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瑛再一次醒来, 是第二天的早上。
他的身体被困在鲜花盔甲之中,动弹不得地倚靠在花车壁上。他极力睁开眼,眼珠子在有限的范围内转动了一圈, 看到了端坐在车厢内的姐姐。
身穿白色蔷薇婚服的女人,鲜妍得胜过春日裏的任何一朵花。就连那英气的眉目,都因为这粉白颜色的衬托, 变得柔和起来。
女人身上的锐利锋芒,被掩盖在这身看似柔软的衣服底下,尽数收敛。察觉到端坐在身侧的弟弟已经醒来, 女人转眸,将目光落在瑛的身上。
瑛瞪大了眼睛, 激烈的情绪从他的双眼透过来,完全动作不了的人,只余滚滚泪水洒落。
不要!不要去姐姐!让我去, 我才是那个做了决定之人,我应该去承担我所抉择产生的后果!
他的情绪那么明显,所有的心意在自己双胞胎姐姐面前暴露无遗。
接受到瑛传过来的强烈愿望, 端坐在花车中央的女王笑了一下, 目光十分凉薄:“瑛,今日过后,十洲之内可能就没有花国了。”
“我派了一队护卫, 将国都那些没有一战之力的平民百姓,送到了一处禁魔领域。”
“在哪裏, 没有人能找到他们。他们完全可以身为普通人, 过上正常的生活。”
瑛的眼裏满是震惊。
女王垂眸笑了一下,眼裏满是疯狂:“帝国一统天下,绝对不会允许再有其他王国出现。花国, 迟早都要亡。”
“与其茍延残喘,不如让我带着所有人,堂堂正正地死在战场上。”
瑛心头一凛,他望着姐姐眼裏的疯狂,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一直以来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她的姐姐,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如果不能骄傲自由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宁可去死。即使是双胞胎,瑛也明白,姐姐和他不同。
她是如此的骄傲,如此的执拗,为了尊严和自由,可以牺牲一切。和他这种,只求茍延残喘,勉强续命的人,是全然不同的两类人。
可是他……他不想姐姐那么活着。哪怕是茍延残喘,奔波度日,他也想姐姐活着。在他心裏,没有比活着更加重要的事情了。
因为活着,就有机会再相遇,就有机会再看一眼。他的长姐,他的母亲,他的父亲,全都死了,再也不能见上一面了。
可是他的双胞胎姐姐还活着……所以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做傻事。
求求你,请为了我活下去吧!
女王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想法那般,朝他投来慈悲的一瞥:“瑛,你是个傻子。如果我将你抛下,独自存活,那你又怎么能和我再相见呢?”
女王伸手,将掌心覆盖在了瑛的手背上:“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这一次,我们谁都活不了,所以我会带着你,一起进入归墟。”
她说的那么坚定,在瑛的眼泪落尽之前,粼粼的马车声停住了。
花车来到了城门口,骤然停住。就在这时,候在车驾两旁身穿红色盔甲的侍卫挥舞着长戟,在空中切割着灵气,木之灵气在空中打旋,一朵朵红色的蔷薇花从闪烁着寒光的长戟刃上绽放,随着灵气旋涡升入空中,彙作一道道花海涌向了紧闭的城门。
灵气彙作的蔷薇花贴在城门上,彙作了一个高大的鲜花巨人,缓缓推开了城门。
轰隆一声,城门缓缓打开,逐渐露出了门外的景象。
三丈高的城门彻底向两边打开时,候在花车两端的侍卫们彻底看清了城门外的景象。
距离城门外一裏开外的地方,密密麻麻地列着列着一队身穿黑甲的骑兵。他们骑在马背上,紧握着手裏的刀刃,铠甲在盛大的日光下散发出冷冽的光。
花国的士兵见状,握紧了手裏的长戟,目光坚定又坦荡地注视着城门外队伍前方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金色盔甲的男人,他骑在白马之上,拽着缰绳,戴着一张神色冷淡的金色面具,注视着花国城门。
在看到站在花国城门中的鲜花巨人时,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他轻轻挥动着食指,于是有一股巨大的风急速地涌向了城门口的鲜花巨人。
剎那之间,风托举着巨人升上花国帝都的上空,巨大的风旋将鲜花巨人吹散,化作了一大团鲜花巨球。
风向就在这时骤然改变,它吹着鲜花巨球来到了帝国黑甲军的上空之后,在砰的一声中爆裂,化作漫天花雨洒落在帝国士兵坚硬的头盔上,闪着寒光的黑甲上,以及锋利的刀刃上。
身穿金色盔甲的男人伸出食指,轻轻接住了一片飘落的蔷薇花瓣,转眸看向了城门尽头的那辆华丽的花车,阴恻恻地笑了一下:“这便是国王,给我的第一份礼物了?”
他修为精深,话语裏夹杂着上位修真者的威慑,传到都城之中时,一些修为不济的花国修士支撑不住,顿时就是哇的一下喷出大口鲜血。
端坐在花车中的女王嘴角勾起了冷笑,没有在意他这个下马威,反而说道:“十三王子觉得是,那便是吧。”
十三王子端坐在马上,透过城门看向精致的花车:“既然王已经准备好,那便随我一起回去,举行成婚仪式吧。”
十三王子抬起手,对着身后的众将士说道:“众将听令,迎接王妃回国!”
“诺!”
