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失踪过一段时间的尤利叶再次在大众面前出现, 面色煞白,神情虚弱。


    这显然打消了之前“玛尔斯想要褫夺尤利叶阁下手中权利”的传言,但尤利叶那种极度病重的模样也同时使得许多人猜测这位命运多舛的阁下身体到底如何, 是否有英年早逝的风险。尤利叶现在是一副明显的短命相。


    只有玛尔斯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做出要杀死奥尔登的决定之后,尤利叶命令玛尔斯为他注射雌虫才会使用的舒缓剂。


    雄虫向来是不用压抑自己的生理本能的, 尤利叶现在开了先河。


    舒缓剂的作用本质上来说是压制虫族身体内的基因表达,用药理手段平和降噪使用者的心情。在尝试着注射之后, 尤利叶发现它的确能够使自己的神智回归,降低食欲,减缓他暴戾的冲动。


    作为注射.了过量的药剂、完全地抑制自己的生理反应的代价,如今的尤利叶极度虚弱。他几乎无法往外释放出信息素, 失去大部分的自愈能力。


    在没有伊甸基因加持的情况下, 尤利叶身体本身的孱弱显示出来,轻轻磕碰都会在皮肤上产生青乌。他原先的强横完全是仗着自己有强势的自愈能力, 其实本质上拥有着的是一副非常薄弱的躯体。


    即便表面上并无大碍,尤利叶仍然心中十分明白:这种解决方式不过是权宜之计。


    伊甸的力量是无法简单用普适性的药剂进行压制的,他如今越是抑制自身, 将来欲.望反扑时理智也越是会被完全压制毁灭。如今勉强能够自由行动, 夜半时刻尤利叶会感到身体自骨髓处传来的极其剧烈的疼痛。


    ……他必须要尽快完成自己想要做到的事情, 修正自他而生的错误。


    在尤利叶四处露面,释放政治信号的时刻, 他的虚弱也显而易见,为众人所见。


    在联盟中有一种流言尘嚣至上, 乃至于到了尤利叶与玛尔斯即使在属于自己的星系中,都会得到一些自以为隐蔽的打量揣测的地步。


    ——军雌玛尔斯操纵着虚弱的尤利叶阁下的心神,企图以此控制夺取怀斯家族,他甚至不让病重的尤利叶阁下得到治疗。居心叵测, 狼子野心,结合他的出身来看,简直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奥尔登对外放出声明:他极度同情他的前未婚夫尤利叶阁下,愿意不计前嫌地对阁下提供保护。若是尤利叶得到了任何不公平的对待,随时都可以向他求助。


    流言能够被解读出一万种理解,而奥尔登的言行则是明晃晃地表示自己“旧情未了”。就算尤利叶是傻子,也能够看出流言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了。他对奥尔登的计谋甚至感到好笑。


    听玛尔斯愤愤不平地抱怨的时候尤利叶正伏案在桌前写信,他用针头扎破了自己的手指尖,在用钢笔签名字的地方滴了一滴血上去,熔化火漆、压印怀斯家族的家徽……做这一套古典而繁琐的流程时尤利叶的心情极度平静。


    尤利叶听完了玛尔斯说的话,等到火漆风干之后,才朝着坐在沙发上的玛尔斯勾勾手指,示意他走到自己身边来。


    玛尔斯听话走到书桌前面。尤利叶站起来,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抬着玛尔斯的下巴,让他低一点脑袋。尤利叶凑过去和玛尔斯接吻,口齿很冷,舌头也是冰的。


    像是经由一吻,被摄魂怪吸走了魂魄那样,玛尔斯呆立在原地不动了,于是尤利叶笑一下,又咬了一口玛尔斯的唇.瓣。


    他将信塞在玛尔斯手里,拍拍对方的脸,笑眯眯的:“去帮我送信,听话,好么?玛尔斯,再忍一忍,一切都要结束了。”


    也不管自己被流言气得多么心绪不平,是怎样想要力证自己的清白了,玛尔斯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哄着出了房间,只满头脑想着刚才尤利叶交给自己的任务。


    等到他快要离开府邸的时候,玛尔斯才想到刚才和尤利叶的那个话题,只好在心中宽慰自己:总归奥尔登马上要死了,和死人斤斤计较是不划算的-


    迪克米翁与阿多尼斯共同收到了信,来自尤利叶阁下,一式两份,进行了精准的区分,要求他们各自打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尤利叶在给阿多尼斯的信纸上滴了自己的血,伪装成印章的样式。那透出来的一点信息素的味道显然能够大幅稳定阿多尼斯的精神状况。


    但对现在的阿多尼斯来说,信里面最重要的却并不是这个。


    尤利叶并没有写多少字,阿多尼斯飞速读完了信,见迪克米翁还在看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便十分不满,又兴奋地握住迪克米翁的手,声音放软一点撒娇:“尤利叶让我们一起去他那里住,那我们就马上出发吧,好不好?”


    他草略地扫了一眼尤利叶给迪克米翁的那份信,其中多半是繁琐的礼仪用词,尤利叶的花体字看上去漂亮却难读,很快让阿多尼斯失去了窥私的兴趣。


    左不过和他得到的那份信意思相同,只是用了更文雅更“特权种”的说法。面对迪克米翁,大多数人都会表现得更谨慎和客套一些。


    阿多尼斯在心中感到好笑:还是迪克米翁太古板了,其实他从出身来说并不是最高贵的那一档特权种。


    应该给尤利叶说的呀,其实迪克米翁并不是那么需要认真对待的雌虫……至少比尤利叶的雌君要和善多了……阿多尼斯想到那天玛尔斯掐住他哥哥脖子的场面,不禁下意识胆寒地缩了缩自己的脖子。


    阿多尼斯是相当粘人又相当擅长撒娇的那一类雄虫,并不严苛地对待自己的配偶,没有滥交或是找一堆家庭伴侣的兴趣,在联盟中绝对算是佳偶。迪克米翁几乎从来没有拒绝他的理由和机会。


    这时候见迪克米翁还在看信,阿多尼斯也不着急,只是坐到一边去干自己的事情,等迪克米翁把一切都安排好。


    自从他们那日从怀斯星系离开之后,迪克米翁并未将阿多尼斯带回到卡西乌斯家族的星系内,在中途,迪克米翁主动与奥尔登分离。


    他们现在身处翡冷翠,迪克米翁名下的一处房产之中。阿多尼斯问过自己的丈夫,为什么不和哥哥一起回家,迪克米翁只是搪塞过去,说他堆积了许多工作,最好落脚于翡冷翠,并且希望阿多尼斯能够陪伴他。


    等到迪克米翁看完信,他坐到阿多尼斯旁边去。阿多尼斯十分顺畅地借机钻到迪克米翁怀里,骑在他的大.腿上,对着迪克米翁一张正在因思考而凝重的脸反复揉.搓:“在想什么?……在想什么在想什么?!怎么不回答我的话!”


    他这一通闹腾动静太大,迪克米翁必须得从身后扶着阿多尼斯让他不至于从沙发上滚下去。


    做这种破坏迪克米翁威严的事情显然是阿多尼斯的兴趣之一,他并非急切地想要等到一个回答,只是单纯地想要这样对待迪克米翁。


    等到阿多尼斯稍微消停一点之后,迪克米翁十分认真地捧着阿多尼斯的脸,认真问道:“你是真的想要到尤利叶阁下的身边去吗?”


    在信息素的影响之外,阿多尼斯对尤利叶到底有多少真感情呢?这是迪克米翁一直以来感到困惑的事情。


    他与奥尔登将阿多尼斯死死隐瞒于真相之外,而阿多尼斯也摆出仅仅由本能驱使的愚蠢模样。迪克米翁心中对尤利叶操纵阿多尼斯也是有一些怨恨的,他并不清楚阿多尼斯心中到底对尤利叶是怎样的感受。


    “对啊。”阿多尼斯有些不解,“上一次我想要和尤利叶见面,不是没有成功嘛……”


    阁下到彼此的领地中暂住是常事,阿多尼斯大概是将尤利叶的邀请当成了这样普遍的社交活动。那两封信实际上是写给迪克米翁看的,尤利叶需要迪克米翁进行站队。


    “换一种说法。”迪克米翁面无表情地说:“阿多尼斯,如果你的哥哥即将遭殃,你会陪他一起去死吗?”


    阿多尼斯看着迪克米翁,他眨眨眼睛,一双澄澈的蓝眼睛里倒映迪克米翁的脸,并不因对方这凶险又惊世骇俗的话语感到意外。


    阿多尼斯并不傻,只是总是做出最适宜于面对一切的面孔,他做一些适当的布置,便并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与义务。阿多尼斯笑了一下,理所应当地说道:“当然不会了。”


    他展臂搂着迪克米翁的腰,就这样抱住迪克米翁。阿多尼斯将脸贴在迪克米翁的胸膛前面,声音放软一点,像是开玩笑一样的口气:“无论如何你都会保护我的对吧?迪克米翁,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我吗?”


