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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谢时曜身上的每个角落, 几乎都被林逐一尝了个遍。


    而林逐一的身上,也留下了深深浅浅的青红色牙印。


    “哥哥,再敢把我往别人那里推, 我会让你比今天更后悔。”


    “记住了吗?”


    谢时曜已然说不出完整的话。


    林逐一抱着哥哥, 手托住他后颈,对谢时曜此刻的模样很是满意:“实话和你说,最近, 我脑袋里,总会有一个声音出现。”


    “我们就是为了遇见彼此而出生的。”


    他们严丝合缝, 身上都早已覆盖了一层分不清是属于谁的、盐的结晶。林逐一顿了顿,喃喃道:“哥……”


    “我好想做你真正的弟弟啊……”


    黑暗一点一点爬上眼帘, 吞噬了所有的声音, 谢时曜在相拥中, 陷入黑暗。


    再一睁眼, 谢时曜的下意识反应, 就是找林逐一。


    可目光所及之处, 并看不到那人的身影。


    人去哪了?


    谢时曜立刻从床上坐起, 下床,去看单面镜后的会议室, 浴室, 厨房。


    没找到人。


    奇怪, 这间小小的屋子,从什么时候起, 变得这么大, 这么空?


    呼吸急促到让谢时曜感觉很不舒服,谢时曜咬住指甲,去找手机, 去看林逐一有没有给他发消息。


    ——我去上班了,桌上给你留了早饭。多吃点。


    都说要给他放假了,为什么还要上班?


    谢时曜手指冰凉打字:上什么班,给你带薪休假。


    可打完却没能点下发动,那一个个字,被谢时曜统统删掉。


    他又打:回来吧,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删掉。


    谢时曜想了又想:一定要走?


    所剩无几的自尊心,让谢时曜没办法点下发送,手指点来点去,把聊天框里的文字,全删了个干净。


    最终,谢时曜握着手机,垂下头,陷在房间的阴影里,无力地松开手。


    透过手机里的监控软件,林逐一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看着手机,面色森冷。


    林逐一的手指,掠过屏幕里苍白的那张脸,监控镜头被放大,林逐一能清晰看到,方才被谢时曜删掉,没能发出的,每一条讯息。


    “为什么不发?哥哥,想我的话,就要及时表达啊。”


    手上似乎还萦绕着谢时曜的香气,虽然人不在,那味道却仍很清晰。


    真是,每时每秒,都想见到他,折磨他。


    林逐一翘起腿,往椅背上一靠,仰起头。他想,都这么害怕一个人呆着,还是为了那点所谓的自尊硬撑。


    果然还是不够。


    这时,门口似乎有人走过,林逐一警惕朝门口望了一眼。


    这些日子,他往会议室去得太频繁。虽说暂时没听过流言蜚语,可防患未然,要不,把哥哥带回老宅?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天谢时曜透过单面玻璃看到外面有人开会的表情,实在精彩,令林逐一难忘。


    光是想到那表情,便心痒难耐,林逐一没忍住,点开和谢时曜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你办公室。我很想你。你想我了吗?


    嗯。毕竟想了就要及时表达。这也算是给向来高高在上的哥哥,做个表率。


    很快,林逐一就等到了哥哥的消息。


    ——想我还去上班?


    还是一如既往的带刺语气。可不能这么简单就回复他。得好好治治他。教会他,该如何正常说话。


    于是谢时曜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能等到林逐一的回复。


    谢时曜已经在努力不去看手机了,可时不时的,他总忍不住,焦灼地往手机屏幕瞟。


    林逐一是在故意吊着他。肯定的。就算把林逐一丢到人满为患的曜世广场,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比他心眼更坏。


    但如果不是……


    房间空荡到仿佛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


    水龙头滴水声。


    墙面里空调运转声。


    这些吵闹的声音,和血液加速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让谢时曜头皮发麻。


    以前怎么没发现,一个人的滋味,竟然会这么煎熬。


    心脏像是结了层冰,每跳动一下,都能听见冰皮碎裂的声音。太难受了,谢时曜为了压下恐慌,喝下一口威士忌。


    酒液让喉咙热了起来,落地镜前,正映出狼狈的自己。胸口处的吻痕几乎腌渍了皮肤,连浴袍都盖不住,早已成了最天然的囚服。这幅模样出去,还没等走到电梯,就会被拍下来送上热搜。


    谢时曜咬着指甲在房间里踱步,想了又想,他给人事发消息,说林助理有私事需处理,工作暂交他人对接,不必询问本人意见。


    发完,谢时曜就后悔了。


    就算不上班,林逐一也完全可以把他一个人晾在这。


    十指插进头发里,把头发抓得乱糟糟的。谢时曜将嘴唇咬得青紫,最终,还是打开和林逐一的聊天框:


    ——给你批了假。


    在漫长的等待中,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谢时曜立刻拿起来看。


    看到林逐一回复的瞬间,他几乎屏息。


    林逐一:然后?


    指甲盖顶着牙齿发出声响,谢时曜是真想把手机摔了,又怕把手机摔坏会彻底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林逐一的温柔与恶劣,永远都是一体两面。


    昨天还极尽缠绵,甚至在温存时给他刮胡茬,剪指甲,说尽宣告占有欲的话,现在,却成了一座看不清轮廓的冰山。


    他知道林逐一想听什么。林逐一问想他了吗,而他一直在躲避那份回答。


    谢时曜更是想起林逐一装失忆的荒谬原因。


    只因在那通电话里,林逐一问,这四年你想过我么,想我了么,而自己,说了句滚。


    回忆成了横在脖子上的刀,这一回,不愿再被孤独啃噬的他,选择将刀片吞下。


    在堪比一个世纪那么长的犹豫中,谢时曜打完字,点下发送。


    ——回来吧。


    ——我想见你。


    其实他想说的不是想见你,是想你了,很想你。可他怎么都打不出这几个字。才刚发完,生理性的恶心,吞没了谢时曜。


    谢时曜立刻冲去马桶前,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谢时曜立刻拿起手机去看。没想到,不是林逐一,而是人事经理。


    经理恭敬地表示,林逐一在今天上午,已经请过假了。


    在谢时曜眼里露出惊讶的那一瞬,房间门开了。


    皮鞋落地的声音响起,林逐一从背后抱住了他。


    那人的心脏紧贴后背跃动,房间里所有令谢时曜感到焦虑的轻微响动,都随着那拥抱,戛然而止。


    终于不用再听灰尘落下,不用再听滴水声,那些细碎的、折磨他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林逐一平稳的心跳。


    林逐一从兜里摸出一个长盒子,放在谢时曜手上:“昨天你把手机摔了,这是新手机,趁你睡觉时候买的。哥哥,喜欢吗?”


    盒子里,是谢时曜平时用的折叠屏,连颜色都一样。


    谢时曜不愿表现出他现在很安心:“多少钱。我转给你。”


    林逐一冷笑一声,用牙叼住谢时曜耳尖,轻咬一口:


    “想听你句谢谢还真难。不过,看在你说想我的了份上,我原谅你。”


    他用双手捧住哥哥的脸,眼里带着好奇,认真端详谢时曜:“有多想我?哪种想?很想吗?这份想念会足够让你害怕吗?”


    谢时曜避开那目光:“请假不先告诉我?我是你老板。”


    林逐一非但没生气,反而冲他笑:“老板,就不好奇我的请假理由?”


    “什么理由。”


    “我说,我家人生病了,我需要回家照顾几天。”


    家人。这么温暖的词,从林逐一嘴里说出来,却多了另一层味道。


    谢时曜喉结滚动:“你哪个家人。”


    林逐一道:“曜世董事长。热搜常客。你那些小情人眼里的好金主。”


    他边说,边用食指,从谢时曜的喉结一路划到心脏处,点了点:


    “也是……我的哥哥。”


    说到这,林逐一忽然撤手,弯腰去看谢时曜的表情:“当然,我可懒得和人事细说。毕竟大家都以为,你现在,人在美国。”


    谢时曜不想说话。


    林逐一吻了一下谢时曜嘴唇:“大家眼里高不可攀的谢董,就在会议室这扇玻璃后面,每天,和自己弟弟搞在一起。”


    “全世界都不知道你在哪,是什么状态,又属于谁。除了我。”


    “既然我放假了,希望我每天留在这陪你吗?说吧,哥哥,用真心话留住我。给我一个回答。”


    后颈渗出细汗,林逐一的脸正对着他,连躲开的余地都没有。谢时曜在这高压中发问:


    “才刚回来,就又要走?”


    那张漂亮脸蛋露出瘆人的笑:“只要你说出真心话,我就不走。毕竟一想到你独自在这,我还真是放不下,也挺舍不得。”


    窒息。谢时曜感到窒息:“你在威胁我。”


    “就当是我在威胁你吧。哥,我是什么人,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么。”


    林逐一给足了谢时曜酝酿的时间。


    但林逐一还是大失所望。


    谢时曜就算面色苍白,也一言不发,就好像刚才在发消息说想你了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林逐一迅速变脸,脸上挂了一层阴鸷:“行。我知道了。”


    “哪怕到了这一步,你那点不值钱的骄傲,也依然比需要我更重要。”


    “和你那点骄傲过日子去吧。”


    谢时曜内心莫名一紧。


    林逐一松开谢时曜,就像陌生人那样,头都没回,转头就朝门口走去。


    房间门重重合上。


    透过单面玻璃,谢时曜眼睁睁看见林逐一即将消失在会议室。


    房间门。会议室门。还有一直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撬不开,也找不出钥匙的心门。或许,这三扇门,就要从此彻底关闭,再也没有人能打开。


    房间里的灰尘似乎重新落下,滴水声重新清晰,一切重新变得震耳欲聋。


    那一刻,谢时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哪怕明知林逐一是故意的,可想把那人留住的念头,竟然,盖过了一切。


    也就是在同时。


    浴袍系带飘起,白色的浴袍扬起一角,脚踝在落地镜前一闪而过留下残影,在那狭小的房间里,谢时曜伸出胳膊,摁下了门把手。


    咔哒。


    林逐一听见开门声,诧异回头。


    门被推开一道很大的缝,会议室里,谢时曜站在那缝隙后,湿润着眼睛,一字一句:


    “留下来。”


    “林逐一,留下来……”


    第42章


    他们隔着会议桌对视。


    林逐一似乎很难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是真心没想到,谢时曜会为了挽留他,竟然, 会亲手推开那扇门。


    不是手机屏幕, 不是聊天框,是那扇堪比笼子门的房门。


    林逐一先是感到不可思议,随后眼里闪烁出欣喜。


    在骂了一句脏话后, 林逐一松开已经覆在门把上的手指。


    定制的薄底皮鞋踩在地毯上。


    一步步,先是大步, 接着越走越快。


    他朝谢时曜冲了过去,手护住哥哥的后脑, 在惯性中, 把人扑倒在地。


    手被撞麻了也不想管, 只想抱他, 抱紧他, 最好能让彼此肋骨吱吱作响, 连呼吸的余地都别剩下。


    门是开了, 但他们谁也没能出去。膝盖顶进腿间,林逐一伏在谢时曜身上, 透过谢时曜的瞳孔, 看见了一点点关上的房门。


    轰隆。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他们的嘴唇成了两枚磁铁, 在磁力中无法自拔地吸在一起。


    林逐一的西装裤,被抓得皱皱巴巴, 衬衫在碰撞中被撩起, 露出昨夜被挠出的伤痕。


    “哥,这次想要我陪你多久?”


    谢时曜被抱得太紧,但他不想推开。肌肤相贴的感觉很温暖, 嘴唇包裹着他的感觉很柔软,那炙热的、被需要的瞬间,让他没办法推开。


    尽管代价,是打碎了那长久以来,扎进血肉里,在他身上生长而出的壳。


    他们在相拥中确认彼此体温,在接吻中确认彼此呼吸,所有过往十年的恨意,都在此刻,统统化作恨意变质的证据。


    他还恨林逐一。非常恨。比以前更恨。但除了恨,还多了一些他不愿承认的、其他的东西。


    算不上爱,更不是纯粹的依赖。离情人太远,比仇人热烈,如果用家人囊括他们的关系,又更不道德。


    这让谢时曜绝望。


    谢时曜闭上眼,抱紧了弟弟:


    “别走,不要走,别走了。”


    这份喃喃和恳求一般,扎得林逐一满意又心酸。


    林逐一小心翼翼抚摸谢时曜的脸:“说你需要我。”


    “我需要你。”


    “有多需要我。”


    “比我想象的……更需要你。”


    “特别需要我?”


    “特别……需要。”


    哥哥,你要是一直能这么听话,多好。


    曜世大楼外,正在下一场细密的春雨。


    楼下抽烟的员工们,抬头望着那雨,纷纷灭了烟,遮着脑袋往回走去。


    春雨簌簌,员工散去,世界浑然不觉,单面玻璃内的房间房间里,本应在美国的董事长,却和弟弟在公司厮缠。


    溅射出的粘稠水花,覆盖在擦得锃亮的落地镜上,几乎模糊了镜中两人交缠的影子。


    林逐一时不时也会惋惜地想,如果他们是从一个肚子里出生的兄弟就好了。


    不用绕这么一大圈,去让哥哥离不开他。


    一想到谢时曜世界里曾有十年没出现过他,林逐一甚至会有些生气。


    谢时曜更小的时候会是什么样?脾气也那么坏吗?也那么让人忍不住想驯服吗?


    夕阳西下,谢时曜在林逐一怀中醒来。


    刚一睁眼,谢时曜吓了一跳。


    林逐一正用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大眼睛,凝视他。


    似乎已经盯了很久。


    谢时曜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被关太久,人都被关出了问题。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会抽林逐一,可现在,他竟然,感到安心。


    林逐一眼睛一眨不眨:“哥哥,做梦了吗。”


    这哪是睡着了,分明是昏过去了,累得要死,怎么可能做梦。谢时曜躺着没动:“没有。”


    林逐一看起来不大满意,语气带着点抱怨:“你什么时候才能梦见我啊。”


    梦见?


    疲惫会让人变得坦诚,谢时曜从回忆中抽神:“我记得,有一回在老宅的时候,我梦见过你。梦见你亲了我,还在我耳边说话。”


    “什么话?”


    谢时曜偏过头,抬起胳膊,放在眼睛上:“说你真想草我。”


    林逐一嘴角抽动,忍俊不禁:“啊。”


    他伏到谢时曜身上,拿走那挡住眼的胳膊,笑眯眯问:“如果,那不是梦呢?”


    谢时曜惊讶到一时间说不出话。


    林逐一吻了一下哥哥的额头:“骗你的。别害怕。”


    “哥哥,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林逐一回味着谢时曜口中的梦,拇指蹭过嘴唇,下床朝厨房走去。


    谢时曜不想一个人待着,便压低声音,说:“一起去吧。”


    一直忍着,没敢真上扬的嘴角终究还是翘了起来。


    林逐一牵过谢时曜的手,五指穿过指缝,扣紧。


    “好。”


    “我们一起去。”


    林逐一很快就做好了三菜一汤。


    备菜的时候,他特地检查了一下小冰箱。


    里面的菜够吃三四天了,挺好。谢时曜这状态明显离不开人,得多陪陪他,安抚他。


    林逐一托着腮,欣赏谢时曜细嚼慢咽吃饭的模样:“哥哥,如果以后,你以前的小情人找上你,你会怎么做?”


    握筷子的手紧了紧,谢时曜道:“你把他们联系方式全删干净了,怎么才能找到我。”


    “哥哥魅力那么大,不死心的人,肯定会有很多。”


    谢时曜苦涩道:“谁会喜欢这样的我。”


    怎么可能没人喜欢,从小到大,眼馋你的人都能排满几条街。林逐一实在无法理解谢时曜这话。他只是用最天真的脸,说出最恐怖的话:


    “如果被我发现,你敢背叛我,和别人在一起……”


    “我会把那人杀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甚至还含着笑。


    谢时曜连反击的力气都不剩下,他垂下眼睫:“林逐一啊,汤要凉了。”


    “喝汤吧。”


    接下来的两天,林逐一就像说好的那样,寸步不离,一次都没有离开房间。


    林逐一发现,每天大概凌晨五点半的时候,谢时曜都会醒一次。


    确认自己在旁边,谢时曜才会继续睡。


    夜晚睡觉的时候,有时候,谢时曜明明很困了,却还是挺着,等林逐一睡着了,才肯睡。


    他们一起睡觉,一起看电影,一起泡澡,谁都绝口不提以后。


    谢时曜会在洗澡的时候一言不发,任由林逐一帮他打洗头发,打沐浴露。


    除此之外,刮胡茬,剪指甲,林逐一要帮他,谢时曜都默认。


    林逐一得到了有史以来脾气最好的谢时曜。


    但他也发现,谢时曜的话,变得越来越少。


    问他在想什么,谢时曜说在走神。


    问他心情好吗,谢时曜说还不错。


    问他想出去吗,谢时曜说随便吧。


    为了让谢时曜找回点精神,白天的时候,林逐一提出想要一起喝酒。


    谢时曜照例默认。


    他们两个酒量都不错,酒很快就下去大半瓶。


    他们坐在地上,谢时曜有时候会望着那扇单面玻璃,看着外面开会的员工们,心生惆怅。


    从刚回国到现在,他自认花了足够的心思,努力将曜世变得更好。


    而现在,当他透过玻璃,听着房间的扬声器,发现整个公司,其实有他没他,都能照常运转的时候,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勒紧了谢时曜。


    对于曜世而言,他的价值,似乎并不是那么不可替代。


    除了林逐一,哪里都不需要他的一砖一瓦。


    这时,林逐一忽然凑近,观察谢时曜:“我在陪你,你不高兴吗?”


    谢时曜恍惚道:“你说,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我们是兄弟。”林逐一答。


    谢时曜难过反问:“有我们这样的兄弟?”


    林逐一伸出胳膊,捧住哥哥脑袋:“那哥哥希望我们是什么?”


    谢时曜瞳孔颤抖一瞬,随即偏开目光。就像特别累了那样,轻声说:


    “就这样吧。就这样。别离开我,谁也别离开谁。”


    林逐一的手悬在空中,僵住:“你这算什么回答。”


    谢时曜疲惫的声音,从肩膀处淡淡传来:“字面意思。”


    我知道,其实你也离不开我。


    所以,就这样吧。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谢时曜已经喝多了。


    他说渴了,打算去厨房小冰箱里拿瓶水,林逐一说我帮你拿,谢时曜拒绝。


    林逐一闷闷不乐坐在原地等他,可等了有一会儿,也没等到人回来。


    拿瓶水而已,需要这么久?


    林逐一站起身,疑惑地朝厨房走去。


    看到谢时曜的瞬间,他呼吸停了,头皮发麻。


    谢时曜眼睛都没聚焦,魂儿都被抽走了似的,握着水果刀,刀刃对着手腕,正准备往下戳。


    林逐一慌了,他从没见过谢时曜这样,一次都没有。他赶紧大步跨过去,一把将水果刀夺过,愤愤扔在地上:“你在干什么!”


    那声音很大,彻底将谢时曜从晃神中,拽了回来。


    谢时曜眨了眨空洞的眼,看到地上的刀,和手腕处发红的刀刃压痕,他这才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拿刀是无意识的,他甚至不知道这样做的原因,一点记忆都没有,像断片了一样。


    谢时曜脊背发凉,往后退了一步,不敢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


    林逐一似乎是气急了:“你怎么回事?你想死吗?很想死吗?”


    谢时曜被吵得耳朵痛:“没有,你干嘛凶我啊?”


    林逐一眼里既不解又愤怒:“你是不是在故意这样折磨我?嗯?装顺从,装听话,让我放松警惕,是不是这样?”


    谢时曜被这一大串话砸懵了:“我脑子有病,才会用这损人不利己的方式折磨你?”


