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7.禁止使用魔法! 闭嘴/ 巴斯尔堡……
想到这, 乔悄悄吸了吸鼻子——啊啊,真是糟糕透了!
身边发生的这些事,山海全看在了眼里。对于乔引发的小意外,连带着对面夫妻的反应, 她本都不觉有什么, 但女孩显然不这样认为。注意到乔的情绪变化后,山海的眉毛也渐渐皱了起来。
“你们在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
正在夫妻二人毫不掩饰地散发恶意时, 她们突然听到对面的棕发女孩开了口。对方表情和语调一样冷淡, 但接连问出的两个问题显然是针对她们的。
山海的发言倒是让这对夫妻始料未及,毕竟在她们看来,这两个人上车后没有任何交流,她们本以为对方只是搭坐在一起的陌生人罢了。
不过就算知道了这点, 山海与乔的年轻外表和并不算华贵的打扮还是让她们有所轻视,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 轻蔑道:“不知道脚下是通风按钮就已经足够丢人了, 而且还错开了行李架, 你领的这孩子是从什么蛮夷地方来的?”
坐在他身旁的女人则展开了手中折扇, 一边轻扇,一边掩住下半张脸笑道:“怪不得上车后总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还要谢谢小妹妹呢, 让车厢内的空气清新——”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自己那侧突然敞开的通风栅吓了一跳, 风流的冲力更是让她整个人猛一哆嗦。狼狈的不止是她, 男人也有了同样的遭遇。
“啊,你的也打开了。”双臂抱胸,山海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 虽然她望着对面,但视野里完全没有两人的存在,“你们吵死了,闭嘴。”
用手扶着自己差点被风流卷走的礼帽,中年男人猛踩座下踏板数次。他做的是停止气流循环的正确方法,用的力气更是大极了,可是通风口并没有任何反应。再一结合山海的话语,他立刻意识到,是这个年轻女子对机关动了手脚。
“你做了什么,还不快点让它停下来!”唇上浓密的红胡子被气出了卷,不过男人依旧顾及着自己对外的形象,端着架子命令道:“地轨内禁止使用魔法,你已经违反了法律,最好现在向我们道歉,否则别怪我对女士动手!”
恐吓的同时,他举起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杖,镶嵌在其顶端的魔法石配合地发出阵阵光辉。
但他挑错了对象,更用错了沟通方式。听了他的话,山海非但没有显露出任何畏惧的情绪,反而扬起了一抹清浅的微笑。她容貌出众,难得的笑容更似融化的冰泉,一时间,夫妇二人都晃了神。
“我很讨厌别人对我指手画脚。”美人含笑,吐出的话语却没有任何温度,似乎为了应和她的声明,车轮和铁轨的撞击声变得越发刺耳,更不用说车厢内突然响起的密集齿轮重低音了。
通气窗的开启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一个个弹簧和齿轮忠实地履行起自己的任务,自动感应灭火器巧妙地淋湿了半侧车厢,从座椅背部翻出的桌板不上不下地卡在半空中,壁挂式垃圾桶反常地向外吐出果皮纸屑……
“够了!”
终于,男人忍无可忍,他挥动起手杖,顶端直指山海,魔法石光芒大涨……
“咚咚”,车厢的窗户被人从外侧敲响,原本漆黑一片的玻璃后冒出一双明亮的兽瞳来。
确认过车厢内的情况后,那人拉开隐藏式的厢门,爬入车厢内。这是一位身穿制服的地轨工作人员,在身体稳定下来后,他解除了双手的兽形,整个人倒挂在天花板上,双脚像吸盘一样紧紧吸附着光滑的金属表面。
“12车厢03座的斯密斯先生,12车厢04座的奥利弗女士,您好。”
面对着正襟危坐的夫妻俩,工作人员先鞠了一躬,随后彬彬有礼地拿出两张字条,贴在了二人座前的车票上,“我们检测到二位的位置上有过量魔法反应,这起违规行为已记入公民素质考核,还请在行程结束后缴纳罚单,并执行您的社区服务工作。”
不是!不是!是她先用的魔法!而且不知道这人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操控住了他的身体!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然而这般难受的体验却根本无法匹敌斯密斯先生此刻的恐惧。他试图用眼神和这位工作人员交流,但自己的脑袋却不受控制地点了下,还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全然接受了对方的处理要求。
没想到这里竟然能检测到魔法的存在。见工作人员转向自己,山海垂下了眼帘。她不打算为了这么愚蠢的事纠缠下去,如果这个人说自己也违反了的话……
“12车厢01座的山海女士,12车厢02座的乔女士,抱歉给您的旅途带来不便,公司为您提供了两张五折优惠券,可在下次购票时使用。”
微微欠了下身,工作人员将两张纸券分别递给山海和乔,随后按来时路线离开了车厢。
哈,差点忘记了,自己的魔力和卡麦大陆流行的魔法不是同一概念。
摸索把玩了一会儿纸券,山海很快对它失去了兴趣。眼角余光扫到窝窝囊囊不再开口的夫妻俩,她伸出食指抵在唇前,轻轻“嘘”了一声。同一时刻,突然显现的火焰吞噬了优惠券,将它烧得干干净净。
这些大概就是地轨上能发生的所有事了吧?没去管夫妇二人几乎要瞪出眼眶的模样,做完这一切,山海大致算了下时间。距离终点还剩一个小时多,她索性闭上眼休息起来。
尽管关闭了视野,其他敏锐的感官仍在替她捕捉周围的讯息。悄悄地,一只小手握住了她垂下的手指。山海的睫毛颤动了下,终是默许了这一行为。见她没有拒绝,乔无声地笑弯了眼。
冲对面讨厌的两个大人扮了个鬼脸,她的手握得又紧了些。
巴斯尔堡是里森查马国的首都,作为博览会的承办城市,它的地轨出口颇有创意,通道用铁和玻璃模仿自然景致,让枝条和绿叶引领着访客走出地下世界。
这里街道的风光和歌罗镇、肯尔新沃海港都有所不同,里森查马国是岩裔的故乡,这一种族生活的区域内,石料会迅速精化为各类珍稀矿石,而这也正是岩裔的食物来源。
这样一个以石为本的国家,街上建筑自然几乎都是由各色石头建成的。它们不追求一板一眼的风格,不仅没有处理石料被侵蚀的表面,更保存了它们大部分的自然形态,不规则的线条充满原始的生命活力。
坐在对面的夫妻自从到站后就一溜烟跑没了踪影,山海也不关心她们,气定神闲地带着乔拐到了小巷中,带着她一起消失在原地。博览会会场和车站有段距离,山海已经受够了颠簸的路途,还是瞬移更快些。
博览会入口大厅的筒形拱顶由铁柱支撑,而竖直的铁柱最终落在石制基座上。抬头能够直接看到裸露在外的弧形铁质拱架,一切画面都带来威严压迫的冷硬感。
安检时,两人被收走了腰上的武器,不过等她们走入正厅,山海一翻手,就在乔震惊的注视下变出了小小的□□,重新给她装备了上。她不会时刻注意乔,小女孩还是要有自保能力才行。
巴斯尔堡展览会一共有二十二个展厅,不同展厅间有机械车免费接送,通过提前铺设好的传送带实现无障碍传输。如果将所有展品一一仔细看去,恐怕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所以山海干脆跳过了孔带分析机、高温蒸汽炮等科研领域的产物,直接去参观那些新奇有趣的发明:
背囊式的蒸汽飞行机,上面插着两对蝙蝠翅膀一样的薄膜飞行翼;从0开始培育的藤蔓家具种子,只需水培就可成熟;此外还有适用于骷髅族的骨架铠甲,讲不同冒险故事的八音盒……
过去那些年,艺术家和建筑家们都投身于“伟大的艺术”,直到近年工艺美术运动兴起,她们才开始将热情投入到普罗大众的日常生活中,而这也创造出了可以戴在脖子上的齿轮蜂蜜饼,能调出独一无二灵魂风味的鸡尾酒,水果块会在嘴里跳来跳去的爆炸跳跳水果杯等等稀奇古怪的食物。
饮料区也是各有特色,兼顾了各个种族的需要,除了常见的饮品外,还有各种口味的机油、泥浆,不过后者普通人类是无法食用的。
山海和乔一路试吃下去,步行的消耗远远赶不上摄取的能量。拿着从彩色土豆罐里取出的彩虹烤土豆,她们走到展厅外的一个玻璃糖果机器附近。
这是最受孩子们欢迎的地方,投入一枚银币后,机器会随机掉出一小袋印花糖果。据宣传单介绍,糖果共有十款,每次掉落的概率相同,集齐后可换取收集卡一张,此外机器里还有百里挑一的珍稀款鎏金糖果,其口味是绝密资料。
这种随机出货的设计,说是商家把手直接伸到了顾客钱袋子里也不为过,山海看得出这点,但不妨碍她想要吃那个不知什么味道的鎏金糖果。
乔似乎有什么想做的事,山海了解后便和她分开了。就在山海心不在焉地思考着,要不要把机器里的鎏金糖果复制一颗出来时,迎面有一个男生毫不避让地向她走来,从他的行动轨迹上看,如果山海不闪身,必会和他撞上肩膀。
要想避免这场冲突,只需往侧方跨上一步,是极为简单的动作,但山海没有动。她注视着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两米,一米,最后直直撞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建筑风格参考了《多元的时代》~
这两章还是蛮轻松的,希望看得开心![奶茶]
第192章 8.最想吃掉你 鎏金糖/ 炙烤猪里脊……
“嘶!”山海的脚步没有挪动分毫, 撞她的人却踉跄着坐到了地上。疼痛提示着他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男生起身后尴尬地向山海道了歉,赶忙走开了。
眯眼望着他走出自己的视野,山海低头看向脚边的小口袋。这是从刚刚那人身上掉落的, 山海确信男生起身后看到了它, 可对方却没有要捡起它的打算。
和昨日相仿的被监视感卷土重来,山海心头涌现几分不快, 像避开垃圾一样绕过了口袋。
待她走出一段距离, 身后传来一个孩子惊喜的叫声:“天, 这是不是那个鎏金糖!”
无比稀少的珍贵糖果!
闻言,周围不少人围拢了上去,而山海逆着人流,走到了商铺区域。
她在那里徘徊许久, 购入了画材和几样罕见的颜料, 虽然没找到鱼食, 但买了作为替代品的狗粮。等她回到糖果机前, 却发现本来围在那的乔没了踪影。
搜索了一圈, 最后山海在不远处的乐器展馆找到了看得入迷的银发女孩。
瞥了眼乔正在欣赏的乐器, 山海偏头问道:“你会弹奏诗琴?”
那是把七弦的琴,整体呈梨形,看起来精致典雅。山海想起来了, 她曾听乔演奏过这种乐器,在尔尔亚镇, 在“重逢”的第一个夜晚。
“其实不太会, 我只看别人练过。”吐了下舌头,乔没展开这一话题,转而说起方才糖果机的事来。
“好多人都想要收集糖果卡, 所以如果有人抽到了重复的糖果,我就问她能不能用一半的价格卖给我,之后再原价卖给那些需要它们的家伙;还可以把不同的口味混合在一起,相同的价格可以多尝几款味道,愿意花钱的人也很多。最后我用挣的钱去抽糖果,第一次就抽到了那个鎏金糖!”
介绍自己的中间商行动时,乔难掩兴奋,等到一口气讲述完毕,她拿起挎在手腕上的布包,将最顶端的糖果袋递给山海,“姐姐,这个给你。”
这个糖果袋和不久前男生掉落的袋子完全相同,山海没有接,而是凝视着乔,“为什么要给我?”
女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今天是我离开家以后最快乐的一天,我想让山海姐姐也高兴起来!”
剥开糖纸,露出里面圆滚滚的半透明糖球,它看起来和普通的糖果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有可食用的金箔作点缀,珍贵程度就翻了数倍。
咬碎糖果的同时,山海伸出手,示意乔接住自己握着的东西——是和她刚吃掉的那颗鎏金糖一模一样的糖球。
“味道还可以。”扔下这句话后,山海没再多言,快步走向别处。在她身后,乔小跑地跟了上去,糖果把她笑眯的脸颊顶得鼓起一块。
果然,山海姐姐还是山海姐姐!