    迪克米翁没有说话,只是摸.摸阿多尼斯的脊背。对方那绒云一样微卷的头发落在迪克米翁手里,手感是十分温暖柔软的。


    迪克米翁把阿多尼斯搂紧了,直到那股力道让阿多尼斯觉得不舒服,伸出拳头去打迪克米翁的背。


    迪克米翁将脑袋凑到阿多尼斯的脖颈边,他吸了一口气,闻到了阿多尼斯甜蜜的荷.尔蒙素的味道。


    ……没心没肺的小畜生。迪克米翁苦笑了一下。或许有朝一日他像是奥尔登那样踏入必死的结局,阿多尼斯也会像是如今抛弃亲生哥哥那样抛弃他。


    这正是阿多尼斯的迷人与恼人之处,他被太多的爱给簇拥,无需让自己陷入险境之中。阿多尼斯擅长在无尽危难中给自己找到一个保护者。如同现在,连尤利叶阁下不也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么?


    即使其中有利益考量,迪克米翁也能够从这一行为中解读出一些尤利叶的愧疚,他因此想要庇护阿多尼斯。


    在尤利叶与奥尔登开战之后,倘若同样拥有继承权的阿多尼斯在怀斯星系,那么卡西乌斯家族的投机者们就需要掂量自己是否需要对奥尔登投掷全部筹码了。


    战争由两个特权种家族之间的争斗变为了奥尔登单人一意孤行的疯狂行为。


    那些仅仅被特权种姓氏吸引而进行站队的拥趸,完全可以在奥尔登失败之后,仍然选择以阿多尼斯作为领袖继续进行追随,他们所需要的仅仅是一个能够庇护他们的空壳,无所谓其中领袖是谁。


    尤利叶对阿多尼斯的邀请行为甚至释放出了他对卡西乌斯家族仍然留有善意的讯号,这使得阿多尼斯更拥有了几分政治筹码。


    就着现在这个姿势,迪克米翁把阿多尼斯抱了起来,将他放在书桌上。阿多尼斯并不畏高,反而将双手搂着迪克米翁的肩膀,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去亲迪克米翁的脸和下巴。


    就像是什么都不懂那样,阿多尼斯仅仅表现出对与朋友久别重逢的迫不及待,他问迪克米翁:“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呢?”


    “……随时随地。只要你想的话。”迪克米翁如此回复。他感到阿多尼斯垂在桌子前面的两条大.腿夹住了他正站立着的一条腿。


    第102章


    玛尔斯给自己的上司进行通讯的时候尤利叶就在一旁听, 玛尔斯在他面前显然并没有隐私。


    在等待了一段时间之后,通讯接通了,让尤利叶熟悉的那都铎先生的声音响起来, 语气有点不耐烦:“怎么了?玛尔斯,需要我提醒你, 现在是我的休假时间吗?”


    尤利叶对玛尔斯使了一个眼神,示意他说话。玛尔斯硬着头皮说尤利叶为他准备好的台词, 心里对自己打扰了上司的休息时间颇有些胆战心惊,军团长向来是私人时间不管公事的类型。


    都铎军团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刚刚睡醒的困倦,但现在的时间点显然不是正常作息的早起时刻。想到对方社媒里上传的那些贤夫视频,玛尔斯更有一些诡异的猜测。


    他也不敢多想, 用非常僵硬平直的口吻问道:“抱歉, 长官,我想要向您请教一个问题。”


    “说。”都铎军团长简短地回复, 不耐烦得更加明显了。


    “我想要参与一场换位战。”玛尔斯说,“您认为现在的联盟还容得下这样的传统么?”


    通讯那边沉默了。所谓换位战,在帝国时期, 是那些贵族家族以各自的私兵进行战斗、抢占彼此领土与资源的战争的美称。


    如今联盟的统治其实是尴尬的, 即使它管辖了整个虫族文明, 但明眼人仍然能够看出来,是特权种群体在掌控这一政体。


    联盟与虫族的帝国的唯一区别, 便是在联盟中,底层虫族至少能够过上一种稳定的生活, 能够有自尊地生活,不至于成为大贵族们的奴仆,丧失最基础的人身权利。


    ——当然,像是玛尔斯或者雅戈这种并非出身联盟的虫族又不一样了, 联盟不会保障他们的权利和尊严。


    他们这一则通讯只打开了声音权限,玛尔斯与尤利叶共同听到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也许是军团长走远了,把光脑留在了原地,于是他们倾听了好一段漫长的沉默。


    尤利叶相信都铎军团长听懂了自己的言下之意,也能够明白玛尔斯这通问话到底是出自谁之口。


    在等待了几分钟之后,都铎军团长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还是懒洋洋的,似乎对万事都不放在心上,玛尔斯只是请教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


    “当然可以。”他说:“你们特权种大家族想要做什么,只要不祸及联盟,都是自由的……玛尔斯,替我向你家里那位乖宝贝阁下问好,我很高兴他还能够考虑我的意见,把我们这些小人物的想法放在眼里。”


    “如果你真的要和谁去打架,我希望你赢,好吗?”军团长的声音里带上了些笑意:“否则你就不必回第三军团了,我不希望一个废物继承我的衣钵。”


    都铎军团长挂断了通讯,没有让玛尔斯能说出一句话。尤利叶对着玛尔斯笑了一下,比了个手势,说:“没问题了……”


    即使并没有明说任何东西,但他们在语言的暗示中明白了彼此的想法,达成了共识。


    尤利叶现在看上去完全没有血色,说话的时候都轻飘飘的,不能够发出太大的声音。


    玛尔斯凑过去将他搂在怀里,用自己温热的手和他十指相扣,他将彼此连接在一起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心,低声说道:“我会给您带来胜利。”


    “我相信你。”尤利叶亲吻玛尔斯的额头。


    任何的特权种家族都不会没有私兵,玛尔斯过去作为来自域外文明、在联盟内没有独立身份的雌虫,也能够算作是怀斯家族的武装力量之一。


    即使此时玛尔斯不能够将第三军团的士兵调用过来,在经由与上司的通讯之后,玛尔斯也确认自己能够参与接下来的战斗,并担任指挥官的职责。


    当然,没有都铎军团长的应允,他仍然会为尤利叶而战,但军团长的态度也就代表了联盟的态度,尤利叶需要自己有这样一个政治上的保障,以确定自己行动的正确。


    怀斯家族并没有太多完全丧失人权沦为私奴的士兵,他们大多是被雇佣。士兵们装备上了由家族研制的新型武器,包裹在具有跃迁功能的机甲里,在玛尔斯的安排下布置战阵,准备投入到战争中去。


    都铎军团长的意见也可以说是自由议会的议会长伊恩·都铎阁下的意见,那一对伴侣可谓是浑然一体,雅戈也不可能背着丈夫对玛尔斯做任何指导和暗示。


    那二位的意思其实已经非常明确了:联盟能够接受尤利叶想要对卡西乌斯家族开战的想法,但不会提供任何援助。


    在有关于伊甸计划的一系列事上,在尤利叶身份暴露之后,他没有受到公开通缉和逮捕,都已经算是伊恩从中运作,使得联盟对于尤利叶宽容。


    尤利叶不可能只想着让联盟替他解决一切问题,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伊恩阁下身上。


    如果他不能够自己将事情办妥,反而因自身的存在而惹出一堆祸端,恐怕联盟有关伊甸计划要解决的“污点”就要再加上一个尤利叶·怀斯了。


    ……更何况尤利叶与奥尔登之间本身就有仇要报,有问题需要解决。这是他必须亲自面对的问题。


    已经难以分清一切最终归咎于应该是谁的错误。尤利叶只知道他与奥尔登之间不会有任何和平相处的可能性。


    那一日尤利叶看过了奥尔登的心,他看到那颗心迸发出无尽的贪欲。


    奥尔登对伊甸虫母的力量陷入了完全的折服与景仰,他被巨大的贪.婪魇住心神,甚至渴求着尤利叶能够在与伊甸意识的对抗中失败,想要看到伊甸虫母重现于世。


    如果说尤利叶标记了玛尔斯的话,那么伊甸虫母则是用另一种方式“标记”了奥尔登。并不依靠情感或是生物信息素,只是伊甸虫母的力量完完全全满足了奥尔登对于权利的一切臆想。


    如果不是有柏林·怀斯的前车之鉴,奥尔登知道自己已经丧失了获得力量的最佳时期,恐怕他已经吞食手中那余留的伊甸源体,进行基因移植相关的实验了。


    即使口中说着什么“想要对尤利叶效忠”,但奥尔登心中更想要的仍然是对尤利叶取而代之。他偏执到并不认为被伊甸虫母控制心神是一件多么坏的事情,反而将其视作进化的福音。


    ……疯子。不得不解决的疯子。这是尤利叶做出的判决。他已然知道奥尔登的想法顽固不化,不可改变。


    尤利叶也无法明白在本身并未拥有伊甸的情况下,奥尔登的心中为何对其有着那样狂热夸张的推崇。当尤利叶为自己的意识被吞噬而感到害怕的时刻,奥尔登却因此折服,甘愿成为虫母的祭品,伊甸行走于世间的代言。


    这是某种他尚未知晓的伊甸的特殊能力吗?蛊惑人心的力量?尤利叶感到毛骨悚然。


    就像是伥鬼一样,祂居住在尤利叶的体内,已然开始寻找下一个寄生体。权欲充沛、体格健康,并且拥有着一定社会地位的奥尔登成为了祂的下一个目标。祂已然改变了奥尔登的心神,将其彻底异化。