    林逐一愣了愣。


    谢时曜深吸一口气:“好了,别生气。我没事了。”


    如果说,谢时曜刚才那句质问,足以让林逐一怔愣,那谢时曜那句“别生气”的安抚,便彻底让林逐一心生后怕。


    林逐一握着那手腕,放在眼前看了看,这才抬头问:“哥,你刚才差点割腕,你不在乎自己受伤,你怕我生气?”


    这话明显是带着怒气问的。


    谢时曜简直无法理解,他不是在安抚林逐一么?林逐一生什么气啊?


    他也没挣开那手,只是反问:“要不然呢?你又要走?”


    林逐一气笑了:“你在惩罚我。你就是在惩罚我。”


    耳朵好像被裹了一层膜,声音是正往耳朵里钻,却听不清,也听不懂。什么惩不惩罚的。林逐一到底在说什么。


    不过幸好林逐一来得及时。不然不敢想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


    谢时曜连吵架的力气也不剩下:“行了,我都没说什么。”


    没想到,林逐一却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刀:


    “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哥哥,我也可以惩罚你。我能做到,比你更狠。”


    刀尖一转,利刃朝着脖子往下刺。


    谢时曜几乎窒息,他赶紧回身,拽住林逐一,用力将那刀拍飞。


    同时他带着崩溃大声问:“你想干嘛,啊?看不出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记得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还要吓我?”


    林逐一眼睛通红:“你怎么可能不记得。你可是谢时曜!”


    谢时曜脑子嗡嗡作响,这两句话,有什么联系?


    林逐一极具压迫感向前迈了一步:“小时候我折磨你,你永远都有更漂亮的办法折磨回来。这才是你。你告诉我,现在的你,喝点酒就想闹自杀?你到底怎么了?”


    谢时曜茫然地看着林逐一嘴唇开合。心里憋着的太多东西,随着林逐一这番话,逐渐破土而出。


    他先是笑了,随后,谢时曜憋屈地问:“是你,亲手把我变成这样。现在还反过来问我怎么了?”


    林逐一呆呆望着他:“什么?”


    谢时曜摸了一把发酸的鼻子:“难道还要我掰碎了揉开了给你讲清楚?”


    “为什么要特地选这个房间,不选你那地下室,偏要选择这里?是因为房门密码我设成了你的生日?因为这里是曜世大楼,是整个北城最能羞辱我的地方?”


    “知道我要面子,为了不让我自己走出去,心甘情愿留在这,连件足够体面的衣服也不留给我。拿公司所有人的目光当锁链,你多诛心啊。”


    谢时曜抬起手腕,在林逐一眼前晃了晃:“你看,我如你所愿了,我连割腕都不记得,这回你满意了吗?”


    “我离不开你了。这回、你满意了吗?”


    第43章


    谢时曜手腕晃在他眼前, 晃一下,脉搏的地方变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晃两下, 那令人呼吸停滞的幻觉便消失了;晃三下, 似乎又能看见了,好多血,全是血。


    好奇怪。


    谢时曜变得不鲜活了。


    难道真是我错了吗。


    林逐一很想问一句, 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但他没有勇气开这个口。上次搞砸的代价, 是谢时曜不告而别了四年。可人一辈子才能有几个四年?他哪里还能承受得起这么大的代价?


    想把谢时曜永远关起来,脖子手上都套满锁链, 让他只看我一个, 让他没有我就活不下去。不这样做, 根本就没办法安心。


    谁叫谢时曜是水中的星星。


    虽然谁都捞不走, 但如果不盯紧他, 星星是会被别人觊觎的。


    可是, 那颗星星, 开始黯淡了。


    明明没用锁链,对待谢时曜也比小时候更温柔。会哄他, 照顾他, 用尽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去养他。


    没想到, 一个没看住,他就差点自杀。


    真可笑, 为了留住星星, 抽干了池塘里的水,以为这样星星就安全了,就永远只属于自己。可惜, 星星的光芒,依赖于那片被抽干了的水源。


    没有水,便映不出星星,只剩下了,被困在原地,孑然一身的自己。


    你说你离不开我。


    其实,是我,太怕被丢下。


    林逐一怔怔问:“那我能怎么做。哥哥,你想要我怎么做?”


    谢时曜用手撑着水池边,努力强站着:“说什么胡话。”


    不对。谢时曜一定会有答案。谢时曜是走到绝路都能硬生生凿开一条路的人,那么不可一世的人,他肯定能有答案。


    林逐一不知道自己是着急,还是惶恐。上次被谢时曜气急了的时候,他记得有眼泪掉下来了。这次也是,虽然不多,但不再是因为生气。


    他感觉自己脸颊湿漉漉,热乎乎的。林逐一又问了一次:“我到底要怎么做。”


    谢时曜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心里复杂到极致的陌生情绪,不断折磨着林逐一。


    说话。说点什么啊。


    告诉我,该怎么做啊。


    谢时曜抬眼看他,眼睛也有点红:“以后看紧我吧,把刀都收起来,今天这很可能不会是最后一次。”


    林逐一感到绝望。他几乎看到,自己没看住谢时曜,于是谢时曜躺在血泊中的幻象。


    这绝不是我要的回答。


    不是。


    光是想到这,大脑便越过思考,率先一步指挥膝盖弯下。


    然后,谢时曜听见“咚”的一声重响。


    谢时曜出乎意料低头望去。


    林逐一揪着他的手,跪在地上,抬头看他。


    “哥……”林逐一声音发闷,“教我,该怎么做。”


    林逐一揽过谢时曜的腿,额头贴在腿上:“我不会,我总是不会。一碰到你,我就什么都做不对。我到底要做什么才能让你好起来?带你回家?我们去看医生?”


    “我要怎么做?求你了,教会我行不行?”


    谢时曜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


    当时林逐一把他关在这里,信誓旦旦说,要自己恨他恨到死。要自己怕他。恨他。永远离不开他。现在却用下跪,去求一个连他也搞不清的答案。


    他用手指掠过林逐一头发,没多久,那手指逐渐往下,掠过脸颊,对着林逐一脸颊拍了拍。谢时曜脸上挂着淡淡的嘲笑,俯视他:“你看你。”


    “哭成这样,好傻。”


    林逐一脸上是纵横的眼泪:“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我错了,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谢时曜就像是觉得这话特荒唐那样,蹲下来,和林逐一平视,询问:“你错在哪?”


    林逐一茫然地盯着他。


    谢时曜疲惫淡笑:“意识到错误,道歉才有意义,傻子。”


    撂下这句话,谢时曜那比之前瘦了不少的身影,消失在厨房。


    林逐一跪在原地,人有点宕机。


    为了报复当初那份不信任,他成功逼迫那么高傲的谢时曜亲手囚禁了自己。


    谢时曜这些日子那么乖,那么听话,不锁门也不会逃跑,甚至甘愿被摁在身下狠狠操。


    可看着你空洞的眼睛。


    我的心情。


    为什么会这么糟糕。


    后来,林逐一把房间里的酒,全收了起来,几乎无时不刻守在谢时曜身边,小心翼翼盯着,连谢时曜去卫生间,都不让关门。


    谢时曜要抽烟,他便找到打火机,主动点火。谢时曜渴了,他就从冰箱拿出好多矿泉水,拧开,放在床头。


    陪谢时曜睡着之后,林逐一立刻去厨房,把所有的刀都藏进柜子里。藏的时候,手都在抖。


    林逐一无法归类这种情感,他只知道,他的人生,只有谢时曜。


    是恨也好,是怕也好,是讨厌也好,是执念也好。


    只有谢时曜。只剩谢时曜。


    林逐一伏在谢时曜旁边,静静守着谢时曜睡觉。


    中途谢时曜似乎没睡好,伸手摸来摸去,明显是在找人。


    林逐一拿过那手,贴在手心:“哥,我在这。”


    谢时曜带着倦意,半梦半醒间,眼睛睁开一条缝:“你怎么还不睡觉。”


    林逐一说:“我还想多看看你。”


    谢时曜会错了意:“你是要去哪么?”


    林逐一侧过头,吻了一下那手腕:“我哪都不去。我不想看见你梦游做傻事。”


    “我做过?”


    “目前没有,但我不放心。”


    能从林逐一嘴里听到“不放心”这三个字,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谢时曜道:“那你看紧点,二十四小时盯着。”


    “好。”


    “你真不走?”


    “真不走。”


    “知道了。那我睡了。”谢时曜重新合上眼皮。


    林逐一就这样等了一会儿。也不清楚谢时曜是不是又睡熟了,他捏着谢时曜手心,一笔一画,在上面写了一句,晚安。


    然后他把谢时曜骨节分明的手合上,不知所措地抱着谢时曜。


    而谢时曜翻了个身。


    其实谢时曜没睡着。


    手心挺痒,但他因为在想事情,没空去猜林逐一在他掌心画了什么。


    还差两天,就要在这,度过一整个月了。等出去之后,这笔帐是迟早要清算的,可用什么方式、怎么算,谢时曜暂时没想好。


    或许是因为这份拥抱太温暖,烫伤了他曾引以为傲的清晰头脑。判断被干扰,贪恋几乎毁了他的拥抱,谢时曜甚至想,不然,就这样一直下去,也挺好。


    除了林逐一,还有谁会为他哭成那样。狗都比他有尊严。


    只是,如果从这里走出去,他们现在这种状态,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林逐一就像通了人性似的,自从谢时曜差点割手,哪怕屋子里会透不进光,他也要把单面玻璃上的窗帘降下来。


    第二天谢时曜睡醒,林逐一还在用昨天的姿势抱着他,眼下发青,好像一晚上都没睡觉,也不知在琢磨什么。


    谢时曜因为刚睁眼,声音有点发闷:“你真没睡啊。”


    林逐一道:“我可能真得出去一趟。你能等我吗。”


    谢时曜警惕问:“干嘛?”


    林逐一想,昨天衡量了一晚上,怎么想都觉得,还是带谢时曜回老宅休养比较好。


    既然要走,也不能让谢时曜只穿浴袍出去,公司里可全是监控,要是让监控室的保安看见谢时曜这模样,他会杀人。


    谢时曜要是知道能出去了,应该会高兴。就当作惊喜吧。


    林逐一珍惜地摸了摸谢时曜的脸。


    “我很快就回来。我会随时盯着这屋里的监控,你别做傻事,好吗哥哥?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谢时曜难受了:“要走很久?”


    “不会。”林逐一计算了一下老宅到曜世大楼往返的车程,“大概一个小时。”


    实实在在的数字,让谢时曜心里好受了不少。反正也没有很久,他便偏头不悦道:“回来路上,给我带条烟。”


    竟然不是一包,是一条,一条烟能抽一个月呢,看来果真准备和他待很久。林逐一愣了愣,随即爽朗地笑了:“好。”


    “超速我也会准时回来。”


    林逐一离开了。


    那人才刚走,谢时曜就感觉到,这房间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变得特别重,压在身上,很难喘气。


    他一连抽了两根烟,想去摆脱这种难以呼吸的感觉,但也没有好很多。身上开始出汗,呼吸的时候,感觉胸腔特别挤,手指也有点颤抖。


    特别想给林逐一发消息,又觉得这样很没面子。


    还好,林逐一很快就拍了张照报备。


    照片里,是宾利的方向盘,和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配字,我上车了,哥,乖乖等我。


    谢时曜舒坦不少。


    但这远远不够,房间里熟悉的气味源消失,这让谢时曜绕着房间焦虑踱步,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那样漫长。


    是。他没有在等林逐一。他只是在等一条烟。


    所谓度秒如年,也不过如此。谢时曜甚至开始刷手机,找了几条短视频看,却根本看不进去。


    谢时曜坐在床边,愤愤踢了一脚垃圾桶。


    就在这时,他听见,门口传来摁密码锁的声音。


    林逐一这么快就回来了?


    谢时曜心里有点高兴,快步走到门口。


    但没多久,他就感觉到,不对劲。


    门外的人输了好几次密码,都是错的。错就算了,竟然还试图摁门把手。


    谢时曜猛地一顿,立刻摁下开关,窗帘向上升起,连接会议室的音箱也开始同步外面的声音。


    刺眼的光线涌进来。


    谢时曜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单面玻璃外,一个保洁,正趴在玻璃前,努力朝里面看。


    另一个保洁还在尝试输入密码:“奇了怪了,密码真换了,不是以前那个了。”


    趴在玻璃前的保洁道:“有一回,我可看见小林助理进这房间里了。密码好像只有小林助理有。看来他和谢董果真……”


    试密码的保洁不以为然:“那和咱也没关系,我就想知道这屋里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这也就小林助理不在公司了,要不,看他没事就往里跑这样子,我还真不敢进。”


    “这里以前不就是茶水间么?能有什么好东西啊。”


    “不知道喽,等谢董回来,我们是不是得告诉谢董一声啊?有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怪声呢,诶你说,小林助理不会是在里面藏了人吧?”


    还通知谢董,你们谢董就是那被藏在里面的人。


    谢时曜揉了揉眉心,苦恼地斜倚在墙上。原本还希望能在这多呆一阵,现在看来,属实不能再呆下去了。


    这时他手机响了起来。


    抱着林逐一来消息的想法,谢时曜解锁手机。


    确实有新通知。但不是消息通知。


    有人加他好友。


    他这属于私人号,除了现实里真认识他的,不会有人加这个号。


    谢时曜疑惑点进去。


    白野?


    在此时此刻看见白野的名字,不知怎的,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用想,白野肯定是被林逐一删了。隔了这么久才加他,估计是有事。谢时曜便点了通过。


    才刚通过,白野就像很着急似的,立刻打了个语音过来。


    谢时曜戒备地抬头看了眼监控,拿着手机去浴室,关好门:“怎么了。”


    电话那头,白野声音全是怒火:“谢哥,你弟把小乖毁了!”


    谢时曜好久没和除了林逐一之外的其他人说过话,脑子因此也比平时迟钝半拍:“说什么呢你。”


    白野激动道:“我知道你对小乖算是仁至义尽了,但你那个弟,可没打算放过他。我刚从医院回来,小乖昨晚吃了不少安眠药,还好及时被送到医院,他被你弟吓坏了!”


    不对,林逐一昨天一直和他待在一起,没有机会闹事才对。


    谢时曜靠着浴缸边一坐,在焦虑中,又点了根烟:“为什么说和林逐一有关系。”


    白野应该是在路边,听起来吵吵闹闹的:“你在哪呢,我当面和你说吧。”


    谢时曜握手机的手紧了紧:“我还没回国,现在说。”


    白野深吸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在哪了。之前小乖告诉我,说你要见他,他还开心了一晚上。从那之后人就消失了,我根本找不到他。”


    “要不是医院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他被你弟吓到闹自杀。小乖状态很差,连话都说不明白,人受了大刺激,做什么都哆哆嗦嗦的,我说那我找你来要个说法,那可给他吓坏了,一直说千万别,找你的话,你弟一定会知道,他害怕。”


    “我后来把他哄睡了,我好奇啊,小乖说的话我也听不懂,我就看了他手机。你弟,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


    谢时曜垂下头,抓紧了自己头发:“每天?”


    白野念念有词:“有小乖出道之前在网上发过的一些言论截图,只要放出去,带一下节奏,全网黑的那种。还有一个城市的百科截图,这地方好像是小乖老家。反正每天都会找这种东西发过去吓唬人。哦对,我还记得有一句,我印象深刻。”


    “你弟和他说,你敢让谢时曜知道,我就让你永远消失。”


    “你弟疯了你知道吗?我不知道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但你是不是有点太纵容他了?”


    谢时曜脑袋嗡嗡作响,耳鸣严重。


    既然医院都能找到白野,估计是找不到小乖的家人。夹着烟的手指都在颤,谢时曜用冷静的语气道:“把医院账单发我。”


    白野道:“钱我已经付过了。谢哥,你要是真对小乖有愧疚的话,就去看看小乖,也别再纵容你弟。”


    愧疚。


    这话听得谢时曜怒从心头起。


    他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从容:“看小乖?一个月前,我那条热搜,小乖做的。我没义务去看他,抱歉。”


    白野一顿:“啥?!啊……啊?小乖?不能啊,他多老实啊。”


    谢时曜道:“我为了小乖不理智的行为,阴差阳错付出了很多代价。我不是善人,我不会原谅他,也不可能去看他。”


    话虽如此,谢时曜还是给白野转了一笔钱,当作小乖的医药费。


    谢时曜揪着头发,坐在浴缸边,沉默了很久,很久。


    脚边都是金色的烟头,白野明显是有点不好意思,开始说些缓和的话:


    “谢哥,你最近和顾烬生联系了吗,我都找不到他。但是前几天,他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没接到,再打过去就关机了。”


    谢时曜心里既迷茫又烦躁:“他也没找过我。”


    白野道:“不能和你弟也有关系吧?”


    谢时曜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要是真和林逐一有关系,他只会找你,找什么顾烬生。”


    白野想想也是:“好、好吧。不过谢哥,你真的,提防一下你弟弟吧——”


    谢时曜只听到了一半。


    只因为。


    背后,林逐一的声音,幽幽响起。


    “提防?哥哥……”


    “要逃了吗?”


    谢时曜下意识挂断电话,应声回头。


    “在和谁打电话,哥哥?”


    林逐一苍白的脸,静静悬在门缝中,欣赏他的恐惧。


    第44章


    十分钟前, 林逐一是打算回老宅的。


    直到他在公司楼下,在谢时曜一直停着的劳斯莱斯后备箱里,发现了一套从干洗店拿回来的西装。很好, 直接省了回老宅拿衣服的时间。


    于是他去楼下超市买了条谢时曜爱抽的烟。


    结账的时候, 他发现监控里见不到谢时曜了,估计是去了浴室。


    见不到人,原本就让林逐一心生不爽。而当林逐一拎着西装袋子和烟回来, 眼见两个保洁鬼鬼祟祟从会议室出来时,他的不爽加剧了。


    然后, 他听见了谢时曜手机里传来的男声。


    那一刻,林逐一的不爽达到了顶峰。


    哥哥果真永远都闲不住。


    才离开没多久, 就背着他, 在监控拍不到的浴室, 和以前的情人打电话。


    林逐一目光冷漠落在谢时曜身上。


    谢时曜惊得手一抖:“你不是才刚上车?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逐一又问了一遍:“在给谁打电话。旧情人?我满足不了你了?找下家呢?”


    谢时曜觉得这话也太难听了:“住口。说什么胡话呢, 哪里学来的这些词。”


    林逐一懒得多说, 大步迈过去, 抢过谢时曜手机, 点开和白野的聊天框,先检查了一下聊天记录, 聊天时间, 又放大白野的头像, 点进去朋友圈查看了一番。


    “哦,不止干过, 我还见过。”


    林逐一把手机揣进自己兜里, 捏紧了谢时曜的脸,凑近:“他为什么要你提防我。你喜欢他吗?嗯?不喜欢的话,我让他消失吧, 可以吗?”


    谢时曜被捏得脸生疼:“你把小乖吓进医院了,还敢在这发疯?”


    林逐一眼睛瞪大一瞬,斜着头看他:“你这么在意小乖?”


    谢时曜怒道:“你听不懂人话吗,我听说你最近每天都会给小乖发消息。上次把人叫办公室里吓唬了一顿,还不够?”


    林逐一诧异道:“你还提他?”


    谢时曜是真无语。


    而林逐一嘴角向上一瞬,松开手:“我以为每天陪你,你就能改掉以前的坏习惯。”


    “真没想到,我才走了这么一会儿,你就闲不住。”


    说完,他拽住谢时曜脖颈,大力把人往床上拖:“哥,你得受罚。”


    林逐一摘下了助听器。


    “放心,我会操到你一点力气都不剩下。让你不会有力气再去记挂你那些小猫小狗。”


    “你现在光靠前面爽不了,就这样还想着他们?你只有我啊。只有我才能满足你。”


    谢时曜推不动林逐一,便狠狠咬了一口林逐一:“你又在这发什么疯,啊疼,别碰我,出去!”


