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祁羽刚吃回来的体力很快就被消耗个精光,一直厮混到夜幕降临,谢墨余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他,侧躺在他身边,手指绕着他的头发,问:“晚上想吃什么?”
“出去吃吧,你别做饭了。”祁羽屈起腿,大腿内侧的肌肉一发力牵扯,他就感觉到一阵刺痛,都不用看,也知道是擦破皮了。
混着哨兵信息素味道的水液顺着重力流下来,正好渍过擦伤处,又刺又麻。
还黏糊糊的。
他皱起眉,没好气地朝谢墨余甩了个眼刀,后者轻笑着,捧起他的手,安抚性地亲亲手背,说:“我去给你放热水,然后订餐厅,好不好?”
祁羽扬起一点下巴,表示同意。
谢墨余离开了,偌大的客厅里就剩下祁羽一个人躺着。
他侧过头,看向趴在沙发旁边的黑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现过几个过分出格的画面,耳尖“噌”地红了,伸腿就踹在了豹子结实的身体上。
“坏豹一只。”
黑豹毫无防备,摔了个结结实实,重新爬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懵,疑惑地“嗷呜”叫了一声。
它把脑袋凑过来,豹头压在祁羽的腿上,无辜地眨弄着眼睛,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发难,只好讨好地伸出湿漉漉的舌头,小心地在皮肤上舔舔。
但它没有意识到,豹子的舌头上是有倒刺的,祁羽被刮得一个激灵,从沙发上蹦起来,吃痛:“嘶——你要弄死我啊?”
他低头看,腿上果然又添了几道浅红的小痕。
“呜呜……”黑豹夹起尾巴,缩着脑袋,局促不安地看着祁羽,声音变成了小夹子。
祁羽没理会它,捡起散落在地面上的衣服,随便套在身上,往浴室的方向走去。转过墙角前,他回过头,黑豹还乖乖坐在沙发旁边,低下脑袋,在地面的水渍上嗅嗅,伸出舌头,舔干净了。
它还砸砸舌头,眯起眼,抖抖胡须,很满足的样子,像是喝到什么琼浆甘露一样。
祁羽脸颊发烫,逃也似地钻进了浴室,谢墨余不在,热水已经放好了,蒸气氤氲。他把自己往浴缸里一埋,在水面下吐出一长串气泡,静静感受着水在耳边流动的声音,才慢慢平静下来。
在屏气至极限前,他重新冒出水面,把湿漉漉的头发捋到脑后,浑身的皮肤都被热水浸得泛粉。
他咬着下唇,把残留的东西一点点导出来,然后再清洗干净其他地方,擦干身上的水滴,换上外出吃晚餐的衣服。
走出浴室,谢墨余已经等在门外。
看见他,谢墨余自然地走过来,把毛巾罩在他的头上,边擦干边把手机递给他,说:“回去的机票,我已经帮你定好了。”
“啊,怎么这么快?”祁羽惊讶,拿过来看了眼机票的日期,“下周一?”
他没想到谢墨余会这么干脆。
换做以前,哨兵少不了耍点赖皮的小心机,想方设法让他多留下一段时间。
谢墨余通情达理地说:“你大半个月没回去那边,应该有不少工作积压着吧?而且,我想,你应该会想念那边的小动物们。”
“工作还好吧……不过,好吧,你说的对,我确实有点想我的小鸟。”祁羽淡淡地说,但提及木屋后院里救助的小鸟们,或许他也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睛亮了起来,“许可说给它们换了一种更好的饲料,也不知道它们喜不喜欢吃。”
“噢还有,听他们说,我们的鸟房里有两只黑顶山雀相亲成功了。它们都是我接回来的,刚来的时候它们一只折了翅膀,一只瘸了腿,两个小病号都这样了还打架呢,没想到现在到繁殖季,居然成了一对!这算不算缘分?我真的好想回去看它们生小鸟宝宝,一定特别可爱。”
祁羽越说越兴奋,露出憧憬的表情。
“我陪你一起去看。”谢墨余挂起毛巾,去拿吹风机,“我买了和你一起的机票,送你回去。”
“啊。”
“低头,闭上眼睛。”谢墨余打开吹风机开关,把祁羽的头发一缕缕吹顺,手指时不时碰到他的后颈,“不过我可能呆不了几天,星期四我就要到A国,我约了场试镜。”
祁羽瞪大眼睛,问:“你真的要闯好莱坞啊?”