博览会场馆最高层是瞭望台,头顶有避雨的玻璃顶棚。根据导览手册介绍,这里有一家口味极佳的餐厅,擅长各类菜肴,逛到这里时,山海和乔确实感到腹中空空如也,于是走入了店内。
因为高昂的价格,店里客人不算多,入座率只有不到一半。那些食客囊括着各类种族,一眼望去只觉眼花缭乱,而在其中,一位棕色短发的女子显得格外出众。
她头戴一顶包缠着红纱的宽檐帽,纱巾尾部在脑后系了一个立体蝴蝶结,深蓝色的双排扣上衣很好地衬托出了她匀称的身材。这样一幅标致的外表,再加上她独自坐了张双人桌,桌面上却摆满了足够数人食用的餐碟,实在有些引人注目。
无视周围人的目光,女子专注地品尝着菜肴,就在山海二人进门时,她大概是听到了声响,抬头望了她们一眼。
虽然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但那两秒钟的时间足够来人看清她的面孔了。小声倒吸了口气,乔忍不住扯了下山海的衣角。山海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对方,只是带着乔在离那人不远不近的空位落了座。
既然不用考虑资金的问题,点餐时,山海没有漏下任何心仪的菜品,而乔也在她的示意下点了菜,作为今日的“工资”。
巴斯尔堡不仅盛产珍稀矿石和魔法石,还生活着一种散发果木香气的弗狄猪,杰出的肉质让它蝉联了美食报五届“最想吃掉你,猪猪”排行榜榜首。
既然来了巴斯尔堡,山海自然不会放过品尝这一美味的机会,很快,炙烤猪里脊热气腾腾地上了桌。
斜切而成的肉片薄厚均匀,其刷满甜辣酱汁的表皮呈现金棕的色泽,搭配的苹果酱酸甜冰凉,可以看到啫喱质地下细微的颗粒感,添加的肉桂粉则散发着温暖的香料气息。
餐刀切入里脊肉片时,有清澈滚烫的肉汁流出,将之在苹果酱碟中轻蘸,油脂的丰润和清新的果香交织,没有丝毫油腻之感。
此外,柠檬油醋汁调味的芝麻菜沙拉清新可口,吃过主菜后,山海用它清了清口,继续品尝另一道洋葱汤。
厚重的陶瓷汤碗被一整片芝士面包壳完全覆盖,粘稠的芝士能拉起扯不断的丝线,炖煮后的洋葱失去了辛辣,与鸡汤融为一体,汤品里创意加入的白兰地使其口感更加丰富。
挑开最上层的面包,将它浸入下方的洋葱鸡汤中。硬脆面包吸满琥珀色的汤水,变得柔软丰盈,把它和表面融化的芝士一同吃下,无需咀嚼便可吞入腹中。
每一道菜肴的滋味都算得上绝妙,可乔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的视线在邻座飘忽不定,直到山海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专心吃饭。”在山海开口后,女孩乖乖应下,埋首进食,但山海自己的目光却移向了那名女子——那人也在观察她们,对视的瞬间,对方还勾唇一笑。
女子容貌姣好,可这张面孔做出的表情却让山海皱起了眉。
原因无他,那人生着和山海完全相同的五官。而且……找到了,一直监视自己的家伙,那个附骨之疽般难以摆脱的存在。离开糖果机器后,被暗中观察的感觉也随之消失,她本以为对方是放弃了,未曾想到幕后之人选择走到了明面上。
舀起一勺洋葱汤,山海没有吹凉就送入口中。那名女子没有掩饰自己的意思,慢条斯理享用餐食的同时,视线始终落在山海身上。直白的目光如果化为实体,恐怕能烧出两个洞出来。
只是奇怪的是,直到山海二人用餐完毕,女子仍没有要上前和她们攀谈的意思。她只是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微笑注视着两人离店远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乔再也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山海姐姐,那个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你们是双胞胎吗?”
因为山海不是会主动向她人讲述自己事情的性格,所以一段时间接触下来,乔对山海过去的了解不算多,家人什么的更是没听她提到过。
唔,这么说来,刚刚的氛围好像有点奇怪。联想到被夺灵寄生者的表现,难道说那也是什么新型魔怪?能够模仿别人外貌,晚上再偷偷吃掉同住者的脑袋……
啪!
从女孩头顶收回手,山海打断了对方越来越离奇的妄想,直接回应道:“不知道。”
见乔似乎又有疑问要冒出来,赶在她开口前,山海先抛出了一个问题:“昨天没有问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家人?”
她记得女孩是因为怕被贫穷的家庭卖掉才跑上船的,歌罗镇离乔的故乡,也就是肯尔新沃海港,只隔着一座雾矿山脉和两座城市,搭乘空艇的话只需要半个小时,改坐地轨的话也不过一个多小时罢了。
凭山海给乔的金币,她完全可以坐交通工具回家,
面对这一提问,本来兴致高涨的女孩突然消沉了下去。垂着头,乔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回道:“我问过伊丽莎白。她们都死了。”
死了?
从年纪上看,这不该发生,不过生命时刻存在着变数,也许是疾病,也许是意外,也许是近日这场大雪……
看到乔低落的模样,山海感觉头更疼了。她只是打算用这个话题转移乔的注意力,谁知道提及了这么复杂的事。
好麻烦,要怎么才能让她变回之前的样子?无意识地咬住下唇,数秒后,山海问道:“你要吃冰激凌吗?”
乔:“?”
“楼下巧克力展厅外有冰激凌店,可以做成兔子或者青蛙之类的形状,我看到你盯了很长时间。”说到这里,山海住了嘴。
真是无法理解,自己现在在干什么?深呼吸了两下,山海一咬牙,闭眼将剩下的话全部吐了出来:“——我是说,你想吃什么口味都可以,所以不要再摆出刚刚那种表情。”
……两个小时后,山海黑着脸拦下一辆出租汽车,带着乔坐了进去。
报上目的地后,她试着闭眼休息,但很快就被女孩炯炯的目光看得浑身不适。自从带着乔吃了两支冰激淋后,对方就一直挂着傻乎乎的笑容望着自己,粘人程度和先前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冰激淋的味道是很不错,但这种反应是不是有点过头了?忍无可忍,山海伸手盖上了乔的上半张脸,冷声道:“闭眼。”
柴油车经过繁华的街道,经十字路口转向另一条小路,绕着中心广场走了大半圈后又深入蜿蜒交叉的道路中,等到达目的地,已是二十多分钟后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洋葱鸡汤的原型是法式洋葱汤~生洋葱气味很刺鼻,但做熟之后甜甜的味道还不错[害羞]
无奖竞猜,餐厅里遇到的是谁呢![彩虹屁]
第193章 9.第一因 会见波莱特/ 琼
司机报上了价格, 山海掏出魔法石——这是巴斯尔堡的流通钱币——却扣下了其中的三分之一。对于司机的抗议,她平静点破对方多绕了几圈路的事实,随后目睹着恼羞成怒的司机抢过报酬,气哼哼突突着黑色的尾气远去, 不久, 那辆车的四个车胎突然一起瘪了下去。
无能的怒火自然无法传入山海的耳朵,她抬头看向面前的建筑, 那是一栋烟雾缭绕的房子, 四枚铁钉将装裱过的铭牌钉在大门旁的院墙上, 右上角刻着火焰与锻造之神的印记,中部黑铁丝弯折成的文字交代了别墅主人的姓名:波莱特·麦金托什。
拉响门铃后,门房有人迎了上来,山海说明来意后, 她和乔很快被请到了会客室。
亲眼看见日记的主人还是很新奇的, 就像虚无缥缈的形象突然具备了形体。说实话, 波莱特的长相和山海想象的有很大出入, 他长着一个纺锤形的尖脑袋, 潦草的眉毛下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身高倒是侏儒的正常水平。
他似乎忘记了星辰远航号上发生的一切,甚至不记得自己曾出过海——那段记忆大概是被伊丽莎白抹掉了。波莱特是个情绪内敛的人,一切想法都化作腹诽, 因为牙齿不齐,几乎从不绽开笑容, 哪怕从山海处接过了自己的失物, 他依旧没有多少感谢的意思,只在得知山海同样信仰火焰与锻造之神时略微缓和了脸色,倨傲的个性表现得淋漓尽致。
好在山海本就没有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的想法, 交涉的同时,她将室内华贵的布置看在眼中。作为市长的次子,波莱特的生活水平显然远胜常人,无论是身下的座椅还是待客的茶具都属上品。
正当山海一心多用时,倒茶的仆人不慎把茶水洒在了波莱特身上,侏儒尖叫一声,愤怒地从座上跳起,仆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声道歉,“十分对不起,我马上为您清理!”
那名男仆看起来和波莱特差不多年纪,可腰背已有些驼了,颤抖的手指上布满老茧——山海偏头看了乔一眼,在女孩即将察觉时收回了视线。
虽然阳光谷只是虚拟世界,但财富带来的贫穷差距是真实的,由此滋生的苦难也是真实的。也许最初它的确被设计成理想的美好家园,不过现在的阳光谷只是另一个被压迫的牧场罢了。
这就是一些人想要维持的世界,这就是另一些人想要改变的世界。山海试图理解这一切:也许这是人类的局限导致的,又或许世间的幸福和痛苦是恒定的,当一个人感到幸福时,不知何处的某人一定处于绝望的煎熬中。
在闹剧进一步扩大前,山海和乔离开了波莱特的宅邸,她没有拿走对方备好的酬金,直接瞬移回到了发条旅店旁的无人小巷。
走出巷口时,一辆前身极长的汽车从车道驶过,它的车身布满繁复的宫廷式花纹,低调的黑银色却掩不住奢华的气质。从行驶路线来看,它应该刚自发条旅店前驶离。
周围发生的事都不是山海所关心的,回到房间后,她先给乖乖喂了食,之后又去冲了个澡,在拧头发时听到卧室内乔兴高采烈的呼喊,明白女孩发现了自己放在被下的礼物。那是乔喜欢的东西,她会很高兴——山海知道这点,却没想那股激动甚至让女孩扑进了她怀中,抱着自己不撒手。
简直没有词语能够表达乔那时充盈在心头的情感,诗琴,这是博览会她最向往的东西!抱着诗琴,乔兴奋地绕着山海姐姐转了一圈又一圈,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勤加练习,等她能演奏完整的曲子,一定要弹给山海听!
你会的。山海在心中默默说道。她知道,自己离未来,以及已发生的过去又靠近了些,那些是注定会发生的事吗?
刚得到诗琴的女孩一心扑在乐器上,好糊弄得很。山海随意寻了个借口出门,她走出套房,靠在墙上。
今日这次出行是临时起意,伊丽莎白早就告知了山海波莱特的存活,不过具体位置还是山海自己探查到的。她并不认为这块膝盖衔接件对波莱特有多重要,没被归还的机械□□也是同理。如果要送交物品,山海有无数种更简易的方法,而不是选择在逛了一整天后,又去坐半个多小时颠簸的黑车。
不过这是“必要”的。因为今天她带着乔前往巴斯尔堡,就是为了买鱼食和这件事——起码山海对外的说法是这样。
而现在,她要处理的是另一件事。
“出来。”
在几息的沉默后,阴影中显出一人的身形。短发女人没有戴帽子,但鼻梁上多了副墨镜。扶了下镜腿,她友好地向山海伸出手,说道:“你好,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邻居了。”
五层的套房只有两间,其中一间被山海租用,在楼下时她注意到另一间亮着灯,显然也有了住客。
这是今天吃饭遇到的那个和自己相同长相的女人。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靠跟踪吗?不,从昨日她就在监视自己,应该早就清楚住址才对,那为什么现在要走出幕后呢?
思索的时候,山海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孔,她头顶“第一因”,不同于其他叙事性的称号,这是山海见过字数最少的概括。
所谓第一因,是事情的源头,亦是因果链的最初原因,这样一个称号交给个人,足以证明其中异常。
山海不开口,女人也没有要收回手的意思,就那样把手臂举在半空。墨镜使山海看不见她的双眼,可对方视线的存在感仍热烈得渗人。
山海:“你叫什么?”
“琼。”女人的笑容真实了几分,善解人意地替山海补全了她该说的话:“我知道你,山海。”
琼……
山海下意识抿住了唇,这是在第三种情景下听到的同一个名字,她不打算将困惑闷在心里,于是直接问了出来:“为什么用这幅模样和我见面?”
伊丽莎白印象里琼老板的模样应该更贴近对方的真实相貌,但琼采用的是和自己相仿的年龄。
琼本以为山海在意的是两人一模一样的长相,没想到她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女人先是一愣,随后笑出了声,“哈哈,你想看自己衰老后的样子吗?”
几息间,莹白的肌肤失去光泽,灰白发丝取代了棕发,皱纹遍布,眼窝凹陷,再次开口时,琼已彻底变为老人的声线:“感觉如何?”
山海的语调很平静:“恶心。”
这倒不是针对琼的外貌,而是她给自己的感觉。虽然这人说话时轻风细雨,微笑也温柔亲切,但山海不喜欢她看自己的目光,那应该如何形容呢?恶心,没错,让人有些反胃。明明是窥视者和被窥视者的关系,明明只是第一次对话,她却显得无比熟稔,仿佛两人已经相识很久了一般。
你在透过我看向谁?你真正想要对话的是谁?