    可林逐一哪肯听,谢时曜疯狂摇头,嘴里鸟语花香。


    林逐一准备工作压根没做,谢时曜疼得要死,该骂的一句不落,全骂了一遍,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结果林逐一指了指自己耳朵,又捂住了谢时曜的嘴。


    “上次的安全词是‘我爱你’,这一次,如果想停……就说,‘我错了’。态度足够诚恳,哥哥,我会考虑停下。”


    “说啊,说你错了,说啊!”


    房间里,尽是啪啪作响的声音。


    谢时曜嘴巴被捂住,只能支支吾吾,一口咬在捂着他那只手的虎口上,湿漉漉的银丝淌出来,把林逐一的手染得一片精亮,一圈圈的全是牙印。


    真可笑。


    这就是林逐一。


    前一天满脸挂泪下跪,现在却能用这种方式,逼他流下生理性的眼泪。


    不能再这样下去。


    这世上最有责任管教林逐一的人,早已不剩任何人,只剩他。


    谢时曜在颠簸中,大脑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而就在身体泄洪的临界点,林逐一刚好松手,去咬他的后脖颈。


    谢时曜趁机借力翻身,骑在林逐一身上。


    他大口喘着气,眼角红彤彤的,带着怒火盯着林逐一。


    林逐一故意撞他:“要不行了?那就说安全词吧,哥哥。要是没办法说你错了,那说对不起,也行。”


    谢时曜在战栗中,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俯身,捏住林逐一的下巴,吻了上去。


    先是牙齿的碰撞,紧接着是舌头的纠缠。汗水流进嘴角,混合了之前的泪,连同那些无法说出口的愤怒,连谢时曜自己都厌恶的羁绊,全部一起渡了过去。


    他们分开时,嘴唇牵扯出带血的丝线。


    林逐一先是惊讶,最后眼里露出得意:“看来你不想停。”


    谢时曜手撑着床,直起身,带着一些怜悯的意味,张开嘴,一字一句:“林逐一……”


    “对不起了。”


    林逐一读懂了那唇形,眼中得意更甚。


    他太满意,于是根本没注意到,谢时曜的手,已然绕过他,摸上了床边的烟灰缸。


    谢时曜俯视他:“这段日子,托你的福,我从来没这么依赖过你。可我真没想过,你能这么不是人。”


    “也该醒了。你也是,我也是。”


    话音落下。


    谢时曜高高扬手,用烟灰缸砸向林逐一。


    咣当一声,带血的烟灰缸重重落地。


    屋里先是传来有东西拔出来的声音,谢时曜起身,按耐住内心所有让他生理性不舒服的情绪,把浴袍当绳索,将被开瓢后昏迷的林逐一捆在床头。


    做完这一切,他进浴室,冲走了满身黏腻。


    带着红的水流,旋转着涌进下水道,谢时曜出来,就这样靠在单面玻璃前,抽着烟,兀自冷静。


    在这期间,他也看到了林逐一拿回来的西装袋子,和那条他要求带回来的烟。


    挺可惜的,这条烟,他已经没办法再要了。


    谢时曜拆开西装袋。


    西裤。真丝衬衫。收腰马甲。丝巾。


    一个月没上过身的东西,就这样,在谢时曜的沉默中,一件件披了回去。


    满身吻痕藏在了高级定制西装底下,谢时曜在洗手池旁,拿起梳子,将头发向后一梳。


    于是那狼狈的、精神一度濒临崩溃的谢时曜消失不见,和这套西服一起回来的,是曜世集团的董事长谢董。


    谢时曜深吸一口气,挺起身,推开这扇在他心里关了一整个月的门,从这房间里,走了出去。


    会议室这层楼里,有其他部门经理看到许久未见的谢时曜,吓了一跳:“谢董,休假回来了?”


    谢时曜微笑点头:“是。”


    “我回来了。”


    谢时曜一路走进办公室。


    刚关上门,小腿就开始战栗。太久没见过人,光是要演出一副从容模样,便需要耗费太多力气。


    谢时曜坐在老板椅上,靠向椅背,给家庭医生打电话:“下班时间,走地下车库的直达电梯过来。情况有些特殊,望你保密。”


    他就安静坐那里,任由久违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遍全身。像重生一样,重新感受阳光。


    是温暖的,陌生的,也是不习惯的。


    等到晚上六点左右,他在电梯前接上家庭医生,回到了那生活了一个月的房间。


    一推门,林逐一已经醒了,用那带着怨恨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谢时曜侧身,给家庭医生让路:“看一下他的头。”


    家庭医生哪能想到会议室隔壁竟然有个带床的房间,床上还能绑着个人,医生迈着小步子,犹豫着朝林逐一那走。


    林逐一眼里只有谢时曜:“你什么意思?”


    谢时曜避开林逐一的目光。


    家庭医生这时候已经走到林逐一身边,正准备蹲下身,检查林逐一的伤口。


    林逐一恶狠狠瞪人:“我要和我哥说话。你很碍事。”


    家庭医生被这扑面而来的杀气吓了一跳。他无助转头,望向谢时曜:“谢董,这……”


    谢时曜只是问林逐一:“不想配合?”


    林逐一说:“他敢碰我,我就把他手指头咬下来。不信你等着看。”


    谢时曜无奈叹气。


    然后谢时曜俯身,一只膝盖顶在床边:“认真的?”


    “不能再认真了,哥哥。”


    “好吧。林逐一,虽然我实在不想做到这份上,但从今天起,我必须要教会你一件事。”


    “人不能随心所欲,作为成年人,要为自己的每一个行为,每一句话,付出相应的代价。”


    “自己受着吧。”


    说完,谢时曜抄起烟灰缸,竭力控制好力道,再次朝林逐一扇了上去。


    咣当一声,声音特清脆,和敲锣似的。


    林逐一头一偏,当场又被打晕。


    谢时曜抽出纸巾,干脆利落擦干上面的血,和医生说:“我家弟弟不听话,没办法。现在,你可以放心给他包扎了。”


    医生就没接过这么让他心惊胆战的活儿:“其实我有镇定剂……”


    谢时曜道:“我知道。我就是单纯想揍他。”


    因为签了保密协议,客户又是合作多年的谢家,医生只好在忐忑中,给林逐一处理好了伤口。


    谢时曜转完钱,目送医生离开。


    他坐在昏迷的林逐一旁边,带着恨,带着爱怜,拇指蹭过那苍白的脸颊。


    等确认时间够晚,公司里不会有人。


    谢时曜弯下腰,把林逐一捞到肩上,任由那人全部重量压在他一侧肩头。


    他一只手捻烟,咬在嘴里,点燃,昂起头,缓缓吐出烟雾。


    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模糊了身后一片狼籍的床。


    皮鞋踏在地毯上,谢时曜就这样扛着林逐一,走出房间,走进空无一人的走廊,等待电梯门在眼前合上。


    “对不起了,弟弟。再不管教你,迟早,你会闹出大事啊。”


    回老宅之后,谢时曜先是把林逐一放在床上,锁好房间门。


    他带着信得过的老宅阿姨,又回了一趟曜世大楼,把那充斥着他和林逐一气味的房间,打扫个干净,又换了新密码,捡起林逐一掉在地上的助听器,这才往家开。


    没多久,劳斯莱斯在路口掉头,谢时曜戴上口罩,进了一家情趣用品店。


    他选了一个有三层锁,还能刻字的情趣手铐,在手上掂了掂,还买了防水胶带和绳子。


    店员打趣道:“祝你夜晚愉快,玩得开心。”


    谢时曜拎着袋子,回头:“嗯,我会的。”


    等回家帮林逐一戴好助听器,再次锁上门,谢时曜一个人回到自己房间。


    一直绷紧的弦瞬间断了,他重新感受到了窒息。


    人是回来了,四周是熟悉的老宅,可谢时曜就像压根没从那房间里走出来似的,空调声,水管里的流水声,甚至一楼卫生间里的排风扇声,都穿过谢时曜的耳膜,每分每秒折磨着他。


    吵闹到令他恍惚。


    为了告诫自己,没有林逐一,他也可以做到睡得很好,谢时曜就着水,吞下了好几粒安眠药。


    可闻不到林逐一身上的味道,就像活生生从他身上扒了层皮。


    一想到自己此时此刻,竟然一个人呆在这么大的房间,谢时曜浑身肌肉不受控颤抖起来。


    很难受,特别难受,脑子一片浆糊,很想靠着伤害自己保持清醒,但不行。


    他很想和人说说话,转移注意力。刚好想起来白野说很久没联系上顾烬生,谢时曜便给顾烬生打了个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谢时曜又打了一遍。


    响了很久顾烬生才接,只是状态听着有点不对,唯唯诺诺的:“有事吗?”


    一向拽得二五八万的顾烬生,哪里会这么说话。谢时曜皱起眉:“白野和我说,他联系不上你。”


    顾烬生别扭地清清嗓子:“我、我……”


    话还没说完,顾烬生的手机似乎被人抢了去。陆英承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谢董,是我。”


    谢时曜一愣:“怎么是你?”


    陆英承悠然笑了笑:“难道不该是我么。我和烬生最近玩得很开心,就不劳烦你们担心了。”


    谢时曜沉下嗓音,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正常:“我找的是顾烬生,不是你。陆总,把手机还他。”


    陆英承不客气道:“与其对朋友费心,不如先把自家弟弟管教好。你前小情儿进医院的事,医院都把电话打到烬生这里了。”


    电话那头传来顾烬生咆哮:“陆英承你个王八蛋,谢时曜是我兄弟,你敢这么和他说话?信不信我杀了你!”


    陆英承平静道:“烬生,在你心里,我还没有他重要?”


    接吻一般黏腻的水声响起,陆英承嗤笑一声:“看你这模样,我怎么那么不信。”


    “滚——”


    语音恰到好处被挂断。


    谢时曜内心在“顾烬生被囚禁了”,“万一这是他俩情趣”和“别多管闲事”间来回横跳。


    没过一会儿,顾烬生发来消息,是条语音,急匆匆的,说一半就没了,估计是手机又被抢走了。


    ——啊,我俩吵架了,见笑了兄弟,我没事。


    前些日子的经历,让谢时曜无法确定,发消息的是陆英承还是顾烬生本人。他便打字试探:这两天出来见一面。


    顾烬生秒回:陆英承要一起。


    总觉得这话也不像本人回的。


    谢时曜“啧”了一声,直接摊牌,录了条语音:陆总,你这么对我朋友,我很好奇,连这也和我弟有关系吗?


    没多久,手机震了。


    ——不。


    ——烬生欠我的。


    谢时曜哪管什么欠不欠的,干他屁事,他反手就通过律师,联系了一个私家侦探。


    把顾烬生的情况,家里地址,都交给私家侦探,让人别打草惊蛇先盯两天后,谢时曜的世界才重新变得摇摇晃晃起来。


    谢时曜可以确认,安眠药上劲儿了。


    可就是睡不着。身体是疲惫的,眼皮是沉重的,精神是亢奋的。


    谢时曜从床上坐起,抱着检查一下的心态,路过林逐一房门,隔着门缝,看了一眼。


    可以,还在昏迷,往那一躺就和那睡美人似的。可惜他家睡美人不是人。


    谢时曜重新锁好门,一路向下走去,地下室暗格推开,谢时曜走进林逐一那间隐秘房间。


    果然,来善后就是对的。照片撒了一地,地上全是他在纽约四年的点滴。


    这地下室就和被林逐一带走那天一样,没变过,明显林逐一没再回过这里。


    谢时曜蹲下身,一张一张,把满地照片拾起。


    他边看边感慨,自己怎么被偷拍都能那么帅,林逐一是怎么能在纽约找到人拍他的。


    既然都吃醋成这样,买张票去美国找他,很难?


    谢时曜拿着厚厚一沓照片,点火。


    橙红色的火苗,点燃照片一角,随即噼里啪啦烧了起来,照片们蜷曲,变黑,在火光中化作一团灰烬。


    谢时曜在房间中央,静静站了一会儿,把林逐一那些日记藏好。


    抽屉合上,谢时曜在椅子靠背,发现了一件属于林逐一的外套。


    他将那外套披在肩头,坐在房间角落,拿着一本没舍得收起的日记,挨着墙根坐下。


    外套料子凉滑滑贴着肩,日记本里,一页页,一天天,一行行,连名带姓,全藏满了自己的名字。


    这哪里是日记。


    全是他而已。


    闻着肩头不断传来的熟悉味道,谢时曜看着看着,就那样渐渐歪过头,捧着日记本,沉沉闭上眼睛。


    重归自由的滋味,并没有想象中轻松。


    谢时曜第二天就早起去上班,可就连和员工接触,都比过去更加吃力。


    商场,度假村负责人听说他回来了,纷纷示好,要请他吃饭。


    谢时曜一一拒绝。


    人还没到家呢,他就给李叔打电话,询问林逐一的情况。


    李叔说,林逐一没闹,也没要求出来,就是不肯吃东西。


    谢时曜把着方向盘:“那就让他饿着,真饿到份上了,我不信他不吃。”


    劳斯莱斯一转,开进一家私人理发店。


    一个月没剪头发,如果不抓头发,头发都挡眼睛。他坐在理发椅上,围布一罩,被剪下的发茬哗啦啦落下。


    镜子里的人,精致,利索,似乎就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


    谢时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虽然手机是新的,但壁纸,他没换。


    还是和林逐一唯一的那张合照。


    为了让林逐一也尝一回被世界隔绝的滋味,当时谢时曜故意把林逐一的手机,也一起拿走了。


    剪完头,他坐上车,仰起头,拿出林逐一的手机。


    说实话,他有点好奇,过去一个月,尤其是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林逐一都联系了谁。


    谢时曜尝试了几个密码。


    林逐一生日,那人亲妈生日,甚至是忌日,都不对。


    脑子里冒出一个邪门的想法,谢时曜鬼使神差输进自己的生日。


    手机就这样轻松解锁了。


    林逐一似乎没有加人联系方式的习惯,除了公司群聊,微信好友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置顶。平时和人联系,也都只用短信。


    谢时曜也在短信里,看到林逐一每天吓唬小乖的证据。除此之外,还有靠公关公司摆平热搜的聊天记录,和转账通知。


    果真是笔不少的钱。


    谢时曜心里特别不舒服,但他也说不出为什么不舒服。他就是特别想继续看下去。


    于是他点开林逐一朋友圈。


    林逐一朋友圈设置是三天可见,他也好奇过,这疯子都发过哪些东西。


    点进去的瞬间,谢时曜感到惊讶。


    竟然还真发过。只有一条,还是四年前发的,没有文案。


    是躺在包装盒里的助听器照片。


    当年他给林逐一定制的助听器。


    谢时曜心情复杂,点开林逐一的相册。


    相册里,有很多照片。


    他的照片。大多是睡着的照片。拍得还挺好看。谢时曜忍着心里的酸涨,一点点往上翻。


    突然,向上滑动的手指僵住了。


    他看到了,原本被他掰断耳钉杆,丢在垃圾桶里的钻石耳钉。


    耳钉杆被特意拍了个特写,还明显做过锐化处理。


    这让他能清楚看见那句Sorry。


    手一颤,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腿上。


    谢时曜努力回忆之前的一切,这照片就是在他掰断耳钉那晚拍的,难道是因为他把耳钉掰了,才让林逐一发现了刻在上面的Sorry?


    既然发现了,为什么没生气,为什么没拿着耳钉质问他,为什么没洋洋得意挑衅?为什么还要演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谢时曜想不通。


    一直等到开车回到老宅,谢时曜都没想通。


    开门,上楼,谢时曜在林逐一房门前停住。


    试图敲门的手悬在空中,谢时曜叹了口气,背过身,回屋。


    他暂时没做好见林逐一的准备。


    当天晚上,吃了好几粒安眠药的谢时曜,又一次失眠。


    杂草般纷乱的念头可不是光靠安眠药能盖住的。那震耳欲聋的孤独也是。


    辗转反侧后,谢时曜坐起身,下地,朝林逐一房间走去。


    林逐一似乎是听见了脚步声,房门里,传来他的声音:“你打算晾我几天?”


    原本准备开门的手,停住了。


    隔着门,谢时曜问:“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哥哥想听什么?谢谢你给我脑袋开了两次瓢?”


    谢时曜转过身,背靠在门上:“这一个月,你对我做了这么多事儿,开你两次瓢,你真不冤。”


    房间里的林逐一沉默了。


    隔了有一会儿,林逐一才开口:“我有在很认真的养着你。”


    谢时曜来了气:“你当你玩过家家呢?我一个大男人用得着你养?”


    “这两天你好点了?”林逐一就像活在自己世界里那样,自顾自问他好奇的东西,“伤害自己了没?没再做傻事吧。”


    手握紧了又松开,谢时曜眼前飘满了那全都是他的日记本和手机相册。


    “没有。离开那里,我好了很多。”许久,谢时曜撒谎道。


    “没了我,你能睡着么。”林逐一又问。


    “睡不着。”


    可林逐一竟然说:“我也是。”


    林逐一的回答,让谢时曜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林逐一又说:“可你在门外,我会安心。不想进来看看我么?”


    谢时曜摇头。


    林逐一的声音离门很近:“我想你了,哥哥。”


    一直绷着的肩膀松懈下来,谢时曜贴着门滑下,坐在地上。


    谢时曜道:“闭嘴吧。”


    林逐一当然不可能照做:“是因为睡不着,才来找我的吗。”


    谢时曜将头往门框上一靠:“是,恨你恨得睡不着。”


    门内传来坐在地上的声音,林逐一似乎也在靠着门坐着:“那就这样,一起睡。我陪你。”


    林逐一身上的香气,顺着门缝,丝丝缕缕飘进谢时曜鼻子里。


    还真有种他们正背靠背坐着的错觉。


    谢时曜不讨厌这种感觉:“到底哪个才是你。”


    “什么?”


    温柔的,暴戾的。教他做蒸蛋的,边操他边让他认错的。


    和他针锋相对的,温柔抱着他的,嫁祸他害他出走四年的,跪在地上朝他流眼泪的。


    林逐一,我看不清你啊。


    本来是想来立个下马威,可笑的是,一闻到林逐一身上的味道,他就开始萌生困意。


    “坐在这,先不要走。明天,我会来检查你吃饭了没。”


    谢时曜说这话的时候,眼皮已经越来越沉。


    一闭上眼,似乎就又回到了那单面玻璃房间。仿佛看到了林逐一抱他不撒手的样子,虽然窒息,却抓得很紧,让他心里踏实。


    即将睡着的时候,门后,隐约传来那人的声音:“哥……”


    “对不起。”


    谢时曜用沉默回应。


    没多久。


    在这安静的夜里。


    他们背靠同一扇门,闭上眼睛。


    连着在地上睡了两天,谢时曜虽说骨头疼,但醒来的时候却神清气爽。


    中午在公司处理事务的时候,李叔打电话过来,告诉他,林逐一吃饭了。


    谢时曜装作不在意,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因为许久没在公司露面,等待处理的事情不少。


    当然,少不了要开会。


    谢时曜内心十分抵触进会议室。可没办法,迟早要克服的东西,他只能逼自己拿出勇气面对。


    会议室里,谢时曜面对员工一双双黏在他身上的眼睛,侃侃而谈。


    时不时的,他会忍不住去看那扇单面玻璃。


    都过去了。结束了。谢时曜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除了你自己,没人能替你振作。


    会议结束,员工散去,谢时曜深吸一口气,输入密码,推开了那扇房间门。


    里面还是前天离开时的样子。干干净净,可随便一看,就能联想到里面曾经发生过的淫靡。


    谢时曜在里面走走停停,在他和林逐一平时吃饭的桌前坐下。


    他垂下头,握紧手心。


    总怪你毁了我。


    其实。


    我是不是,也毁了你?