谢墨余轻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祁羽嘀咕:“那可多了去了……”
他细数:“想偷偷囚。禁我、精神过载瞒着我……”
好吧,好像也没几项,但理不直气也要壮,祁羽挺直胸膛,气鼓鼓地望着谢墨余。
“……”谢墨余握着吹风机的手抖了抖,努力忍住笑意,无奈地求饶道,“老婆,别翻我旧账好不好?我现在都改好了。”
祁羽抬起眼皮,瞥他一眼,假装很勉强地点点头,答应说:“好吧。”
头发吹干,整理好发型,谢墨余牵起祁羽的手,路过客厅时顺手把蔫蔫的豹子收回体内,随后出门,开始了夜晚的约会。
*
接下来的几天,一如既往。
吃饭、约会、睡觉、放空。
不过,祁羽发现谢墨余好像在背着他悄悄忙一件事。
两个人不黏糊在一起的时候,谢墨余总说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进书房里打电话,但祁羽经过时隐约听见几句,语气相当客气,不像在和共事的工作人员说话。
有时,他们和以前一样,在客厅分座,安静地各做各的事情。
祁羽收到了组织的新任命,从东南林区的临时负责人转正,成了正式的总负责人,总队长,有很多新的手续和文件要处理。敲键盘敲累了,他吩咐谢墨余去冲冰咖啡,谢墨余总是警惕地把电脑息屏关上才去,像怕他看见什么似的。
晚上睡觉,祁羽累得软趴趴地缩在被子里,半梦半醒间,能感受到身边的床垫突然变轻,谢墨余蹑手蹑脚地下床,不一会儿,就传来窸窸窣窣翻动东西的声响。
祁羽隐隐约约猜到要发生的事情。
他没戳穿,看着日子,在心里盘算出发前的这几天里谢墨余会选在哪天开始行动,默默观察着一切,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只是这一等,直到拖着行李箱站在航站楼里,走过安检,祁羽才意识到:他怎么还没等到?
他迷茫地看向谢墨余,谢墨余推着个装了三个大箱子的行李推车,健步如飞,转头对上他的目光,回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表情很正常。
……不,很不正常!
祁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被爱情冲昏头脑,变成个恨嫁的人,顿时起了一整身鸡皮疙瘩。
他怀着复杂的情绪坐上飞机,原本提前下载好的谢墨余主演电影都没心思看,机上的餐食吃了两口,也觉得没什么味道,让空姐撤走了。
幸好,一下飞机,许可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洪亮的高嗓门立即冲淡了他的心情。
“祁哥!欢迎回来!”
他看起来想给祁羽一个热情的熊抱,但余光瞥见谢墨余,动作滞了滞,转而突然展开一条大红横幅,上面书写十个金色大字:
“热烈欢迎祁总莅临指导!”
“……”祁羽扶额,“你从哪里定的?”
许可挠挠头:“嘿嘿,新来的员工有一个就是本国的留子,她对这边比我还熟,认识一个开广告店的华人,就在隔壁城市,做好发过来也就两三天的事!我还一起定了好多……哎不说这个了,先上车吧!”
许可主动从谢墨余手上接过行李,往车后备箱上搬。
祁羽先上车,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
车还是之前那辆,组织虽然有钱了,但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明细也要向赞助方公开,还不至于能奢侈到把还能开的车换掉。
祁羽摸过中控台,想起自己之前就是坐在这里,晕乎乎的被勾起了结合热,伏在谢墨余宽厚的背上,在黑暗中走了半小时的山路,回到木屋里,做了两人重逢后的第一次爱。
他那时候还只想把前男友当做解决结合热的工具人呢!
如此荒唐、草率。
祁羽抬手掩住发烫的脸,从后视镜里去看搬行李箱的两人,发现谢墨余和许可两颗头正凑在一起说话,有种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熟悉感。
他觉得奇怪。还没等他降下车窗出声询问,谢墨余就抬手扣下了后备箱车盖,“砰”的一声,紧接着拉开车门,许可挤进了驾驶座,说:“哥,哥夫,你们把座椅调低休息一下吧,放心,我开车特别稳!”
谢墨余很有礼貌地说:“谢谢。”
祁羽狐疑地在他们两人身上扫了一眼,发现各自神情都很正常,暂且把心里的疑惑按下,揉揉眼睛,靠着座椅背打起盹来,中途有一搭没一搭地看沿途的风景。
比起上次离开时,山地的颜色更绿更深了,天也更蓝。进入深春,路基边上的野花开得正盛,颜色艳丽,风一吹,卷起一阵淡淡的花草香气。
他们离开中心城市,往山区行驶,中途路过几个小镇,谢墨余让许可在其中一间花店前停车,下去了很久,给祁羽捧回来一簇五彩明丽的花束。主花是两朵浅蓝色的百合花,清新肆意地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喜欢吗?”谢墨余期待地问。
祁羽凑近,深嗅一口,点点头。
“那就好。”谢墨余低下头,悄悄在手机里打下几个字。
又一个小时后,许可踩下刹车,拉好手刹,开心地宣布:“咱们到了,下车,搬行李!”