琼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放松下来。她终于收回了手,摇头叹息道:“不需要对我这么戒备,我没有恶意。你看,你和那个小孩不都平安回到这里了吗?”说话时,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山海身后紧闭的房门,容貌再次恢复成年轻的样子。
比起安慰,这更像是威胁。磕磕绊绊的琴声回荡在廊前,山海向侧方歪了下头,“出去说话。”
气温降低后,白昼的时间也缩短了。夕阳将逝,地轨的入口已经关闭,偶尔有车铃声响起,叮叮当当好不轻快。街道上升起各色的帽子,那是结束一天工作的人们告别了忙碌,于夏日的寒夜到临前,和上晚班的人一起走向砾石路的相反方向。
“如果你有时间,山海,其实我想邀请你到我的房间聊天。我买了千层酥饼和蓝莓派,刚出炉的。”
“我没有时间。”
此时,山海和自称为“琼”的女人并肩而立,一齐仰头看向天际,不同的是琼确实在欣赏日落美景,山海却没有那种闲情雅致。
说完先前那句,山海没做任何说明,就瞬移到了发条旅店后身的小巷里,而不过三秒后,琼就出现在自己身边,似乎跨越空间对她而言轻轻松松。当然,琼使用的不是魔力,而是类似于卡麦大陆的“魔法”。
邀请被拒,琼摘下墨镜,用鞋跟敲敲地面,“能说说吗,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问话时,她的表情悲伤而黯淡,似乎真的在为自己不被接纳而忧愁,但对她的本质,山海再清楚不过了:“跟踪、监视,还需要我说得更直白些吗?”
“啊哈,确实。”
“我讨厌那样。如果你再那样做,我会离开到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听了山海的话,琼的表演瞬间破了功,她大笑出声,甚至笑出了眼泪,“和你说话真的令人愉悦,山海。从你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无论我隐藏得多好,你都能发现我的存在。时间过得太快,上一次见面,你自己还是个孩子,现在已经能照顾别人了。”
小时候?细碎的记忆碎片浮现,山海忆起儿时有那么几瞬,曾感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以为是女佣贝拉在暗处窥视,现在看来,那人也可能是琼。
无法理解,还有,自己刚刚的回答有什么好笑的?山海皱眉两秒,很快放弃了思索。只有思想同步才能理解她人的全部想法,琼是个疯子,差别恰恰说明自己很正常。
山海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琼,于是对方也自说自话了下去:“这一世过得开心吗?我希望你是幸福的。虽然没有母亲,但是有林特抚养你长大,现在又恢复了视力,应该没有遗憾了吧?”
山海:“得到答案后你想做什么,杀了我?”
“不,我说过,我对你没有恶意。如果你想说过去的死亡,那些是无法避免的。那时的你太不稳定,就算活下去,也不会得到普通人一样的结局。当然,现在的你已经和那时不同了。”
似有些无奈,琼伸手指了下五楼亮灯的房间,“现在如果要担心,就担心那个女孩吧,有时候我确实觉得她有些碍眼——哈哈,不会真的杀了她的,只是一个玩笑,我只会处理特定的人,比如羊六。我不太喜欢他,你应该也一样吧?他已经死了,而等到一切结束,桃瑞丝、林特,或者其他人,只要你想,我都可以杀掉。”
琼没能逗笑山海,倒是自己又乐个不停,直到有雪花落在发顶,她才平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此时,奥林还在赶来的路上……[奶茶]
揭晓答案,当当当,是琼~好想剧透点什么,但是我要控制住,嗯,就是这样[鸽子]
第194章 10.回到我的身边吧 雪花/ 魔力失……
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感受着它在手掌中融化,琼轻声说道:“我们很久没有这样聊过天了。山海,我需要你,这是你创造的冰河世纪, 也只有你才能终止。你不是人类, 我曾经忌惮过这点,但这些年足够我想通了:我们的相遇就是为了让我发挥你的潜能。你有着打破平衡的能力, 无论是怎样绝望的情形, 只要有你, 多琳,只要有你在,一定会好转……”
琼对山海的称呼到最后发生了微妙的转变,说话时产生的白雾使她的面孔变得模糊不清, 但山海直觉对方在观察自己的反应。轻微的头痛浮现, 她不想让对方如愿, 于是别过脸去, 冷漠问道:“你说的‘多琳’, 是那个AI?”
“不, 多琳是你,也是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琼的表情无比诚挚。如果山海的情感反馈是正常的, 那么此刻她应当感受到从脊背爬上的冰冷寒意,不过她没有, 因此那股情绪沉淀在身体深处, 让山海的脑袋转得更快了些。
山海:“你是琼,不是多琳。”
琼摇了摇头:“多琳是我曾经的名字,离开福利院后, 我被改名为琼。我把我的另一个名字给了你,由你完成属于‘多琳’的人生,这是我们的约定。”
第一人称的叙述是不可靠的,从艾丽丝的故事开始,山海就知晓这点,但她从没想过,第一人称的“我”会在中途换人。福利院的回忆是从**的视角展开,地核异动后的记忆则属于曾经的多琳,后来的琼。之后,无论是艾丽丝还是山海,都是**的不同人生。
可是……为什么琼的心理活动会出现在那份回忆里?完全是人类的琼又是如何活到现在的呢?
越是深入思考,山海的头痛越发严重,那些回忆鼓胀着,仿佛要撑裂头骨,而新获得的心脏也呼应般加速搏动起来。
注意到山海脸色不太好看,琼收敛笑意,向她探出刚刚接住雪花的手,“看。”
一片小小的星状雪花正立在她掌心,它仿佛被一根丝线吊起,神奇地没有融化。冰晶延出外端的枝桠,逐渐生长成半个手掌大小,山海能勉强看清它半透明的形态,但是疼痛带来的眩晕感让她面前的景象出现了重影,这种熟悉的预兆令她有了不好的联想……魔力失控。
抽了抽鼻子,山海用衣袖狠狠擦拭了下人中——还好,没有流鼻血。
“你要让我看什么?”端详雪花数秒,山海哑声问道。
琼又看了她一眼,“不要着急。”
听到她的回答,山海皱起眉,但还是耐心等了下去。
下一秒,那片雪花在她眼前融化,又再次恢复原状,重构出的雪花凝聚着空中的魔力粒子,开始轻盈转动,折射出千万缕柔和的辉光。更神奇的是,在光芒的照射下,山海发现身上逐渐升级的痛楚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抑制。
魔力失控的原因她已知晓:身为天赋型选手,山海对魔力的驱动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松,但这是有条件的,这一过程需要山海富含魔力的躯体来引导,尽管它并不完整。在此基础上,随着魔力的增长,掌控它们的难度也逐渐上升,一旦出现疏漏——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山海便会失去对躯体以及魔力的控制权。
除了“让自己完整”这一选项,她曾以为失控的解决方法就是忍耐,此时琼的做法无疑为山海打开了另一扇门。这个人是如何做到的?
很快,山海自行解出了答案,紊乱的魔力仿佛收到了某个指令,正在有序地脱离她的身体,融入那片剔透的雪花。
但比起疼痛,力量的流失是山海更无法忍受的事情。没有任何犹豫,她强行终止了魔力的流动,同时将手伸向雪花,隔空用力攥紧——
咔擦。
雪花碎成一小堆冰晶,琼的脸色黯淡了一瞬,但闭眼调整呼吸后,她再次恢复平静,垂眼望向下方的山海。
她已经无法凭自己直立,此时斜靠着小巷,路灯照亮了她散落的发丝,身体随着呼吸大幅度地起伏——啊啊,明明如此无助,如此脆弱,为什么还要拒绝我呢?曾经的承诺,你难道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迈步行至山海身旁,琼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轻声说道:“回到我的身边吧。”就像从前一样。
“我们是永远的朋友,无论你做了什么,只要你回来,我都不会在意。”所以不要犹豫,不要拒绝,我需要你的能力,也需要你。
她的声音平稳而柔和,似乎拥有深入心灵的神奇力量。从见面后开始,琼始终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此刻突然平静下来,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却翻腾着巨浪。
山海听在耳中,仿佛曾经**面对的问题再次浮现,【你要离开这里吗?】
【你要跟我离开吗?】
就在山海即将做出决定之际,突然升级的痛楚刺激了她的神经,让她意识到,琼正在利用魔力蛊惑自己。从前这都是她对别人做的事情,现在却轮到了自己。
狠狠一咬下唇,山海拂开琼搀扶自己的手,再次靠在冰冷的墙砖上。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人……迷蒙的大脑无法思考太多事项,只是专注着这一个念头。
没有魔力失控的话,她此刻完全可以瞬移远离,但现在山海无法做到。按在墙面上的手指逐渐扣紧,留下深刻的甲痕,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向发条旅店走去。
山海清楚,自己此刻的挣扎放在对方眼中恐怕无比可笑,如果琼现在下手,她没有任何胜算。然而琼没有动,她看着山海踉跄着走向旅店,始终安静地站在原地。
不知过去了多久,旅店前台终于发现了倒在门外雪地中的人,当看到山海被送回房间时,乔的眼圈瞬间红了。驱走了所有人,她用厚实的棉被拥住山海,又跑前跑后地为她烧水冲药,晃得山海眼前几乎出现了重影。
拉住乔的手,山海决定用另一件事牵制住女孩:“联系伊丽莎白,告诉她,不想死的话,不要过来。”
————
鸡鸣通报着黎明的到来,商贩们在街巷吆喝着自家的面包,不时有车马从旁经过,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响个不停。
今天是7月12日,展览会后的第三天,也是山海卧床的第三天。
这次的魔力失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山海高烧了一整天才勉强降温,有时甚至会陷入昏迷,好在经过这几天的修养后,她的状态总算趋于稳定。
在那次小巷谈话后,琼确实没有再暗中窥视山海,第二天,她选择在山海昏迷时,以“邻居”的身份光明正大地上门探望。
乔虽然一开始对她怀有戒心,但琼顶着一张和山海完全一致的脸,只要有心,刷好感实在是小事一桩;而且她的表现实在无可挑剔:优雅、得体、热心,且进退有度,在她对乔微笑时,很难想象她曾起过要杀了对方的念头。
那天晚上山海没有对琼的邀请做出回答,这两天对方应该是要等她恢复吧?
说实话,这人的各种举动都超出了山海的预料:既然琼能够使用魔力,又通过分割器官的方法牵制多琳,想来应该知道增长魔力的方法。如果她只是想要获得魔力,大可以趁着自己虚弱下手,届时也不用考虑是否答应的问题了,可琼没有那样做。也许她对多琳仍留有一定的情感,或者坚信山海会和自己合作?
一旦思考得过于深入,太阳穴处就会隐隐胀痛,山海收回放空的目光,再次看向手中报纸。
德拉提王国的精灵和果瓦罗联邦的矮人正式开战了,卡麦大陆上的其他势力本想隔岸观火,但都逐渐被卷入混乱的局势中,如今已有大片土地上的生灵开始兵戈相见。
在这样的情形下,歌罗镇上也蔓延开了一股紧张的气氛,据琼所说,她看到旅店的人实验大门的结实程度好几次——乔近身照顾山海,于是琼自告奋勇承担了采买的任务。
“姐姐,茶温下来了。”银色小脑袋拱进山海臂弯,乔将手中茶杯递向她。
女孩身后的白色翅膀轻轻扇动着,在山海的默许下,她在琼的面前也没再遮掩自己的身份——主要遮掩毫无作用。重获自由的羽翼终于得到了锻炼,今早开始,乔甚至可以飞出一小段距离了。
握住杯柄,山海正要喝下,忽见杯中倒影冲着自己挤了下眼。
喝茶的欲望突然消失了,山海放下茶杯,连着茶碟一起递给乔。
“怎么了?是太凉了吗?”山海的举动让女孩有些失落,她眼巴巴地望着山海,样子可怜极了。
过去那两天里,乔就是用这幅面孔逼得山海灌下了那些根本不对症的药水,以至于山海一见她摆出这种表情,嘴里就开始泛苦。
总之还是安抚一下吧,山海:“不是茶的原因。”
“没错,回来吧,山海只是不想喝茶罢了。”未等乔回应,坐在不远处的琼插言道。虽然山海对于她的问话总是爱搭不理,但琼似乎在这种对待中找到了某种乐趣,更加乐此不疲。
面对她,山海的语气冷淡了不止一点:“是你做的吧,还有之前镜子里的脸。”
“不觉得挺有意思吗?”点点头,琼干脆地承认了下来,随后扔出了一张手里的牌,她身前桌面某处顿时长出葱茏树影,“山海,到你了。”
局势如此紧张,琼却显得悠闲无比,为了打发时间,她甚至买了不少游戏,其中就包括山海曾看别人玩过的末日重建卡牌。山海还看到过她自奕,对着一盘黑白棋局一看就是几个钟头。
山海:“我出这张,攻击c4地区。”话音落下,一张牌从她手边牌堆中飞出,落到牌桌上,瞬间在新冒出的绿意上燃起橙红色的火焰。
“真是过分~”为了表示自己的不满,琼很大声地“啧”了一下。
唔,确实有点意思。对于琼的抱怨,山海没有要回应的意思,她再次低头看向报纸,只是注意力却无法如先前那般集中了。
下一个该出牌的人是乔,小女孩对下一步怎么走有些拿不定主意,迟疑踌躇时,琼无聊地给她编起了辫子。
这几天断断续续的睡眠中,山海看到了一些琼和多琳过往的相处片段,眼下琼的表现和伊丽莎白口中威严冷漠的“琼老板”没有任何相似,更接近那个还没被接出福利院的小女孩。
由此再联想到她的经历——二十年前开始,琼就不再和人面对面接触,甚至在十年后封锁了自己的住处——果然是一个人憋了太久,疯掉了吧?