    在难过中,他遵从本能,用签字笔,鬼使神差蹲在白墙角落,写下一行特别小的小字。


    ——认识我,你后悔么。


    我竟然分不清是否后悔过了。


    当天下午四点多,顾烬生给谢时曜打个电话。


    电话里,顾烬生声音比之前沙哑不少,约谢时曜晚上一起吃顿饭。


    谢时曜问,陆英承也跟着一起么?要是一起,他就不出去。


    顾烬生苦哈哈表示,放心,他今天很自由。


    于是谢时曜在见顾烬生之前,回了趟老宅。


    手里,是前些天买好的情趣用品店包装袋,谢时曜走进林逐一房间。


    林逐一头上缠了一圈纱布,看见谢时曜,他呆滞一瞬:“你剪头了?”


    谢时曜倚在门口,晃了晃手上的东西:“晚上,我要出门一趟。我不放心李叔一个人和你呆着。”


    林逐一问:“怎么,想在出门之前,和我玩点新花样?”


    谢时曜微笑,迈开长腿,走到林逐一面前,抓起林逐一的手,低头,吻了一下:“是啊,新花样。”


    林逐一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冷脸道:“真是个骚货。”


    谢时曜举起林逐一的手,咔哒一声,将那手牢牢铐在床头:“喜欢吗?”


    林逐一仰头看他,压低声音:“坐上来。”


    谢时曜顺势凑近,两人仅有咫尺之隔。


    “很可惜。弟弟,上次,是咱们两个的最后一次。”


    呼吸下移,谢时曜张嘴,对着林逐一喉结,轻咬一口:


    “你要留在这里,认真反思你的过错。”


    “记住了,林逐一。从今以后,你没有碰我的资格。”


    林逐一呼吸着谢时曜的鼻息:“那还真是可惜。除了我,没有人能再满足你。”


    “你就这么确定?”


    “是啊,哥哥,我就是这么确定。”


    林逐一偏过头,对着谢时曜耳朵,轻声咬字,声音像咒:“因为我把你变得恨我,怕我,更离不开我。”


    “哥哥,没有我,你根本,就活不下去。”


    第45章


    北城一家会员制餐厅包间, 憔悴了不少的顾烬生,正坐在圆桌中心。


    当顾烬生仅剩不多的耐心即将散尽后,包间门咯噔一声被推开。


    顾烬生抬头, 看见了气色同样不好的谢时曜。


    两人都被对方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


    顾烬生苦笑:“你不是去美国了吗?怎么瘦了这么多。”


    嗯。是。被弟弟关小黑屋里美国一月游了。


    谢时曜拉开椅子坐下, 翘起腿,点烟:“你也没好到哪去。”


    两人同时沉默。


    谢时曜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云淡风轻问:“你和陆英承, 怎么回事?”


    顾烬生瞳孔猛缩一下,难看地笑了笑:“说来话长兄弟, 反正你别惹他。”


    谢时曜嘲弄道:“你怕他?你还能有怕的人?”


    顾烬生清清嗓子:“谁怕他。你的跟屁虫小老婆呢?怎么没来?”


    谢时曜很认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才明白,顾烬生指的是林逐一。


    谢时曜恍然:“他做错了事, 被我关起来了。为什么叫他小老婆?”


    “因为年纪小啊。”顾烬生似乎很羡慕谢时曜的家庭地位, “不是说你俩小时候关系不好么, 他怎么这么听你话啊。”


    谢时曜心里苦, 却装出一副没事人模样:“现在也没多好。”


    顾烬生一拍桌子:“现在的人就是欠管教。一天天的就会折磨人。”


    这话听着咬牙切齿, 倒像代入了几分自己的真情实感。


    谢时曜试探问:“陆英承肯放你一个人出来?”


    顾烬生摇头, 拿起筷子:“一言难尽, 先吃饭吧。”


    桌上的菜,很快就下了大半。


    顾烬生仰头灌下一口红酒, 把酒杯重重撂在桌上:“私家侦探, 是你找的吧?”


    谢时曜点头, 也真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陆英承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顾烬生感慨:“幸好你找了。陆英承误会了,他以为你对我有意思, 想泡我。特意让我出来和你见面, 把话说清楚。”


    谢时曜警惕问:“他在你身上装窃听器了?”


    顾烬生借着酒劲儿诉苦:“那没有,他还挺自信,说, 无论我跑到哪,他都能把我抓回来。”


    谢时曜只觉得这话怎么那么似曾相识:“你告诉他,咱俩撞号,要能成早就成了,别在那给自己加戏。”


    说完他才意识到不对。某种意义上,他俩,又撞号了。


    谢时曜默默喝了口酒:“需要我帮你摆平他么。”


    顾烬生止不住摇头叹气:“这事儿你真帮不了。没那么简单,是我造孽啊。”


    似乎因为心情不佳,顾烬生很快就喝多了。一喝多,顾烬生两眼冒光:“兄弟,咱俩好久没一起出去浪了。走啊?去夜店?”


    谢时曜冷嘲热讽:“都被管成什么样了,还惦记着出去浪。你现在也是名人,把你那富二代派头收收。”


    顾烬生拿起杯子,又仰头喝了一口:“我看你妻管严吧,和你老婆去美国浪了一个月,回来人就变了?怎么回事啊你。”


    谢时曜盯着房间中央的吊灯:“其实我没去美国。”


    顾烬生人都懵了,眨眨眼:“啊?不是?那你这么憔悴……啊?不会吧,那你消失了这么久,难道你也……?”


    也?


    谢时曜留给顾烬生一个眼神,心想,兄弟,也许,我比你倒霉多了。


    但他还是说:“没有,你想多了。”


    顾烬生一看就是被压抑到了,几千一瓶的红酒和不要钱一样,一杯接着一杯喝。


    等再抬头,顾烬生脸颊红扑扑的:“走吧,兄弟,咱们下一场。我要憋死了,我真快受不了了。我想死。”


    谢时曜无奈地看了看表:“你不怕陆英承抓你?”


    顾烬生怒道:“我怕他个屁!我迟早抓住他把柄,让他身败名裂!让他跪着和我求饶!你走不走,不走不是我兄弟。”


    谢时曜意味深长看他。


    就顾烬生现在这样子,要是放任他不管,任他一个人去夜店,第二天准能塌房上头条。


    可要是把顾烬生带回老宅……


    算了,不如就陪顾烬生呆一会,也行。至少他在旁边盯着,顾烬生不会出事儿。


    谢时曜微醺着,拎着摇摇晃晃的顾烬生,两人坐进劳斯莱斯后座,一起去了北城最贵的夜店。


    之所以选这里,是因为这里自带包间,不用担心会被人拍到。


    顾烬生刚坐下,就点了几个男模,左拥右抱。


    时不时,顾烬生也会醉醺醺念叨:“你说,他怎么还没找我,这混蛋,他不要我了……”


    谢时曜心想,瞧这不值钱的样儿,就多余雇私家侦探管他。


    但他还是翘着腿,坐在角落,盯着那些男模,以防他们拿手机偷拍顾烬生。


    有男模凑过来,两眼冒光,坐到谢时曜旁边,紧巴巴看他。


    谢时曜用手抵住嘴,咳嗽一声:“我就不用了,你把我朋友陪好就行。”


    男模笑道:“有对象啊?”


    有个屁对象。谢时曜没心思找陪酒,只想把人赶走,于是冷着脸胡说八道:“丧偶。在服丧。”


    男模露出同情的眼神。


    大概二十分钟后,夜店经理推开门,过来敬酒。


    经理看着挺年轻的,脸也好看,穿着紧身高领毛衣,显得腰特别细,谢时曜一看就知道,这人是个零。


    经理看见谢时曜的脸,捂住嘴惊讶一瞬,过来敬酒,明显被惊艳到:


    “我是程止夕,哇,你好帅,我们夜店就需要你这样的大帅哥多多支持呀。”


    谢时曜很有礼貌地回了个微笑。


    程止夕把杯中酒喝掉,转身,准备和顾烬生敬酒。


    对视的瞬间,程止夕表情一僵:“顾烬生?”


    顾烬生似乎不认识程止夕:“你是……?”


    程止夕眼里,有愤怒一闪而过,但很快,那愤怒就被收好:“我是程止夕。”


    顾烬生点点头,表示听见了,举杯:“你挺好看的,我记住你了。程,止,夕。”


    那声音,带着点故意撩拨人的意味。


    程止夕一点一点打量顾烬生:“你不记得我了?”


    顾烬生晃了晃杯中的冰块,将长腿搭在桌上,斜着头笑道:“我一年要见很多人。”


    程止夕若有所思点点头:“好。也是。”


    谢时曜也看明白了,明显顾烬生以前渣过程止夕,还把人忘了。


    真是渣得明明白白。谢时曜抬眼,眼看程止夕在顾烬生旁边坐下,两个人有说有笑喝了几杯。


    夜店似乎是又来了其他客人,程止夕便出去招待。没多久,程止夕拿了瓶18年的山崎过来。


    “今天送了我这么多业绩,这瓶酒,就当我送你们。”


    谢时曜诧异抬眼,这酒拿来送人,着实有点贵了。


    顾烬生这边,已经和程止夕玩起了骰子,有来有回的。


    谢时曜眼见暂时没他什么事儿,就出去上了个厕所。


    等再回来,程止夕拿着一杯酒,和顾烬生敬酒。


    而顾烬生不知道又喝了几杯,人已经开始犯迷糊,眼睛都睁不开。


    谢时曜走过去,拿过顾烬生手里的杯子:“他喝多了,别让他再喝。“


    程止夕很想把杯子拿回来:“老板,我看顾烬生还能喝呀。”


    谢时曜心里已经开始烦躁,他紧盯着程止夕眼睛,不悦地将杯中酒喝光,放在桌上。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还不走?


    程止夕察言观色惯了,看懂了谢时曜眼里的警告。他欲言又止,咬紧嘴,似乎很想说什么,但忍住了,只好推门离开。


    谢时曜觉得这程止夕很不对劲。


    很快,坐回卡座的他,就明白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自从喝下顾烬生手里那杯酒,谢时曜就浑身发热。


    尤其是下面。


    谢时曜大口呼吸,根据身体的状态判断,程止夕的欲言又止,和刚才那杯酒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心里已经有了定数。


    他捏了捏鼻梁,气得狠狠推了一把顾烬生脑袋:“你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风流债?你烂摊子都扣我头上了!”


    顾烬生头歪在一边,迷糊睁眼:“啊?说什么呢,兄弟,你脸好红……”


    谢时曜知道顾烬生已经喝麻了。本是为兄弟两肋插刀,结果插了自己一刀,靠不上不说,还得给兄弟兜底。


    趁着还没那么难受,谢时曜把男模都赶走,立刻打电话给司机,描述了一下程止夕的长相,让司机赶紧把人抓回来。


    司机办事效率也高,在谢时曜浑身热到发燥,要靠憋气维持冷静的时候,终于,司机推开门,把满脸惊慌的程止夕带来了。


    谢时曜朝司机比了个“走”的手势。


    然后,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审视程止夕,开门见山:“胆子挺大,你敢对我兄弟下药?”


    可能因为谢时曜看起来太冷静,太有压迫感,程止夕腿一软,竟然就直接招了:


    “对不起!我,我没想到你会替顾烬生喝那杯酒、我真没想到!”


    谢时曜用手指,恶狠狠点了点程止夕胸口:“放心?怎么,因为我兄弟不记得你,你就敢下药报复他?”


    程止夕瞳孔一颤:“他玩弄我感情,还不记得我了、我不该生气吗?再说,我就是想把他带走教训一下他……”


    卡座上,顾烬生闭眼躺着,连发生了什么都没听到。


    谢时曜震怒道:“我管你是因为什么。别想着跑能解决这事儿。”


    “我们是客人,你有几个胆子敢给客人下药?”


    “实话告诉你,刚才你给顾烬生下药的杯子,还有你拿来的那瓶酒,我都会当证据收起来,更会找人盯着你一举一动。如果明天,我因为你的行为,身体出现一丁点儿不舒服的症状,咱们两个,法庭上见。”


    程止夕都快哭了:“对不起,我给你赔点钱吧……”


    谢时曜道:“钱?我最不缺的就是钱,告诉你,你完了,知道么?”


    “现在,滚吧。”


    程止夕落荒而逃。刚出门,就打开手机,给他的置顶打语音:“沈夜,我好像摊上事儿了,怎么办呀……”


    房间内,程止夕人才刚走,谢时曜连忙伸手撑住墙,止不住大口呼吸。


    也就这时候,桌子上,顾烬生的手机亮了。


    来电显示,陆英承。


    谢时曜看了眼顾烬生。


    抱着替你挡了灾,你也别想太轻松的念头,谢时曜心里带着气,把电话接了起来:


    “我是谢时曜。顾烬生喝多了,来接他。快点,我陪不了多久。”


    陆英承声音冷冷传来:


    “我在路上。”


    “十分钟。”


    谢时曜也没空去想,陆英承怎么会知道他们在哪。他把手机向旁边一扔,坐在卡座上,用手背撑住头。


    以现在这状态,肯定是没办法带顾烬生回去。司机还得盯着程止夕,管不了顾烬生,也不能把这家伙一个人扔这儿。要是真有喝多的人推门进来,发生了点什么,要是再把顾烬生喝醉的模样发网上……简直想都不敢想。


    谢时曜额头冒出汗珠,鼻息越来越烫。


    他愤愤握拳砸了一下自己的腿。


    谢时曜用快被烧干的理智,找了个口罩,垂着头,把自己脸遮上,又叫了服务员进来,让服务员把男模们留下痕迹收拾干净,以防陆英承看到后,为难顾烬生。


    身体里似乎藏了一座活火山,哪里都是热的。谢时曜一连喝了两瓶水,都没觉得能降温。


    还好,在谢时曜耐心快耗尽的时候,陆英承终于出现在包房门口。


    陆英承一身黑色细钻高定风衣,头发抓得利索,他视线掠过谢时曜,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看到不省人事的顾烬生,面色立刻冷了下来。


    “谢董,真是好酒量。”


    谢时曜没空在这陪陆英承阴阳。


    他双手插兜,站起来,隔着桌子和陆英承对视:“顾烬生就交给你了。如果明天,你让我在新闻头条上看见他,或者,你再敢让他消失一次,陆总,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你偿还该有的代价。”


    “那么,先走一步。”


    皮鞋落地声响起,谢时曜在门口停下,回头:“哦,对了。我对顾烬生真没意思。不然……”


    谢时曜一笑:“根本,就轮不到你啊。”


    因为提前叫好代驾,谢时曜刚上车,就满脸潮红扯开领带,和脖颈上的丝巾:


    “回老宅,快点。”


    司机很是听话,一脚油门就轰了出去。


    谢时曜将头倚在窗上。他额头太烫,皮肤接触窗玻璃的地方,都蒙上了一层小小的细雾。


    他很想就这样睡一会儿,但做不到。好热。无处不在的热,裤子都快被撑爆了。


    谢时曜咬住嘴,为了不让司机听见他过快的呼吸声,甚至还把车里的音乐开到很大。


    在煎熬中,谢时曜跌跌撞撞回到老宅。


    李叔看见谢时曜,吓了一跳:“我给你拿包解酒药。”


    谢时曜摇头:“不用。李叔,今晚你回家吧。”


    李叔不明所以,可既然是谢时曜的命令,他只能照做。


    李叔刚离开,谢时曜瘫在客厅沙发上,迷糊着,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


    他衣衫半解,喘着气,迷离着眼睛,试图自己解决。


    “嗯……”


    可也不知道怎么,就是感觉不够。


    特别不够。


    就好像,已经没办法只靠前面满足。他又想试试从后面来,可又觉得这样也太蠢了些。


    大脑在渴求那份不该发生的刺激。


    身体被药物烧灼,脑海里却全是林逐一的气息、触碰。


    想要林逐一。


    好想。


    特别想。


    药效与真心哪个更烈,谢时曜已然分不清楚。他只知道,他快憋爆炸了,快化了,再不做点什么,他就要难受疯了。


    谢时曜在溃不成军中,扶着楼梯扶手,艰难地一步步上楼,用泛红的指尖,推开林逐一的房门。


    他想,或许。


    只有在神智不清的时候,才敢诚实地需要林逐一。


    哪怕出门前才放过话,哪怕冒着打脸被嘲笑的风险。


    又能如何?


    谢时曜朝屋里望去。


    林逐一被铐在床头,看着倒是从容。只是看到谢时曜的瞬间,他手背上的青筋,变得一跳一跳。


    谢时曜先一步上前,膝盖撑在床沿,眼神是散的。


    林逐一则用侵略性的眼神,扫遍谢时曜全身。


    谢时曜与他额头相贴,双眼水汽朦胧,哑声道:“我不行了,帮我……”


    第46章


    林逐一打量着谢时曜:“我记得你出门之前说过, 我没有碰你的资格。”


    谢时曜握紧林逐一被铐住的手,弓起身,明显看着十分难受:“我是说过……”


    “今可晚, 这句话, 我不想做数了。”


    林逐一从没见过这样的谢时曜。


    身上的汗将白衬衫浸透一半,里面发红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几缕发丝狼狈垂下,落在迷离的眼前。那薄唇微张着, 热气从齿间吐出,带着勾人的香气。


    林逐一只觉得, 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比此时的谢时曜更性感, 让人更想操。


    他抬起头, 打量着哥哥:“谁把你搞成这样的。你被下药了?”


    谢时曜感觉自己全身都快要烧着了, 浑身都在战栗:“别问了能不能快点?”


    “哥哥, 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林逐一又问了一遍。


    这可说来话长, 谢时曜也没余力解释, 他撑着床头, 骑在对方身上,按住林逐一的头, 就往嘴边怼。


    林逐一冷冷观察了谢时曜一瞬。


    他斜过头, 张开嘴, 一点一点,叼下谢时曜的裤子拉链。


    “嗯啊……”


    就像一块冰被扔进沸水里, 谢时曜的意识瞬间蒸发, 滋啦一下。


    可林逐一只是浅尝辄止。


    在谢时曜几乎要把他的嘴烫化的瞬间,林逐一故意抬头,控制着不让谢时曜释放, 审问道:“不说就不给你。”


    谢时曜被那双眼睛盯得浑身一僵,浑身血液都往一个地方冲:“明天……明天起来和你说……”


    林逐一牙齿逐渐用力:“你又去乱搞了?”


    “嗯……搞个屁……能不能快点干我……”


    “哥哥,你现在这副样子,确定没被别人看到?”


    谢时曜紧攥双手,摇头。


    “真的?”


    “林逐一,我他妈要脸……”


    很少骂人的哥哥被逼到骂人,这答案听着确实诚恳,林逐一满意了:


    “那就求我草你。要用求的。”


    谢时曜实在等不及,俯身拽住林逐一脖领子,用吻封住林逐一的嘴。


    大概是林逐一心里清楚,让谢时曜求他,简直比登天还难。他说:“看你这么想要,还真难得,也不知道是谁让我哥主动送货上门的。”


    林逐一用指尖,划过谢时曜脊柱的每一寸:“给我看看你的诚意。嗯?”


    于是谢时曜将手伸到裤子里。


    林逐一仰起头,喉结上下滑动,抓住谢时曜的手:“好棒,好骚。”


    似乎是太难受,谢时曜很想抓过林逐一的手,往自己裤子里放。


    然而,林逐一做了个令谢时曜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当着谢时曜的面,竟然明晃晃输入密码,把那手铐解开了。


    谢时曜傻了眼。


    林逐一脱下松垮的白T,在谢时曜震惊的注视中,解下手铐:


    “你出门之后,我简单试了下。三层密码,也不过如此。哥哥,如果你真想关我,得多花些心思才行。”


    “我是心甘情愿被你关在这的。不是因为这副手铐,不是因为锁住的房门。是因为你啊,哥哥。”


    林逐一笑笑,忽然用力,扯开了谢时曜的衬衫,西裤。


    扣子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林逐一呼吸逐渐变重。


    西裤下,那用来固定衬衫边的皮质腿环,早已将谢时曜的腿根,勒出恰到好处的红晕。


    一层细汗贴在上面,亮晶晶的,让人移不开眼。


    林逐一看了很久才回过神。


    咔哒一声,他将手铐的另一头,锁在谢时曜手腕上。


    他们的手连在一起。那冰冷的金属触感,令谢时曜浑身一颤,身体都变成一个“弓”形。


    “可以了么,我好难受……啊!”