夏国的士兵拽起缰绳,齐齐朝着城门口冲了过去。
几乎是剎那之间,距离城门口百米外的地方,升冲天升起了一道光墙。那光墙转瞬抽空了此地的灵气,铸成了一道道坚硬的灵气堡垒,护住了花国的国都。
无数繁花在光柱中起伏,化作万千利刃飞向了这支漆黑的帝国军伍。
花瓣夹着灵气化作了寒刃,切割向夏国的士兵。剎那之间,利刃切割开帝国士兵的匆匆架起的元气屏障,贴着夏国士兵漆黑的铠甲,擦得火花四溅。
“百花阵!”为首的十三王子撑起了坚固的屏障,直直冲向了花国周围的那道光柱,金光一闪,切入繁花深处:“女王陛下,看起来,你并不是很想嫁给我啊!”
端坐在花车裏的女王冷冷笑道:“十三王子不也是没有想过要娶我吗?不然,何必带着这么大的一群帝国士兵前来呢?”
话音落下,阵中百花齐齐冲向十三王子□□的白马,一瞬绞杀。
白马血肉纷飞之际,十三王子抽出腰间长剑,挡在身前,一剑横扫破开百花。站在花海之中冷眼俯瞰那座城楼之下的华丽花车,冷笑道:“这就是号称流洲最厉害的护国阵法,百花阵?看来,也不过如此。”
“花王,今日我是人也要,你花国,我也要!”
十三王子说完,提剑踏花,冲向了下方的华丽花车。
嗖的一下,他脚下的繁复花海张开一道旋涡口子,紧紧缠住了他的双脚,使得他动弹不得。层层花海化作绳索缠绕而上,将他整个人都裹在其中。万千利刃涌向他,一寸寸切入他的元气屏障,最后刺入的盔甲之中。
十三王子被裹住之时,花海骤然增大,带着利刃寒光的旋涡冲向了帝国士兵的队伍,疯狂杀戮。
就在这时,端坐在花车中的女王御剑而起,冲向了被阵法束缚住的十三王子:“区区阵法,杀你,也绰绰有余了。”
在女王拿起剑的那一刻,她身上的白色蔷薇婚服仿佛被火灼烧一般,显出了烈焰的色彩,变成了一条血色蔷薇长裙。
身穿血蔷薇长裙的女王,即将赴往她的死亡。她握着剑,最后扭头看向了自己的弟弟:“瑛,你以为献出了你自己,就能阻止帝国的脚步吗?”
“献出一个美人,也不会改变花国灭亡的结局。”
“但我可以和你,一起死在这片土地上。”
女王说完这句话,提剑杀入了阵中。在她离开之后,无数花国的士兵手握兵器,冲入繁花的阵中,杀向了禁锢他们自由的敌人。
瑛靠在花车墙壁上,眼睛极力往上看,看向了天空。
无数繁花在洒落,鲜花的香味裏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息。灵气在肆虐,处处都是厮杀声。
他能感觉到自己姐姐的气息越发盛大,属于木系修士的气息仿佛盛春裏开的花一样,死死地压制住金系修士的气息。
即使什么也看不到,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姐姐在和十三王子缠斗。
这两股气息,就好像两个炙热的太阳一般,在天空持续争斗,不止不休,抢夺上风。
漫天厮杀中,瑛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炙热的金系灵气在爆发。那一瞬间,就好像天上忽然下起了刀雨一般,将盛春开放的繁华切割得支离破碎。
瑛心间一悸,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能动了。
空气裏处处都是血腥味,属于木系的清香在消退……一个可怖的念头在瑛的心间升起……
他用尽全身的力量撞开了花车,破车而出的时候,天空忽然下起了花雨。
那些艳烈的,粉白的蔷薇花,染上了鲜血,正从空中飘扬洒落……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花雨,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裏。在花雨的最中间,一个身穿红裙的女人,正缓缓地从高大的城墙落下……
那是他的姐姐……他唯一的……
“不!”
瑛大喊了一声,泪流满面地冲向了正从城楼坠下的那个红色身影,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去。
这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万千刀雨刺向了那个红色的身影。几乎是剎那之间,那个红色的影子化作了千万血雾,随着花瓣四处散去。
瑛脚下一软,瞪大了眼睛看着消失在自己面前的姐姐,眼泪瞬间澎涌而出。
身穿斑驳金甲的男人散着发,提着一柄剑立在了花国城墙的上方,看着随风散去的血雾,抬手缓慢地擦拭掉自己嘴角的血迹,略有些可惜道:“不愧是流洲第一美人,比她姐姐还有烈上三分。”
“可惜了,本以为她可以作为我的炉鼎,助我再精进几分的。”
十三王子做完评价,扫了一眼跪在城楼下满眼泪水的瑛,轻咦了一声:“咦……这个男人……倒是不错……”
不过他说完,一剑挥向了城外的百花阵:“还是先破开阵法再说吧。蝼蚁的垂死挣扎,看着倒也有趣。”
他动作轻描淡写,仿佛身受重伤的人完全不是他一样,轻松写意地解决了无人主持的百花阵。
最后一剑落下时,十三王子说道:“将花国的人,一个不留,全杀了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剩下的夏国士兵更加猛烈地攻向了残余的花国人。
瑛跪在地上,听着耳边传来的厮杀声,嗅着浓烈的血腥气味,仰头狠狠地看向了十三王子的背影。
他错了,大错特错。弱小之人,怎配与强者对话。所谓的联姻,不过是戏耍而已,不过是戏耍……而已!