也许是山海安静了太长时间,琼凑至她床边,俯身念出了报纸上的内容:“抛弃传统的弦乐,采用清澈简洁的打击乐,谱写一部灵魂与血肉共鸣的难忘篇章……这是剧院的演出预告,时间是三小时后。”——
作者有话说:
总结一下目前的信息,就是**=(琼被接出福利院后的)多琳=艾丽丝=沼泽女孩=山海
(福利院时期的)多琳=琼=琼老板[吃瓜]
第195章 11.《尤尼斯的人偶》 机械人之死/……
剧院离发条旅店不远, 步行只需十分钟左右,不过在此之前,山海只远远地望过一眼。
不动声色地将她的神态看在眼中,琼当即拍板, 定下了看剧的行程。
剧院的包厢已经售罄, 现在还在售的只有正厅的硬长凳票。这种正厅票没有固定位置,想要好视野需要蹲守着剧院开门, 第一时间冲进去抢占。见此, 山海本打算取消这一安排, 但不知琼用了什么手段,成功为三人弄到了二楼的包厢位置。
时间还很宽裕,在去往剧院前,三人将附近的街道逛了一通。不同于山海独自散步时的场景, 琼和乔一问一答, 全程叽叽喳喳吵闹无比。
山海很少参与她们的讨论, 但默默听完了对话内容, 有一些确实是她不知晓的, 比如店铺前的巨型模型代表着特定功能:杂货铺是三颗叠在一起的方糖, 帽子铺是三顶不同款式的帽子,金匠铺更加直白——三颗刷了金漆的铁球。店铺会关闭或转让,不过招牌通常会留在原处, 这也导致了鞋子铺横在两把交叉剑下,糕点店上面挂着半只烤鸭。
逛街中途, 她们还每人支付一个铜币, 各自看了五分钟望远镜。轮到山海时,乔和琼偷偷把脑袋凑到物镜前扮鬼脸,各种干扰手段层出不穷。
终于到达了剧场, 坐进包厢后,山海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帽子、围巾、手套等一系列保暖单品通通摘了下来。乔总觉得她前两日的异常状态是因为受了凉,而知道实情的琼也不做解释,只跟着起哄,让她裹成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臃肿模样。
剧院里没有禁止饮食的规定,事实上,它自己也在兜售烤排骨、水果馅饼和酒水。抱着袋半人高的盐味油炸土豆片,乔举着新买的望远镜,兴奋地向四周望去,忽然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的存在,“咦,琼去哪了?”
作为人小鬼大的代表,乔除了会叫山海“姐姐”外,对其他人都是直呼大名的。
当然,无论是她的称呼习惯,还是琼的失踪,山海都不太在意。“不用管那个人。”终于卸下装备的她靠在栏杆上,开口回道。
在主戏前,剧院先演奏了三套乐曲,四十五分钟后,主戏《尤尼斯的人偶》正式开演。它的剧情很简单:
机械师尤尼斯美满的家庭在一场地震中破碎,悲痛欲绝的她创造了一台和女儿长相相同的机械人偶,通过它来怀念女儿的一颦一笑。每日上弦后,人偶会在指令下苏醒,在白日里扮演机械师记忆中的形象。
人偶的运作很完美,越来越贴近“女儿”的模样,可就在机械师露出笑容后不久,她发现人偶的记忆模块出现了不属于自己的指令,同时,关于在夜中游荡的“幽灵”传说逐渐开始在镇内传播……
机械人偶由一名机械族扮演,担任“母亲”角色的则是一名精灵。在第二幕尾声时,镇上一户人家开办了宴会,群演们拥着盛装出席的机械人偶,跳起一首欢快的舞蹈。
这是剧院里常驻的经典剧目,演员们的表演整齐划一,这也衬得其中一人更加格格不入。穿着统一的演出服,短发女子敷衍地抬手踢腿,甚至有闲心冲着山海所处的包厢挥了挥手。
不知何时,琼竟然取代了一名演员,混入了表演中。从周围人的反应上看,她们应该都被混淆了感知,误以为琼就是原本的那名演员,也对她糟糕的演出视而无睹。
不祥的预感浮现,山海当机立断,封闭了乔的视觉和听觉。
机械人偶迈着轻盈的步伐,婉转歌唱的同时,从舞台的一侧向另一侧移动,身下的蓬松裙摆随着节拍接连扬起优美的弧度。在舞台灯光的照耀下,她那由瓷釉拼接而成的无瑕容颜扬起一抹天真灿烂的微笑。
面对这一幕,舞台下的观众屏息凝神,沉浸在音乐与舞蹈渲染出的美好气氛中,然而下一秒,就在一次轻盈的腾空后,机械人偶的歌声戛然而止。
这不是安排好的情节,台下乐队还在演奏,群演们也还在舞动,凝固的只有身处舞台中心的主演,那名机械女性。
有观众发现了不对劲,窃窃私语起来,而机械族的笑容逐渐染上了惊恐。在一阵微不可查的杂音后,她的头颅忽然受到一股巨力,以极不自然的角度向后折去,那瞬间金属弯折,螺丝迸溅,她下颌与脖颈间的裂缝处迅速涌出了汩汩浓稠的、浅绿色的机油。
那些属于机械族的血液顺着她的身体线条流下,浸透了胸衣,为外裙染上了斑驳的颜色,可她还活着。机械族的生存仰仗着身体内部的核心,肢体的损坏只会带来痛苦,这是漫长且不会终结的折磨。
划着无意义的弧线,她拖着只有后颈相连的头颅,手臂向前摸索着,双腿则试图带着身体跑离此处。无首的身体执行着核心发送的指令,只是已然失去了协调,“咔擦!”
左腿,右腿,左臂,右臂,一个又一个关节被撕裂,更多的机油从肢体的断口喷溅而出,那种刺鼻的特殊气味迅速在剧场内弥漫开来。因为一开始就失去了发声器官,所以过程中她没有哀嚎,没有惨叫。但是,哪怕不是机械族,观者仍能共情到那份肢体分离的刻骨痛楚。
抽气声和惊叫此起彼伏,背景音乐不知何时停止了。
袭击者未知,手段残忍,且目的不明。
一时间,战栗、惊恐、愤怒……多种情绪迅速发酵为一片沸腾的喧嚣。有人试图冲向舞台,但更多人试图逃离这个谋杀剧场,甚至有兽人当场化身原型,向出口奔逃而去。
在舞台中央,机油仍在流淌,但机械人再也无法支撑了。崩解的身躯向后仰倒,一只无形的手拉开了她的胸膛,捏碎了核心。最后一丝动力消失,她不动了。
在一片混乱之中,琼从舞台上脱身,施施然来到了包厢。她的表现和事故发生前并无二致,甚至语气轻松地问起山海的观看感受:“抱歉,没打招呼离开了一小会儿,你们看得开心吗?”
山海还没有解除对乔感官的屏蔽,小女孩似乎也意识到有什么不该自己参与的事发生了,乖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有山海。不过就算是她,对于最后那惊悚的一幕,也谈不上“开心”二字——她只是情感淡漠了一些,不代表三观也改变了。
“果然,自从和你呆在一起,我的运气都好了不少,就是动手有点不干脆。不重要的信息我都保存在深层记忆中,所以忘记了如何攻击机械族要害。”一旁的琼还在复盘整个动手经过,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将身体倾向山海问道:“你不说话,是觉得我毫无缘由地杀了她?”
琼的面孔洁净无比,大概是清洁得很彻底,又或者那些喷溅出来的机油根本没有沾上她的衣襟,总之光看外表,根本无法将她和残杀机械族的凶手画上等号。
不过就算看不出异常,山海仍觉得那股刺鼻的机油味环绕着自己。
在方才事件的震撼后,情绪很易驱使人做出肯定的回答,然而综合脑中对琼的所有印象,山海摇了摇头。
就算对方在时间的推移下有了变化,也不会成为一个弑杀的冷血者,动手一定是有原因的,起码它能说服琼,就像她用“忘记致命点”解释肢解一样。
看到山海的反应,琼用拳头抵住嘴唇,愉悦却从神色中流露了些许,“那是一个通过漏洞,从底层溜上来的违规者,竟然占据一具躯壳藏身到了现在,果然需要更新……”
底层,指的是尔尔亚镇的高度,还是西威克郡?不管答案是什么,有一点是肯定的,在场另外二人都属于琼口中的“违规者”:山海跨越了界面,而乔占据了安排之外的身体。
山海:“除了跨越空间,她还做了什么?”
琼没有答话,她轻轻笑了一声,这举动足够山海明白她的意思——单这一点,还不够吗?
琼:“除了环形时间线外,其实三层空间没有什么区别,那些人只是根据个人特性,被安排去了不同的时代——林特带你生活的地方是最安定和舒适的——但跨越界限极有可能对系统造成影响,这类行为的危险程度是最高级。”
环形时间线?这大概是获知资料的最好时机,山海用目光表达了自己对这方面的好奇,但琼摇摇头,拒绝了她:“这是你掌控的世界,你比我更清楚那些事情。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阳光谷就好。这是我们创造出的世界,我会维护好它。”
说完,未等山海回话,她直接终止了这一话题:“表演有意思吧?人类的创造力确实强大,这样的生活也很有趣。我想维持的就是这样的世界,如果现实无法实现,那么至少要留住阳光谷。”
“你理想的世界里,只有一部分人能够享受这样的生活。”甚至你刚刚亲手葬送了创造这幕表演的演员。
琼:“山海,我曾经也想要拯救所有人,但人是有极限的,没有人能够实现所有愿望。‘舍弃’是我学过最重要的一课,无法舍弃任何事物的话,会失去一切。”
你舍弃的,包括多琳吗?山海望了琼一眼,又默默收回视线。她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剧院主演的惨死让周边店铺早早闭了店,那场惨剧很可能会被视为精灵对火焰与锻造之神信徒的复仇,在此之上大做文章。
回到发条旅店后,山海从窗户向下望,还能看到匆匆往来的警官们。乔已经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琼则被山海赶回了自己的套房。
关闭卧室内最后一点光源,山海拉上窗帘,也钻进了被子。在一片黑暗中,她失去了感知,辨认不出任何方向,只觉头晕脑胀,反胃和寒冷的感觉一齐刺向太阳穴,她开始出汗。
睡前穿的衣物被浸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她的身体忽然一轻,整个人挣出了束缚。
再次睁眼时,看到身前那张面孔,山海的瞳孔瞬时放大,整个人蹿到了床的另一侧。一边警戒着床边的年迈女人,她一边在被下摸索起来——空的,乔不在这里。
“你是‘琼’。”这张脸正是琼曾展示给山海的衰老模样,山海不会认错,可是对方为什么会在自己熟睡时出现在床边?如果自己没有醒来,她又打算做些什么?