    林逐一冷着脸,做起了准备工作,做的时候,还不忘说:“为什么你永远要在西裤下面穿这种东西,随时准备挨操么?”


    谢时曜用小臂挡住脸:“我那叫有品位……”


    林逐一把那用来挡脸的胳膊拿开,抓起谢时曜的手,盯着谢时曜已然不聚焦的双眼,将那手指,慢悠悠含在嘴里:


    “小时候,我幻想过你的衣服里,会藏着怎样一副身体。”


    “比我想象的更色。”


    谢时曜果然比之前敏感太多,才稍微弄一下,就已经神智不清,意识往全世界最快乐的地方飘去。


    林逐一欣赏哥哥这太过难得的模样,把事前该做的准备工作做完,才将稍微碰一下就会颤抖的谢时曜摁在自己身上,压实了。


    啪。


    房间台灯被点亮。


    屋里,终于传来涌动的水声。


    “你都这样了,为什么不在外面找别人解决?为什么非要回家找我?”林逐一抽空问。


    谢时曜伏在林逐一肩头,在颠簸中艰难地开口:“我……”


    他根本就说不了完整的话。大脑都要化了,爽到连眼睛都睁不开,从背后看,后脖颈那里明显红了一大片,细汗顺着光滑脊背的沟壑,一路下淌。


    但那份答案,谢时曜有。


    至少今晚,我没你不行。是真不行。


    林逐一从后抚上谢时曜的脖颈:“真可惜屋里没镜子,不然真想让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骚样。”


    “怎么办,曜世集团董事长,以后再也没办法操别人了,真好啊。”


    谢时曜没办法去想任何事。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头皮发麻,欲仙/欲死。


    被欲念支配的谢时曜,被林逐一拆吃入腹。


    林逐一在谢时曜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每次在床上,谢时曜都能成功勾起林逐一藏在心底的施虐欲。


    那人是高高在上的董事长,是目中无人的哥哥,是随随便便能让学校开除他的嚣张坏蛋。


    光是想到谢时曜平时在外展示的模样,林逐一便忍不住更加用力撞他,让他发出浪/叫。


    这样的一面,只有我能看到。


    只有我配看到。


    只有我。


    房间的每个角落,几乎都蒙上了一层晶亮的水花。


    林逐一把谢时曜扶起来,扭过他的头,逼迫谢时曜看自己:“看清楚了吗?”


    “现在,谁在感受谁?”


    谢时曜眼里带泪:“干就行了,闭嘴——”


    林逐一搂住谢时曜,侧身去吻耐操的哥哥:“你嘴是真硬。”


    “不过,我喜欢……特喜欢。”


    这话让谢时曜身体一抖,他微蹙这眉,仰起头,发出带着颤的喟叹。


    林逐一舔走他的泪花:“如果被别人知道你以后只能做零,追你的人,怕是能排满北城主干道吧。啊?曜世董事长?”


    谢时曜就算浑身着火,也不忘给林逐一一点火:“现在,也,排满了……”


    林逐一面色一冷:“哦,那你之前消失了整整一个月,怎么没一个人追你的人找你?”


    “他们可真不够爱你啊。”


    谢时曜迷茫着抬眼:“那你呢?你就够爱了?”


    林逐一怔了一瞬。他似乎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很快,笑意爬上他的眼底:“我从没爱过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你大可放心。”


    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有小河一样的眼泪,在摇晃中流淌下来。


    谢时曜的小腹,能清晰透出林逐一的形状。


    屋里,水花四溅。


    尽管如此,两人的手,却在这太过漫长的夜里,紧紧铐在一起。


    月亮在高空降下,窗外下起了雨。


    等雨停后,天空终于泛起一层白。


    晨光透过纱帘,蒙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


    结束了这场混乱,林逐一靠在床头,低头去看昏睡的谢时曜。


    总算睡着了。攻击性、算计心、那层漂亮的硬壳,全都缴了械。


    此刻的谢时曜,看起来甚至和小时候差不多。不同的是,哥哥睫毛正湿漉漉地搭着,唇色是过度吮吸后的红,腰窝痣周围满是吻痕,经过这一夜,连手腕,都蹭出了铐痕。


    林逐一不自觉用手去摸谢时曜的脸。


    这破破烂烂,毫无抵抗的模样,比任何时候,都更彻底地属于他。


    这人真是,握太紧又怕碎掉,不抓紧的话一不留神又会跑。林逐一自认这世上没什么难事,可对上谢时曜,处处都是难题。


    林逐一闭上眼,去聆听那贴在胸膛的心跳,感受谢时曜的体温。


    还真是,太过暖和了,哥哥。


    “该怎么办啊。”


    “我好像开始贪心了。”林逐一自言自语。


    那天,谢时曜起得比林逐一早。


    也许真就像程止夕说的,那药是纯天然,谢时曜确实没什么不舒服的反应。


    就是腰被撞得特别疼。


    谢时曜侧过身,静静看了林逐一一会儿,才把手铐密码摁开。


    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腕,这才揉着腰,下地。


    刚看清地面的狼藉,谢时曜脸都青了。


    满地用过的安全套。


    为了不让家里收拾卫生的阿姨看见,谢时曜只好把一个个用过的安全套,扔进垃圾桶,再把垃圾袋紧紧封上。


    毕竟在家里干活的,都是在老宅里工作了很多年的老人。


    这些人也算是看着他和林逐一长大的。要是被他们知道,他和林逐一早就已经……


    谢时曜光是想想,就头疼不已。


    不过。


    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也该去清算昨天夜店的账了。


    谢时曜离开后两个小时,林逐一才醒。


    他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目光找寻谢时曜。


    不出他所料,谢时曜果然不在。


    手铐不见了,枕头旁,摆着消失已久的手机。


    打开手机,最新一条消息,就是谢时曜早上发来的。


    ——处理点事情,别乱跑,老实呆着。


    林逐一面无表情,把消息划走,又在手机里找出监控软件,查看了一下昨晚老宅各个地方的监控。


    很快,林逐一发现了昨晚在沙发上,欲求不满的谢时曜。


    他安静看了很久,久到能永远记住那瞳孔涣散,无法满足,浑身写满情色的哥哥,这才把那段黑白监控删掉。


    确认视频已经删干净,不会被任何人看到,林逐一从容靠向床头,敞开腿,对着腿中间拍了张照,发给谢时曜。配文:


    ——看见了么,这里破了。昨晚你咬的。


    没多久,谢时曜回了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戴着好几枚装饰戒的手,朝镜头比了个中指。


    这幼稚的国际友好手势,把林逐一逗乐了。


    他洗完澡,找了条松垮的灰色运动裤穿好,裸着上身,将卫衣搭在肩上,按下门把手。


    门真的没锁。


    林逐一想了想,昨天那么激烈,应该去给谢时曜买支药膏。


    结果刚要出门,就被李叔拦住了。


    李叔道:“你哥他说,可以在家里走动,但在他回家之前,他不准你出门。”


    林逐一斜着头问:“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心情好么,还是糟糕?状态还好?”


    李叔恭敬回:“状态不错,但心情,我看不太出来。”


    林逐一没什么反应,将挂在肩头的卫衣拽下,单手提着,转身就走。


    窗户里掠过平整腹肌的倒影,林逐一走到沙发前,忽然回头:“李叔,你觉得,我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叔短暂思索后,认真道:“他从小就比其他孩子成熟,当然,脾气也比其他孩子烈些。”


    “这次他回来接管生意,确实变了不少,”李叔继续道,“不显山不露水,我开始看不透他了。但我从以前就觉得……”


    “他很可怜。”


    林逐一抬眸,对上李叔饱经风霜的眼睛:“我也促成了他的可怜,是吗。”


    李叔思考一瞬:“他不在的那四年,你怎么过的,我也清楚。我没办法客观评价你俩的过去。”


    林逐一问:“那我呢?你觉得我可怜吗?”


    李叔含蓄答:“不会有人喜欢被当面评价可怜。哪怕我是这么想,我也会把这份念头藏好。今天我对你哥哥的评价,也希望,少爷你能替我保密。”


    说完,李叔鞠下一躬,离开大厅。


    林逐一在沙发上悠然坐下,双腿搭在茶几上,打开电视。


    屏幕里,传出新闻播报:


    “今天中午,北城1.2亿打造的顶级夜店突遭查封,部门经理程止夕被带走协助调查。”


    后面说了什么,林逐一没认真听。


    只因在程止夕被带走的现场视频里,他看见,谢时曜在路边停着的劳斯莱斯,从镜头里,一闪而过。


    林逐一若有所思地笑了。


    原本,想找出给谢时曜下药的人再弄死,现在看来,谢时曜比他更想弄死对方,根本用不着他。


    可怜么。


    他的哥哥,明明叫人又怜又怕啊。


    林逐一打开冰箱,喝下半瓶冰矿泉水,找了些合适的蔬菜,又将肉化开,洗菜,切菜,炖汤,煮饭。


    脑子里,心里,却还是镜头里那一闪而过的商务车,和昨天晚上谢时曜的脸。


    青菜被菜刀切碎,发出清脆的声响,林逐一就连手指被切出口子,都浑然不觉。


    谢时曜是晚上七点多回来的。


    回家路上,谢时曜给顾烬生打了个电话,只为确认顾烬生那边没事。


    顾烬生是接了,只是声音不对,支支吾吾的,再加上背景音里的撞击声,一定就是在做那事儿。


    他无语极了,有被膈应到,立刻把电话挂断。


    谢时曜带着满肚子气回了家。


    一开门,他便看到林逐一在沙发上,左腿曲起,右腿随意地伸着,不设防地仰躺着熟睡。


    厨房里,飘出炖汤的香气,像家本该有的味道。


    电视的光在林逐一脸上明明灭灭,谢时曜看着那睡脸,心里的气莫名少了一半。


    他站到林逐一身前,双手插兜,弯腰,和林逐一的脸仅有咫尺之隔。


    要是能一直睡着就好了。


    谢时曜忽然很想尝尝这样的林逐一。熟睡的,符合年纪的,看起来干净又新鲜的林逐一。


    他鬼使神差越凑越近。


    不知不觉中,他们的唇,贴合在一起。


    醒时疯狂,睡时宁静。坏的部分在沉睡,留下纯真的躯壳,这就是最原始本真的林逐一,本该有的触感。


    真的很柔软。


    突然,一只手用力揽过他的腰,将他抱进沙发上。


    林逐一膝盖顶在他腿间,用刚苏醒还带着点闷的声音,对着他耳语:“搞这么偷偷摸摸,就好像我们真在乱/伦一样。”


    谢时曜立刻朝四周瞟了瞟,还好,没见到李叔,也没有阿姨在附近打扫。


    既然如此,他也不挣脱,任凭林逐一的味道缠绕着他,就像他们还在那单面玻璃房一样:“没了工作,在家煮饭的生活,还习惯?”


    林逐一摸向那西服裤下的腿环:“挺寂寞的。我说真的。你呢?恢复正常生活之后,还适应吗?”


    谢时曜把那手拿开:“不太适应。你说,咱们小的时候,会想到能有现在这一天么。”


    林逐一没有回答。


    谢时曜侧头,安静望着林逐一:“我说,我们谈谈吧。”


    林逐一和他对视:“谈什么。”


    “就谈我们。”


    “我们有什么可谈的。”林逐一笑了笑,往后退了些许。


    谢时曜道:“把我们的以后谈清楚。”


    林逐一的心重重一跳。


    第47章


    谢时曜道:“昨晚的事, 虽然不是我本意吧。但我也因此看清楚了一些事。”


    “我好像,被困在会议室那个房间,走不出去了。”


    林逐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现在你成年了, 咱们又发生这么多可笑事, 我很想听听,你作为一个成年人的意见。”


    谢时曜紧盯林逐一:“我知道你一直想和我一起生活。如果我不同意,你也会想尽办法缠着我。那现在呢?还想和我一起生活吗?”


    不是想。是只能。没了你, 便成了没有水源濒临憋死的鱼。但林逐一说不出口,只是点头。


    “你现在对未来, 有什么规划。想继续上学?工作?还是创业?”谢时曜又问。


    这话竟还真多了些哥哥样子,陌生到连林逐一都不知该怎么回答。


    谢时曜自顾自说了起来:“其实这话我不想和你说这么早的, 本来想先关你几天, 让你吃点苦。但也是, 连手铐都铐不住你, 我这点惩罚, 也没什么意义。”


    “知道我那天把你从曜世扛回来的时候, 心里在想什么吗?”


    “所有能管得住你的人, 都死了,就剩下我。我现在对别人也提不起兴趣, 所以, 我得管你。小乖那件事也让我看明白了, 要是放任你不管,你迟早走歪路, 我不需要这样的你。”


    林逐一迟迟不语。


    谢时曜十分自然地拿过林逐一的手, 似乎是想握住,却在看到手指上的伤口时,下意识问:“你手怎么了?自己弄的?”


    林逐一回过神:“切菜的时候切到了。没事。你继续。”


    谢时曜观察着林逐一的表情, 看不出演戏的痕迹后,才开始不悦:“怎么不处理一下。”


    他拉开茶几抽屉,想找碘酒和创口贴。


    林逐一却拽住他:“先把话说完。”


    谢时曜一愣,回头:“好。”


    “林逐一,我们一起去看心理医生吧。因为……”


    “我想往前走了,你要跟上吗?”


    林逐一心里漫起一股奇异的酸胀感,和这份感觉一起涌上来的,还有害怕:“今天怎么突然说这个。”


    谢时曜语气带着疲惫,整个人罕见地不带刺:“我不是你哥吗。”


    林逐一语速变快:“你把话说清楚。你什么意思。拿烟灰缸给我开了两次瓢,把我关在这,你就这么简单解气了?你不恨我了?”


    谢时曜用手指勾了一下林逐一下巴:“恨啊。互相伤害呗,谁先死谁解脱。反正我们之间从没有过原谅这个选项,只是,最近经历太多事,我需要先安内,再攘外。”


    林逐一凑近,像是觉得谢时曜脑子坏了那样,认真去看谢时曜的眼睛:“你今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谢时曜推开林逐一的头。


    其实,今天处理完程止夕的事情,他一个人坐在车里,呆了很久。


    他想不通该拿林逐一怎么办。


    林逐一对他的伤害,长年累月,是实打实烙印在身上的。尤其是经过单面玻璃房那一个月后更甚。就连自己一个人在车里坐着,不开车的时候,都会呼吸加速,感到心悸。


    他原本是想秋后算账,好好报复林逐一一番,让林逐一也尝尝被关起来的滋味。


    只是,他更记得,在昨夜的极度精神涣散与饥渴中,他没办法不需要林逐一。


    哪怕他有得选,他还是不经思考,亲手推开了林逐一的房门。或许就真像林逐一曾对小乖说的那样,他们这叫,共生,在一地狼藉中共生。


    既然斩不断这层关系,谢时曜决定先和林逐一把心里的病都治治,再谈别的。


    谢时曜沉吟片刻:“这次和之前不一样。我不是为了气你才故意让你看病,你也没必要再和医生演戏。”


    “但在你有好转之前,我不在的情况下,我不能放你出去。你太危险,我不想再一次承担代价。你能接受么。”


    林逐一很少会见到这样诚恳的谢时曜:“你了解我这个人。无论你说什么,我只会照单全收。”


    “你一直都有说不的资格。”谢时曜说。


    林逐一道:“说不的代价是离开你。我知道。”


    谢时曜一怔。


    一直以来,他清楚,林逐一都在用扭曲的方式试图抓紧他。这一回,他想用家长的方式,抓紧林逐一。


    谢时曜拍拍林逐一的肩:“行了,我给你找个创可贴。”


    林逐一反而按住他的手:“我给你订了药膏。咱们先上楼去把药上了。”


    谢时曜嘴角难看地扯了扯:“我一个大男人上什么药膏。扛一扛就好了。”


    “昨天又没轻做,如果不上药发炎了,你一发烧,不是还得我照顾你。”


    谢时曜连忙说:“用不着,别想趁机揩我油。”


    林逐一不耐烦挑眉:“你全身上下我哪里不熟。干你那么多次,还需要揩你那点油?”


    他原本全身就只穿了条运动裤,上身的腱子肉和肌肉,在谢时曜眼里明晃晃的。


    可能林逐一是不想揩油。


    谢时曜还确实挺想揩一把。


    他往沙发上一躺,胳膊摊开,臂膀对着林逐一,狡猾道:“刚才不是在睡觉么?过来,来我这再睡会。”


    林逐一直勾勾看他:“啊?你想干嘛。”


    感受到拒绝的谢时曜恼羞成怒,一脚就把不知好歹的林逐一,从沙发上踹了下去。


    这另类的疼爱让林逐一安心多了,林逐一熟门熟路爬起来,没好气地在谢时曜臂弯躺下。


    那漂亮的肌肉块和身上的西服贴在一起,谢时曜舒坦不少。


    俩人搂在一起眯了一会儿,一起去吃了林逐一做好的饭。


    吃完饭,谢时曜习惯性允许林逐一帮他洗澡,清理身体,吹干头发。


    林逐一还拿出送货到家的药膏,给谢时曜涂上。


    经历了昨夜的纵欲,还被人下了药,谢时曜很早就睡了。


    结果晚上,林逐一发现谢时曜浑身烫的厉害,大概是发烧了。


    林逐一用手贴了一下谢时曜额头,皱起眉,下床,去找温度计和药箱。


    那关门的声音虽然不大,谢时曜听到却浑身缩了一下,立刻醒了。


    眼前有点花,四周好暗,让他差点以为回到了会议室那房间。


    谢时曜连忙探出手,去摸身侧。


    就像创伤后遗症似的,在意识到林逐一不在房间时,谢时曜紧张极了,无意识的咬起指甲。


    留他一个人在这么大的房间里,谢时曜根本待不住,心里突突跳个不停,他干脆翻开被子下床找人。


    头挺晕的,身上也很冷,但闻不到林逐一身上的味道,他就是不舒服。


    谢时曜推开门,冲着走廊:“林逐一?”


    没人回应他。


    谢时曜更晕乎了,眼前一转一转的。他撑住墙,又问了一遍。


    在他都开始呼吸困难的时候,林逐一刚好拎着药箱上楼。


    看到谢时曜为了找他追到门口,林逐一瞳孔一颤。


    林逐一快步走过来:“怎么不睡觉了?”


    谢时曜要面子,低头,声音却掩饰不住地发虚:“你关门声太大,把我吵醒了。”


    林逐一担心地看了眼谢时曜,握紧了谢时曜的手:“我看你发烧了,去给你拿了体温计和药。”


    林逐一的手暖和极了。


    因为莫名焦虑而心率不齐的心脏,终于平稳跳动起来,感受到了那份安全感,身体也随之泄了力。


    林逐一看他状态不对,顺势搂紧谢时曜,撑住他,用手蹭了蹭谢时曜的脸:“我不走,哥哥,我不会走。”


    谢时曜靠在林逐一肩头,闭上眼:“可所有人都会走啊。”


    林逐一低头,声音带着点哄:“我不会。你在哪,我就在哪。”


    谢时曜想起被困在那房间的时候,林逐一还故意晾过他,他并不信林逐一的话:“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林逐一一个熊抱,把人抱起来放床上,盖好被子,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冷静陈述道:“你不需要相信。”


    “反正,我会一直缠着你。”


    谢时曜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没那么转了。


    他用眼神,点点一旁的药箱:“温度计拿出来,我看看多少度。”


    林逐一听话地拿出电子体温枪,对着谢时曜脑门儿,滴了一下。


    测好的体温出现在液晶屏上,林逐一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哥哥,四十度。”


    现在带你去医院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谢时曜先一步开口:“能挺,我不去医院。”


    林逐一又拿体温枪测了一遍,这体温枪也没坏啊,还是四十度:“你昨天被下药了,可能是那药有问题。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谢时曜冷哼:“检查?曜世董事长被人下了药,是不是还得顺带检查检查屁股啊?”