在十三王子转身的那一刻,瑛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抽出自己灵剑,对准他的脖颈,狠狠地砍了过去。
“啊!我要,杀了你!”
杀了你!杀了你!
无边的恶念和勇气在肆虐,就在这一刻,瑛在心中祈祷:不管是东皇还是夜君,听到他所祈求的古老诸神啊!请聆听他心底最后的祈愿,哪怕是夺走他的灵魂,也请赐予他能复仇的力量吧!
在这一刻,他愿永坠归墟。
似乎是上天的诸神,听到了他的祈祷。忽然之间,战场上风云变幻,白昼骤然被黑暗笼罩,一轮巨大的银月在瑛的背后升起。
瑛的身影映入月中,提剑劈向了十三王子。
“你!”在十三王子震惊的目光裏,那柄灵剑镀上了一层银月的光辉。月光仿佛最锋利的武器,瞬间将他的身体劈做了两半。
十三王子的□□被肢解成两半,淋漓的鲜血溅满了瑛的全身。他顶着满脸的血,仰头看向了身后硕大的月亮,忽然觉得浑身涌起了无尽的力量。
恍惚之间,他忽然听到神秘的低语:“渴望自由的人类,你也要做我银月之君的信徒吗?那么此后,夜色是你的庇护,月光是你的武器,鲜血是你的食粮……我赐予你新生……赐予你在往后的岁月裏,在黑暗中……永远不败!”
随着神明的话音落下,瑛脸上的肌肤寸寸碎裂,露出了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容。
一个巨大的妖魔从瑛的身体裏钻了出来,他有着狰狞的面容,巨大的獠牙,粗犷的身体……狰狞的妖魔沐浴在月光上,接受着新生的洗礼。
几乎是剎那之间,巨大的妖魔气息入潮水一般涌向了四面八方。
站在战场中央的元夕,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风从她指尖吹过。她抬眸,看向了那个沐浴在月光下巨大又丑陋的妖魔,内心震撼无比。
血腥味在鼻尖蔓延,元夕站在战场上,看着四周尸横遍野,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她的身体,好像在这个千年前的世界,拥有了实体——
作者有话说:哇!这章真的自己有爽到。
就中二又热血,嘻嘻
嘤嘤嘤,瑛,你是个男人了!
感谢在2020-10-14 08:14:13~2020-10-15 15:48: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朤月、aaron 2个;知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A7YK7 7瓶;知鱼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十七章:小金
银月之下, 妖魔之气如海浪一般排山倒海的朝元夕涌来。
元夕独自一人立在满布血色的战场之上,仰头凝望着那个被月光笼罩的 高大妖魔,心神俱震。
浓郁的夜雾缭绕在妖魔周身, 在月光的银辉照耀之下,逐渐散去,露出妖魔狰狞的面目。
它身躯高大如山岳, 面目狰狞,满布沟壑,仿若被火毁掉的人脸一般丑陋不堪。
原本长满乌黑秀发的脑袋, 此刻长了两根如同鹿角一般的犄角,像是两根立在光秃秃土地上的枯树, 鬼魅又可怖。
那如同巨人一般的身躯,满布漆黑的鳞片,在月色下反射着暗哑的光。
在它的身后, 有一条比蛟龙还粗壮的尾巴,自脊骨延伸而出,粗壮有力地支撑着它的身体。
这妖魔, 似人非人, 身躯高大健美,面目却丑陋狰狞,实在可怖。
元夕凝望着着妖魔的躯体, 脑海中却想起那如花一般柔软的少年,又悲又怜。
是什么, 让这花一样的少年, 舍弃了美貌,化作了如此狰狞之物呢?
元夕心神松动了一瞬,就在这时, 夜雾渐散,高大的妖魔在银月之下,彻底显露了自己的本体。
它仰头望月,一声长啸之后,扭头朝元夕看了过来。
雾色弥漫,在这茫茫夜雾之中,妖魔的目光仿若雷霆一般,直直朝元夕射了过来。
元夕浑身一凛,在这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虚幻的身体,彻底暴露在了妖魔眼底。
怎么回事?这难道不是幻境吗?
难道说,这是一个……
还没等元夕思考完全,立于月色下的妖魔忽然动了。
妖魔一甩粗壮的尾巴,将横在它周身的夏国士兵的身体掀飞,朝着元夕甩去。
劲风裹着血雾朝元夕直奔而来,元夕瞳孔一缩,祭起手中青藤,操纵着元气结藤成1墙,下意识地拦住着飞来的尸体与被摧毁的建筑物。
哗啦一声,尸体与建筑物撞击到元夕身前的“墙”,陡然一散,化作了血雾丝丝渗了进来。
元夕看到飘在身前的血雾,瞳孔一缩,迅速用元气护住自己周身窍xue,使得血雾无法渗入。
不对劲……这地方,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就在这时,妖魔的第二道攻势来袭。
远处的妖魔忽而高高一跃,纵身朝元夕砸去。
元夕抬眸,望着远处背着月光纵身跳起的妖魔,迅速祭起青藤,朝后跃去。
砰!
妖魔重重地砸在了元夕先前站着的位置上,高大的身躯直接砸毁了元夕之前结的“墙”。
元夕踩着一枚青藤叶子,立于空中,望着脚下的妖魔,操纵着被妖魔砸毁的青藤,如同灵巧的蛇一般蔓延而上,迅速地缠住妖魔的躯体。
“吼!”
