟。他盯了很久,等积攒起的香灰自行掉落,才如梦初醒般地送到嘴边,小心地吸了一小口,然后猛烈地咳嗽起来。


    许可看见祁羽迅速把烟按在瓷盘里灭了,抬手在眼前抹了一下,就起身回屋,他匆匆忙忙躲进房间里,听到厨房的方向传来水声,几分钟后,水声停止,脚步声从门前经过,祁羽回房了。


    第二天,祁羽看上去一切正常,和往日一样交代了点事情就出门巡护了,许可冲进厨房,果然在垃圾桶最底处看见了一支没燃尽的香烟。


    这件事,许可都以为他忘了。


    直到自己也成为独自带人的前辈,才明白祁羽当时一个人在物资紧缩、组织经营走下坡路的情况下一边教自己各种野保知识、机器使用方法,一边处理各方面压力是个多么艰难的事情。


    祁羽也没比他大几岁。


    许可说:“祁哥,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们呀。”祁羽抚摸着压在他肚子上的黑豹脑袋,安慰道,“你才来一年多,做得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我感觉以后让你代替我当基地分管都可以啦。”


    “那可不行!”许可拔高声音,又委屈巴巴地弱下来,“祁哥,说真的,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个……”祁羽心一沉,“我,呃,谢墨余……”


    “谢墨余?噢,哥,咱哥夫昨晚给我们捐了一笔款,他和你说了没有?说是要给咱组织的各个驻地小屋都翻新一遍,测量工人已经在路上了!咱哥夫太给力了!”


    祁羽惊讶:“他没和我说。”


    他在给黑豹顺毛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不小心揪到豹毛,豹子“嗷呜”叫了一声,祁羽赶紧松手,轻轻拍拍豹头,安抚它。


    许可说:“嘿嘿,那估计是想给你个惊喜吧?”


    祁羽说:“这样吧,哪天回去,我跟……你哥夫商量商量,订了机票就给你发信息。”


    “好!祁哥,我去接机!”


    “好。”


    电话刚挂断,谢墨余就跟声控感应似的从厨房里端着果盘出来了。


    他把果盘往桌上一放,人往沙发上一倒,躺在祁羽身边,双臂顺势将祁羽整个人完全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发顶上蹭了蹭,声音慵懒又黏人:“老婆,在和别人聊什么呢?”


    “是许可。”祁羽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他跟我说,你给云野自然捐了笔钱。你怎么不和我说啊?”


    “哦,忘记说了,又不是什么大事。”谢墨余把手伸进祁羽的衣服下摆里,“就想你以后住好一点。”


    他用精神力控制黑豹把果盘中的荔枝叼过来,用手剥出晶莹剔透的果肉,喂到祁羽的嘴边,说:“最早一批的荔枝,空运过来的,你尝尝甜不甜?”


    “嗯……甜!”祁羽张嘴咬住,鲜甜的汁水溢满了口腔,眼睛眯起,像只捕到美味小虫的鸟,“再来一个。”


    谢墨余边剥边问:“然后呢,还聊了什么?”


    祁羽说:“聊我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


    祁羽感觉到身边谢墨余的胸腹突然变硬,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也紧绷起来。


    他很轻很轻地叹气,艰难地翻过身,上半身趴到谢墨余的胸膛上,说:“我总要回去的,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也不是没有假期,现在人手足,可以多轮换多休息,虽然和你的工作是没办法比啦……”


    祁羽亲亲谢墨余的鼻子:“别生气。”


    “我不生气。”谢墨余突然用力一翻,两人的位置上下颠倒,“我突然想到,剩下的几天里,得抓紧机会好好把这个家都用一遍。”


    他捉住想溜走的祁羽的脚腕,用力往自己的方向一扯。


    “老婆,你想去哪?”


    “啊,不是刚做完,你怎么又……唔嗯……太……豹子,豹子不可以一起!不行不行……唔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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