    林逐一黑着脸,沉默。


    谢时曜也算见好就收,“啊”了一声,张开嘴:“只是不去医院,没说不吃药。给我喂药。”


    林逐一表情缓和了不少。


    从药箱里取出药,林逐一手指夹着一粒布洛芬,往谢时曜嘴里放。


    胶囊接触到散着热气的舌头,路过喉咙,在胃里化开。


    发烧后的人,连嘴唇都那么烫。张开嘴的模样,都能这么骚。


    方才夹着药的手指,无意识按在谢时曜嘴巴上,越来越用力。


    怎么都觉得不够。就算彻夜交缠也根本不够。欲望没有尽头,想要更多东西,更多属于谢时曜的,别人不曾窥见的东西。


    林逐一被的自己的欲念弄到发怔。


    然而,谢时曜反而张开了嘴巴。


    热乎乎的舌尖滑过手指,谢时曜用迷离的眼睛望着林逐一,将手指含在嘴里。


    俩人眼神一对上,林逐一下意识手指用力,绕着谢时曜舌头轻搅,腮帮子都鼓起来一块,从谢时曜的嘴里传出淫/靡的水声。


    谢时曜晕乎乎地说:“发烧了里面会比平时更热,要试试么?”


    林逐一无语到想笑,这人可能是真有性瘾,眼睛都不聚焦了,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做/爱,真难怪以前那么闲不住,天天找小情儿睡觉。


    “试?”林逐一冷冷道,“给你上药的时候你那里都肿了,自己不知道吗?”


    谢时曜不信邪,伸脚朝林逐一身上踩去。


    林逐一呼吸粗重起来。


    腿摩擦被子时发出簌簌的声响,谢时曜脚上动作没停,把林逐一的手贴在脸上:“可你好硬。”


    林逐一望着堪比狐狸精转世的哥哥,喉结上下动了动。


    “平时操晕你,我一点都不担心。”林逐一握住谢时曜的脚,“今天不行。你要是晕了,我没办法分辨你是爽的还是烧的。你想肿着屁股去医院吗?”


    林逐一俯身,伏在谢时曜耳边,低声说:“所以别他妈再勾我了。”


    顶着一张清纯脸说最荤最狠的话,谢时曜心里传来一句我操。


    是真挺想把这样的林逐一压倒的。光是想想就硬到不行。


    不过林逐一不上套,他现在也没力气,没什么意思,谢时曜便把脚撤开,翻了个身,背对林逐一躺着。


    林逐一用被子把谢时曜盖得严严实实,和木乃伊似的,他在谢时曜身旁躺下,默默盯着谢时曜脖后那块白白的脖颈看,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隔了很久,没能睡着的谢时曜说:“屋里很冷。”


    屋里空调已经开到最大,明显是在借着冷这事儿点他。林逐一嘴角偷偷翘起又压下,从背后抱紧了谢时曜,问:


    “还冷吗?”


    谢时曜闭上眼,舒服地哼哼一声。


    林逐一的拥抱可能是有某种镇静作用,谢时曜没过多久就困了。


    在准备睡觉之前,谢时曜想了想,道:“再给我拿一粒药,我不想耽误明早去公司。”


    这话让林逐一无法理解:“去什么公司,生病了就在家老实呆着。”


    家这个字,让谢时曜迷迷糊糊地笑了笑,他和林逐一胸膛相贴,安静看他:“你知道在那个房间里,有时候你不在,我都在想些什么吗?”


    林逐一几乎要陷进那对偏浅色眼睛里:“你在想什么。”


    谢时曜说:“我感觉曜世不需要我。有我没我都能运转的很好。”


    “所以啊,”谢时曜会心一笑,“我要解决掉这个问题。人活一辈子,活得就是一个解决问题的过程,我偏要做曜世的不可替代。”


    “明天我肯定要去公司,你拦我也没用。”


    谢时曜又和林逐一念叨了起未来一年对曜世的计划。就像是完全不介意林逐一随时能靠这些商业机密毁了他。


    林逐一静静聆听谢时曜的星辰大海。


    他挺惊讶的,谢时曜短短几天,竟然想好了这么多计划:“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谢时曜想,你已经在帮了。


    就这样一直缠着我吧。哪怕我以后病了,丑了,狼狈了,落魄了。


    一直,缠着我吧。


    对于谢时曜明天仍然要去公司这件事儿,林逐一罕见地做到了共情。


    他用嘴给谢时曜喂下第二粒药。在看谢时曜喝水的时候,林逐一提出,去公司可以,但是他要开车送他,也会在楼下等他下班。


    谢时曜在晕眩中,拍了拍林逐一的脑瓜,轻声说老板准了。


    他们在相拥中去往梦境。


    这一夜,他们不再需要手铐,都心甘情愿戴上了名为拥抱的锁链。


    和林逐一过去的十年,谢时曜回忆起来,无论是心还是身体,都是有点痛的。可离开林逐一会让他更痛。


    如果说之前提出做哥哥做弟弟,是他自欺欺人的一场游戏,那现在,他开始认真了,也不甘心只当游戏。


    因为他太想要一个家了。


    是锁链又如何?他摘不掉,都戴了十年了,他也不想摘了。


    吃了两粒药,谢时曜睡着出了不少汗。林逐一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的时候就给谢时曜测体温擦汗,还会趁人睡熟的时候,偷咬谢时曜的脸。


    谢时曜更是被林逐一摸了个遍,可当谢时曜在睡梦中扭动身体不自觉回应时,林逐一又理智回归,克制住所有贪婪,拿出胳膊分给谢时曜做枕头,搂好人,躺了回去。


    这一觉谢时曜睡得很是舒坦,起来一测体温,烧退了大半。


    吃完林逐一做的清淡早饭,林逐一开着宾利,送身穿一身高定西装、浑身香喷喷的谢时曜去曜世。


    下车的时候,谢时曜问:“我去工作,你去哪?”


    林逐一茫然看他。


    谢时曜半个身子探进来,像拍宠物那样,拍拍林逐一的头:“没地方去就回家,我会让李叔监视你。”


    回家。


    林逐一笑了:“知道了,哥,快去吧。”


    谢时曜拽过林逐一衣领子,对着林逐一的嘴重重咬下一口,血液漫出,谢时曜用舌尖灵巧卷走所有血迹。


    “要乖乖等我,知道吗?”


    扔下这句话,谢时曜潇洒地走了。


    直到谢时曜高瘦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林逐一将车座椅放平,躺在车里,回味起谢时曜嘴唇的触感。


    回什么家。


    你又不在家。


    在车里补了个觉,林逐一开车,去了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超市。


    谢时曜生着病,得吃清淡的,还得买点水果补充维生素。之前看他吃鱼吃得挺香,那就等晚上再给他蒸条鱼。


    身体那么差,动不动还生病,也不知道之前那些年哪来的底气乱搞。林逐一戴着耳机,手插着兜,把一个个高级食材往购物车里扔。


    有人认出了林逐一,凑上前想拿手机拍照:“你就是曜世集团小公子吧!你和你哥哥是真的吗?”


    林逐一眯眼,看了看那镜头。


    确认正在拍自己,林逐一伸手,夺过手机。


    在对方以为林逐一要把手机砸了的时候,林逐一把照相关闭,点下摄像,将手机塞了过去。


    手机录像界面里,林逐一冲着镜头,微笑道:


    “真到不能再真了。”


    傲慢地说完这些话,林逐一推着购物车离开。


    从超市出来,林逐一他一个人吃了午饭,又去修首饰的地方,取回那支被谢时曜掰断的耳钉。


    工匠手艺好,修得天衣无缝,完全看不出被掰坏过,上面的Sorry还在,甚至比之前更清晰。


    Sorry是花体,大概是谢时曜亲笔写完找人刻的。谢时曜写字很好看,写英文比中文更好看,和他的人一样好看。


    林逐一本来想直接把耳钉戴好,可要是被谢时曜看到,又要怎么解释?我把你弄坏扔掉的东西捡了回去?这样会不会让他太得意、太过纵着他?


    他是想让谢时曜好受,但又不想让谢时曜太好受。人一旦被喂饱就会不知餍足,尤其是谢时曜。


    带着点孩子气的报复心,林逐一去了Harry Winston,给自己买了个不同款式的新耳钉,戴好。


    谢时曜在做什么呢?工作这么认真,竟然一直都没找他。烧还没全退,不会在开会的时候晕倒吧。真应该提前在谢时曜办公室装个监控。


    工作的时候谢时曜会心情很好吗?会匀出时间在心里骂他吗?会在工作中找回那种被需要的感觉吗?会发自内心的笑出来吗?看到他的新耳钉,心里会不高兴吗?


    谢时曜的星辰大海,会通过曜世,漂亮地绽放出光芒吗。


    林逐一低下头。


    谢时曜。


    没有我,你真的会活不下去吗。


    等回过神,林逐一手里已经多了大大小小的名牌购物袋。


    有看起来带着点骚气的衬衫,有绣着白色珍珠的限量领带,有出门用来挡脸的墨镜,有宝石做的胸针。


    再次坐回车里,也差不多到了下班时间。


    刚启动车子,谢时曜就打来了电话,张口就骂:


    “不是都说了让你回家么?什么叫咱俩是一对儿?看我还不够火上浇油?自己去热搜看看!”


    上热搜正是林逐一想要的效果。他往后一靠,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淡定道:“这又不是昨晚你勾引我的时候了?等着,我现在去接你回家。”


    电话那头,谢时曜明显气坏了:“你小学生吧,在这宣示主权呢?心眼子那么多,就不能放在正事上?”


    “不能。追你的人都能排满北城主干道了,我做一回小学生又如何。”


    谢时曜心想这人真是比他还记仇:“你把我手机里其他人联系方式都删了,你还想怎么样?狗护食都没你这护法。”


    林逐一想都没想:“你在他们那都做一,现在你光靠前面也爽不了,还留着他们干什么,想和他们谈恋爱走心么?”


    谢时曜冷笑:“你跟踪了我四年,不知道我从来不谈恋爱?”


    “是,哥哥心理残疾。从来都是风流薄情,不会爱别人,也不会爱自己。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在我不在的时候自残,哪怕你不是故意的,你就等着被我弄死吧,知道了?”


    林逐一说完就点下挂断,把车里音乐开到最大,驾驶宾利朝曜世开去。


    谢时曜阴沉着脸坐上副驾。


    他刚想张嘴继续骂呢,结果注意力全被林逐一耳朵上亮闪闪的耳钉吸引:“这什么,新买的?”


    林逐一看向后排Harry Winston的藏蓝色的包装袋:“你把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扔了,我就不能买个新的?”


    谢时曜不舒服了。


    是他扔的没错,可眼见林逐一戴上新耳钉,心里怎么就那么痒呢。


    林逐一又说:“哥哥,我等了你一天,能帮我去后备箱拿瓶水吗?”


    谢时曜瞪了林逐一一眼。


    蹬鼻子上脸。


    “你不能自己去?”谢时曜没好气问。


    林逐一摊手:“求你了,哥哥,帮帮我吧,哥哥。”


    谢时曜这人一向吃软不吃硬,更别提林逐一说这话的时候,那大长睫毛几乎忽闪进他心里了。


    哪怕知道这小子又在演戏,谢时曜还是重重摔门下车,打开后备箱。


    后背箱车门缓慢升起。


    谢时曜愣在原地。


    里面,竟然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名牌购物袋,简直和小山堆一样。


    林逐一不知什么时候已然下了车。


    他站在谢时曜身后,一只手按向谢时曜的腰,侧头耳语:“知道你不缺衣服,但还是没忍住,谁叫你是个衣架子。”


    “这些都是给你买的。”


    “回家慢慢拆。”


    “还生气吗,哥哥?”


    第48章


    虽说谢时曜也曾身边人流如织, 但他只做关系里的给予方。


    他几乎没收到过除了回礼之外的礼物,更别提是这么多礼物。


    这还是头一回。


    哪怕林逐一只是为了让他消气。哪怕惊喜来自他的灾星。


    过去只会剪他衣服的林逐一,如今竟会主动给他买一车衣服, 谢时曜说不欣慰那是假的。他也不在意停车场四周有没有人在看, 更不在意这里就是公司楼下。


    他抬手托过林逐一后脑,咬了上去。


    两人唇间牵出晶亮的银线,在这暧昧的距离中, 谢时曜说:“热搜的事,我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


    林逐一有恃无恐:“所以?”


    这时刚好有部门经理进了停车场, 往自己的SUV走去。


    林逐一瞥了眼部门经理,朝谢时曜幽幽一笑, 反手把谢时曜按在车后, 双手搭在谢时曜肩上, 倾头吻下。


    部门经理简直瞳孔地震, 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赶紧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快步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林逐一旁若无人:“我尝出来了, 你还没退烧,嘴巴里好热。”


    谢时曜注意到正在被看着, 他用余光瞟向部门经理的车, 心想热搜也爆了, 全公司也都知道他和林逐一是会一起下地狱的关系……


    既然藏不住,那又有什么可藏的?


    爱谁谁吧, 想看就看。免费的。


    谢时曜刚想开始光明正大耍流氓, 顺便来个再破罐子破摔的回吻,没想到,林逐一却抢先一步抬手, 捂住了谢时曜的眼睛。


    林逐一捂着他眼睛,吻得更用力了。


    谢时曜脊背都撞在车上:“昨晚没做成,我今天一整天老惦记着。”


    “嗯,”林逐一冷着脸,“谢董,发着烧还能这么骚,不愧是你。”


    谢时曜鼻子里的热气喷洒在林逐一脖颈上:“小朋友。你不也是。装什么。”


    林逐一苍白的脸颊爬上一抹红晕:“我看你这不是发烧,是发骚。”


    谢时曜拿走林逐一的手,眼神拉丝:“不喜欢?”


    那眼里全是自己的倒影,林逐一呼吸也跟着热了,他拉开车门,就把谢时曜推进车里,压了上去。


    “我可太他妈喜欢了。”吻他的时候林逐一说。


    红底皮鞋探出,谢时曜用腿勾住林逐一:“昨晚没做成的事,要不要继续?在车上干一下吧。”


    林逐一被撩拨得难受。这人和其他人也是这么骚吗?光是想到就不爽,想把他按在车里狠狠教育,教育到哭,教育到尿,教育到让他求饶。


    他按耐住心里的想法:“等你退烧吧,行么?”


    谢时曜不满:“退烧也就退骚了,别给你机会不中用。”


    林逐一坐回去,握住方向盘:“你每天都在发情,我可不担心你退骚。回去我还要给你那里上药,你先老实两天,等彻底消肿了再说。”


    谢时曜是真没怎么被拒绝过。但这种打着“为你好”旗号的拒绝,他倒也不太讨厌。


    他坐直了,看了看表,手机连上车内蓝牙,把导航调出来:“行吧,那正好去看心理医生。我提前约过了。”


    林逐一斜眼看他:“都约了医生,还想着那点事。不怕迟到?”


    谢时曜嚣张道:“别在这和我演正经,你一个纯疯子,哪来那么强的时间观念。”


    林逐一下意识回:“因为你时间观念强,每次开会都要提前十分钟,比所有人都先到。我这是在学你。”


    说完俩人都怔了怔。


    等意识到林逐一刚才说了什么,谢时曜后知后觉问:“所以当时你把我关起来还不忘按时上班,也是在学我?”


    林逐一没否认,但是纠正了一下:“我是想帮你盯着公司,不希望你看重的东西,因为我而出现问题。我不想背锅。”


    谢时曜品了一下这话:“这么看,我还真有点哥哥样子,无论如何吧,至少还能把你往好的方向带一带。”


    就是代价有点高。


    被关了一个月不说,林逐一所作所为也完全不是人。谢时曜怎么想都觉得,那两遍烟灰缸爆头真是砸轻了。不够解气啊。


    要不等林逐一头上的伤彻底养好,再补给他一烟灰缸吧。


    林逐一浑然不知,他哥正在心里盘算起下一次开瓢,他踩下油门,单手转起方向盘,往医院开去。


    接待他们的是医院的精神科李主任。


    大约五十分钟的咨询时间,他们两个分别进入李主任的办公室,美其名曰,谈心。


    叮嘱林逐一不准乱跑后,谢时曜率先进去。


    李主任是个五十多岁中年人,一双眼炯炯有神,作为第一次咨询,李主任开始温和询问一些关于谢时曜的基本问题。


    “我可以称呼您谢董吗?”


    “可以。”


    “好,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周岁。”


    “现在是已婚?未婚?”


    谢时曜往座椅上一靠,翘起腿:“不结婚。”


    李主任在本子上刷刷记了起来:“有什么事情,是您想通过我来帮您解决的?”


    谢时曜盯着锃亮的皮鞋尖:“嗯。我弟弟吧,他智商很高,但是情感上是个残疾。我怀疑他有情感障碍。”


    “他好像,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李主任思索一瞬:“谢董,那您的问题是什么。您也会分不清么?”


    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谢时曜侧脸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谢时曜沉默了很久:“我不在乎我能不能分得清。这不重要。”


    李主任便问了一些谢时曜的过去。


    于是谢时曜花了二十分钟时间,把和林逐一的初遇,一直到葬礼再相逢,林逐一装失忆只为了缠上他……


    过去的十年恩怨化作陈述,一股脑儿灌进李主任脑袋里。


    李主任边记录,边蹙紧眉头:“听起来他对您很有执念。那之后呢?发生了什么,让您感觉自己需要帮助?”


    谢时曜轻松说出吓死李主任的话:“后来吧,我们之间发生了点误会,他把我关起来了,关了有一个月。一开始我挺生气的,想弄死他,后来也只是简单给他开了个瓢。还挺纵着他吧?”


    李主任握笔的手一抖:“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过去这些事情,你是看开了,就打算这样算了?”


    谢时曜的笑容苦涩起来:“这就是我找到你的原因。之前有一次,我们喝了点酒,然后我去厨房拿刀想自杀,但我对这件事没印象。嗯,还有,只要我一个人的时候,我会听见很多声音,很吵,我会很……焦虑。他在的时候,我会好很多。”


    “这些已经影响到我正常生活了,我需要一个解决办法。”


    想谢时曜这种人前精神,人后抑郁的患者不少,李主任整理好思绪:“听起来,这些症状都是你弟弟把你关起来之后才出现的。可他把你变成这样,你恨他吗?”


    谢时曜麻木道:“特别恨。”


    过了一会儿,谢时曜抬头:“但我也希望他能走正道。”


    李主任问:“你想尽一个哥哥该有的义务?”


    谢时曜轻轻点头。


    李主任道:“看来他对你很重要。”


    谢时曜怔了一瞬:“一点都不重要。”


    开什么玩笑。


    也许,比我想象的还重要。


    五十分钟的聊天结束,李主任对谢时曜做出初步诊断,表示谢时曜有常年累积且最近越来越严重的抑郁倾向,还有潜在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李主任简单给谢时曜开了药,说他需要后续继续配合治疗,还要抽时间来做检测。


    这结果倒和谢时曜想象的差不多,只是真听到李主任一锤定音,他心里还是有点堵,看林逐一的眼神也多了一层怨。


    等林逐一进房间的时候,他还趁机故意踹了林逐一一脚。


    诊断归诊断,该撒的气一点都不能少。但他也会在等林逐一出来的时候想,他和林逐一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啊?这样生活下去,对他们而言,到底对不对啊?