妖魔两手护在胸前,仰首对月大声嘶吼。这一吼之下,天上那轮如同圆盘一般硕大的银月碎裂,化作万千丝线,如雨一般冷冽降落。
夜空一下就暗了下来,只有万千丝线像是萤火虫一般闪着粼粼冷光。元夕直觉危险,连忙操纵元气,在周身加固一层元气屏障,随后又调动风元素,化作旋涡缠绕周身。
危险的银光雨还未接近元夕,就被风旋涡搅碎,发出一阵噼裏啪啦的响声。
银光雨猛地下坠,化作万千利刃,将本就狼藉的地面,切割成粉末。
那缠绕着妖魔高大身躯的青藤,散落在地上的士兵实体,建筑物……等等一切,都在这阵银光雨之下,化作了粉末灰尘。
世界骤然暗了下来,只有地上散落着亮光。
跪在地面上的妖魔仰头,借着地面上的茫茫荧光,仰头望着立于空中的那团漆黑身影。
它忽地一拍地面,纵身而起,直奔立于空中的元夕。
周遭的天气元气躁动了起来,那散落在地面上的银光,如同散落的蒲公英一般,从四面八方飞过来,重新在妖魔手中凝聚,彙成了一柄硕大的弯刀。
妖魔手握弯刀,像是挥动着一弯银月那样,将利刃对准元夕的位置,横扫而去。
就在这时,元夕闪身,萦绕在周身的风旋涡化作难缠的绳索,一瞬激发,朝对面的妖魔直射而去。
风索困住了妖魔的手臂,生生止住了妖魔的攻势。
与此同时,元夕手上的青藤裹挟着无尽威势,与风一起朝妖魔的身躯缠去。
剎那之间,如同树那般粗壮的青藤沿着妖魔黑鳞密布的脚踝螺旋而上,直裹住妖魔的头顶,像是捆粽子一样将它结实地捆了起来。
元夕操纵着风,风往上折了一下,将妖魔手中的银月弯刀往上狠狠一打。
霎时间,风裹住了银月弯刀,用漩涡将弯刀搅碎,化作万千荧光散入了强劲的风裏。
随着万千荧光散落,周遭传来了一阵咔擦声。
元夕蹙眉,抬眸看向了身前的妖魔。
此时此刻,被她捆绑着的妖魔如同剥落的墙皮一般,骤然寸寸碎裂,显露出本来的模样。
沉重的夜幕与妖魔一起剥落,那蒙在天空上的黑色幕布裂开,一丝星光照了进来。
元夕抬眸,仰头望着逐渐扩大的星空,清晰地看见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星海。
夹杂着黄沙的夜风拂过,带来了丝丝腥甜的气息。
幻象在褪去,元夕垂眸,看向了眼前的妖魔。
明亮的星光下,一只一丈大小的蜘蛛被青藤束缚着,吊挂在空中。
在蜘蛛的脚下,是一大片坍塌的石堡宫殿,在星光之下,默默伫立了千年万年。
硕大的蜘蛛仰面躺着,奄奄一息地露出吐露着蛛丝的肚皮。星光落在它身上,沿着它节肢上的七彩纹路游走,映出七彩眩目的光芒。
元夕看着蜘蛛身上的纹路,微微蹙眉:“七彩幻蛛?”
元夕拽着这蜘蛛,自言自语道:“所以我方才所见的一切,皆是由这幻蛛营造出来的幻境吗?”
据她所知,越是漂亮的毒物,其毒就越发的猛烈。
而这只蜘蛛,应该是元婴期以上的毒物,才会让她一进来城门,就陷入了幻境裏。
然后让她在幻境中麻痹自我,最后一击击杀。
元夕冷静分析了现状,忽然觉得一股刺痛从识海中传来。
她心神一凛,忙去查探自己的识海,在自己碧蓝无垠的识海中央,看到了一团茫茫绿雾。
那绿雾既宽广又深邃,仿佛能将她识海侵蚀了一般。
“糟糕,中毒了。”
在元夕意识到自己中毒时,被她捆在空中奄奄一息的蜘蛛,骤然开眼,一个打挺张着八条蜘蛛腿,撑开血盆大口朝元夕咬来。
毒雾在识海翻腾,刺激得元夕一片昏沉。
眼见着这元婴期的蜘蛛就要杀来,元夕强撑着昏沉的意识,将识海中的毒物强压进识海深处,而后化作一道绿色遁光,朝远处而去。
她一边遁去,一边抬手,狠狠一拽青藤,像是之前在沙漠绿洲甩螃蟹一般,将被她束缚住的蜘蛛,狠狠地朝地面掼去。
元夕强撑着身体,一连掼了七八下之后,才强拖着身体,御着风轻巧地落在了残破王庭的一个圆圆塔顶上。
星光之下,元夕单薄的身体立于风中,俯身看向那只已经被砸得晕头转向的大蜘蛛,淡淡开口:“我不杀生。”
“你身为低阶妖兽,修行至元婴,也算不易。我暂且将你封印,待我走出此地,就把你送去道盟,且让道盟裁定你的去向。”
这是一只非常厉害的七彩幻蛛,元夕并未在它身上嗅到很浓郁的血腥气味,估摸着也是第一次下手坑害道盟修士。
至于这大蜘蛛怎么修行,单看外面那一群不敢闯进来的黑蝎子,就知道平日裏这大蜘蛛靠猎杀什么为生了。
难怪那些黑蝎子在王城外不敢往前迈一步。
元夕话音落下,趴在地上晕头转向的蜘蛛嘴裏叽裏咕噜地发出了一串声音。
元夕听到这阵声音,歪了歪脑袋,看向地面上的蜘蛛。
躺在地上的硕大蜘蛛甩了甩脑袋,摇晃着像个不倒翁一般,前后摇摆着自己的身体,朝元夕的脑海裏传出了一道意念:“呜呜呜……好痛好痛好痛……”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好痛好痛好痛……”
元夕听到识海中传来的那阵声音,静默了片刻,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
大蜘蛛似乎真的被她摔惨了,一个劲的喋喋不休:“你好凶呜呜呜呜……”
“我都用毒毒了你一下午,你怎么还不倒……”
“你到底是不是人……”
“你怎么比我还扛毒……”
“呜呜呜呜………没天理了,我不要当蜘蛛了……”
元夕听得大蜘蛛嘤嘤嘤了一大段,想到识海中还在翻腾的毒雾,静默了片刻才开口:“是你先对我动的手,你想杀我。”
而且这个毒很麻烦,一时半会还解不掉。
大蜘蛛沉默了片刻,好一会提高了音量反驳:“我没想杀你!”