    由玛尔斯率领的舰队在迪克米翁与阿多尼斯抵达怀斯星系的当晚进行启航,进行星际跃迁,前往卡西乌斯星系。


    在奥尔登常住的主系星上,所有居民仍应在熟睡的时刻,由怀斯家族研制出产、能够破坏一整颗星球的反物质武器以炮口沿半径对准星球核心,其瞄准光线在地面上落下一个不详的巨型光点。


    经由通讯设备,玛尔斯的声音在整颗星球的大气中扩散,其声响蔓延到任何一位居民耳中,他用平静的声音念出任何一场战争之前都会进行的宣告。


    “请全体居民注意,请全体居民注意,请各位在两小时之内进行离开这颗星球,请发送讯号,我方有接洽人员。请各位离开,两小时之后,我方会对星球上一切生物进行无区别的武装打击。”


    “奥尔登·卡西乌斯。”玛尔斯宣告道:“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我是来杀你的,我也会销毁你手中所有关于伊甸计划的材料资料,这个世界不应该有虫母降生。”


    这种涉及星球存亡的换位战争在联盟成立之后并不多见,但作为一种保命常识,也不会有平民不知道这是多么要紧的事情。


    然而在玛尔斯接下来长达半小时的等待之中,却并没有任何平民从地面上的房屋中.出现并逃难。奥尔登同样没有出现,对玛尔斯的话语进行回应。


    整个星球就像是彻底死去一样毫无声息。玛尔斯向下属下达命令,让他们检测整颗星球大气中逸散层的人员出入,避免有小型交通工具进行逃逸。


    正在焦灼的等待的时间之中,一股嗡鸣忽然从地面传出,在无数从外观和电磁信号来说毫无区别的星舰之中,玛尔斯所处的星舰被高能粒子束瞬间击中!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云霄,被击中的星舰瞬间爆炸,袅袅黑烟从半空中逸散,上下流窜,以极度骇人的表现作为这场战争的起点。


    这一过程太快,会被判定为必死的局面,那些从未和玛尔斯共同作战过的怀斯家族的雇佣兵们不禁六神无主,手中捏了一把冷汗。


    然而在星舰的碎片向着地面降落的途中,一个渺小的身影也同步出现。玛尔斯在爆炸的瞬间便已从星舰的逃生窗口飞出。


    此时他背后生出翅翼,身穿作战服,悬飞在高空之中,在极低温的高空中暂时并未出现失温的症状,反而借助头戴的辅助设备看准了地面上释放出攻击的方位。


    黑色的雌虫向着地面疾驰而去,短时间爆发速度并不亚于在大气压下进行前行的星舰。当靠近地面的时刻,玛尔斯也看清了那些星球地面上如同平民一般散布的面孔。


    或站或立、四散着的无数雌虫,他们身穿作战服,眼睛望向空中玛尔斯的方向,均已展露出了自己的虫化特征。


    在玛尔斯飞行轨道的尽头,奥尔登站在那里,身后长出长到如同蟒蛇尾一般的虫化兽尾。他手持一把离子束枪,在与玛尔斯对视瞬间举枪进行射击。


    借助自身带动的气流,玛尔斯旋飞躲过攻击,面无表情地摁开头部佩戴的通讯设备,下达命令:“非机甲兵外一切士兵下星舰。暂停平民避险程序,无条件攻击星球上的所有敌方成员。”


    ——“这颗星球上没有平民,敌方早有准备。”


    玛尔斯的掌心延伸出由磁力约束场释放出的高能光束,从外表来看,如同他在半空中凭空抓住了一把光剑。


    玛尔斯向着奥尔登的方向急速飞驰而去,其形态并不是翩翩而行的蝴蝶,而是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黑色炮弹。


    光剑的落点是奥尔登的胸膛,奥尔登无法抵御这样的速度,然而玛尔斯却并未在他身上真正制造出伤口。


    正常情况下能够将虫族身躯一刀两洞的武器只是烧烂了奥尔登上身穿戴的防护服。玛尔斯借着力道飞出去一段距离,警惕地看向奥尔登,看清楚了对方此时的模样。


    奥尔登赤.裸上身,浑身爬满亮银色的虫纹。他无限扩张的虫尾向着玛尔斯的方向急速抽去,而两肋则是生出蜘蛛形态的触肢。


    这副样子实在是诡异,奥尔登的瞳孔完全虫化,面部出现鳞片甲壳,看上去似乎理智丧失,只拥有无尽的攻击欲.望。


    第103章


    此时的奥尔登看上去甚至像是某种两栖类的动物。从他所展现出的虫化外形来看, 他显然已经超脱了正常虫族的范围。那双蓝色的眼瞳此时自眼白爬上血丝,远看如同有一双红色的瞳孔。


    奥尔登冷冷注视着玛尔斯,自喉咙中发出尖啸声。那股声响并不响亮, 然而玛尔斯目之所及一切敌手如同感召呼唤,此时纷纷仰起头颅, 与奥尔登发出了类同的声音。


    整个星球上弥散着响彻云霄的嘶鸣,奥尔登的身躯中暴长出更多的肢体, 他现在看上去极为可怖,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那种雅致的外观,不能够和“美”扯上半点关联。


    比起思考奥尔登为什么会发生眼下这种变化,对于玛尔斯来说, 更重要的显然仍然是击溃眼前的奥尔登。无论是雌虫、怪物、抑或是君主……


    玛尔斯的身躯在身后翅翼纷飞所提供的浮力中悬飞在半空, 眯着眼睛看看准奥尔登的方位。


    下一秒他的双臂变形,化为利刃, 向着奥尔登猛刺而去!


    对于雌虫这种本性中就带着扩张欲.望和破坏欲的群体来说,当他们面临威胁时,他们第一时间的所思所想一定都是将自己的仇敌一劈两半, 最好是打成肉酱, 让对方连一丁点挣扎的可能性都没有。


    奥尔登和玛尔斯都实在是压抑了自己太久的生理本能, 在文明与权利倾轧的斗争中不得已和自己的死敌保持和平。此时两只雌虫眼中都泛起病态兴奋的血红,隔着地面与天空的间差, 死死锁定自己的仇敌。


    玛尔斯向着奥尔登的方向俯冲而去,他以臂作刃, 瞄准对方的胸膛,在接近的瞬间,奥尔登准备用兽尾将他缠住的时刻,玛尔斯又忽然身体一扭, 摁住奥尔登的肩膀,将他一整个掀翻在地。


    在明白奥尔登出现了他未曾得知的变化、无法用常规武器伤害之后,玛尔斯便决定采用更加曲折的方法令对方降服,那些普通的兵器显然是不能够一击必杀了。


    在奥尔登勉强用兽尾扭动的方式维持住自己身体平衡的前提下,玛尔斯近在咫尺,也闻到了对方刺鼻的信息素的味道。


    那种味道比起他们上一次见面时更加有攻击性,玛尔斯瞳孔一颤,伸手便要扼住奥尔登的脖颈,大吼问道:“你干了什么?!”


    奥尔登这时候反而不挣扎了,任凭玛尔斯将他的颈骨捏得粉碎。


    某种异样的力量使得奥尔登在这种情况下未见颓势,玛尔斯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皮下血肉骨骼重新生长出来的那种如同寄生虫活动一般悉悉索索的动静,他破坏的速度赶不上奥尔登肢体再生的速度。


    奥尔登笑起来,露出自己变异凸.起的口齿,以一个劣势、被桎梏的姿势,表露出毫无畏惧的神情,他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只是获得了我应有的力量。”


    “尤利叶在哪里?”奥尔登甜蜜地问,全然不把自己身前的玛尔斯看在眼里,口吻视若无人的亲昵:“他还在因为自己的意识被控制而惊慌失措?……瞻前顾后,简直和他小时候畏畏缩缩的样子一模一样。果然雄虫还是没办法担起大任啊……”


    “玛尔斯,你需要去告诉你的主人,他那种懦弱的人不配获得手上的力量,我会对他取而代之。然后,他就应该呆在自己本应该在的位置上了。一切都应该回到正轨。”


    玛尔斯一拳轰在奥尔登脸上,一时间面部无数骨骼、软骨,碎裂的声音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然而奥尔登分明看清了这一击攻击,却并未躲开,反而仍然保留着那种让玛尔斯极其恶心的游刃有余的笑容,硬生生吃下了这一记攻击。


    玛尔斯看见在薄薄一层皮肉下,奥尔登的五官骨骼与器官都正在复原,在皮肤下流露出明显的运动的轨迹,就像是有蠕虫在他的身体中爬行。在自愈的过程中,奥尔登的皮下不正常地凸.起,场面十分恶心。


    “哈哈……哈哈哈哈……”奥尔登癫狂地笑了起来,他看上去完全失去了神智。他感到极度的愤慨与不公平,同时骨骼中传来的再生的瘙痒疼痛也使得他浑身发颤。


    在痛苦到高.潮的错觉之中,奥尔登面色羞涩到嫣红,如同情.人般凑到玛尔斯的耳侧,轻声呢.喃:“我好失望……”


    “当我真正触碰到伊甸的力量的时候,我才明白尤利叶是怎样懦弱又毫无用处的生命,他的忍耐毫无价值……如果你不被我杀死,玛尔斯,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我不再爱他了。”


    “我鄙夷他。尤利叶·怀斯分明应该是命运赐予我的奖牌,盛放我欲.望的器皿才对。”