    林逐一用一招心理囚禁,把他关了一个月。这人能囚禁他,也能镇压他的焦虑,能让他想死,也能让他贪生。


    这条路真的对吗?


    好像漫长得根本看不见尽头啊。


    五十分钟很快在谢时曜的内心煎熬中结束,李主任出来后,拉着谢时曜单独聊了聊。


    笼统来讲,谢时曜的揣测是对的,林逐一确实有混淆情感的症状,他的身体能分辨得出感情,但心分不清。


    谢时曜便问,那他能做什么?


    李主任抬了抬眼镜,说林逐一如果脱离有他的环境,表现和正常人无异,甚至相当优秀,是社会大众眼中能够认同的精英。


    或许是谢时曜激发了林逐一最坏的一面,也有可能,是林逐一只允许他看见最真实的自己。


    所以谢时曜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陪他,要么,就放手。


    谢时曜的心像被拧了一把,挺疼的。


    正好这时候林逐一拿着单子取药回来。


    谢时曜冲李主任淡淡道:“我知道了。那我们,就先走一步。”


    说完,他转头就握紧林逐一的手,把朝门外走:“回家。饿了。给我做饭。”


    在我后悔之前,走得再快些。让所有的一切都追不上我们。


    因为烧没全退,晚上,谢时曜除了吃布洛芬,还得吃李主任给他开的新药。


    床头开着一盏小夜灯,两人躺在床上,林逐一躺在谢时曜怀里:“李主任和你说什么了?”


    谢时曜闭着眼,有点困:“让你少作妖,让我和你好好过。”


    第二天,谢时曜在公司开完会,市场部经理来找谢时曜,商量策划案。


    谢时曜站在自己办公室里回头一看,这不就是昨天在停车场,看见他和林逐一接吻的部门经理吗。


    他在心里一乐,和没事人似的,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


    部门经理看着也挺严肃,对谢时曜的交代频频点头,只是那看谢时曜的眼神里,暗含藏不住的打量。


    谢时曜自然看出来了。可这眼神,是真让他不舒服。


    对他来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掩饰没用,还不如坦荡点。他开门见山:


    “怎么,看到我和我弟接吻,接受不了?”


    部门经理又一次瞳孔地震,语气带着谄媚:“怎么会,谁还没有个私生活。”


    谢时曜居高临下,审视着部门经理。


    就在部门经理内心天人交战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话的时候,谢时曜才淡淡道:“我知道你心里不会真这么想。不只是你,全公司的人都是。”


    “你们会想,我年纪轻轻就坐上这个位置,喜欢男人不说,还对自己弟弟下手。”


    “可又能怎么样呢。”


    “只要我不在乎,你们接受不了,又能如何?”说到这,谢时曜对部门经理悠然一笑。


    “你们想看就看,反正以后,我不打算再藏。”


    林逐一照例开车来接谢时曜下班。


    车门打开,先是香气,再是探进来的皮鞋,林逐一视线上移,看见了那条镶了珍珠的领带。


    林逐一挑的时候也没想过,这领带系在谢时曜身上,能那么好看。


    之后几天,每次林逐一接送谢时曜去曜世,都会发现谢时曜身上,多了他给谢时曜买来的物件。


    今天是衬衫,明天是丝巾,后天是胸针。


    和之前送袖扣那回的扭扭捏捏不一样,谢时曜大大方方穿在身上,看着还挺喜欢。


    接下来的日子,谢时曜去公司,林逐一便去健身,谢时曜怕他无聊,还给他扔了一堆材料,让林逐一准备今年的高考。


    那些试题对林逐一来说太简单,没有浪费时间做的必要。林逐一心想谢时曜未免也太看不起他,偷摸把试题扔进垃圾桶。


    除了这些必做的日常,他们一周会找李主任看两次。每次回来,谢时曜就会掰着林逐一的脸左看右看,问今天没再说什么疯话吧?没又把李主任吓到吧?


    林逐一脸色难看无比。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到了曜世每个月给员工打工资的日子。


    谢时曜还在公司呢,就收到银行转账通知。


    林逐一竟然把那三千块钱工资全转给他了。


    谢时曜觉得莫名其妙的,他带着点调侃,打字问林逐一:


    怎么,嫌工资太少?这么想让我管钱,把你妈留给你的钱都给我得了。


    林逐一只回了三个字。


    ——你要么。


    谢时曜看笑了,回道:我要个屁。


    他本来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了,结果林逐一开家里大G接他下班的时候,竟然没朝家里开。


    谢时曜诧异:“你要带我去哪,又想绑架我?”


    林逐一懒得理,沉默着一路朝着终点开去。


    那是一栋靠海的别墅。


    院子里有喷泉,别墅有四层,从落地窗的反光中,刚好能映出前方的海天一色。


    林逐一下车,关好车门,在裹着咸味的海风中回头:“其实想看海,并不需要非去美国。之前和你说想一起看海,就是想带你来这。”


    谢时曜感慨:“谁知道海没去看成,我还被你关了一个月。”


    林逐一面露不悦,抓着谢时曜的手,输入密码,打开别墅栅栏门,走到别墅大门口。


    “我妈给我留的遗产里,有不少房子。这栋你喜欢吗?”


    谢时曜总觉得这话有言外之意,立刻坦言:“我白天是在和你开玩笑,我不要你妈留给你的东西。”


    林逐一面无表情:“为什么不要,因为你讨厌我妈,也讨厌我?到底喜不喜欢?”


    谢时曜看了眼这房子,模棱两可道:“修得挺好看。”


    林逐一站在门前输入密码:“嗯。上次说想看海的时候就想过户给你。可惜了,没送成。”


    谢时曜差点没被呛到:“你说什么?”


    林逐一给了他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推开门。


    一望无际的海,透过落地窗,映入眼帘。


    林逐一站在谢时曜身后,冰凉的手和蛇信子一般,滑进谢时曜衣服里。他几乎是咬着谢时曜耳朵说:


    “如果你不要,我就把你打晕了绑起来,扔进这里,再关一次。你要不要?”


    谢时曜轻轻摇头笑了笑,随即反手把林逐一摁在墙上:“你在这威胁谁呢,弟弟。”


    呼吸可闻的距离里,两个人的眼神勾在一起。


    谢时曜的眼神也跟着变了。


    落地窗外,海浪翻涌。


    落地窗内,大门敞开,他们从墙边一路摸到客厅沙发。


    正要擦枪走火,谢时曜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其他城市的曜世酒店承包商电话。


    谢时曜担心有急事,便把林逐一推开,坐在沙发上接了,顺便点了根烟,冷静冷静:“怎么了。”


    林逐一紧盯他的眼睛,也不知是在酝酿什么点子。


    承包商那边,隐约传来工地的嘈杂声:“谢董,关于咱们这新酒店的基坑支护方案,监理这边对图纸上的几个受力节点有疑问,可设计院的负责人出国参会了,最快也得后天。这基坑等着浇垫层,今晚的商砼车都预定好了,耽误一天,光是机械台班和工人窝工费就……”


    谢时曜吸了口烟。


    没想到,林逐一竟在这时候,跪伏在他身上,用牙齿,一颗颗解开了他的西裤纽扣。


    谢时曜不自觉抖了一下,随即按住林逐一脑袋,往死里按。


    他爽得吐出一口气,和承包商说:“把图纸原件发我邮箱,设计院那边,你直接联系他们副院长,就说我说的,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让他指定能负责的工程师线上确认,先出电子版盖章许可,纸质件后补。有什么问题再联系。”


    林逐一鼓着腮帮,直勾勾看他,那眼神别提有多勾人了。


    谢时曜用皮鞋踩在林逐一腿间,头靠在沙发靠背,仰头又抽了一口烟,喉结滑动:“……还有,现场安全措施必须做好,尤其是夜间施工,让安全员瞪大眼睛盯着。”


    “是是是!谢董您放心!” 承包商连声保证,“那不打扰您休息了哈。”


    谢时曜与林逐一对视,语气沉下来:“嗯。不打扰。”


    电话挂断,谢时曜手腕一斜,手机掉落在纯白色的皮沙发上,也掉落在他们二人之间。


    他揪起林逐一的头发,又更加用力地按了下去。


    那天晚上,那条珍珠领带,在谢时曜身上,找到了全新的用途。


    结束的时候实在太晚,他们也没回老宅,就在这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谢时曜的尾椎骨简直酸痛到爆炸。


    下班的时候,谢时曜没什么好脸色,直接说回家,回老宅。


    林逐一握着方向盘:“你每天三点一线不无聊么,咱俩出去走走多好。”


    夕阳很耀眼,谢时曜取出墨镜戴上:“你想干嘛,有话直说。”


    林逐一指向前面的商业街:“少坐车,走走路,转一转。”


    谢时曜冷哼一声:“然后被人拍下来再上一回热搜。”


    林逐一反问:“你怕么?”


    这激将法用得好,十分钟后,俩人戴着口罩墨镜,一人一只耳钉,和模特似的走在曜世大楼附近的商业街。


    夕阳披在林逐一肩头,看得谢时曜有点恍惚。


    服装精品店,珠宝店,曾经恨不得弄死对方的两个人,正顺着街边店铺散步,有说有笑。


    很快,就走到了一家书店门口。


    谢时曜看到那家书店,简直恍如隔世。


    他还记得,当时,他眼见林逐一和一个年纪相当的男孩,在那家书店门口谈笑风生,气得他当时恨不得开车撞过去。


    明明还不到一年,很多事都变了。


    他正在这感慨呢,忽然,从书店里走出了一个男孩。


    和当初那男孩长得蛮像。


    谢时曜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结果那男孩看到林逐一,开心地挥挥手,朝林逐一跑了过来:“果然是你,这也太巧了,好久不见啊!”


    林逐一向来过目不忘,立刻就认出了男孩。


    他本想装不认识,但谢时曜正盯着他看呢,于是他故意换上微笑,向前一步:“你眼神挺好,我把脸遮成这样,你都能认出我。”


    男孩羞涩挠挠头:“你太好认了,我也没想到真能是你。诶,你旁边这位是?”


    林逐一略微侧身,将谢时曜挡在身前:“我哥哥。”


    谢时曜对林逐一这狗护食行为感到无语。


    他拍拍林逐一的肩,摆出一副哥哥模样,对男孩说:“我弟这人挺孤僻,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他身边有朋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男孩坦诚答:“我被人欺负,他见义勇为,把我救了。”


    谢时曜惊讶极了,林逐一还能救人?被鬼上身了?为什么要救人?怎么救的?什么意思啊这是?


    他阴阳怪气看了眼林逐一,从兜里摸出烟,没好气道:“难得能碰见你朋友,我去旁边抽根烟,你们先聊。”


    林逐一拽住他,在他耳边小声问:“你不高兴了?”


    那大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是真的很疑惑。面对着这样一双眼睛,谢时曜莫名消了不少脾气:“没,就是想抽烟了。”


    “哥哥,那我和你一起。”


    谢时曜摆手:“黏黏糊糊的算什么,你确实需要有几个朋友。先聊着吧你们,我一会回来。”


    他说完就走远了,话虽如此,谢时曜却在走得足够远后,又转头,藏在角落打量林逐一。


    林逐一和男孩聊得挺好。


    他们交谈的片段被风送过来几句,男孩准备报个二本大学,欺负过男孩的人从那次起再也没敢出现,暑假要不要去盘山路徒步……尽是些谢时曜听起来觉得遥远的话题。


    男孩还说了句什么,林逐一低下头,短促地笑了一下。


    那抹干净笑容,让谢时曜忽然意识到,林逐一也才不过十八岁。


    可在他面前,林逐一的十八岁是早熟的,扭曲的。


    谢时曜退到墙角的阴影里,点烟的火光“嚓”地一亮,映着他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那一刹那,谢时曜心里不是嫉妒。


    而是惘然。


    他和林逐一,从最开始,就堆满了太多太沉重的东西。他能给予的,或被迫接受的,都太扭曲,养不出这种属于“同龄人”的笑容。


    林逐一明明可以有正常的青春。是他把林逐一染成了现在这样。


    因为他们这段关系,林逐一失去了那本来可以轻松微笑的十八岁,甚至童年。


    一年前的谢时曜根本不会考虑这些,可如今什么都变了。夜里摸不到林逐一在身侧就会心慌,林逐一做的一日三餐让他感到踏实,正因离不开,才太怕离不开。


    他们这样,真的对吗?


    谢时曜甚至都没怎么抽烟,一根细烟就在不知不觉间烧尽了。


    他收敛起所有情绪,朝林逐一走去。


    男孩刚离开不久,谢时曜手插在兜里,问他:“刚才在聊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林逐一也不知有没有说实话:“他说你长得高,说咱们长得像。”


    谢时曜疑惑:“像?哪里像?”


    林逐一凑近,悄悄说:“亲多了自然就像了。”


    说完,林逐一还微笑着,用左手比了个环形的手势,又并拢右手食指中指,穿过左手的环:“这样也会像。”


    谢时曜忍住抽林逐一的冲动,踹了他一脚,可眼神却变得落寞起来。


    “走吧,我们回家。”谢时曜沐浴在夕阳里,轻声说。


    北城的春天,就在他们周而复始的日子里走过。柳絮早已飞尽,曜世楼下那排树的叶子长满了,颜色从嫩黄变成深绿。风大的时候,叶子偶尔还会翻出灰白的背面。


    夏天来了。天很热。


    曜世在一座旅游城市又开了家度假村。远城的游乐场,基础浇筑完也成了一半。


    谢时曜是挺想抽时间去盯一下,但最近来了领导,他作为董事长,得去曜世酒店接待,晚上还得陪喝酒。


    应酬那天,谢时曜带了司机,特意没让林逐一开车送他。


    他戴好林逐一送的钻石袖扣,在门口找要穿的皮鞋:“晚上我不会回来太早,你别等我。”


    林逐一斜倚在门口:“那是几点。”


    那人上身没穿衣服,谢时曜不禁多看了两眼,语气倒是淡定:“我会早点回来。”


    林逐一走近了些,和他鼻尖相贴:“敢乱搞你就完了。我会发现,也会去抓你。”


    谢时曜只是勾了一下林逐一的鼻子,穿好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晚上果然是一场大局。


    谢时曜在饭局上喝了半斤白酒,谈笑风生,把领导陪得很开心。


    结束的时候,谢时曜坐回劳斯莱斯后座,整个人在微醺中有些飘飘然。


    谢时曜给林逐一打字:睡了?我现在往回走。


    林逐一直接打了个视频回来,手机屏幕里,立刻出现了令谢时曜满意的那张脸。


    谢时曜冲镜头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林逐一别乱说话:“司机在前面开车,还有半个小时我就回来了。”


    林逐一冷冷说:“把镜头转过去给我看。”


    谢时曜在心里嘿了一声,这小子还知道查岗呢。他倒也吃这套,便把镜头对准司机:“行了,我眯一会儿,到家说。”


    “你睡,别挂,我陪你。”林逐一说。


    谢时曜笑了笑,行吧。


    劳斯莱斯朝老宅一路平稳开去。


    不过还没开多久,司机就无措回头:“谢董,车胎漏气了。这……”


    谢时曜睁开眼,不耐烦地看了眼仪表盘,确实提示轮胎压力低。


    这还没走多远呢,估计也没办法直接开回老宅,他告诉司机:“先找个地方靠边停。”


    林逐一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在原地等着,我来接你。”


    谢时曜心里莫名有种“我家大儿初长成”的得意感,挺心满意足的,不过真奇怪,林逐一知道他在哪?


    司机停好车,先下车检查车胎了。


    谢时曜坐在车里等了会儿,发现司机迟迟没回。


    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谢时曜降下车窗,警惕朝四周看了看,喊了声司机的名字。


    没有回应。


    刚才还在车旁边的司机,竟然不知道去了哪里。


    谢时曜先把车门锁上,把和林逐一的视频挂掉,给司机打了个电话。


    哪能想到,司机的手机铃声,竟然从车头左后方,大约距离车身几米远的绿化带传来。


    谢时曜挂断,再拨。铃声再次响起,却没人接。


    司机的手机怎么会在那?


    谢时曜的酒彻底吓醒了,他赶紧关上车窗,发消息告诉林逐一别过来,先报警,出事了。


    林逐一立刻打电话给他:“怎么回事。”


    谢时曜试图从后座爬到前面开车:“好像有人想绑架我。”


    林逐一冷冷骂了句脏话:“别挂电话,我在录音。你先试试把车启动往家开,我这就来接你——”


    他话还没说完。


    也就是与此同时。


    砰!


    不知是谁把车窗用利器撞碎了,玻璃碴子飞了满地。


    一个厚实的黑袋子套在了谢时曜头上,随之而来就的是一记闷棍。


    谢时曜后脑勺一麻。


    有血珠滚落,落在仍在通话的手机上,盖住了屏幕里,名为“小朋友”的备注。


    试图抓手机的手无力地抬起,最终,重重垂落在地——


    作者有话说:突然加更一下,吓吓你们哇咔咔哈哈哈哈


    ——————


    平行世界二人携手去看心理医生小剧场:


    医生:你们的关系有什么问题?


    哥哥:他关我。


    弟弟:他砸我。


    哥哥:他监视我。


    弟弟:他勾引我。


    医生:……(放下笔)我觉得你俩问题不大,挺配的。


    第49章


    谢时曜在头痛欲裂中醒来。


    有粗绳子捆住了他的手和脚, 他想动却动不了,眼前,是一间装修华丽的房间, 有沙发, 大电视,还有红木茶几,像是一间私人会所内部。


    面前的沙发上, 坐着个男人。


    男人看着挺年轻的,脖子上挂了一堆项链, 穿着大几万的克罗心牛仔裤,一身富二代做派。


    那人桀骜地翘着二郎腿, 手机夹着烟, 正在看电视。看到谢时曜醒了, 打了个招呼:


    “呦, 我一部电影都看完了你才醒。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 曜世的小谢董, 知道我是谁吗?”


    谢时曜努力抬头:“你谁啊?”


    他是真不认识。


    男人不可思议哈哈笑了两声:“因为你一句话, 我和我兄弟们投了一个多亿的夜店被查封了!我爸现在恨不得杀了我,你说我该不该找你算账啊?”


    夜店……


    啊?


    谢时曜冷笑:“你是夜店老板?这待客之道, 不够客气吧。”


    “我带着朋友去你店里消费, 你们的经理反手给我下了药。你们不该被查?第二天没给我道歉不说, 现在还把我绑到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说完, 他用眼神四处打量一圈:“怎么称呼。我司机呢?把他怎么样了?”


    男人气得牙痒痒, 他把烟一扔,干脆蹲在谢时曜身前,揪住谢时曜头发, 往谢时曜脸上呼了口烟:


    “我叫鹿鸣。你也可以叫我爹。我是你爹。这回记住了?我,你爹。”


    谢时曜想起,在被打晕前,他和林逐一的电话一直通着没挂,车里发生了什么,林逐一肯定听见了,一定会想办法捞他。


    于是他眼睛都没眨,回呛道:“我爹死了。被车撞死的,连个全尸都没留。这么想做我爹,你有命当吗?”


    这话可给鹿鸣气够呛,这什么人啊,被绑成粽子了都不害怕。


    鹿鸣揪着谢时曜的头,往旁边一甩:“你别在这和我嚣张,告诉你,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回温哥华,我今天就是为了弄死你才来的。”


    谢时曜头又疼又晕。


    但他总觉得这事儿大概没那么简单,几轮交锋下来,他听出来了,这鹿鸣是个脑子不好用的傻子,怕是还有合谋。


    谢时曜趁机套话:“你说,你和你兄弟合投的夜店。你又这么年轻,我看,你只是夜店投资人,不是真正的老板。”


    “你啊你,被人当枪使了,自己都不知道。劝你在闹大前赶紧放了我,因为我已经报过警了。”


    鹿鸣脸都绿了:“我把我钱全投进去了,车都卖了好几辆,我怎么不算老板!”