“我想杀你早就动手了!”
“我这是在考验你考验你考验你!”
元夕蹙眉,不解问:“考验?”
“对啊!”大蜘蛛应得理直气壮,仰天甩着自己的八条蜘蛛腿,振振有词,“传说中的宝藏埋藏处,不都有守护宝藏的神兽吗?”
“修士想要获得宝藏,都得经过神兽的考验!”
大蜘蛛挣扎着蜘蛛腿,艰难地翻了个身,趴在残破王庭的正中央,应着星光仰头望着圆圆塔顶上的元夕,朗声说:“恭喜你,勇敢的异乡人!”
“欢迎来到花国,欢迎来到花王的试炼之地,获取世界上最美貌之人留下的宝藏!”
元夕沉默了片刻,捏着位置的青藤,好一会才开口:“你……”
“看起来实在是不太像个神兽了。”
谁家神兽,会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就很邪恶的大蜘蛛呢——
作者有话说:啊,我回来日更了。这次真的是日更到完结。
前面的章节我也会一边更新一边修,谢谢大家多多支持。
第83章
大蜘蛛似乎也明白, 自己此刻的模样,实在算不得是一只合格的神兽。
它像是被束缚住的螃蟹一般,被元夕以青藤锁住躯体, 艰难地趴在了地上,看起来狼狈异常。
大蜘蛛动了动血盆大口旁的触须,向元夕传了一道神念:“那还不是你帮我捆住了, 封锁了元气流动!”
“不然我也可以变成金光闪闪的神兽!”
“快把我放了快把我放了,我变成金光闪闪的神兽给你看!”
大蜘蛛喋喋不休,对元夕捆住它的这种行为, 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它这般聒噪,令元夕想到了阿布平日裏撒娇的模样, 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毒雾在元夕的识海深处翻滚,已隐隐有突破封锁,弥漫识海的迹象。
元夕盘腿坐在了王庭一角的圆圆塔顶上, 俯身遥望着被她结实捆住的大蜘蛛,轻声回了一句:“不可。”
大蜘蛛愣了一下,又前后摇摆着庞大的身躯, 学着不倒翁开始哭闹了起来:“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啊, 你就放了我吧,你都把我打败了,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的啦!”
“你要相信我啊, 我可是神兽啊!”
元夕抬手捏诀,对这只耍赖皮的妖魔不为所动:“你太危险了, 为求自保, 我还是先把你封印了吧。”
大蜘蛛傻眼了,变本加厉地哭诉了起来:“啊,为什么啊, 我也没有伤到你。”
“都说了,你已经通过考验了,我不会再对你动手的!”
“这座王宫底下可是有宝藏的,你只要不封印我,我就可以带着你去找藏宝地啊!”
无论大蜘蛛花言巧语地说些什么,元夕仍旧动作不停地勾勒着封印符箓。
大蜘蛛仰头,望着坐在塔顶上的元夕,只见她手上不断空书,一张明亮的封印符箓逐渐完整,不禁大声嚷嚷:“别别别!你不要封印我!”
“我带你去找宝藏!”
“我带你去!”
在大蜘蛛惊恐的叫唤之下,如同日光般明亮的符箓勾勒完整。
元夕强撑着身体一挥手,那明亮的符箓就如同山岳一般,朝着底下的大蜘蛛狠狠地盖了过去。
“啊!”
大蜘蛛尖叫一声,那张发光的符箓似有千钧之力一般,沉沉地压在了它如同山岳大小的身躯上,一下就压垮了它庞大的身躯。
在这符箓的元气作用之下,大蜘蛛的身躯不断地变小,变小……
从一丈,缩成了三尺,一尺……一缩再缩之后,化作了一颗拇指大小的蜘蛛,浑身冒着金灿灿的光芒,蔫巴巴地趴在了地上。
大蜘蛛如同拇指大小般的金球,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发着灿烂的光芒。
原先束缚着它的青藤,也化作青丝一般纤细坚韧,牢牢锁住了它。
彻底将这妖兽打回本体原型之后,元夕轻轻颤了一下尾指。“咻”的一下,捆着小金球的青丝迅速收回。
青丝拖拽着小金球,像是一道流光般划过夜空,轻巧地落在了元夕手上。
星空之下,元夕将金球般璀璨的蜘蛛捏在指尖,仔细端详了一番,才作出了结论:“原来你真的是金灿灿。”
被封印之后,暂时无法使用元气的小金球环抱着上端的四肢蛛腿,气鼓鼓地传出一道神念:“不然呢,你以为呢!”