唇角微动,琼似乎是想要微笑,但最终只是拉成了平直的一条线。“嗯,我们不在‘现实’里,这里是意识海。”
无论是说话的语调还是神态,琼的表现都和不久前年轻的她极不相符。山海隐隐感觉到,不同的外表下,琼扮演着不同的身份,白日里她是想要挽回多琳的好友,而现在的她是杀伐果断的委员长。
山海对情绪的感知极为敏锐,也是因此,她捕捉到了对方尽力掩饰的一丝恶意,这是从未有过的。
很危险,需要时刻做好应对的准备……琼刚刚说她们在“意识海”里,那是什么地方?打量了一圈周围环境,山海终于知道自清醒后无处寻觅的异常来自何处。
虽然布局和记忆中一致,但房间的色调却无比诡异。她本以为这是夜晚光线所致,细细看来却并非如此。人类的视觉世界由红、绿、蓝三原色构成,此时温暖的红色却消失了,留下的只有绿蓝和它们的混合色——
作者有话说:
要紧张起来了[害怕]
《尤尼斯的人偶》没想好后续剧情,如果大家有灵感欢迎在评论区续写![彩虹屁]
店门口的雕像和看剧的部分参考了《伦敦城记》描写的日常[奶茶]
第196章 12.我好想你 权衡利弊/ 甲壳龙/……
碎花墙纸的淡粉底色变为灰蓝, 胡桃木色的家具变成暗绿色,奶油色的床品则呈现灰白的色泽。窗外,一轮墨绿色的弯月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中,这是一个冷色的世界, 而且仔细观察后, 山海还发现光线的明暗也颠倒了过来:阴影明亮,而本该发光之处却是一片暗色漩涡。
视线投向琼, 山海眼中的老人像一尊褪色的蜡像, 无生命的淡青色皮肤上, 唯有那对蓝色的眼睛仍闪着摄人的光辉。看着对方,山海大概能猜到自己的样子了。
大概理解现状后,她向琼问道:“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有人把我们拉了进来,她的目标是我。”琼并没有解释什么, 简明扼要地答道:“在封锁这片空间的人准许前, 我们是出不去的。”
她说的是实情, 山海试图像离开梦境一样集中精神, 然而几次尝试后仍停留在原地, 而且同梦境一样, 在这里她也无法使用魔法。
在这之后,二人都没再开口,陷入了沉默。
琼皱眉蹙额, 面孔上的皱纹又加深了些。她无神的双眼注视着山海的方向,山海无法从中看出她真实的想法, 只能察觉到恶意没有消散。
琼在犹豫, 又或者是在权衡利弊。
作为回应,山海同样用赤裸的直白目光警戒着琼,她可不会忘记今天下午剧院里那名机械族的死状, 虽然多琳和琼有着深厚的友谊,但如果真妨碍到了对方,那交情大概只够让自己结束得没那么痛苦——山海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目光收聚,琼站起身来。侧过头,她对着山海淡淡说道:“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你不要接近无光的暗处,等到结束就可以离开了。”
言毕,她走至窗前,一跃而下。黑暗中,似乎有几道影子簌簌跟上了她。
琼牢牢把持阳光谷七十年,行事狠辣又独断专行,她的那些下属们一半想要推翻她,剩下大半则直接想除掉她,这个人与人结仇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只是为什么还拉上了自己?
最大的威胁已经离开,不过山海的身体仍没有放松下来。
意识海确实失衡到了诡异的程度,但她自然不会选择躲藏在屋中等待琼。换下睡衣,山海走出套房,也许考虑到了琼的建议,她没有选择乘坐电梯,而是从明亮的楼梯走了下去。
立在街边的路灯成为一个个边缘模糊的暗斑,以往灯光照亮的下方地表如同泥泞的黑沼。出乎山海的意料,室外气温维持在一个舒适的区间内,而且街上还有几个游荡的行人,但是她们的行为呆板,神情更是单调,只是缓慢地向一个方向走着,对山海做出的任何动作都没有反应,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
这个意识海太奇怪了。山海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耳边忽然听到从远处传来的模糊乐声。
在原地站定,山海脑海中快速闪过路上遇到的那些人,她们的走路姿势和朝向……没错,她们在向音乐声前进,那里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想到这点,山海加快了步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只是提速的同时,她没注意到自己几次踩到了黑暗的边缘。
脚步声在夜晚中回荡,平静的空气逐渐荡起躁动的涟漪,山海也察觉到了什么,正欲摆脱那股不妙的气息,忽听另一道脚步声向自己快速接近。
在这种诡异的地方,她应该先发制人才对,可鬼使神差地,山海默许了那人的靠近。几秒后,对方从身后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捂住她的下半张脸,用这样一个绑架的姿势把她拉到了明亮的小巷中央。
挣开那人的怀抱,山海拿起那只刚刚捂住自己的手掌,在上面狠狠咬了一口。
“嘶!”仿佛受到了多么重的攻击,对方立刻小声痛呼起来。
演技太假了。
拉开距离,山海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奥林。她刚刚使了多大力气,自己再清楚不过,皮肤上顶多留个牙印罢了,连表皮都没破,干什么叫得这么惨?
说起来,在意识海里,奥林的模样虽然有所变化,但却自有一种异化的美感。他顶着一头浅亚麻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构成平淡的底色,更衬得那双灼灼燃烧的绿眼明亮而幽魅。
在山海开口前,他将食指凑至唇边,无声地“嘘”了下,这是要噤声的意思。看这架势,两人这是在隐蔽,可如果要那样的话,应该躲进黑暗才是,哪有站到光下的道理?
尽管有问题想要问奥林,不过山海还是暂且按耐下来,安静地在原地等待。
沙……沙……
不是衣物摩擦声,也不属于远方的乐声,而是某种更轻、更细微的声响,缓慢且断续。
很近了。
十余步外,那片像被墨水渍过的地面荡起波纹,一截黝黑的弧形甲壳从中冒出,在那一米多长的壳翅全部显露后,接下来是秃鹫大小的、长满鳞片的身体。不明生物长着龙首,翅膀却似甲虫的鞘翅,整体看起来像是一只畸形的大蜥蜴。
它爬出黑暗,狭长的头颅贴近地面,那不是在嗅闻,更可能在感受某种微妙的东西——声音,或者空气的振动。
这是什么?
不动声色地转身,山海试图用眼神向奥林提出疑问,也是在这一刻,她才发现不知何时,奥林竟又弯腰凑到了自己身边——他有这么高吗?如果刚刚山海再侧头几分,嘴唇甚至可能蹭到这人的脸颊。
就像刚刚默许对方接近一样,是因为过去习惯了奥林的存在,所以对他的接近毫无戒备吗?各种想法在脑海中纠缠,山海绷着脸瞪向奥林,却不慎陷入那双眼眸之中。
浸润的翡翠映照着山海的面孔,对视的瞬间,奥林弯了弯眼,就像初春河面的薄冰破碎一般,玉璧坍塌崩解,在柔和水流的冲刷下沉向更深的绿意。
砰,砰……
也许是因为周围太过安静,山海竟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未知的怪物就在不远处,但又仿佛和她们隔着无形的障壁,直到它的身影消失的刹那——甲壳龙退回黑暗,却又在下一刻出现在更靠近两人的黑洞中。
这是在干什么!同一时间,山海如梦初醒,对于自己刚才的反应简直不可置信。她强行屏蔽掉脑内纷杂的念头,专注思考如何解决这只甲壳龙来。
只是还未等她想出计策,天边一道爆裂的闷响陡然出现,甲壳龙猛地挺起脊背,转向远方。闭合的鞘翅展开,它迅速潜入黑暗,在一个个暗点中穿梭远去。
危机解除,但山海的表情变得更严肃了。刚刚那声音是从琼消失的方向传来的,听起来低沉厚重,是她和人战斗时产生的声响吗?
“这种生物能在黑暗中穿梭,它们视觉完全退化,嗅觉也并不灵敏,靠捕捉振动确定猎物的位置。”在甲壳龙彻底消失不见后,奥林后退半步,对山海介绍起刚刚的不速之客。
似乎忘记了山海的“失忆”,奥林说话时的态度就像从前一样轻松亲昵。他提供的情报很有价值,不过山海并没让他就这样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生硬地问道:“你为什么在这?”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奥林对眼下情况做了大概的说明:他同样是在睡梦中来到了这里,一开始就遭到了那种甲壳龙的袭击,因此探明了对方的各种特性。
虽然不清楚“意识海”这个名字,不过奥林发现,她们之前独处的“梦境”原理和这里很相似,应该是它的一部分。想到山海很可能出现在附近,他干脆开始四下寻觅,最终成功地和山海汇合。
眨着亮闪闪的眼睛,奥林不忘在汇报的最后加上一句黏糊糊的告白:“几天没见,我好想你。”
说完,不待山海回话,他又举起手上未消的牙印,有些郁闷地嘟囔道:“知道你不喜欢过于突然的见面,我特意没有遮掩最后的脚步声。”结果还是惹到了她。
忽略奥林的控诉,山海先下意识瞄向他的头顶——心声消失了,随后问道:“你受伤了?”
“当然,很疼的!”
眼皮抽动了下,山海不得不说全句子:“我问,你被甲壳龙袭击的时候受伤了吗?”
“啊,你说这个?小伤而已。”轻描淡写地一拍胸膛,奥林动作间扯到腰侧火辣辣的伤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但他很快岔开了话题:“虽然无法使用魔法,不过就像梦境一样,我们可以创造想要的事物。”
比如刀、剑等冷兵器,还有枪炮等热武器,如果凝神专注,把功能复杂的蒸汽机械造物创造出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生死关头,奥林正是想起了这点,才没有命丧甲壳龙爪下。
失去了魔法,武器加成的□□就成了最大的倚仗,两人身手都不算差,如果组队探索,危险级别想必会显著下降。
略一思考后,山海答应了同行的请求,在她简单说明自己的情况后,经尝试,无法登出的现象也出现在了奥林身上,而且他还想到了一个不太妙的可能:“我们需要等那位‘琼’获得胜利才能离开,但是如果她失败了呢?”
闻言山海一怔,虽然琼有点喜怒无常,但对于那人的实力,山海是极为肯定的。在奥林点明之前,她从未想过琼会落败。不过这种可能确实存在,对方封锁区域只是为了拦住琼,如果琼死了……
“我们不是对面的目标,无论结果是什么,等到结束都可以离开。”淡淡丢下这句话后,山海率先向音乐声的源头走去。
大概五百米后,歌罗镇的景色模糊中断,衔接上的是一扇黄铜镶嵌的桃花心木大门,门扉紧闭,让人无法一睹门后景色,但音乐声确实是从后方传来的。
山海和奥林对视一眼,两人一起握上门环,用力向外拉开。虽然大门看着厚重,但拉开却不需多大力气,轻易向两位外乡人展开了怀抱。
开门的瞬间,音乐声放大了数倍,一同出现的还有花朵的香气。
这应该是一座庄园,山海二人现在位于花园的一个入口处,能眺望见深处的黑色主楼。
入口不止这一个,放眼望去,同样的大门足有两位数之多;花园里盛开着蓝色和黑色的绣球花,还有被修剪成古怪形状的橡树,如果改变诡异的环境配色,这大概会是一幅静谧的美景,可对着眼前的倒错画面,山海越发警惕。
不止卡麦大陆,整片阳光谷都处于冬季,这里为什么会有如画的春季?
奥林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而且庄园的诡异之处不仅于此。他抬手指向花圃,那片区域错落分布着数以百计的黑洞,两三只甲壳龙懒洋洋地在其中穿梭——它们的出入似乎不局限于洞口的大小。
“是蜡烛。”山海低声说道。
花叶丛中,成百上千根蜡烛燃烧着,舒卷的火苗在这光暗颠倒的世界,成为了污染花园的黑色斑点。
那座黑色主楼才是音乐的尽头,所以山海和奥林势必要进入这片危机重重的区域。
花园有供人行走的小径,但两侧的烛台让它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地狱之路,唯一的选择就是从草坪迂回前进,好在厚软的草地吸收了全部的脚步声。两人谨慎地在违背物理法则的光明处行走,数分钟后,她们没有惊动守卫,有惊无险地靠近了花园中心。
那里矗立着一座三层的圆形喷泉,池台一片漆黑,池沿上的蜡烛密集地汇聚出最大的黑洞,显然无法靠近——
作者有话说:
脑洞大开的副本~给小情侣加把劲![彩虹屁]
怪:?那我呢?
第197章 13.欢迎参加舞会! 与甲壳龙战斗/……
山海自然不会主动为这次冒险增加难度, 她本打算绕过喷泉继续前进,但迈出下一步时,脚下突然出现了不同于先前的坚硬触感。
这片都是草地,能有什么呢?
脑海中冒出这句话前, 山海已经下意识踩了下去, 随后就听到了似乎是机关到位的“咔”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空间里不亚于平地惊雷, 只见草地的边沿依次亮起黑洞烛火, 点缀着这方地表, 可能因为突然暴露在空气中,它们开始膨胀摇曳,就像一群苏醒的黑色蜈蚣。
山海呼吸一滞——你这蜡烛原来不是人工点燃的吗?
此刻这些纠结都无关紧要,第六感告诉她潜行失败, 危险即将来临。只见山海脚边, 距离她最近的那团火苗剧烈波动起来, 黑洞无声拉伸, 在狰狞头颅冒出的刹那, 甲壳龙张开龙吻向山海咬去!
敌人和自己的距离实在过近, 山海又是第一次亲身体会到甲壳龙的速度之快,一瞬间,她已做好了自己会受伤的准备。但就在下一秒, 一道身影蹿至山海身前,隔在她与甲壳龙之间, 横剑拦住了对方。
余光瞥见一只甲壳龙消失后, 奥林立刻做好了应战准备,宽剑于手中浮现,在那黑色暗影跃出的瞬间格挡住了利齿, 紧接着他收腕移臂,握剑用力朝甲壳龙劈下!
牙酸的刮擦声响起,剑刃没能砍穿甲壳,只在平滑的表面上留下一道白痕。甲壳龙被那力道掀飞,但它没等落地便调整好了平衡,从另一侧黑洞再次扑来。
也许因为意识海里的生物都无法使用魔法,甲壳龙的攻击方式极为原始——高速扑袭,用长有钩爪的前肢固定住猎物,并借机用龙吻攻击脆弱的脖颈。
如果只面对一只,奥林完全游刃有余,但这种怪物惯于群体狩猎,而且能够感知到遥远黑洞传来的信息,如果耽误下去,不知会有多少从黑洞跃迁而来,必须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离开这片区域。
思绪飞转间,又一只甲壳龙以刁钻的角度探出上半身,向两人攻来。奥林被前只绊住了手脚,只来得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后退!”