    谢时曜就知道果然如此:“你看着挺年轻的,你爸是谁?既然都在北城,说不准我和你爸,都能在饭局上见过。用这样不体面的方式对待我,你爸知道了,怕是更想杀了你。”


    他观察着鹿鸣的表情。挺好,这就生气了。活傻逼。


    谢时曜继续忽悠:“就算你留了后路,能跑去国外,可我已经报过警了。我一旦出了事,你会被通缉,以后也没办法继承家业。在国外躲一辈子不回国,这就是你想要的下半生?说服你把我绑过来的人,无论如何,肯定不是你真兄弟,完全没站在你的角度替你考虑过问题。”


    鹿鸣被戳了肺管子,手气到发抖,为保持姿态,又点了一根烟:“你倒替我着想。你也想当我兄弟啊?”


    谢时曜狡黠道:“如果你放了我,把我司机完好无损还给我,今天这事,我不会和你计较,也会当作没发生过。”


    “北城就这么大,你以后再想做点什么新项目,我还能帮你一手,钱不够,我给你投。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咱们年纪也差不多,不如就着这事儿做个朋友。”


    谢时曜想,这鹿鸣要是能就此给他松绑最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出去了再收拾他。往死了弄他。


    不同意也行,权当拖延时间了。


    鹿鸣牙咬得咯咯直响:“你真当我傻啊,我把你绑了,你能给我投钱?”


    谢时曜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你连我都敢绑,证明你吧,还算有胆量。我身边,确实还差一个敢干,胆大的人。如果你肯听我的,我能让你在半年内,在你爸面前,扬眉吐气,证明你自己。”


    鹿鸣重重吸了口烟,话里话外松动了不少:“我就是有能力,我爸眼瞎,我每天早起去公司我爸都看不到,就会挑我的毛病。”


    谢时曜后脑勺一跳一跳:“先把我松绑吧,咱们坐下来谈,行么?这绳子捆太紧,我手麻。还有啊,我看你温哥华也没必要回了,留在北城,和我一起赚钱吧。”


    鹿鸣看着有些动摇:“你先说,有什么靠谱的项目,我听听。”


    谢时曜正准备张口胡邹。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人用力推开。


    门后,是个一身黑衣的男子,看起来比鹿鸣大几岁,更精瘦些,却也更高些。


    鹿鸣立刻心虚地站起来:“沈、沈夜!”


    沈夜阴沉着一张脸:“鹿鸣,出来,咱俩聊聊。”


    鹿鸣眼神在谢时曜和沈夜之间瞟来瞟去,最终,他还是快步出去,关好门。


    于是屋里只剩下谢时曜一个。


    门外,时不时能听见鹿鸣和沈夜的交谈声,沈夜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


    谢时曜一边听,一边挪动被捆住的身躯,找寻能割断绳子的利器。


    看来这两人不是亡命徒,挺好,给了他能交涉的机会。


    只是这沈夜看着,没鹿鸣那么好搞定。


    谢时曜头上的汗混着血一起往外冒,刚才鹿鸣说过,看完了一部电影自己才醒,一部电影保守估计也有一个半小时,那现在至少晚上十一点。


    林逐一能找到他么?


    突然门被重重打开,那声音太响,谢时曜浑身一激灵。


    沈夜视线在谢时曜身上扫了一圈:“哦,看来你想跑。没用的,这是我平时招待客人的会所,私人的,不对外开放,离市内很远。”


    沈夜在沙发上坐下,敞着腿,观察地上的谢时曜:“你刚才,和鹿鸣说的的话,我都听见了。”


    “你分析得挺对。鹿鸣确实不是老板,我才是。”


    “不过,我不像鹿鸣那样,着急在他爸面前证明自己,钱我也不缺。”


    谢时曜镇定问:“那沈老板把我请到这里的原因是?”


    沈夜视线沉沉压在谢时曜身上:“我知道程止夕给你下过药。他想报复你的朋友,结果,误伤了你。”


    “托你的福,我夜店被迫停业,程止夕没个几年,也出不来。”


    谢时曜试图偷偷挣捆住手的绳子:“沈老板既然知道我被下了药,怎么第二天连个道歉也没有。如果真有心,想找到我不难,就像现在。”


    没想到,沈夜笑了。


    他接下来的话,让谢时曜浑身冰凉。


    “程止夕是个笨蛋。他人傻呼呼的,做事从不考虑后果,但他努力,真诚,能喝,做饭好吃,笑起来也好看。”


    “我这么说吧,程止夕跟了我几年,今年是第三年。”


    “程止夕家境不好,现在日子刚刚好过了些,你就把他弄进去了。你只是狼狈了一晚上,我们却好几年不能一起睡觉。你觉得我会轻易放过你么,谢董?”


    谢时曜表情僵在脸上。


    沈夜笑眯眯地说:“我想,你一定很能理解我的心情,毕竟你和你爱人的故事,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这沈夜明显准备充足,谢时曜意识到,这沈夜不是个能随便忽悠的,他只能拖延时间:


    “我弟可不是我爱人。从小到大,他比你更想杀了我。”


    沈夜自然不信:“你们做过爱么?”


    谢时曜哑口无言。


    沈夜道:“看来做过。你也不用骗我,你们挺出名的,网上都说你们很相爱。你消失了,他会找你么?怕是在找你的路上了。”


    说到这,沈夜期待地望向窗外:“他能找到这么?要不我给他发个定位吧,让你亲眼见到弟弟被毁掉人生的瞬间。”


    谢时曜脑袋在流血,但头脑清晰:“你毁不掉。”


    “你哪来的自信?”沈夜问。


    谢时曜嘴角翘起:“因为我们早就把对方毁过好几次了。”


    沈夜目光凝滞在谢时曜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听起来,你和你弟弟,比我和止夕,要更深刻。”


    谢时曜从不在嘴上认输:“那是自然,不然程止夕为什么还要给我朋友下药?我看你俩关系也没多好。”


    沈夜的脸瞬间黑了,他抬脚,一脚狠踩在谢时曜身上:“那你呢?你和你弟都这么深刻了,他怎么还没找到你?”


    谢时曜被踩得咳了两声:“你理解错了,我们两个、可和深刻一点都没关系。”


    沈夜低头看他:“那是什么关系?在商场接吻,上过他,还毁了对方好几次的关系?说真的,我有点嫉妒了。“


    这人脚上的劲儿特别大,谢时曜感觉自己肋骨都快被踩断了:“我你也嫉妒?你这人好像有病,要不我把他借你两天?祸害死你。”


    沈夜眼神冰冷,嘴角却残忍上扬:“弟弟也好,情人也好,你在意你弟弟么?”


    “谢董,你最好在意,这样你们两个之间,至少有一个,才能体会到我现在的心情。”


    谢时曜努力抬手,用指尖勾住沈夜的裤脚,朝他吐了口唾沫:“滚远点。”


    沈夜不明白,谢时曜哪来的底气这么硬气。拽起谢时曜,把谢时曜的头往墙上撞:


    “知道我为什么要选今天么?你那弟弟每天和你寸步不离,我找不到你落单的时候啊。当然,如果他真能找上门,那我就没办法了。”


    谢时曜发自内心说:“你敢惹他?你不要命了?”


    沈夜并没听出画外音:“哦。我当然敢,你不了解我,我可以温和,也可以狠。更何况,我现在有种失去一切的感觉。等你那弟弟来了,我告诉你,他完了,我会让你眼看着他被我一点点毁掉,让你变得和我一样,什么都不剩下。”


    谢时曜耳畔嗡嗡作响。虽说从小和林逐一势不两立,但内心深处,确实油然升起一股保护欲:“我以前也以为我什么都不剩。”


    “但现在想想……”


    “有个神经病,还在等我回家啊。”


    谢时曜话音落下,他偏过头,张开嘴,用尽浑身力气,一口狠咬在沈夜手背上。


    沈夜手一抖,表情狰狞起来。


    他条件反射般,掐住谢时曜脖子,那力气太大,谢时曜几近窒息。


    手脚被捆着动不了,这感觉让谢时曜绝望,连喉咙都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气音。


    沈夜欣慰道:“如果你死了,你爱人得有多伤心啊。可如果残疾呢?毁容呢?断我财路毁我爱人,我得先好好折磨你一番才解气。”


    他松开手,盯着趴在地上大口呼吸的谢时曜,从口袋里抽出折叠刀,威胁一般,用刀背滑过谢时曜的脖子:


    “你这怎么有道疤啊,以前也被人割过脖子?”


    “鹿鸣,进来吧,帮——”


    鹿鸣在那瞬间出现。


    只是。


    鹿鸣不是走进来的。


    是被人提进来的。


    林逐一拎着浑身是血、已然失去意识的鹿鸣脖颈,出现在房间门口。


    他脸上看不出表情,双目通红,胸口起伏着。


    就和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无异——


    作者有话说:我服了上一章从昨天下午六点发完就被锁……现在早上六点 还没被放出来[爆哭][爆哭][爆哭]我的八千多字大肥章啊啊啊 本来想当福利加更放出来的 结果现在还在锁着我一整个爆哭


    第50章


    林逐一用那双染满愤怒与心疼的眼睛, 牢牢盯着谢时曜。


    谢时曜光是和那眼睛对视,心里就咯噔一声。


    完蛋。


    林逐一要杀人了。


    下一秒,林逐一手掌探出, 一把扯断鹿鸣脖子上戴着的大串大串克罗心项链。


    镶了钻的银项链叮当乱响。


    林逐一扳过沈夜的脸, 把项链全塞进正吃惊的沈夜嘴里,对着那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嘴,直接掴了上去。


    一道血线在空中滑过。


    沈夜被打得飞成了一道弧线。


    等落在地上, 沈夜眼冒金星,捂着胸口, 边吐血边哗啦啦吐项链。


    林逐一似乎觉得不够,他踹倒沈夜, 白鞋的鞋底落下, 他踩在沈夜脸上, 用力碾了碾。


    沈夜脸上印着鞋印, 说出来的话都有点含糊不清:“你就是他弟?”


    林逐一什么都没说, 看沈夜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沈夜眼见林逐一不是能沟通的状态, 干脆掏出折叠刀,朝着林逐一小腿划去。


    林逐一的裤子立刻出现了刀痕, 有血漫了出来。


    那红色太刺眼, 谢时曜心都揪了起来。


    林逐一低头, 看着那正漫出的红,眼里竟闪过一丝兴奋。


    沈夜人高马大, 骂了一句, 直直扑了上来。


    林逐一抬腿,一脚踹在沈夜小腹,再次把人踹倒。他夺过沈夜的刀, 眼睛都没眨,直接刺下,把沈夜的手钉穿在地上。


    沾满血的拳头,一拳,又一拳。


    他坐在沈夜身上牢牢压着对方,望着鼻青脸肿的沈夜,语气平静:“这是我哥。”


    “我最生气的时候,都不舍得绑我哥。”


    “你怎么敢的。”


    “我问你,你怎么敢的。”


    林逐一说这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感觉他都没拿沈夜当人,只是当成了一袋长了骨头的沙包,一顿狂打。


    沈夜嘴里咕噜噜冒着血沫,试图起来按住林逐一抵抗:“小崽子我弄死你——”


    “那你试试。”林逐一漠然地说。


    沈夜瞳孔一颤。


    房间里传来拳拳到肉的声音。


    谢时曜在一旁心惊胆战地看着,然而也就是这时候,他看见满脸是血的鹿鸣,手指动了一下。


    鹿鸣摸出已经碎掉的手机,颤颤巍巍打电话:“你们人呢?还不上来!”


    林逐一幽幽转头,反手就给了鹿鸣一巴掌。


    鹿鸣鼻子冒血,手机也飞了出去。


    沈夜自然不可能放过这机会,他忍着痛,把扎穿手掌的刀抽出来,刺向林逐一后背。


    谢时曜心凉了半截:“林逐一小心点!”


    那声音让林逐一意识到身后的危险,林逐一侧过身,堪堪避开,肩头划过一道血线。


    在这瞬间,林逐一和谢时曜刚好对视。


    谢时曜看清了林逐一的眼神。


    那一向空洞的眼里,带着不理解,带着委屈,带着恼火。


    林逐一就像自言自语般说:“哥哥,他们怎么能把你弄成这样。”


    谢时曜不知道,林逐一起了杀心。林逐一想把这沈夜眼睛挖出来糊墙,把鹿鸣手和脚全砍断,把所有伤害谢时曜的人捆在一起,再拿汽油把这里烧得一干二净。


    林逐一转头就和沈夜扭打在一起。


    沈夜手上有刀,可林逐一不在意,反而在纷争中握紧刀刃,趁沈夜惊讶之余,一膝盖踢上沈夜下巴,给沈夜磕掉好几颗牙,那白花花的牙齿,哗啦啦落在地上,声音别提有多清脆。


    房间外的走廊里也响起打斗声。谢时曜一听就知道,那是外面很多人打起来的声音。


    鹿鸣眼睛肿起一个大包,瑟瑟发抖,他想溜,被打红眼的林逐一发现,一把拽回去,摔在墙上。


    那头在墙上“咚“地撞出闷响,鹿鸣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沈夜趁机想偷袭,从背后勒住林逐一脖子,恶狠狠说:“怎么找到这的,说。”


    林逐一脸都被勒红了,说话倒还是淡定:“我哥,衣服兜里,有我装的定位。找你,还不容易?”


    谢时曜又气又惊,不过也幸亏这王八犊子这么做了。


    这时沈夜悠悠看了眼谢时曜。


    刚好林逐一胳膊肘后倾,肘向沈夜。


    沈夜吃痛,不自觉松开手,他也不知道这小子哪来这么大力气,他只知道,再不给林逐一点颜色看看,他就快要被气死了。


    于是沈夜干脆绕过林逐一,几步冲到谢时曜身前,揪起谢时曜,用刀对准谢时曜的眼球。


    沈夜和林逐一得意洋洋威胁道:“继续啊,打我啊。”


    那刀尖离谢时曜眼球不过一厘米。


    林逐一脖颈涨起青筋,明显在用力忍耐:“把我哥放开。”


    沈夜哈哈大笑:“哎呦,刚才不是挺狂吗?你哥马上要被我戳瞎了!”


    林逐一脸阴到不行:“松开他。”


    沈夜故意把刀尖向前推了一点:“可以,那给我看看你的诚意。”


    林逐一问:“你想要什么。”


    沈夜用眼神点了点林逐一的手:“你不是力气大吗?自己掰断一根手指头,给我看看!记得用力点儿,我必须要听到声音。不然,不作数。”


    谢时曜眼里都是那闪着光的刀尖。


    这算什么要求。


    林逐一疯了才会这么做。


    他想让林逐一快点走,别管他了,先叫人过来再说。


    可下一秒。


    房间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谢时曜瞪大眼睛。


    林逐一面不改色,就像完全感觉不到痛那样,冲沈夜摊开手,晃了晃:“可以了么?放人。”


    那手指无力耷拉着,看得谢时曜心和身体都颤抖不已。


    林逐一竟然连做决定的过程都没超过一秒,就那样做了,和手指头没长在自己身上似的。


    沈夜也没想到。


    林逐一踏前一步:“要说话算话啊。”


    明明林逐一身处劣势,明明被五花大绑的谢时曜就被抓在自己手上,沈夜却感受到了恐惧。


    他觉得林逐一身上没有人味儿。像个只有躯壳,空无感情的人。


    可既然没人味儿,又为什么如此用力保护他哥?


    沈夜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他无法理解这种人的存在,心里除了愤怒,更是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深深的,忌惮。


    就在他们僵持之余,门被撞开。


    几个沈夜的保镖,和门一起,重重被踹飞进进屋里。


    门外,竟然是谢时曜平时参加大型活动时,雇的保镖。


    保镖手里拿着染血的高尔夫球杆。沈夜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眼见保镖抬手一挥,那杆一号木球杆,和劈西瓜一样,重重劈在自己头上。


    刀从沈夜手心滑落,“铛”地一声落了地。


    沈夜膝盖跪地,倒了下去。


    陆陆续续又赶来三个保镖,他们路过晕倒的沈夜,将谢时曜扶起,帮谢时曜松绑。


    谢时曜没空问林逐一是怎么拿到保镖联系方式的,绳子刚被拆开,他几步冲向林逐一,把林逐一抱在怀里:“你吓死我了,手疼吗?你是不是疯了……”


    林逐一手抚上谢时曜后背,轻轻拍了拍,又敌视地看向方才挥杆的保镖,开始骂保安:“你挺鲁莽,没看见刀正对我哥眼睛吗?我哥眼睛瞎了你负责?”


    保镖弯腰,连连说对不起。


    林逐一气冲冲瞪了保镖一眼。


    谢时曜仍抱着林逐一没回头:“谁让你这么对待自己的,你的手……”


    林逐一感受着失而复得的拥抱:“他要手指就给他,小问题。”


    谢时曜心疼地拿起林逐一的手,想握紧那手,又怕林逐一疼:“那什么才算大问题?哎肯定疼死了……”


    哥哥的手似乎被绑太久,手腕留下了难看的印子,手心摸起来也冰凉得很。林逐一皱起眉,反手搂紧谢时曜:“你现在这样才算大问题。真的不疼。看你这样我很疼。”


    谢时曜苦笑,小时候林逐一栽赃嫁祸一点没少干,和他也没少打架,没想到碰到危险的时候,是林逐一不顾一切去救他,保护他:“你这话多矛盾,你先说你不疼,又说你疼。”


    林逐一答:“我不知道是哪疼,反正不是身体。”


    谢时曜恍然,帮助林逐一为这种情绪命名:“傻瓜,那叫心疼。”


    林逐一似乎不大理解心疼的含义:“也许我只是吓坏了。真的,我从来都没这么害怕过。”


    谢时曜眼中闪过怜惜,那一刻他想,他一定要把林逐一的情感障碍治好。


    没人注意到,倒地的沈夜,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又慢慢合上。


    两个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


    保镖留下善后,林逐一把谢时曜从会所里熊抱出来,朝自己宾利走去:


    “哥,我以后再也不会放你一个人了。你能理解我吧。”


    “棍子打在你头上的声音我到现在都忘不掉,对不起,我来太晚了。”


    谢时曜伏在林逐一身上,鼻子更酸了:“说什么呢,赶紧去医院,给你接手。”


    林逐一眼里也浸润起水光:“我来的时候,我看到那把刀正对着你脖子。我想都不敢想,如果那刀落下,我会做些什么。”


    “哥哥你说,你要是真死在我眼前了,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头顶的月光,天上的星星,无边的夜空,和林逐一的心跳声,在谢时曜此时此刻的心中,感知地一清二楚。


    林逐一的心跳,林逐一身上的味道,都让谢时曜好受许多。他感到安心,也感到幸福。


    谢时曜说:“那你可要记我一辈子。”


    抱着他慢慢朝前走的脚步停了。


    “哥……谢时曜。”


    “我不想记一辈子,我想要——”


    林逐一话还没说完。


    也就在这时。


    一个砖头影子,从林逐一身侧一闪而过。


    啪!


    砖头当场碎成两半。


    林逐一的头顶,有血,一缕缕流下。


    他眼睛比刚才睁得大了些,在震惊中,刚才眼里攒出的泪也坠下来一滴。


    林逐一眼里是红的,是天旋地转的。但他还是顺从本能,僵硬着身体,把谢时曜放到地上。


    谢时曜受伤了,不能再摔一次。


    这样想着,林逐一闭上眼睛。


    林逐一倒下了,这让沈夜的身影,清晰映入谢时曜眼帘。


    “我没那么容易被抓住。”


    “到你了,谢董。”


    沈夜影子沉沉落下,他攥着只剩一半的砖头,森森笑着,朝谢时曜高高抬手!《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