“我可是神兽!神兽!不要随便拿我和那些妖兽作对比!”
元夕莞尔:“好,你是神兽,我知道了。”
她好脾气地托起蜘蛛,将它放在掌心,微微一笑:“所以这位娇小的神兽大人,你知道你的毒应该怎么解吗?”
小蜘蛛的一排眼珠子翻上了天,极为不悦地说:“哈,你现在知道来求我了?”
“你刚刚可是把我封印了,封印了!我现在变得那么小都是你的错!”
“我变得那么小,你满意了吗?哼!明明人家超大只的,七彩斑斓的才最好看,你非要让我变回原来的样子!”
“你这么凶,又坏,我才不会告诉你!”
元夕觉得,这小蜘蛛可能有点话痨。她权衡了一番,觉得小蜘蛛应该不会告诉她解毒的方式,遂了然道:“好的,我明白了。”
“你不知道解毒的方法。”
元夕下了断言,从纳戒中取出一枚封妖瓶,“噗”地一声掀开瓶口后,就把金灿灿的小蜘蛛往瓶子裏倒。
小蜘蛛见状不妙,连忙用八只腿扒着元夕的掌心,十分惊恐:“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你这个坏人,你要做什么!”
元夕抬手,将小蜘蛛对准了封妖瓶瓶口,一边慢腾腾地往下盖一边说:“当然是封印你啊。”
“只是一个封印符箓,以你的实力迟早都会解开的。不把你放进封妖瓶裏,我不放心。”
元夕说的轻描淡写,小蜘蛛浑身都冻住了。
它扒拉着元夕的手,惊恐地叫喊:“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我和你做交易,做交易!”
“啊!你不要把我扔进去,我带你去找秘宝!”
小蜘蛛一边大喊大叫,一边用自己后半段的蜘蛛腿疯狂地蹬着封妖瓶的瓶口,极力地把它推远,似乎生怕自己会被它吞进去一般。
元夕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轻轻笑了一下,慢声细语说:“可是我对秘宝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你的毒怎么解。”
她也不是故意想折磨小蜘蛛,只是单纯地想知道解毒的方法罢了。
眼看着封妖瓶越来越近,极度不想被封印的小蜘蛛浑身打颤,连带着声音都有了哭腔:“呜呜呜……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又不会中自己的毒,我怎么可能会有解决办法啊!”
“你不要过来!我不想被封印,不想被关在瓶子裏!”
“呜呜呜呜……早知道你这么凶,我就不招惹你!”
在面对失去自由的可怖命运时,小蜘蛛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懊悔。早知道来的人是这么可怕的修士,它一开始就不应该阻拦对方,而是直接让她下第二层秘境试炼好了。
它委屈,实在是太委屈了,八百年来都没这么委屈过!
元夕在它颤抖的声音裏,听出了无限的懊悔。她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你真的不知道?”
小蜘蛛的神念直接哭了:“谁知道啊!你见过哪个用毒的妖兽,会知道自己的天敌是谁吗?”
“解毒这种事,不都是你们修士自己去做的吗?”
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它才不要被封印啊!
元夕觉得小蜘蛛说的不无道理,她最终移开了瓶口,望着在她掌中瑟瑟发抖的小蜘蛛,淡淡说:“你就这么不想被封印吗?”
骇人的威胁离去之后,小蜘蛛整个都瘫在了元夕掌心上,扒着她的手委委屈屈说:“谁要……谁要被封印啊……”
“瓶子裏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很吓人的好嘛。”
元夕静默了片刻,好一会才开口提醒了一句:“可你是一个喜暗生物。”
小蜘蛛委屈地大声反驳:“不是所有蜘蛛都喜暗的!”
“你没看到我金灿灿,金灿灿的吗?”
元夕抿唇,好一会才说:“好吧,这也能说得通。”
或许是一个人在荒漠中枯燥地行走了许久,又或许是离开好友好几日了,元夕此刻并不讨厌小蜘蛛的聒噪。
她甚至觉得,这样喋喋不休的小蜘蛛,有点可爱。
就好像……好像粘人的阿布一样。
元夕一手托着下巴,另一手托着掌心的小蜘蛛,目光极为柔和:“既然你不想进封妖瓶,那么就得拿出相应的东西,来交换你的自由。”
惊魂未定的小蜘蛛一听到这句话,迟疑地扭头,几双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向元夕:“真的可以交换吗?”
元夕点点头,笑了一下:“嗯。”
小蜘蛛的眼睛一下变得更加亮了:“那我……那我带你去拿地宫的秘藏?”
元夕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之前也说过了,我不要这种东西。”
元夕抿唇,想了一会才开口问:“嗯……在我看过的所有典籍裏,并未曾见过你这般金灿灿的蜘蛛……”
“你是渡劫之后,发生异变了吗?”
小蜘蛛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眨了眨眼,好一会才回答:“应该是哦……”
“应该?”元夕微微蹙眉,疑惑开口,“那你本来是属于什么种类的蜘蛛?七彩幻蛛?”