祁羽和谢墨余一共四个箱子,其中一个装的是谢墨余提前分好要带去A国的东西,不用搬,剩下的,谢墨余作为哨兵轻松提起两个,祁羽和体质瘦弱的许可一起抬一个,也没怎么费力,就到达了木屋。
两个新来的员工已经提前在门口伸长脖子等候着他们了,两个女孩拘谨又热情地迎他们进门,递上热茶,目光在祁羽和谢墨余的脸上转啊转。
祁羽读出了她们眼中的激动,主动伸手握手:“你们好,我是祁羽,许可应该介绍过我吧?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他是谢墨余,送我过来的,住两天就走。”
“你好你好,我们知道!”女孩们说,“祁羽哥,你比电视上还要好看……啊,谢老师也是!”
谢墨余笑眯眯:“不用叫我老师,你们和许可一样,管祁羽叫哥,管我叫哥夫就行。”
“你一边去。”祁羽无语地打发他回房间收拾东西,自己在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多了点新变化。
东西多了,有新的设备,新的电脑,桌子椅子,原本空间就不算大的外厅显得更加狭窄了,杂物间被清理过,架出来一张床,许可走过来说:“原来的上下铺给她们住了,我临时住这边,不过外面已经在扩建,很快我也能有自己的房间啦!”
“恭喜啊。”祁羽说。
“祁哥,这都得感谢你。”许可双手握住祁羽的手,郑重地说,声音突然哽咽,“要不是你在关键时候接了那个综艺……你还一直受伤,还进了医院……”
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镜都歪了,泪水鼻涕稀里糊涂地冒出来。
祁羽被他这一弄,鼻子也开始酸酸胀胀的,往自己手臂上掐了一下,将情绪憋了回去,用轻松的语气说:“怎么说得我参加个综艺像是去下刀山趟火海一样?我真没事,综艺还是很安全的,那些受伤进医院啥的,不都是我自己作的吗?”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呜哇哇哇……”许可边抽气边说话,手忙脚乱地翻纸巾,“你是不是看那些黑子的话了,你别理他们说你怎样,有智商的人都知道,你都是为了其他生命呜呜呜呜……”
“好啦好啦。”祁羽看他激动得快背过气去,赶紧上前帮他拍拍后背,让许可渐渐平复心情,一起回到客厅。
客厅里只有两个女孩,祁羽进了房间,行李被整理好了,谢墨余却不在。
他返回来问,那个被许可介绍是当地留子的女生告诉他,谢墨余有事出去了。
祁羽没空在意,他回到驻地的消息转到总部,工作电话就一个接一个地打来,要他赶紧交接各项工作,一时间忙得焦头烂额,尤其是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人员流动繁多,光是把各部门各基地的人名对上号都花了不少功夫。
他们回到木屋的时候临近中午,祁羽午饭就囫囵吞了块三明治,一直处理到太阳开始下山时,他才抬起头,起身伸了个懒腰,迈着坐僵的双腿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他看向镜中的自己。
身上的衣服是出发前谢墨余给他搭的,一件有垂感的纯白衬衫,纽扣是银镶蓝色珐琅,袖口处有凑近才能看见的蕾丝设计,既休闲又正式。
祁羽把乱糟糟的头发梳好,出去后发现谢墨余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两个女孩也不在,屋里只有许可,后者头发上油油的,像抹了什么东西。
“谢墨余呢?”他问。
许可看上去很紧张,说话结巴:“在、在外面呢。”
祁羽快步走过去开门,迎面而来的首先是河谷间清爽的风,然后,是从木屋延伸至河岸草坪的鲜花花道和尽头的花拱门。
风吹起拱门上的白纱垂幔,谢墨余站在那里,穿一身黑色西装,遥遥地望着他。
落日之初,天还没开始变暗,暖融融的金晖已经洒向大地,给河谷间的一切罩上一层轻盈的金纱。
祁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
他愣在原地,脚下像灌了铅,还是许可从屋里走过来上前戳了他一下,祁羽才如梦初醒般地迈开腿,慢慢地走下花道,朝谢墨余一步步靠近。
还不等祁羽走到一半,谢墨余就已经等不及了,小跑着过来牵他的手,把他带到拱门下方,祁羽抬起头,看见一朵又一朵的蓝百合。
谢墨余单膝跪地,掏出一只天蓝色的刺绣缎面盒子。
他的手很抖,掀了好几次才打开。
“祁羽……”谢墨余想开口说话,原本准备的满腹稿子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情话在平时已经讲得够多,忆往昔显得自己沉溺于过去,承诺像限定未来的枷锁,誓言又虚无缥缈。
在这个重要时刻,他希望一切完美无差,要在人生中的每一个时刻回想起来,都只有美好二字。
谢墨余挑挑拣拣,留下一个只关乎当下的问题:“宝宝,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祁羽伸出手,视线中已经模糊一片。
他说:“我愿意。”
*
*正文end——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豹鸟99请来留言吧[空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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