    奥尔登的兽尾猛然抽向玛尔斯,以一个违背生理构造的姿势发力,其瞬间迸发出的力量甚至能够扭断钢筋。


    为了减缓自己的伤势,玛尔斯顺着力道翻飞出去,最终停滞在半空,看着此时双眼流出血泪的奥尔登。


    即使玛尔斯再愚蠢,此时也能够明白真相了。他看向向他俯冲而来的奥尔登,那形态如同缠绕中庭的巨蛇耶梦加得,玛尔斯嗅到了对方比以往强横百倍的信息素,鄙夷说道:“你疯了。”


    所谓伊甸计划的遗产,δ药剂与α药剂。柏林·怀斯在尤利叶身上使用了前者,而后者始终未曾出现。尤利叶之前始终与玛尔斯猜测联盟因其副作用而完全将它收缴,未曾想过它会出现在奥尔登手里。


    所谓α药剂,正是促进基因表达、令虫族的虫化状态趋向原始虫族的药剂。与其说那是一种增进力量的工具,不如说它更多的作用其实是促进虫族单在肉.体这一领域进化。


    而在消减寿命的副作用下,α药剂另外一个更加隐秘也更加险要的副作用,则是它会使得使用者理智全失,思考方式也无限逼近以本能进行生活的原始虫族。


    在“进化”的过程中,药剂宿主的理智显明地被种族本能给淹没了。这是所谓返祖需要付出的代价。


    即使玛尔斯原本就不觉得奥尔登的脑子有多么正常好使,对方现在这副模样显然也更不正常……果然患疯病是一个不断病情加重的过程,不会有任何逆转。


    玛尔斯环顾四周。那些与他的士兵缠斗在一起的隶属于奥尔登的武装雌虫们呈现出了与奥尔登类同的虫化形态,他们悍不畏死,用手中的武器无条件地攻击周围的一切活物。


    在他们本身的自愈能力被拔高到极其强悍,攻击欲.望强烈的前提下,玛尔斯的士兵虽不至于横死,但也是连连败退,只能勉强对抗。


    注射过α药剂的雌虫们散发出的信息素能够完全压制玛尔斯的麾下,他们的肉.体显然也更加强悍。


    即使他们的那种战斗方式并无任何章法可言,玛尔斯还是在隶属自己的雇佣兵们眼中看见了十分明显的恐惧。


    带有恫吓意味、等级明显比自己更高的信息素味道,一群即使骨骼断裂、内脏从伤口中流出,仍然能够复原的怪物。


    他们双目赤红,全无理智,无差别屠戮周围的一切。那并非可以被称作是虫族的同族群体,而是完完全全的杀.戮机器,士兵们无法不感到胆寒。


    玛尔斯转向奥尔登的方向,怒吼道:“你对你的士兵也注射.了药剂?!”


    “你明知道他们会早衰、会丧失理智——”


    如若不是尤利叶开恩,在怀斯家族中,玛尔斯和奥尔登豢养的这些私兵并无本质上的地位差距。


    出于对程序的熟悉,玛尔斯甚至都能够想象出来这数以万计的士兵是怎样在奥尔登的命令下毫无违抗地服用了长官递过来的药剂。对这些被驯化的家犬来说,服从既是天职。


    奥尔登在践踏他们的生命,毋庸置疑。


    奥尔登狂笑起来,对玛尔斯的愤怒不置可否。也许是因为他原来的基因等级比那些雌虫更高一点,所以现在他的状况也会比那些士兵更好一点。他仍然说得出话,看得懂玛尔斯憎恶的神情。


    奥尔登笑道:“他们难道不应该对我感恩戴德吗?我给予了他们真正的自由。”


    “虫族的天性被压抑在文明之下,我只不过是将他们解放出来——”


    玛尔斯悍然抽出光剑,向着奥尔登的喉咙直刺而去!


    奥尔登毫无防备,这一下几乎让他身首分离。然而他只是扶正了自己的脑袋,脖颈伤口处新长出的肉芽便如同缝合线一般链接伤口。


    这种致命伤对现在的奥尔登来说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并不造成真正的伤害。他笑了起来,对着近在咫尺的玛尔斯挑衅:“你是没办法战胜我的,你要让尤利叶来呀。”


    “你这种愚昧的狗,竟然也要和我讨论什么‘自由’、‘自尊’么?玛尔斯,你实在是被尤利叶娇纵到头脑不清醒了。”


    兽尾驱使奥尔登的上半身在半空中如蛇般乱舞,他因此能够凑近玛尔斯的耳侧。


    奥尔登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都掺满了齿缝间流出来的毒液,他小声说道:“把尤利叶带过来,好吗?只要让我吃掉他,一切都会结束了……”


    由药剂激发的食欲更加扭曲,是最本初的欲.望形态,奥尔登的面色充斥古怪的嫣红,他轻声说道:“你大可以放心,我会很温柔地杀害你懦弱的主人的。”


    “我会好好对待他的。我会对他和他的的尸体物尽其用,我会承认他是我的丈夫……啊啊。”奥尔登因为紧绷的兴奋而低喘起来,喉咙肌肉紧绷:“不要担心,他是我的未婚夫呀?……我会吻他的。”


    玛尔斯瞳孔急速收缩。他像是无数枚被射出的炮弹那样反复飞起又下落地狙击奥尔登,用自己手中携带的一切武器以及自己所拥有的战术技巧想方设法地对奥尔登造成伤害。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唯有当事人能够明白刀剑相接的金玉之声中,他们到底彼此攻伐了多少次。


    无数次奥尔登抑或是玛尔斯的躯干甚至都被斩下一部分,然而双方对自己的身体伤势似乎毫不关切,只一味进行攻击,眼中凝结着莫大的仇恨,只想要手刃对手。


    玛尔斯摁动按钮,往自己的身体里反复注射肾上腺素,空下去的药剂管从袖口处滚落。


    玛尔斯开始感到棘手了,在用药剂透支身体活力的情况下,他能够与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早已远超A等级标准的奥尔登进行战斗,然而他的士兵们却并不能战胜神智全无的战争机械。


    在将自己被斩断的手臂粘连到端口的时候,玛尔斯听到了周围不绝于耳的惨叫声、以及血肉骨骼被剖开的森然响动。


    奥尔登甚至算是好一点的案例,那些同样被α药剂改造身体的雌虫们开始吞吃战场上失败者的尸首,在剧烈的体力消耗下,他们完全被虫族互喰的本能所控制。


    无论是自己的敌人或是同伴,他们并不挑食,都把那些血肉咬得嘎吱作响,骨头被咬断的时候产生了剧烈的咯吱声,一想到那声音是从何而起,事情就变得可怕了起来。


    实在是毛骨悚然的声响,玛尔斯听到了无数从他麾下的士兵口中发出的惊恐的嗤声。他作为指挥官,应该对那些生命负责。


    第104章


    玛尔斯的手指在虚掩的袖口中找到了某个布置更加隐秘的启动器。


    只要按下那个按钮, 装备在他领口的注射装置便会把另一种更加具有效力的药剂注射进他的体内,他能够在这场战争中得到转机。


    玛尔斯注视着面露凶光,发出尖啸声, 并从无数回应的尖啸中鼓舞所有士兵的奥尔登。敌方的所有参战者显然都陷入了一种魔怔的状态之中,


    玛尔斯准备使用的是由亚伯·怀斯为尤利叶研发复原出的α药剂。它功能完善, 甚至由于实验供体的性成熟,应当远比奥尔登与他的士兵中使用的那些药剂更加有效用。


    此时时间被无限拉长, 玛尔斯的耳畔出现耳鸣声。他手心出汗,一时间解离一般地举步维艰,犹豫起来,耳中响彻无数的哭号惨叫, 以及由奥尔登发出的凄厉的嘶鸣声响。


    ……我应该把自己也变成怪物吗?我能够接受这样的结局吗?玛尔斯踌躇想道。


    如果我全无理智, 变得与奥尔登别无二致呢,我会也变得贪.婪吗?我不想要伤害尤利叶, 也不想要被尤利叶给手刃。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就算是偷来的也好,我还想要再幸福一会儿……


    玛尔斯脑中一切想法翻涌,几乎要呕吐.出来, 然而现实甚至没有过去一秒钟。私情迅速被现实以及同时发生的无数惨淡的死亡淹没, 玛尔斯手指颤动, 即将要摁下注射按钮。


    霎那间刺耳的破空声响起,一柄钢刃不知从何处发射, 一刀斩在玛尔斯的手腕,血液迸溅, 玛尔斯自然动作停止。


    玛尔斯与奥尔登都下意识看向凶器飞来的方向,便看见一个身影从悬浮在半空中的星舰一跃而下,身上甚至没有佩戴任何的防护设施。


    尤利叶的身影在天地交界之中极其渺小,在重力的影响下, 他下降的速度不断加快,最终简直像是一枚炮弹那样降落于奥尔登的方向,一拳擂在奥尔登正脸!