“大概是吧……”小蜘蛛想了想,纤长的蜘蛛腿戳着下巴,好一会才开口,“不过我能变幻成好多种形态呢,你说的七彩幻蛛,只是我觉得它能力好用,而且长相酷炫罢了。”
元夕沉吟一番,才开口道:“那你应该是只很了不得的蜘蛛。”
看起来,元夕是不能从小蜘蛛身上,找到解毒的方法了。
不过万物相生相克,有危险的地方,一定暗藏生机。
一般来说,毒物存在的地方,也会有解药。
元夕垂眸,望着掌心的小蜘蛛说:“接下来,我要入定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锁住你的毒。”
“只要你乖乖听话,不尝试逃跑,等我出了秘境,我就放了你。”
小蜘蛛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听您的!”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元夕莞尔,旋即将小蜘蛛放在掌心,打坐入定。
在神念浸入识海的那一刻,元夕在心中想,若是无法靠自身驱除毒雾,那她接下来,只能带着小蜘蛛深入王庭,去找寻解毒的药物了——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发现,还挺好玩的,就写了这么一章,增添一下愉快的氛围。
不然总是元夕孤零零的一个人,也太难了。
现在觉得,这本可能是无CP比较好,就是感情线的话不会像以前一样那么粗的……走剧情为主。
嘻嘻嘻……请大家多多评论。
第84章
这只已至元婴的金蜘蛛, 显然是罕见的变异种。 绕是元夕熟知各类封印术与解毒方法,也对侵入识海中的毒束手无策。
入定之后,元夕将神念浸入识海中, 尝试驱除脑海中的毒物,可在她神念触碰到毒雾时,元夕又一次被拽入了幻象深渊。
元夕的神念漂浮在意识之海中间, 徘徊于深海底部与表浅海面之间。
许许多多光怪陆离的画面在元夕脑海一闪而过。
一时是她躺在冰棺之中,浸泡在深海裏,仰躺着眺望各色各样的海妖在她上方游动。
一时是她被关在瓶子裏, 望着漆黑的四周瑟瑟发抖。
又或者是她被人倒了出来,仰躺在那人掌心裏, 望着两张模糊不清的脸,耳边传来了飘渺虚幻的话语:“瑛,你看……”
“是金色的蜘蛛……”
模糊的幻象裏, 她依稀看到一个少女,将金色的小蜘蛛托在掌心裏,笑着说道:“你一身金灿灿的……那就叫小金吧。”
“做我的宠物, 以后我养你。”——
许许多多的幻视成为了一座记忆牢笼, 将元夕的神念困在裏面。越是挣扎,越是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随着元夕的神念被记忆的迷雾拖入识海深处,那一团被封印在识海之中的绿色毒雾, 渐渐扩大,隐隐从识海面上弥漫开来。
藏在深处的记忆蒙上了一层惑人的迷雾, 令浸入识海底部的神念越发沉沦于记忆牢笼中, 无法挣脱。
元夕在这般错乱的记忆之海中,始终维持着“本我”。
在她意识到神念被记忆乱象捕捉时,立时止住了神念下沉, 锁住了自己的心念,默念法诀,令自己心神澄澈。
一阵明明亮光似灯一半照亮了她的心神,也照亮了这片记忆深海。
渐渐地,明光上升,化作了一片光明的如同柔软的蛋清一般,将那团逐渐弥散的薄薄绿雾困在蛋壳之中。
元夕的心神从透亮的蛋清般的屏障跳出,那层蛋清屏障就如同清液一般将绿雾团团裹住。
仿若捏青团一般,由元夕神念构筑的屏障,重新将绿雾封锁,捏成了一个团子,置于自己意识之海的上方。
做完这一切之后,元夕从入定之中醒来,睁开了眼。
彼时,日出东方,晟君的晨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残破王庭的圆塔之上,落在了这座于黄沙中矗立千年的古城裏。
倒塌的屋舍,坍圮的宫墙,满布蛛丝的长巷,宫廊与王庭……
一切一切,都在显示着这座被人遗忘在沙漠中心的古城,是何等的孤寂。
元夕想到之前在小蜘蛛操控下看到的幻象,又在日光之中再一次眺望了这座城池。
黄沙满天之中,这座千年前人声鼎沸的繁花之城,如今只剩一片死气沉沉。
元夕掀开眼帘,扫了一眼缓缓升起的初阳,收回视线,垂眸看了一眼趴在自己掌心睡得正酣的小蜘蛛,伸出大拇指抚了抚小蜘蛛的蛛背,唤了一句:“小金……”
睡得正香的小蜘蛛,在元夕轻柔的触碰之下,猛地打了一哆嗦。
小蜘蛛睁开眼,惊魂未定地张着八只腿,咋咋呼呼道:“啊,怎么了怎么了!”
元夕看着它这幅惊诧的模样,莞尔一笑:“你睡得倒是香,就不怕我把你装进封妖瓶吗?”
犹在睡梦中的小蜘蛛,听到元夕这么说之后,吓得打了一个抖,整个蜘蛛都清醒了。
它抖着腿趴在元夕掌心,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没什么底气地传了一道神念:“你不是和我约定好了,不会把我装封妖瓶了吗?”
“你们人是这么不讲信用的吗?”
元夕单手撑在下巴上,歪着脑袋想了想:“大多数人是这样,容易出尔反尔。”
小蜘蛛一下怔住了,它睁着自己那一排排大眼睛,愣了好一会才惊恐道:“那……那你这是……这是又要把我塞进封妖瓶了?”
小蜘蛛害怕地直打转,一边追着自己圆圆的屁股跑,一边慌张地传神念:“你不能这么对我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只是给你下了毒……啊……”
小蜘蛛猛地停住八只腿,仰头可怜巴巴地看向元夕:“你不会解不了毒吧,所以你现在是生气地想要封印我了吗?”