“砰砰——!”
枪声和奥林的吼声同时响起,黑暗的火花一闪而逝,两发子弹分别命中两只甲壳龙的腹甲。虽未造成致命伤害,但奥林的压力明显一轻,他得空回头望向山海:女生手持双枪,眼神冷静专注。
她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双臂略微调整了角度,砰砰!又是两声清脆的枪响。弹无虚发,山海不是在漫射,而是精准点射。
这次她一枪击中了自己那侧甲壳龙的翼膜,第二枪直奔另一只的头颅。打在甲壳龙额甲上的子弹激起一溜火星,冲击力让它向后倒去,差点栽倒在地。
看到这一幕,奥林挑了下眉,在子弹连续发射的背景音里,他放心地将后背托付给山海,再度提剑面对甲壳龙。
甲壳龙身上的壳甲并非一块铁板,拼接的缝隙正是可突破的脆弱点,比如……鞘翅和身体的衔接关节!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远比想象得沉闷,甲壳龙的动作猛然僵住,黑血溅落,它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尖啸,试图甩掉插在身上的重剑,但那柄剑在奥林的压制下,已深深劈入了骨骼缝隙间,咯……咔!
一边鞘翅彻底断裂,甲壳龙哀嚎着,试图用利爪及牙齿向攻击者发起复仇冲锋,但身体的残缺破坏了它的飞行能力。又一发子弹从下颌处射入,穿透它的头部。甲壳龙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你也解决了?”不待呼吸平稳,奥林急促地向山海问道。
山海抹掉脸上溅到的血珠,点点头:“嗯。”
两头甲壳龙的尸体还在散发热气,但情况却不允许她们稍作休息。扫视一圈环境,山海迅速敲定了目的地,将手中变出的蝠翼飞行器递给奥林一件——“去那里。”
黑色主楼的正门前灯火通明,放到现在的情境来说就是一片黑洞,所以山海指的是它侧面一个被爬山虎半掩的小门。
一边把手穿过飞行器背心的带子,奥林另一只手臂猛地后缩,用剑柄顶撞上偷袭龙的下颚,将它扬飞出去,口中快速回道:“好!”
这片花园仿佛活了过来,黑洞接二连三泛起涟漪,一只又一只甲壳龙从各种角度激射而出,巨大的鞘翅张开,它们的速度快到只留下视网膜上的一道残影,在黑洞中穿梭的身影汇成了一片厚实的黑云。伴随着威慑般的嘶鸣,无形的压迫感碾压而来,山海和奥林也不再掩饰脚步声,她们打开飞行器的开关,全速向前冲去。
掠过小路,飞过草地,一路劈砍射击,最后冲刺十几米后,两人终于到达了那扇小门前。拽掉爬山虎藤,山海一枪崩开了门锁,和奥林一起闪身进入屋内。
虽然橡木门看起来挺不过那群甲壳龙的攻击,但它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边界,所有的追击者都在门外急刹停下,它们不甘地徘徊着,却没有一只试图越过那条界线。
“合作愉快……”背靠着门板,奥林脱下飞行器,滑坐在地上剧烈喘息起来。
没有回应这句庆祝,山海咬住下唇,有些僵硬地低下了头,说道:“抱歉,刚刚是我……”
是自己触发了机关,才让两人狼狈不堪地冲入未知地带,甚至险些受伤。
“这个时候完全不该出现这种道歉的话,应该说‘干得漂亮’才对嘛!”奥林手一摆,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倒觉得很刺激啊,不过比我们离开尔尔亚镇前闹的那场还差一点。”
确实有点像那时的场面,山海下意识想要点头,做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还处于“失忆”状态,不该响应才对。所以她轻咳一声,对着笑嘻嘻的奥林强撑淡定道:“我不知道什么尔尔亚镇的事。”
眯起眼,奥林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揉乱了山海的发顶。接触的瞬间,山海猛一激灵,她本想立刻甩开对方,但莫名的心虚让她多忍了几秒,随后才挣脱开。
比起有伤在身的奥林,山海的调整速度能快些,不久后她体力便恢复了大半,开始观察她们所处的环境来。
如果没有甲壳龙的追击,山海一定不会如此莽撞地进入这栋陌生的房子,在诡异的蓝绿色调下,这里简直是鬼片的最佳拍摄地,而它的内部布局也诡异得很:
从外面看,主楼应是一座三层建筑,但内部除了两侧的休息室外,却只有一个挑高近十米的大厅。那里正在举办舞会,百余人塞满了门厅,厅顶悬挂着一盏巨型水晶吊灯。光源依旧没有恢复,黑洞出现在吊灯、烛台,以及所有本该辉煌亮眼的表面。
和外界相比,这里的空气浓稠而甜腻,不止是香水的气息,自助用餐区的食物也在散发诱人的香气。
巧克力喷泉旁配好了蘸食的水果块和棉花糖,旁边还有一个多层的翻糖蛋糕,除此之外,食物基本都是方便食用的大小:迷你三明治、酥皮卷香肠、奶油泡芙……
乐池里,乐队演奏着轻柔的舞曲,那正是山海一路听来的声音,参加舞会的宾客均着华服,戴假面,但彼此间没有任何交谈,只是机械地动作着。
此地似乎自成规则,她们不受重力约束,不止在地面上跳舞,墙壁和天花板都是舞池的一部分。此外,她们舞蹈、佯装交谈、模拟进食,一举一动看似优雅却无比僵硬,在集体的迷乱中营造出让人窒息的沉默,简直像过家家的玩具人偶,诡异异常。
撤回休息室内,山海正要把自己的所见告知奥林,目光突然一凝。
墙角有两枚近乎透明的椭圆形物体,其内部蜷缩着一团黑灰色的阴影,它还在缓慢变换着形状,看样子是活着的。
这种形状,又出现在这个地点……该不会是那种甲壳龙的卵吧?
山海沉沉舒出一口气。如果真如自己想的那样,那这里应该是甲壳龙的巢穴。幼崽和巢穴对于生物而言最为重要,甲壳龙不可能弃之不顾,可它们为什么不敢进入这里呢?
细细想来,不止这里,刚刚看到的大厅摆设里也有一些类似的卵状事物,只是那时山海以为那些只是装饰,并未在意。
最好再确认一下……
在心中规划着下一步的安排,山海向后转身,却差点贴上一张戴着面具的脸孔。
“尊敬的女士、先生,欢迎参加舞会,休息区暂不开放,请您移步舞池。”不知何时出现的女性微微欠身,手臂移向大厅。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侍者服,脸上碎镜拼接而成的面具没有留出眼睛的空位,每一片映出不同角度的景象,面具下的唇固定在微笑的弧度。
没有询问两人为何从侧门进入,侍者直接为山海和奥林安上了“客人”的标签,并安排她们去往舞会。
山海并未急着表态,她更想知道,对方是如何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似乎知道山海内心的疑问,奥林对她小声说道:“这个人是从黑洞传送来的。”
这么说来……山海的视线移至侍者身后,那里确实有一小片黑暗。难道黑洞穿梭不是甲壳龙的专属能力?
许久没得到回应,侍者微笑着再次重复了一遍“休息区暂不开放,请您移步舞池。”到目前为止,她说话的态度还算和善,也没有攻击行为,但如果拒绝她的要求,最好的下场就是被彬彬有礼地请出大门,而那意味着将要面对一群虎视眈眈的甲壳龙——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其实没有细纲,所以写的时候融进了各种灵感和脑洞哦吼吼[元宝]
如果让我进到这种地方,立刻原地化身蘑菇,嗯[鸽子]
第198章 14.转化 舞蹈/ 孵化的卵/ 混乱……
和奥林对视一眼, 山海意识到对方和自己做出了相同的决定。走出休息区,两人踏入大厅,只是眨眼的功夫,她们的衣物就变成了宴会服。这不是山海或奥林所为, 似乎这片空间会自动改变进入此地之人的衣着。
“见机行事。”将手搭上奥林的手臂, 山海低语道。
舞会上多了一男一女两位新客人,其中的女性发髻高耸, 脖子上围着条黑色皮草, 一袭孔雀蓝的丝绒礼服让她青白的肤色亮眼许多, 银色的蕾丝镂空面具覆盖了她的上半张脸,尽管看不见长相,但周身气质极为出众。
和她同行的男性同样佩戴着一张金属制的半脸面具,墨绿色的外罩丝绸斗篷衬得他倜傥而潇洒, 两人走在一起, 几乎吸收了周围的所有光彩。
尽管如此, 她们的到来仍没吸引多少宾客们的注意力, 整个踏入舞池的过程都如同水滴汇入河流一般顺利。
无论是哪次转生, 山海都没跳过舞, 好在奥林对此有一定经验,引导着她跟随自己的步伐。几个回旋后,山海逐渐找到了韵律, 身体开始变得轻盈。
舞池内,巨大裙摆摩擦出沙沙声响, 皮鞋鞋跟敲击着地板。山海效仿着身边人的动作, 和奥林举臂、抬腕,手指短暂交握又分离,不时和对方交换一个面具后的眼神。
“她们和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不太一样。”近距离观察周围人的状态后, 奥林俯身说道。
如果说那些对外界没有反应的人像是失了魂魄的梦游者,那么舞池里持续跳动的这些存在则比她们离“人”更远一步。在这种环境中,能对话的镜侍就显得更加特殊了。
山海突然想起林特给自己讲过的一个故事:
【七岁的艾米丽生活在一个色彩斑斓的小镇,但她只爱黑色和白色,于是艾米丽画画只用铅笔,鲜艳的蔬菜水果更是一口不碰。某一日,她追着白蝴蝶跑进一座黑白色的建筑,被迫成为巫师后厨的仆人。
每天会有蔬菜和水果送过来,这也是这里仅有的亮色。艾米丽切洗各种食材,并把它们倒入机器——无论是鲜红的草莓、橙色的胡萝卜,或者绿色的菠菜,从另一头挤出的汁水都是黯淡的混沌颜色。为巫师工作的不止艾米丽一个孩子,但她们全都双眼无神,不回应艾米丽的搭话,而且全身灰扑扑的,像褪了色的玻璃珠。
好可怕,艾米丽想。如果一直呆在这里,我也会变成这样吗?空洞、迷茫,失去颜色,无法对话,就像……就像幽灵一样。】
就像幽灵一样。这里是为被囚禁的幽灵开办的舞会,那么谁是此地的主人,误入其中的人类又会遭遇什么呢?
流畅地转身,山海巧妙避开了地上的一枚卵。她握住奥林的手轻轻捏了下,告知对方自己也有同感。
她刚刚观察了先前注意到的几处蛋形装饰物,比如翻糖蛋糕上打着蝴蝶结的装饰蛋正是甲壳龙的卵。不止那里,半透明的卵出现在各处:侍者托盘的杯盏内、提琴手的脚边……甚至在人们的衣饰间。有几人的帽檐上坠着枚稍小些的卵,随着她们的动作轻轻颤动着。
在一次旋转时,一位女士露背礼裙后的卵突然破开了条缝隙,一只幼小的甲壳龙从中探出头,很快就顶着一身粘液爬了出来。它对于自己的出生地没有任何留恋,在适应翅膀后,很快钻入一个黑洞,消失不见了。
借着两个快速的旋转,山海拉近自己和奥林间的距离,轻声在他颈侧提醒道:“那些甲壳龙的卵在快速孵化。”
“唔。”舞蹈还在继续,奥林的回答有些含糊。不确定他是否明白了情况的严重性,山海正欲蹙眉,忽然瞥见奥林翻飞的衣袍间泛红的耳根。
这反应有点可爱。
脑海中毫无预兆地冒出这个念头,山海快速移开目光,不再注视对方。
假面舞会是一场自由的狂欢,面具下的相貌在这里毫无意义,天差地别的身份于此刻只是无用的标签,舒展、扭动、跳跃,盛大而混乱,足以令人感官迷醉。
乐声逐渐热烈,但与之相对的,山海的意识开始有些昏沉,视线里奥林的面孔也变得模糊。直到心脏突然绞痛一瞬,她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和奥林一起踩上了墙壁。
在这个与地面垂直的角度上,山海没有任何不适,她不知这是大厅的规则,还是因为她们正在向那些幽灵宾客转化。
【第一天傍晚,艾米丽想要哼唱妈妈常唱给自己听的歌曲,却发现自己忘记了旋律和歌词。
第二天中午,艾米丽的粉色发圈变成了灰色。
第三天……
第四天……
艾米丽意识到自己在褪色。】
山海恢复了理智,但奥林还没有,她加重了按在对方肩上的力道,可这人只是嘟囔了句什么,并没有要清醒过来的意思。如果动作太突兀,很可能引来游荡镜侍的注意。短暂迟疑两秒后,山海将脸埋到奥林颈边,用力咬了下去——
“——嘶!”奥林的痛呼还未出口,便被早有准备的山海捂住,清醒过来后,他很快理解了情况,如果刚刚彻底睡去,恐怕就要成为这些宾客的一员了。
山海:“去食品区,我有话跟你说。”看着自己留下的整齐牙印,山海莫名升起一股愉快来。她已大致猜到了这里的运行机制,接下来就要实行计划了。
纸杯蛋糕被做成各种可爱的形状,黄瓜片上放的应该是葡萄干奶酪,每一样食物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如果它们的色泽正常,说不定山海真的会想要品尝些,不过在眼下的环境中,她和奥林都只拿了杯透明的柠檬苏打水,做出假装吞咽的动作。
山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离意识海,奥林,我们不能在这里一直呆下去,那些蛋会从我们身上吸走什么。”
从舞池下来后,山海发现如果自己稍有放松,眩晕感就会卷土重来,这说明造成异样的不是舞蹈这一行为,更可能是因为音乐、空气,或者那些随处可见的卵。
奥林愣了下,转动杯身的动作停止了。两三秒后,他看向山海,目光突然变得无比温柔,“你想怎么做?”