    借着这个发力点,尤利叶从奥尔登的身上翻下,正正好降落在奥尔登的身前,缓冲了万米高空跃下的势能。他那一小截手臂本应在相撞中粉碎,此时却毫发无伤,正站在奥尔登面前。


    尤利叶身体未曾出现任何虫化的征兆。玛尔斯知道,以尤利叶现在的身体状况,只要进行虫化,必然会被伊甸吞噬神智而发狂。


    此时尤利叶面色雪白,身穿相较于军雌的作战服更加清瘦一点的特制服饰,长发扎起,即使气质仍然病弱,但与过去的模样又有了非常大的差别。


    尤利叶转头扫了一眼玛尔斯,平淡说道:“离开这里,你去支援战场。”


    他显然是看到了玛尔斯刚才那个孤注一掷的行为。但尤利叶并没有说什么,现在并不是讨论私情的时刻。


    即使心中焦灼,但玛尔斯也知道现在并不是上演“丈夫说走但是我不走两个人最后一起死”的愚蠢剧情的合适时间。


    在最后看了一眼尤利叶之后,玛尔斯往外飞去,开始用自己超然的战斗技巧以及指挥能力,命令他的士兵们与奥尔登的武装雌虫作战。


    当尤利叶出现的瞬间,奥尔登的注意力便完全从玛尔斯身上挪开了。他现在自诩自己和玛尔斯完全不是同一个阶层的生命,自然只把尤利叶看在眼里。


    此时的尤利叶处于拟人形态,在虫化的奥尔登面前不免显得过于渺小。


    奥尔登短路的脑子里思考不了对方有关于自我认同的一系列复杂的考量,只冷笑着大怒道:“尤利叶,你表现出这种样子,就这样蔑视我?”


    “我不应该蔑视你吗?”尤利叶笑了。与他几乎病弱纤细到要被风给折断的身躯不同,他伸出双臂,手持刀刃,指向奥尔登,刀锋不偏不倚,不可动摇。


    尤利叶清清淡淡地说道:“你竭尽全力,折损自尊,不也只是为了成为我的赝品?”


    所有的情谊都被巨大的贪.婪所淹没,在此时的尤利叶的话语面前,奥尔登只感到莫大的愤怒。他操纵自己的肢体,霎时间虫尾向着尤利叶突刺而去。


    “你为什么这么可笑呢?”奥尔登冷笑问道:“不愿意承担伊甸的责任,又不想要彻底放弃力量地成为我的祭品。尤利叶,难道你被特权种的权势熏陶养到现在,还冠冕堂皇地准备支持所谓文明和平等么?”


    “你以为自己生活在童话故事里吗?只要你心中怀着和平的梦想,这个世界就真的会如你所愿地万事大吉,大家都相亲相爱?”


    “和你没有关系。”尤利叶冷静地说,懒得和奥尔登多说话。他的身躯在奥尔登的攻击中不断往来跳跃,用极其灵巧的动作躲过了每一次的攻击,反而在奥尔登身上留下了许多伤口。


    那些伤口即使并不深,并不致命,在无数次利刃划开皮肤的痛觉和瘙痒中还是让奥尔登感到心情烦躁。


    “你为什么这么愚蠢?”奥尔登简直有点恼怒了,他脸庞完全变形,如同怪物,额头凸长出触角,开始习惯用生物信息素而非双眼来辨认外物,“你现在还保持这副拟人化的状态,是不认同自己虫母的身份吗?”


    “也有一种可能。”尤利叶叹了一口气,“万一我只是觉得你实在不足为惧,甚至不需要我消损身体呢?我现在这样就可以解决你了。”


    尤利叶几乎没有接受过战斗技巧的训练,完全是依靠自己超常的反应能力以及肢体速度来与奥尔登对战。能够维持这样的战斗形态,都完完全全是侵损着尤利叶的身体与神智。


    尤利叶头痛欲裂,奥尔登一连串烦人的废话更是讨厌。找准了一个时机,尤利叶手中武器挥出,割掉了奥尔登的舌头。


    奥尔登尖叫起来。这实在是痛,即使他的伤口迅速复原,尤利叶的动作中的羞辱意味也让他难以忍受。奥尔登双目赤红,兽尾向着尤利叶抽去,继续絮絮进行挑衅。


    “尤利叶,你最好期盼自己能够快捷地死去……”奥尔登目光淫.秽,几乎是将尤利叶浑身上下舔了一遍:“否则我会好好使用你的……我会诞下属于你我的孩子,让我的身体中生出真正的伊甸虫母。”


    即使奥尔登强行用α药剂拔高了自己的生物层级,但他本质上来说仍然是尤利叶这“君主”的臣子。即便因为身体原因而力有不逮,但尤利叶在生物信息素方面却能够碾压.在场的所有虫族。


    尤利叶对奥尔登的话语无动于衷,不作回应,反而只是持续不断地透支自己的身体,精准地针对所有被药剂影响而失去神智的雌虫释放出信息素。


    他勒令他们失去战斗欲.望,让他们也不再往外释放出无条件压迫所有虫族的信息素。


    在尤利叶辅助下,玛尔斯四处逡巡,光速收割所有的敌手。那些尚且存有理智的雌虫被他注射药剂而昏迷,而回天乏术的疯子则是当场杀死。


    在尤利叶与奥尔登缠斗之际,外部战场随着玛尔斯的加入而飞速逆转,在片刻之间便让他占据了上风。黑色的幽灵蛾每飘落一处地方,死亡便接踵而至。


    奥尔登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切,但他并不在乎那些他的拥趸士兵的性命,趁着尤利叶一个不注意,奥尔登兽尾暴起,尤利叶整个人被奥尔登抽飞出去,跃至半空。


    见尤利叶面色更白,吐.出一口鲜血,奥尔登便知道对方现在的情景也不太好。尤利叶完全是吊着自己的一口气勉强应付奥尔登,还要给外面那些废物擦屁.股……


    奥尔登简直觉得荒谬了,他暂且停顿了自己的战斗动作,指向半空中的飞船星舰,笑道:“尤利叶,如果我没有认错,那是能够摧毁一整个星球的反物质炮吧?你为什么不下令开炮,直接摧毁这整颗星球呢?”


    在那样的前提下,即使奥尔登因为自身的身体素质,或许不会当即死亡,但他的那些士兵绝不会留一个活口。


    尤利叶的战斗行动会轻松很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左支右绌,甚至要解决那些能够被信息素轻易影响的废物所产生的麻烦。


    “你慈悲到甚至想要救我的士兵?”奥尔登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得感到好笑了,“你怎么会是这样一只善良的雄虫呢?”


    “如果你一定要装作自己有多么仁慈的话,就干脆什么都不要想,把自己当成一株菟丝花不好么?”奥尔登笑笑,“你们雄虫不都是这样活下去的吗?”


    就像是他的弟弟一样,阿多尼斯从未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任何不幸福的地方,那就是幸福了。


    当一切结束之后,按照他的剧本,尤利叶有应当过上那样的生活。就像是他一开始将尤利叶安置在囚星所想的那样,他会让对方成为自己的禁脔……奥尔登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在将偏移的命运进行正确的归位。


    尤利叶冷淡地看着奥尔登癫狂的神色,他实在是有些厌倦了。


    奥尔登在他身上投射.了过多的臆想和愿望,却甚至从未明白过尤利叶的心。他们或许从头到尾连朋友的都不算。


    “也许是这样呢。”尤利叶换上了开玩笑的口吻:“和别的谁都没有关系,我从未怜悯过任何人。我只是太在乎你了,所以才一定要亲手杀死你。”


    尤利叶手持光剑,向着奥尔登的方向飞跃而去。他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宛若爱人的絮语:“不能够亲手被我杀死,便不是真正的死。这不是你曾经想过的吗?你难道不是十分热切地正迷恋着我吗?”


    在此攻击之迹,奥尔登却并未像是之前那样对尤利叶进行应付,将他抽飞出去。相反,奥尔登伸出双臂,做出要拥抱的姿势,任凭尤利叶以一股巨力洞穿了他的胸膛。


    在军雌的作战技巧中,其中有一种便是从柔术中脱胎而出,名为“控压”的招式。


    在体重和体力上有优势的军雌能够用这样的近身技巧强行桎梏住那些轻巧简便的敌手。它有些冷门,毕竟虫族中的“刺客”并不多,更多时候反而是那些军雌用于猥亵和戏弄弱小者。奥尔登无师自通了这一方法。


    奥尔登的虫尾缠绕上尤利叶的身体,巨蟒一般,绞紧。一时间尤利叶的身体顿时爆出无数骨骼碎裂的声响。尤利叶面色几乎没有改变,只是手中更加用力,武器刺穿奥尔登的胸膛。


    第105章


    当尤利叶手中的剑即将要洞穿奥尔登的胸膛令他丧命的时刻, 奥尔登手臂变形变异,长出骨刺。


    他猛然发力,以一个拥抱的姿势, 霎时用尽全力,面颊充血, 从肘关节长出的骨刺如同利剑,以一个超脱正常战斗想象的姿势挥舞而斩断尤利叶双臂!