可惜山海正专注思考着其他事情,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进入黑洞。甲壳龙和镜侍能够借它穿梭,但黑洞不属于它们的身体器官,更可能属于公用的通道,如果猜测属实,它将能带我们去到其他地方。不过在此之前,我要破坏掉那些卵。”
破坏卵绝不是必要的步骤,不过山海还是将它加入了计划内。假如放任那些卵不管,将不断有甲壳龙孵化,而这也许意味着不知何处的琼将会面对更强的敌人。
虽然那女人说她自己会解决掉所有事,虽然哪方胜利对山海二人来说没有区别……但山海更希望琼活下来。
山海:“你不用跟我一起破坏卵,在一个黑洞边上等我就好,如果有危险,你就先跳——”
“——我和你一起。”语气坚决地打断山海未尽的话,奥林握住她的双肩,使她转向自己,“山海,我说过我会一直陪伴你,难道你认为这几只甲壳龙就会让我放弃吗?”
对方的眼神真挚而热烈,山海竟在这攻势下败下阵来。
“……我不记得你说过那些。”她偏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之后忽略了奥林的问题,默认了两人的合作,“那我们各负责一半,不用管客人,只需要留心那几位侍者,她们大概会来阻止我们。”
“好。”点头应下,奥林忽然笑了笑,凑到山海耳边说道:“山海,上一次我们的见面太匆忙,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
有问题吗,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突然想起了什么,山海一怔。上次她告诉对方自己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但她刚刚忘记了那点,无意中喊出了“奥林”……山海的表情一片空白。
趁着对方难得的失神,奥林快速抱了下她,蹭了蹭脸颊。这个有力的拥抱很短暂,一触即分,在奥林走开后,山海抿住了唇。
说不上是羞恼还是烦躁,汹涌的情绪扰得山海心神不定。憋着一口气,她手起刀落,捣毁了一个又一个卵。
薄膜爆开,液体和未完全成型的甲壳龙一同流出,就和山海想的一样,在卵遭到破坏的第一时刻,在场的宾客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所有的镜侍迅速锁定了二人的位置,尖啸着冲来。
行动的同时,它们的头颅逐渐拉长为甲壳龙的模样,手脚化为利爪,身后甚至展开了鞘翅。除了走形的人类躯体外,它们俨然和甲壳龙无甚区别!
行动开始的第一时间,山海就换下了累赘的礼服,此时在蝠翼飞行器的辅佐下灵活走位,奥林那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不过就算她们再敏捷,在封闭空间内和两位数的敌人对抗还是有些吃力,把卵破坏得七七八八后,二人身上多少都挂了彩。
目的达成,接下来就要进入黑洞了。隔空相望,两人默契地向天花板的中心冲去!
一名镜侍刚从吊灯处的黑洞冒出头,就被山海一脚踢了回去;为了防止后方追兵赶来,在离开前最后一刻,奥林向外丢出了什么,听得叫声一片,应该起了些效果。
没人知道黑洞后到底是怎样的世界,跳入前奥林有过很多想象,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绝对的黑暗降临时,他的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为《猫妖》定制的角色卡出来啦~我觉得很好看嘿嘿[哈哈大笑]
选择了剪影,方便大家想象自己喜欢的风格![奶茶]
描写又开始卡了,然后发现卡文的时候闭眼很舒服……[鸽子]
第199章 15.黏黏糊糊 就是这里/ 真正的意……
强光手电筒、提灯、蜡烛, 各式照明物品被奥林接连唤出,但它们无一例外没能照亮黑暗。
四周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音,更无法感受到山海的存在, 自己真的只是跳进了黑洞, 不是穿到了什么空间夹层里吗?奥林不知道敌人是否在附近,所以没有大声呼喊, 只是用手臂试探着前路。
冷静下来, 慌张无法解决问题。他试图和自己对话以保持镇定, 然而活跃的思维带着奥林拐向了另一个方向——也许那些照明物其实起了作用,只是自己看不到呢?
虽然进来才不过两三分钟,但奥林却觉得无比漫长,四下摸索着, 他终于开口喊道:“山海!”
自己应该发出了声音, 可奥林听不见。他强行压制住丧失五感的不适, 继续摸索和呼喊, 不过独处的孤独正在不断叠加。
终于,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掌。
奥林先是一惊,不过熟悉的感觉让他没有甩开对方,下意识问道:“是你吗, 山海?”
下一秒,奥林才想起对方应该也听不见问话, 他正要换种方式沟通, 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对方捏了两下。
咳,奥林勾了下嘴角,这样的动作, 是山海没错了。
尽管没有什么有力的言语,然而那瞬间对方带来的安全感是无可比拟的,或者说,只要有山海在身边,他就不会慌张下去。想到这里,奥林手中突地被塞了根长杆。
将另一根盲杖递给奥林后,山海又拉起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小臂上。
她曾有过十多年的盲人经验,现在的情况尽管更复杂些,但山海有自信应对,唯一麻烦的就是身边这个从没失明过的家伙。没有自己带路的话,他恐怕连直线也走不出来。
可能是因为紧张,奥林抓着山海的力道不小,这让她有些吃痛,不爽地拍了下对方的手背。那只手顿时一松,之后小心翼翼地挪回原处。
如果能够对话,他大概会先叫痛,然后委屈地撒娇吧?
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山海的心稍微软了几分,安抚般摸了摸奥林刚刚被拍的地方。这举动似乎给了对方莫大的勇气,那只手顺杆往下爬,黏黏糊糊地试图十指相扣,又吃了一拍后才彻底消停下来。
没走出多远,山海将奥林领至一处,用手点了点他的耳朵。
这是要自己听什么的意思吗?奥林似懂非懂地靠了过去,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听到了汩汩的水流声。
几步外,山海也做出了和他相同的动作,侧耳倾听着。这里有很多洞口,凑近后能听到另一头传来的微弱声响,其中大部分应该都是通向意识海的各处,不过山海认为一定也有离开意识海的出口。
虽然闯入黑洞只是为了离开舞会,但现在山海已经改变了主意。这里整片空间都已被控制,无论去哪里都不是上佳的选择,因此现在的她打算直接离开意识海。
山海想告诉奥林这点,但在无法交流的情况下,只能靠对方自行领悟了。
这两个洞口都不是目标。
谈不上失望,山海带着奥林左拐、直行、右转,坚定地向某个方向继续走去。就像走出沼泽那时一样,她相信自己一定会走向目的地——因为这里可是随心所欲,属于她自己的梦啊!
终于,在一处洞口前,山海停下了脚步。奥林凑近听了听,那里什么声音也没有。
但山海拍了拍他的肩,就像在笃定地说:“就是这里。”
这个人身上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那使得她人不由自主地认同她的决定。奥林不知道前方是怎样的情形,但他相信山海。
两人鱼贯而入,一瞬间,层叠的风波如海浪般拍来,久违的光亮在眼前绽开,适应后入眼的是一片繁杂的鲜亮画面。
久违的红色归来,橙、黄、粉,和谐的颜色让两个离开诡异世界的人终于有了逃离的实感。
【不能这样下去了!艾米丽决定改变这一切,趁着巫师外出,她榨出彩色的汁水,为幽灵孩子们涂上了各种颜色。一个又一个孩子找回了记忆,她们齐心协力,将黑白的建筑涂成了彩色——黄色的屋顶,粉色的墙壁,紫色的地砖,蓝色的大门……
回到家的巫师震惊无比,他语无伦次地说:“不,你们不可以这么做,颜色混合在一起,很脏……”
脸蛋被抹成小花猫的艾米丽跳到他面前,大声说道:“但是黑白的世界太单调啦!如果用错了颜色,那就用白色盖住,重新绘画吧!”】
无需尝试,山海很快意识到无法脱离梦境的限制解除了。她本打算在第一时间便脱离此处,但临到实施前,山海却犹豫了。
此时,二人正在空中飞速下坠,下方数百米外是拼贴在一起的迷乱景色。虽然目盲的状态已消失,但奥林没有放开拉着她的手。金发男生开朗地笑了几声,将一个绿色的长杆塞进山海手里。
“想减速的时候,按下按钮!”周围气流噪音很大,奥林需要大声喊才能让山海听清。她摆弄了一下对方塞给自己的物品,那根杆子看起来像是某种植物的一部分,中空却富于韧劲,靠近下端的地方有一颗红色的按钮。
还没等她研究透彻,奥林已经先一步向下冲去,面对此等抢跑行为,山海自然不甘示弱,加速跟上了对方。
在高空中俯视,山海将地面上的景色尽收眼底,那不是一块完整的土地,而是由无数个不规则的拼图参差组成的。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甚至高度也略有区别,唯一的共通点是,每一块拼图上都有一个人型生物。
按下绿杆的按钮,杆头处迅速爆开一大团蓬松的绒毛,帮助山海减慢了速度。仔细看去,这竟是一个巨型的蒲公英,白色的冠毛不断脱离主体,带着种子飞远,当那白色绒球彻底消散时,山海也已降落。
她现在踩着的是一条彩色长板,这条木板路大概有是十几米长,向前又变为一条红毯,随后还有各种形态材质的道路;路旁照明的是一颗颗硕大的球形物,像是不会熄灭的夜明珠。
奥林降落在山海不远处,几次跳跃后来到她身边,若有所思道:“我没来过这里,你呢?”
山海同样摇了摇头。之前琼说,她们在的地方是意识海,但那里更像是一块被控制住的空间,如果让山海来选,她认为现在这里更贴近“意识海”这个名字。
她目光所及之处,空中看到的每一块拼图都是一处独立的小空间,里面有兽人正在用菜刀切花,切完用叶子卷好,和闪亮的宝石一起吃下;有机械人在用手指吸鼻烟,银色的粉末化成灰色的烟雾从双耳排出,变换成多种形状;有精灵在专注地扮演一棵树,甚至有鸟儿在他头顶的树冠里筑了巢。
这些画面和明暗倒错的世界一样,都与现实有很大差异,但观者的感受却截然不同,大概因为这里是自由的幻想。
它们反应出的是那些人的内心世界,是她们想象的、向往的,或者是一瞥的片段。因为无意识,所以毫无隐瞒,是最真实的自我;因为想法和感受的记忆往往不是单一的场景,而是由数个相通的画面串联起来,所以没有任何逻辑,下一步行动无法按常理来判断。
这片奇妙的空间勾起了两人的探索欲望,山海和奥林向前走出数米,她忽地注意到一处风格独特的空间。
空间主人是一个衣衫朴素的女人,她额角包着纱布,左臂从小臂处截断,徒留空荡荡的衣袖。那片狭小的空间挂着几幅刺绣精美的神幡,在浓烈的熏香气味里,女人面前摆着一个神龛,她单手捧着圣像,额头抵地呜咽着。
地上铺满了巴掌大小的纸片,山海捡起一片看了看,上面画着精致的花纹,中部写着几句神乎其神的祷告词,右下角盖着誓约与守护之神的徽标。
奥林摸了摸下巴:“没想到有人这么渴望这东西,她应该是来自战地的人。”
听起来他见过这种纸片。
山海:“你知道这是什么?”
“赎罪券,一张售价大约一金币。教会宣传它不止有赎罪的功能,买得多还相当于积累善功。这里数量这么多,她大概不止为自己祈祷——战争前就有教会在搞这一套,大战爆发后更加猖狂罢了。”
据说,只有替离世的亲人赎完所有罪孽,她们才能升入天堂。身边人的接连死亡本已达到痛苦的极致,但宗教又为女人戴上了一层枷锁:如果自己没有足够的钱财,将无法替亲人们“赎罪”,致使她们长久滞留在地狱中。
现实中的执念已深深扎根于她的潜意识,最终构成了这幅画面。
凑近些,还能依稀听见女人的祈祷声:“至高无上的神啊,求您赦免我的父母,我的丈夫,还有两个孩子……”
山海咬住下唇,虽然她认为自己已经见过无数类似的场景,但当它在眼前发生时,山海的心情还是有了些许波动。
是谁给予教会权利赦免她人?是谁促成了教会至高无上的地位?是谁让神明成为人们的精神支柱?