    尤利叶浑身冒出冷汗。此时他的体力不允许他再生这样重要的两柄肢体器官, 剑也脱手了,血喷涌而出。


    奥尔登低下头来,几乎要用自己的脸去蹭到尤利叶的脸,他略微侧着脑袋, 双目猩红, 毫无理智,又像是实在是按捺不住地想要伸舌头去舔尤利叶伤口中渗出来的血, 吞干净他想要占有的力量源泉。


    奥尔登伸出自己虫化的舌头,慢慢把蹭在嘴唇上那一点血舔干净。


    尤利叶面上毫无血色,煞白如纸, 额头渗出冷汗, 对着近在咫尺神情中满是黏着的贪欲的奥尔登一笑。


    他痛到神色恍惚, 浑身无力,伤口始终在汩汩流血。尤利叶略微低头, 不再做出任何动作,似乎是摆出了顺从的姿态。奥尔登心中一喜, 更加地想要将尤利叶揽在怀里,双臂用力,收起臂膀上那些荆棘一样长出的刺。


    然而尤利叶用牙齿咬住了镶嵌在他衣领中用于应急或是美观的黄金衬领,那是一片刀刃的形状。他口衔兵器, 刀刃割开嘴角,浑然不顾伤口,只是俯下身躯,如同饮水的老虎,霎时用刀片割向了奥尔登的喉咙!


    奥尔登抱尤利叶的时候用力,原先是为了避免尤利叶逃脱,此时却使自己所发之力成为了伤害自己的助推。


    尤利叶越而往下,脊背扭曲,浑身迸发出骨骼寸断的崩塌声响。他越是痛,越是从后颈被奥尔登领着想要将他扔出去,越是只想要这样割断奥尔登的喉咙。


    “嗬嗬……”奥尔登发出吞咽血的声音。他被尤利叶骤然释放出的信息素压制,动弹不得,喉咙剧痛,竟然在这种刺.激下找回了一点久违的神智。


    这一下攻击几乎消耗了尤利叶全部的体力,他完完全全割断了奥尔登脖颈的每一根血管,几乎全部的血肉,这使得他自己口腔中也是无数伤口。


    尤利叶被喷.出来的血溅得满脸都是。在确定奥尔登不会有任何一丁点翻盘的可能性之后,他这才探起身来,吐掉了口中的刀,眯着眼睛恍惚看着也正在看着他的奥尔登。


    那一双眼睛中的虫化特征褪.去,流露出原本的钴蓝色。奥尔登迟缓地眨眨眼睛,看到尤利叶的脸。那一张熟悉的脸几乎完全被自己伤口处喷.出的血给淋湿,眼睫都打湿了。


    那些为数不多露出的光洁的部分则完完全全如纸一般,或是一种浮游的、润润地凝固在瓷白雕像上的光泽。


    死亡即将降临,死兆星在他的头顶前所约有地闪烁,这是奥尔登前所未有的鲜明观感。他失败了,他的理智向他陈述这个事实……好像这时候,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灵魂,面临的却是一片衰颓的废墟。


    到了这一步,伊甸和药剂所带给他的热潮也慢慢褪.去了。奥尔登看着尤利叶面无表情的脸。


    他们现在靠在一块,倒并不是因为有什么话要说,或是在临死前有片刻亲昵,而是因为尤利叶实在是四肢残缺尚未长出,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力气。


    他的伤势并不比奥尔登轻,能够活下来,完全也是靠着身体中那点超然的基因续命。


    尤利叶感受到应急程序不断向他的身体中注射肾上腺素与营养剂,然而那些填充进来的能量远无法弥补身体不断泄露出去的空缺,尤利叶只觉得自己被枕头扎得很痛。


    ……不会再有机会了。如果现在不说出遗言的话,他马上就会死去了……奥尔登恍恍惚惚地想,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尤利叶的脸,被尤利叶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奥尔登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话,他的气管里渗进去血,发出一点声音就又痛又痒,想要咳嗽,但咳嗽便更会吐血,崩断方才艰难自愈不久的伤口。奥尔登慢吞吞地、犹豫地说话,语气变得衰微又软弱。


    “尤利叶……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对我有过哪怕一丁点感情么?”奥尔登轻轻说道,“你有把我当成朋友过吗?”


    如果在当年的意外中,他并未将尤利叶洗去记忆安置在囚星,而是将其带回联盟,让尤利叶不遭受任何苦难地迎接新生活,他们之间的结局会有所不同吗?


    穿梭时间,回到过去。当他第一次看见怀斯家族注定的继承人尤利叶·怀斯阁下的时刻,他心中除却对尤利叶所拥有的满溢的爱的嫉妒、一定要将自己掌控在自己手里的贪.婪之外,他的心砰砰直跳的时候……那种即将要从喉咙里吐.出来的东西,是他的爱吗?


    尤利叶低下头来,看着奥尔登。他扎好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落了下来,垂在面前,大多也沾了血。


    尤利叶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他看着嘴唇颤.抖,口鼻出流出鲜血的奥尔登,一歪头,十分困惑:“你为什么要问我这样的问题?”


    “在我们相处的十几年里,难道你就有把我看在眼里过吗?把我尤利叶·怀斯当作你真正的朋友?”尤利叶轻轻地笑了一下,他实在是觉得奥尔登现在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可笑了。


    “你难道不是把我当作你光辉人生的奖牌、你承载欲.望的战利品么?……奥尔登,就像是你说的那样,我们都是不饱足的野兽,我选择谁都只是因为谁最合适。我们之间怎么会有感情存在呢?”


    在失去双臂的情况下,尤利叶几乎无法保持平衡地从地上站起来。他摇摇晃晃地勉强跪坐在地上,磕磕绊绊地蹭着地面,像是残疾的狗那样,以一种以头抢地勉强支撑平衡的方式站起来。


    ——尤利叶一脚踩在奥尔登脸上,再踩在奥尔登的脖颈处。他像是碾死一只虫子那样用力,对着奥尔登的脖颈处反复用力碾压。随着奥尔登气管中那一点轻微的颤动结束之后,这只权欲滔天的雌虫算是彻底地死去了。


    他躺倒在那里,死之后的身体仍然是虫化状态,虫尾落在地上,脖颈血肉模糊,一张脸也挨着地面。那副模样离拟人态的外观实在太远,和文明没有丝毫关系,只像是一只被杀死的猎物。


    尤利叶安宁地席地而坐,看着黑色而长有双翅的战神在星球间翩跹。在奥尔登这领袖死去之后,他手下的雌虫们也知大势已去。


    除却那些完全因为药剂失去神智的雌虫之外,大多敌人都迅速投降。玛尔斯清扫战场如同刈割麦田,十分流畅,没有任何阻碍。


    玛尔斯向着尤利叶的方向飞过来,他展开双臂,用自己的手臂以及翅翼将尤利叶整个包裹起来。直到身体靠近,尤利叶才发现玛尔斯始终在细细地发,抖。


    在熟悉的温度和气味之中,忽略掉刺鼻作呕的血腥味,尤利叶闭上双眼,肌肉放松,回抱住玛尔斯,最终昏厥过去-


    奥尔登·卡西乌斯染指伊甸计划,策划反联盟统治行动,使用违禁药剂对多位雌虫进行身体改造,他重伤尤利叶·怀斯阁下,犯下重罪已由第三军团的军雌玛尔斯秘密斩首。


    现卡西乌斯家族一切合法财权义务均由阿多尼斯·卡西乌斯阁下进行继承。涉犯罪案一切设施、布置,均以由联盟进行销毁,当事所有被药剂改造的雌虫尸体均被联盟焚毁消除,受害雌虫的抚恤费用由卡西乌斯家族支出,并由其负责一切后续事务。


    这是联盟就尤利叶对卡西乌斯家族开战一事对外的公布。玛尔斯几乎没有在意外界的消息和议论,他足不出户,日夜守在尤利叶身边。


    在那日回到怀斯星系之后,尤利叶便开始沉睡。由亚伯·怀斯作为尤利叶的主治医生与负责人,而伊恩阁下也派来了医护人员进行帮扶辅助。


    尤利叶被浸泡在一个巨型的生态舱里,以维持他修复自身所需的能量损耗。


    尤利叶的双臂以及身上各处的伤口很快就长好了,在外表看来非常健康,但他却迟迟未醒。


    在亚伯对尤利叶进行脑部的检测之后,最终得出了结论:尤利叶的意识正处于一个不太稳定的状态,即使看上去正在沉睡,但他的大脑实际上正在无时无刻不进行思维活动。他或许正在与自己的潜意识进行对抗。


    经由检测,从尤利叶大脑中所体现出的那种电信号是十分不平稳的,远比正在进行脑力活动的虫族波幅更加激烈。


    就像是亚伯从前就对玛尔斯说过的那样:这是尤利叶自己需要打的战役,并没有谁能够帮助他。如果能熬过来,尤利叶醒来的时候仍然是尤利叶,如果不能熬过来,他苏醒之后必须由联盟进行销毁。


    玛尔斯就这样日日夜夜守在尤利叶的跟前,几乎不离开。他看着尤利叶浑身赤.裸地浸泡在水中,长发披散,如同塞壬,偶尔也会想到对方之前对他说过的一句玩笑话。


    ……为我殉情吧?玛尔斯。


    即使躺在那里的尤利叶实际上并未发出任何声音,然而玛尔斯却恍恍惚惚无数次听到对方带着轻笑的蛊惑声响。他在等待中.出现了幻听的症状,好像一无所知躺在那儿的尤利叶正在诱惑他寻死。


    时间十分迟缓地向前推进,玛尔斯数次出现自戕行为。支撑他没有真正死去的仅有一个理由:如果尤利叶醒来之后看不见他,一定会非常困扰。


    即使玛尔斯日夜为自己对尤利叶做得还不够多而感到痛苦忏悔,但他自信的唯有一点:他是对尤利叶最忠诚、最听话,同时也最受信任的虫族。


    本应该回到卡西乌斯星系继承家族的阿多尼斯也并未离去。在他收到尤利叶的信、前往并到达怀斯星系之后,他没有和尤利叶成功见过一面,他们就这样错开了。


    在孩子心气的期待和等待之中,阿多尼斯只等来了自己哥哥死去的消息,消息由迪克米翁传递而来,连同阿多尼斯从前并未知晓的许多事件内幕。


    在这一段漫长的时间中,迪克米翁不可能再像是从前那样将阿多尼斯完全蒙在鼓里,他不得不告知阿多尼斯的真相,并接受对方的指责、痛哭、怨恨。


    在几乎三个月的时间之后,尤利叶醒来了,并未展现出虫化状态或是失去神智,玛尔斯第一时间发现了他颤动的眼睫,将他从维生舱中抱出来,给他换上准备好的衣物。


    在尤利叶给自己穿鞋子的时候,玛尔斯就跪在一旁的地毯上,将脑袋靠在尤利叶的大.腿上,笨口拙舌地讲述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苏醒过来的尤利叶并不对外界有太多的交谈欲.望,看上去十分疲倦。


    在与亚伯进行短促的交流以确认身体和精神状态之后,尤利叶便拉着玛尔斯回到了他们惯常的住处,也并不睡觉,没有亲密行为,只是挨在一块。


    慢慢地呼吸,让眼下获得的安宁的生活填充他的鼻腔,尤利叶眨一下眼睛,原以为自己会流下眼泪,竟然没有。


    也就是在整个时候,仍然呆在怀斯星系的阿多尼斯得到了尤利叶醒来的消息,他带上迪克米翁,并不提前做任何拜帖,直接穿越星系,将星舰的速度开到最大,最终强硬地推开门,走到了尤利叶面前。


    尤利叶转过去,看着阿多尼斯。几个月的分离之后,两位阁下的气质与面容与过去都有了泾渭的区别,至少阿多尼斯看上去不再那么像是孩子了。


    阿多尼斯原先以为自己憋了许多话要问,有许多的情绪想要抒发,他甚至思考过许多自己到底应该怎样面对尤利叶,然而在看到尤利叶疲惫的眼睛的那一刻,阿多尼斯沉默了。


    他走到尤利叶面前去,坐在一把较远的椅子上,迪克米翁跟在他身后。阿多尼斯看向尤利叶,看他空无一物的灰色眼睛,轻声说道:“我恨你。”


    尤利叶嗫嚅了一下嘴唇,最终沉默。在漫长的等待中,阿多尼斯没有等到回答,愤然离去。他们之间无话可说。


    尤利叶最后笑了一下,吩咐仆从给卡西乌斯星系的阿多尼斯阁下送去两件物品,一是能够更改标记行为目标的δ药剂,二则是由亚伯研制出的新药剂,它能够清除虫族身上的信息素标记,而不产生新的烙印关系。


    等到一切事情都完成之后,玛尔斯看到尤利叶重新回到了他们住处的沙发上。此时人造恒星即将越过地平线,尤利叶疲惫地靠着一个枕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似乎正在出神。


    玛尔斯坐到尤利叶身边去,没有说话,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尤利叶的手很冷,在如今优渥的自愈条件下仍然面庞眼眶下留有青乌。


    沉睡的这漫长的时间段让他掉了一些肌肉,如今形销骨立,险些脱相,比任何时刻都要更加软弱。


    从出生至今所遭遇的一切以及其附赠的疲惫从尤利叶的身体中涌出。他将脑袋靠在玛尔斯肩膀上,任由雌虫用自己温暖的手扣住他的手,几乎挣脱不开的一个密不可分的姿势。


    尤利叶叹了一口气,错觉自己正在溺水,他对玛尔斯轻轻说道:“帮我约一下伊恩阁下,好么?我需要和他见面,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第106章


    玛尔斯第二天一早将尤利叶送到了翡冷翠, 到达联盟大厦,伊恩阁下工作的地方。


    他等在外面,等了许久, 心情焦灼不安,到处走来走去, 无数次产生不妙的观感,怀疑尤利叶是否会被联盟灭口, 被也同样呆在外面的都铎军团长险些打了一顿,仍然控制不住自己担忧的反应。


    等到尤利叶再出现的时候,翡冷翠这颗星球几乎已经自转半圈,玛尔斯联盟走到尤利叶身边去。


    尤利叶仍然是那副体虚又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给守在外面的都铎军团长打了招呼, 攀谈两句之后,这才拉着玛尔斯的手离开联盟大厦。


    玛尔斯只准备与尤利叶直接离开联盟主星这是非之地, 尤利叶却拉住他,笑了笑,浑身上下是遮不住的疲惫, 对玛尔斯问道:“我们就在翡冷翠用晚餐, 看一场电影, 逛一逛,最后再回去, 好么?”


    ……


    尤利叶站在伊恩·都铎面前的时候面色惨淡,他也不说话, 眨一眨眼睛,任凭伊恩看着书桌上那张有关于他精神与身体状况的文件报告。


    尤利叶无法控制自己虫化的症状已经消减了,由亚伯研制出的药剂日日注射进他的体内。即使那会减弱伊甸带给他的力量,但能够维持尤利叶的理智, 其本质上其实是舒缓剂的一种变体。


    在对比之下,反而是尤利叶的精神状况更糟糕一点。也许是从他出生而沦为实验品开始,或是从他失忆沦落囚星开始计算,尤利叶的心理精神状况始终保持在一个并不健康的境况中,只是他习以为常,并不将其当作是需要认真对待的事件。


    尤利叶当初玩笑般受网络的智能医生指点,AI说他“断绝社会关系,心理失衡,需要注意自己的精神状况”,那时候失忆而一无所知的尤利叶尚且可以将其认为是玩笑话。


    但现在,被一系列事连轴转地消耗了过多的行动力以及生命力之后,尤利叶不得不承认那种判决实际上是正确的,他的心理失衡,对周围一切都失去了正确的兴趣,看见他人兴奋反而会觉得乏味和嫉妒,时常会出现解离的症状。


    受一个禁.忌的计划影响,尤利叶如今也算是众叛亲离。他的双亲与叔父死去,自有一起长大的未婚夫被他亲手杀死。


    尤利叶如愿以偿终于获得了家族的权势,替双亲报仇,就连卡西乌斯家族的许多产业也由阿多尼斯送来,进一步壮大他手中的财权。但尤利叶举目望去,却实在对一切感到空乏,不理解追寻它们的乐趣。


    伊恩抬起头来,看着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杯子慢慢喝水的年轻人。尤利叶垂着眼睛,不与他对视。


    伊恩问:“尤利叶,你现在有什么想要的吗?”


    如果尤利叶像是他的雄父那样醉心于权势,想必一切事情并不会如此糟糕。这宇宙无穷无尽,仍然有许多东西可供尤利叶攫取探索,年轻的孩子本应该有一些尖锐的野心。


    尤利叶沉默。


    伊恩只好笑一下,像是哄孩子那样放轻声音……他慢慢地问、逐字逐句,似乎害怕惊扰尤利叶,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发音,声音与孪生弟弟乌尔里克相似,他说:“你想要去死,对吗?”


    这时候尤利叶终于抬起头来了。他看着伊恩,还是没有说话,然而双眼湿润。


    伊甸计划,一个悬浮在尤利叶头顶的倒影。它似乎并没有真正对虫族社会起到什么作用,然而尤利叶的命运却因其而改变。


    如今一切与之相关的人员都死去了,只剩下尤利叶一个。


    夜深醒来,当尤利叶挪开搂在自己身上的玛尔斯的胳膊的时候,都只好在心里非常茫然地想:如果要结束伊甸计划,那么最应该死去的人应该是他本人呀?……为什么他却幸免于难了?


    死亡轻柔地将许多人从他身边带走,不只是他的双亲,他的朋友。在伊甸计划结束之后,尤利叶自幼而被赋予的某种使命也随之死去。


    只要尤利叶活着一天,他体内的伊甸基因就会有爆发而失控的可能性。只要他活着,无穷无尽地空虚便会涌上身体。他既不能接受自己依从基因的律令而失控,也无法在如今的生活中找到新的乐趣。


    似乎尤利叶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唯有寄生在他体内的怪物是真正的生命。


    尤利叶越是对一切感到乏味,心中越是惊恐。他想:难道只有杀.戮、掠夺,控制他人,我才能感到兴奋和幸福?


    伊恩温和地看着尤利叶,年轻的孩子的脸。如今的尤利叶的年岁在联盟的大部分人眼中还仍然是一个需要呵护的孩子,他甚至还有长高的可能性。伊恩说:“如果你死了,玛尔斯怎么办呢?”