是阳光谷、人类存续委员会、人类的劣根性,还是琼的手笔?
走到女人身旁,山海轻轻说道:“你……”
出乎意料地,女人竟抬头看向了山海,虽然痛苦的神色还未褪去,但似乎是可以沟通了——
作者有话说:
梦的部分参考了《梦的解析》,加上了一丢丢自由发挥,就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场景[三花猫头]
接下来的部分灵感来自荣格的“集体潜意识”概念+人格结构的层次~哦对,还有守护甜心,嗯,这个留到下章再说[奶茶]
在完结前就不加番外啦,圣诞和元旦字数多加些嘿嘿~明天大家记得吃平安果呀![猫爪][猫爪][烟花]
第200章 16.我要实现你的愿望 闪闪发光/ ……
“你过世的亲人会得到幸福, ”顿了顿,山海补充道:“你也一样。”
呆呆地望着山海,女人数秒后才似乎理解了山海的意思,她没有回话, 但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同时泪水汩汩流出。
这场面是山海不擅长应对的,她身体一僵, 眼神四处乱飘, 最后扔下一句“再见”就头也不回地远离了那个空间。
奥林不紧不慢地跟在山海身后, 他能感受到,虽然山海说的话得到了正向反馈,但她并未因此产生多么好的心情。如果此时对这人施压询问,只会适得其反, 留给对方足够思考空间后, 她反而更可能向自己倾诉。
果然, 快步行走数米后, 山海开了口:“我骗了她。”她的表情很难用一个词来概括——困惑, 伤感, 冷静,又带着些沮丧。刚刚的自己为什么会那样说呢?明明再清楚不过了,那些死去的人根本不会去往什么天堂, 而是被投入到更加黑暗的地狱。
奥林:“你想得太远了,我们不在现实, 发生在梦里——或者说潜意识里的事, 她都不会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但至少有你的开解,她会安稳地睡一觉, 醒来后也不会像先前一样崩溃。”
手中变出两支棒棒糖,奥林撕开糖纸,把其中一个递给山海,“大部分的人,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更不用说拥有‘幸福’了。这是很难改变的现状,甚至整个世界都认为这是再正常不过,这样的人太多了,提供帮助什么的根本无济于事。但你还在做那些‘看不到尽头’的事情,这很难得。”
棒棒糖是菠萝汽水口味,含在嘴里时会有小气泡冒出,刺刺的。山海含着糖,出言反驳道:“我很少做那种事。”
将双手枕在脑后,奥林偏头看着她,目光柔和,“你总觉得自己是个冷漠的人,但就像在尔尔亚镇时放弃离开时一样,我能够看到这颗心在闪闪发光。如果没有你在,我不会留下面对那些本南丹蒂或者伯爵的士兵;而对于刚刚那个女人,我可能会觉得她挺可怜,顺带感叹一番世界太残酷,统治者是个败类之类的话,不过仅此而已。
“抛开同情的面具,真相是我不关心那些人。但如果有人站出来做了我做不到的事情,我会由衷地敬佩她。只是有的时候,山海,你忘记了自己是谁:你只是山海,不是统治者也不是神,不需要承担所有的事情——比起关心她们,不如多在意我一些~”
听到最后一句话,山海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被她这种闹脾气似的举动逗笑,奥林没再调侃什么,目视前方说道:“我从没有要改变什么的梦想,这辈子只坚定选择过两件事,一个是要找到母亲,另一个是要永远喜欢你。但现在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在一些重大事件即将发生时,感官敏锐的人总能提前预知到某种征兆,此时,山海便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猛地停住脚步。但不待她退缩,奥林已经回身拉起了她的手。
男生的视线具有某种特殊的魔力,让山海自认冷硬的心肠动摇了下。也正因为这一秒的迟疑,她没有在第一时刻离开意识海。
“我要实现你的愿望。山海,我爱你。”这一次,不是无意道出的呓语,不是混在玩笑中的真心,奥林看向山海的眼睛,字斟句酌道。炽热的感情有如实质,柔软的波潮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蔓延,融化着山海冰封的躯壳。
好似被烫到般,山海拂去他的手,别开脸道:“你说的这些,我可以当作没有听过。没错,奥林,我确实记得你——我继承了山海的记忆,但我不只是她。”
“如果这么说的话,我也失去了‘奥林’那具身体,严格说来,我也和过去有很大不同了。”说着,奥林突然倒地,身边涌出了一滩蓝色的水洼,不多时便聚成了达湖的形态。
他挥了挥触肢,语气很是欢快:“但山海,我依然爱你。就算再死掉几十、上百次,我也不会忘记你。”
奥林的达湖形态和普通的猫狗差不多大,有着圆滚滚的脑袋和身体。深情款款的话从这小小的身体里说出来,总感觉……有点可爱。
不知这画面触发了山海的哪个开关,她突然有点想笑。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她立刻咬紧了下唇,不过愉悦的笑声还是从齿间流出。
奥林精神一振,忙和躺在地上的人身融合,兴奋万分地坐起身:“你笑了!”
离开星辰远航号后,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山海有这么大的情感波动!
山海轻咳两声:“为什么这么惊讶,我笑有什么奇怪的吗?”
“不,完全没有,”奥林正了正神色,“总之,山海,你很优秀,别人会爱上你再自然不过。喜欢你是我的事,不需要你回应什么,也不需要你做出任何改变。不管你在过去经历了什么,现在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所以不要回避我,好吗?”
坚如磐石的信念开始动摇,思维就像迷失了方向的指南针,飞速旋转起来。它转得越来越快,直到某一刻猛地脱离了中轴的束缚,自由地飞往春花盛开的河流。
那一刹那,山海只觉除了自己和奥林,身边的环境似乎失去了细节,淡化为朦胧的、大小各异的色块,它们呼吸般鼓动着、膨胀着,彼此间的轮廓并不分明,甚至模糊地渗透到了一起,无尽颜色绵延开来,仿佛能达到世界的尽头。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山海大概能想出更好的回答,但是此刻,她什么也没说,默许了两人间奇妙的关系。
每个人内心执着的内容千差万别,瘦小的孩子在顶天立地的灰影巨人前瑟瑟发抖,疲惫的大人被铺天盖地的布娃娃掩埋,怯懦的少女用颤抖的手为自己戴上闪闪发亮的王冠……
山海和奥林一路前进,偶尔会出手改变些什么:比如把灰影巨人折叠到会扭曲储存物品的钱包里,帮哭泣的男生拼好打碎的盘子,或者撤走强迫自己进食的人的食物。
两人是从何处掉入眼下这个空间的,她们并不清楚。这里的天空是深蓝色的,明月和星星点缀其上,看不出哪里有什么黑洞。不过十几分钟后,山海在地面上发现了一处类似的地点。
那是个一人多宽的洞口,里面黑黝黝的。洞口花团锦簇,一簇簇的假花和真花混杂在一起,看起来都水灵灵的,将黑洞装饰成一副吸人眼球的无害模样。
奥林手扶着边缘,探头查看了一番,直身后摇了摇头:“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它通向什么地方。”
在他说话时,山海已拉起袖口,翻身跨入其中。奥林心下一惊,试图拉人的手捞了个空,于是他当机立断,跟随着山海一起跳了进去。
那种穿梭感很玄妙,耳边闪过扑索扑索的声响,四周的空气挤压着身体,就像在揉搓柔软的面团,从隧道中掉出、又自高空降落时,奥林隐约感受到了什么,但那念头一闪而逝,很快他就落到了实处。
山海和他相隔不远,此时已适应了新的环境,正蹲在乐器堆中观察着什么。那些乐器全部由白贝母制成,泛着亮彩的光芒,山海观察了会儿,突然伸手戳了下其中一个。
她的动作引发了一阵悦耳的琴声,霎时间,隐匿在各处的鸟儿被惊起,它们原本变化了羽毛的颜色,和环境融为一体,此刻一窝蜂涌出,扑剌剌不知飞往何处去了。
习惯了山海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动,奥林很快接受了现状。结合下落时看到的景象,他分析道:“这一层比上一层有条理得多。好像是按照种族,或者说信仰划分了区域。”
一个个孤岛连接在一起,凝聚成几大板块,比如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大概是自然与美学之神的属民聚落。
这层的人们不再有属于“个人”的行为,她们变为了一个整体,类似混合起来的彩泥球,或者守卫国土的连绵城墙,亦或是被盛放在同一格里的菜肴。她们一起祈祷,一起准备祭典,还有的跪坐成一圈,聆听着不知源头的教诲。
闻言,山海回过头,说道:“四周的光线变弱了。”如果说上一层的光亮程度是正午时分,那么这里就是将落的夕阳。意识海不止一层,这一事实倒没让她意外,毕竟潜意识的深度超乎想象,不过这就催生出了另一个问题——这里是意识海的最底层吗?
“嗯……”看着山海比之先前稚嫩不少的面孔,奥林一时语塞,犹豫着提醒道:“比起光线,更重要的是你怎么变小了?”
现在的山海已不复十七八岁的窈窕容貌,她的个头只有先前的一半多,衣服也跟着缩水大半。十岁左右的乖巧人儿摆出一副冷静的模样,圆圆的脸蛋不见多少尖下巴的踪影,只有五官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
山海没有多少震惊的情绪,淡定得仿佛这是个寻常的小事,“你也一样。”
自己身体的变化,山海自然早就有所察觉。不止手掌变小了一大圈,迈步时的距离也不及先前,不过既然行动没有受到影响,她便没有太过在意变小一事。
另一边,奥林扯了扯自己的脸颊,呲牙咧嘴地接受了这个年龄的山海比自己高的事实。在他看来,颀长挺拔的成年身体一定更帅气些,至于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男孩……反正山海肯定不会喜欢的!
并不清楚奥林内心的百转千回,山海明目张胆地将他打量了个遍。其实她觉得这个人小时候还挺可爱的,特别是当脸变小后,那双澄澈的绿眼睛显得又大了几分——不过这些话她绝不会说出口。
“那个洞似乎能够改变一部分时间。你知道维度的概念吗?”等到奥林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山海走到他身边,伸手指向天空,那里是她们掉下来的地方。
零维空间是一个固定的位置,不存在时间或空间的概念;一维空间是连通两点的直线——它只有长度;二维空间是两条交叉的线——宽度出现了,但它还是一张纸片;三维空间则是人类生存的地方,这里有长度、宽度、高度。
这些都很好理解,那么四维空间呢?
它需要在长宽高的基础上加上时间。
在四维空间里,一天前的山海和一天后的山海同时存在,而各种时间内的她组成的行动轨迹,就是时间线,而她的人生则是一条从出生到死亡的时间线。同理可以推出,阳光谷连通的三层界面之间同样存在时间线。
但如果只理解了这个概念,还不能解释山海和奥林缩水的原理——两人刚刚穿梭黑洞的行为,可以理解为“逆时间线”前进。而四维的时间线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所以还需要引入五维和六维。
就像一维升二维是要把线交叉一样,四维升五维则需要交叉时间线。早晨吃早饭和不吃早饭的选择会分出不同的走向,而这些所有的可能性展开的枝干都集合在五维空间里。
在五维,山海可以看到做出不同选择的自己,只是她同样无法后退,也不能跳跃时间线。不过这些问题在六维空间都将迎刃而解,五维的交叉时间线在此处弯曲成环,山海将可以在时间点间随意跳跃。
在有魔力的空间,山海可以瞬移至任意地点,但只能穿梭空间,时间是她尚未涉足的领域。
而阳光谷做到了:无论是山海和奥林刚刚在意识海间的黑洞通道,还是在阳光谷界面之间的跳转,都属于六维的时间穿梭。倘若阳光谷真的由多琳创造,那么没道理山海不具备这方面的能力,究竟是推理的哪个环节出了错?
两人走过人群,不多时,黑洞又出现了。
跳入的动作已经非常熟练,再一次时间穿梭后,山海眼中的奥林变成了小金毛的样子。毛茸茸的金发,藕节一样胖嘟嘟的手臂,皱眉的瞬间,和小金毛曾经要哭的模样完全一致,山海真心担忧了一秒。
好在芯子没换,奥林的心理年龄照旧,还是能跑能跳能说话。他皱眉,是因为四周过于诡异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大家圣诞快乐!![烟花][烟花][哈哈大笑]
写到改变什么的就会想到《守护甜心》,只要把低落的心lock上,醒过来的孩子就会元气满满![彩虹屁]
维度那里,参考了《平面国》里的几位热心读者评论,不属于最新版本,无法保证正确orz[三花猫头]《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