    那愚忠的雌虫正守护在外面,因为忧虑而走来走去,团团转,担忧他年轻的爱人的安危。


    尤利叶茫然地摇了摇头。他唯一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就是这个。即使他对玛尔斯说过让他陪自己殉情,但真正想要面对死亡的时刻,尤利叶却一无所知,不知道到底怎样对待玛尔斯了。


    如果他死去的话,玛尔斯一定会真的殉情吧?……这是尤利叶可以确认的事情,他为此感到痛苦。


    尤利叶想:他或许并不应该和玛尔斯缔结任何关系,从囚星上他决定诱惑对方,将对方拉入自己的浑水中来的时候,他就彻头彻尾地做错了,对方本应该和这些烂账没有任何关系。


    伊恩合上了手中的文件:“这是你需要自己去考虑的事情,尤利叶,我不会劝你什么。我只告诉你联盟对你做出的判断。”


    “联盟能够接受你活着,但你不能留下任何直系后代,不能将你体内的基因传承下去。”


    “伊甸计划相关的一切研究都会有人和你进行对接,我们不会将它据为己有,但联盟也无法容忍不受自己控制的特殊力量被某一个单独的特权种家族掌控,你明白的,那是相当危险的。”


    伊恩看向尤利叶,他对这个孩子心中其实是愧疚的……毕竟乌尔里克曾经让他保护过尤利叶。


    但伊恩身处自己现在的这个位置上,许多行为都会被解读出政治意图,于是只能在联盟内部以自身名誉对尤利叶进行担保,他无法真正对尤利叶派出什么救兵。


    伊恩说:“你不会被联盟判处死刑,只是在联盟需要你的时候,我们希望你能给予帮助……尤利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我希望你能够去学会爱。看看陪伴在你身边的爱人,好吗?”


    ……


    尤利叶和玛尔斯在翡冷翠上一家颇具人气的约会餐厅用餐。他们并没有动用特权,而是规规矩矩地取号,等了大概半个小时。


    等待的时间里,玛尔斯去另外的地方给尤利叶买同样大排长龙的甜品,由于尤利叶看上去实在是身体虚弱,玛尔斯就让他在餐厅外面绿地上的长椅等自己。


    在排队和购物的过程中,玛尔斯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些不祥的观感。他想到尤利叶最近失魂落魄的表现,都铎军团长对于伊恩阁下与尤利叶会面内容语焉不详的描述……


    玛尔斯产生了自己即将失去什么的预感,他最后手中捧着一个颤颤巍巍的奶油草莓塔,几乎是用跑地到了尤利叶的位置去。


    尤利叶还坐在那里。他将身子完全靠在椅子的曲线上,动作看上去很闲适。


    他那副外貌以及柔软的气质引来了一些雌虫的搭讪,尤利叶并没有说话,没有理睬,略微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浑身上下散发出很闲适的气质,穿着也是时兴的年轻雄虫会穿的那些休闲衣物。


    等到玛尔斯靠近的时候,尤利叶睁开了眼睛。他对着玛尔斯笑起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再摁一下他的手指,眨眨眼睛,对着表情惊慌的玛尔斯只是笑:“你为什么让我等了这么久?”


    “对不起……”玛尔斯讷讷说道:“人实在是太多了……”


    尤利叶其实并不是要责怪他。看着玛尔斯那副表情,他只好从椅子上站起来,握住玛尔斯的手,对着絮絮叨叨向他告白的陌生雌虫一笑,拎着默不作声的玛尔斯吃饭去了。


    餐厅的食物比起尤利叶日常用的那些食材,自然是弗如远甚,但是氛围很好。


    有街头流浪艺术家进来拉琴,向客人们要小费,尤利叶给了一些。四周也都是雌虫与雄虫在约会。


    那些被联盟精心呵护的阁下挑剔地看着自己面前羞赧的雌虫,矜持的表情时不时被对方犯蠢的表现给打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情谊流动。


    尤利叶和玛尔斯又去看了电影,销量最好评价最高的一部。在拥挤的电影厅里,周围的观众也全部都是情侣。


    电影故事说一个帝国时期的年轻雄虫王子生活在城堡里,他终日里只上课,学习插花与演奏,寂寞的时候便到窗台上去拉琴,与月倾诉自己的心事,为自己毫无变数的未来感到寂寞和畏惧。


    王子的琴声打动了他城堡下的一名雌虫护卫。护卫并不是喜好音乐的人,然而当他听到那乐器声的时候,心中却不免哀愁了起来,十分痛苦地想:玫瑰,我的玫瑰,你为什么要流眼泪呢?


    玫瑰是一种很娇.艳的花,花瓣花蕾对着外面,刺却是向着手心的。护卫并不畏惧刺与挫折,对王子展开追求。


    故事的最后,王子和护卫私奔了,他们到了另一位领主的属地内生活,变成了贩卖劳动的商人与农夫。即使日用并不富足,他们却十分幸福。


    到了电影结尾的时候,田园小调的音乐声响起。尤利叶看到有一些雄虫在流眼泪。尤利叶承认这部电影在色彩与构思上都有先进之处,却并不明白他们的眼泪从何而来……


    尤利叶看到阁下们的伴侣为他们拭去眼泪,亲吻他们在荧光屏幕前如同霓虹的泪湿痕迹。


    原来是这样,尤利叶想。并不是痛苦的时候才要流眼泪。只是因为在谈恋爱,所以可以流泪……这些都是“恋爱”会做的事情。


    尤利叶并没有过恋爱的体验,即使他在无数的小说和诗歌中读过有关其的描写。他是第一次见面,就和玛尔斯求婚了,而从前和奥尔登更称不上有任何爱情存在。


    尤利叶转过身去,看着仍然在认真看着彩蛋片段的玛尔斯。他叫了一声玛尔斯的名字,对方转过来。


    尤利叶手捧住玛尔斯的面颊,脑袋凑过去,闭上眼睛,慢慢亲吻玛尔斯的面颊,吻他的嘴唇。


    “玛尔斯,我和你说过那句话吗?”尤利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我爱你。”


    他停顿了一下。尤利叶决心在生活中给自己寻找新的乐趣。就像是伊恩阁下所说,他要去学会爱。


    “可以试着和我谈恋爱吗?”——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感恩主人们的观看[求你了]第一次写文实在生疏,感谢主人们的包容。后面会有番外,感兴趣的朋友们可以看看,番外是每日一更!


    也请主人们看看下一本的预收TT、现在正在存稿中555


    《金手指怎是同人文?!》:


    【温柔病弱雄虫攻X腹黑童养夫军雌受,二人转甜饼,作者存稿中】


    1.


    当你有幸在梦中读到了后世所写、以你丈夫作为主人公的同人文,知道他人生功彪千秋,名垂青史,即使历时百年仍然在后世拥有一众粉丝为其创作同人。


    而你在这些同人文里分别扮演:熟睡的丈夫、无能为力的老公、夫目前犯的夫,残忍暴虐、因为双腿残疾所以反而能被造谣开发出各种玩法的黄月光……


    性格软弱,从小双腿残疾、被认为是家族之耻的伊恩·都铎:在说我?我吗?


    通过那些同人文,伊恩从一堆下流文字里连蒙带猜出了自己将来的命运:他将会在未来策划极端雄虫崇拜活动,被自己的雌君雅戈大义灭亲,从此成为军神雅戈心中一抹挥之不去的黑月光。


    在抱紧注定伟大的雌君大腿或对未来杀害自己的凶手先下手为强之间,伊恩选择躺平。


    :……总感觉努力奋斗对雅戈做些什么,也只是把那些火葬场小黑屋剧情提前而已_ (:з」∠)_


    2.


    雅戈很满意自己的丈夫:双腿不能走路,所以比一般的雄虫玩乐更少,方便应付;性格温顺,说什么就会信什么;有一张温柔漂亮的好脸,笑起来软钩子一样让虫动心。伊恩总是乖乖听他的话,像是他养的一条漂亮的宠物小狗,是他的所有物。


    在某个夜晚之后,事情变得不一样了。他乖巧听话的雄主忽然学会了拒绝他。


    总是在看到自己的时候露出惊慌的脸,拒绝和自己同桌吃饭,甚至晚上都不想和他躺在一张床上了……!雅戈万万不能理解,环顾四周:到底是谁诱惑、夺走了他丈夫的心呢?谁离间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雅戈反复思考之后,最后在夜晚对雄主下跪,十分狎昵地抱着丈夫无知觉的伤腿,趁机揩油,故作伤心垂泪:雄主,我做错了什么吗?


    伊恩面色凝重,嘴角抽搐。


    得知雅戈会杀死自己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读过无数譬如《雅戈与前夫的七号房间》、《Fork/Cake:食人毒母虫》之类的文章,看过了文章中的雅戈对自己强■爱、先■后■、囚■、多人■……


    实在是让他汗颜,两股战战,连做噩梦都是自己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丈夫关进小黑屋里,日日榨■。


    伊恩认真地对雅戈说:亲爱的,其实我只是突然厌雌了,你信吗QAQ


    小剧场:


    “能够通晓未来、具有预知能力”的圣子雄虫伊恩被丈夫抵在床上,要求他解读自己的未来。


    伊恩匆匆打开同人文集,头皮发麻地朗读:“按照命运的轨迹,接下来你会对我强■,因为我过往对你的轻蔑,你心怀不满,把我锁在床头然后■■……呃……不是……这个不对……这个都是胡诌的……”


    他正要翻到正剧向的部分,给雅戈讲一讲他的未来。然而这时候雅戈从床头柜翻出一把手铐来,笑眯眯的:“圣子阁下,您果然能够预言未来。您是怎么看出我想干这个的呢?”


    伊恩:???


    雅戈将不能动弹的伊恩抱起来,将他的两只手拉着,用手铐拷在一块,笑眯眯地亲一亲他的脸,赞美道:“您真是料事如神,您也能猜到我接下来想做什么了吧?”《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