对了,就是这样子,因为解不了毒,所以迁怒于它了。
小蜘蛛想到这裏,有些气呼呼地瞪着元夕:“你怎么能这样呢,恼羞成怒,就不遵守约定了!”
“你们人类真是恶劣,下作,比妖兽都不如!”
小蜘蛛觉得自己很生气,特别生气。因为明明已经约定好了,元夕却突然变卦,这比让它进封妖瓶还要令蛛难过。
元夕见它这一副饱受欺瞒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弯着眉眼,以大拇指轻抚了小蜘蛛的背脊,轻轻笑了一下:“逗你玩的。”
“看你睡得香,唤你起来罢了。”
小蜘蛛望着她的笑容,呆了片刻,白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真的?”
元夕点点头:“真的。”
她沐浴在晨光下,托着金色的小蜘蛛站了起来,望着被白云般的蛛丝塞满的破旧王庭,轻声开口:“且不说这个了……”
“太阳出来了,我们一起下去找找有没有可以解你毒的办法吧。”
元夕说着,操纵着凝滞的元气,调动着活跃的风,缭绕在周身后,纵身跃下塔顶。
她轻轻落在了王庭的外面的长廊上,踩着柔软厚实的蛛丝稳稳地站住了身子。
这厚重的蛛丝,如同柔软的白云一样,铺满了长廊。它挂在坍塌的廊柱上,挂在长廊下缘,遮挡了斜射进来的晨光。
元夕托着小蜘蛛,小心地行走在昏暗的长廊上,耐着性子问它:“小金,这裏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活物吗?”
小蜘蛛一听这个称呼,立马发出了自己的抗议:“小金?”
“你叫谁小金!这名字太普通了!我不承认!”
不要仗着自己厉害,就随便给它乱取名字啊!
元夕莞尔,摸了摸它圆润后背,无视了它的抗议,笑着又说了一遍:“除了你之外,这裏还有活物吗?”
“当然,活物除了妖兽之外,还包括花花草草之类的。”
小金抱着上肢,气鼓鼓地回答:“没有。”
“我在这裏守了几百年,除了外面那群粗鲁的蝎子,还有你之外,就再也没有见过活物了!”
“哦。”元夕了然,一边托着它往前走,一边问,“那你为什么会守在这裏?”
满布柔软雪白蛛丝的长廊裏,一人一蛛小心地往前走。
小金沿着元夕的掌心,哒哒哒地爬到了她的手腕上,一直往她的手臂爬去,慢悠悠地回答:“守着秘藏啊。”
“昨天不是都和你交代了吗,我是守护秘藏的神兽。”
元夕一边往前走,一边仔细地查探四周的建筑。
这座破败王庭裸露在蛛丝外的建筑与浮雕,与她之前在幻境中看到的花国王庭几乎一致。
想来,此处就是那个千年前被灭亡的花国王庭了。
根据小金的话语推测,此处的秘藏是花王留下来的,那么又是谁把小金留在这裏看守秘藏呢?
那位花王吗?
还是在幻境裏见过的,祈祷夜君,献祭了自己的美貌化身妖魔复仇的瑛呢?
元夕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问题,她尾指微颤,放出了自己的青藤,朝着王庭四处而去。
元夕操纵着青藤,在王庭的各个角落搜寻。她分出了些许心神,继续追问小金:“那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裏守护秘境吗?”
“是谁把你放到这裏的?”
元夕问得很细,让没什么脑子的小金冥思苦想了好一阵,过了好一会才略有些苦恼地开口:“好像是……”
“好像是……”
它越想越深,脑海裏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但却死活想不起对方的真实模样。
刺痛感从识海深处传来,小金抬着蜘蛛腿抱着自己的脑袋,十分痛苦:“啊啊啊,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它抱着脑袋,痛苦了好一阵,才万分懊恼地开口:“那个人……那个人只告诉了我一句话……”
“说让我在这裏等一个人,等一个能打败我的人。”
“在那个人打败我之后,让我带她去秘境,我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啦!”
小金说到这裏,还狠狠地重复了一遍:“没错,就是自由!”
“自由?”
元夕将这两个字咬在舌尖,仔细品味了一番,略有些疑问地开口:“那你现在不自由吗?”
小金骨碌碌地爬到了元夕肩头,一屁股坐了下来:“还好还好,我觉得挺自由的。”
闲着没事就打开城门,抛出蛛丝,钓几只黑蝎子回来啃啃,它觉得挺自在的。
它一点也不想离开这裏,但是看到元夕时,还是按照那个人说的做了。
毕竟它是守护秘境的神兽啊!
元夕又套了几句话,并没有从小金口中得到有用的话。
恰好在这时,她的青藤也在王庭四周搜寻了一个遍,并未搜索到活物的气息。
元夕心念一动,操纵着青藤朝王庭更深处蔓延。
翠绿的青 藤朝远处无尽延生,抵达到了一出元气十分浓厚的地方,停滞在了一面厚重的石墙前。
元夕脚步微滞,借着渗入青藤的微弱神念,看清了石墙的面貌。
那是一面十丈高的石墙,墙身是千千万万颗的玫瑰花石镶嵌而成的。
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石堆砌在一起,形成了一面花墙,在阳光下反射着晶莹的光。
浓郁的天地元气从那面墙中渗透而出,如浪涛般朝四周激荡而去。
元夕心念一动,托着小金迈入蛛丝满布的王庭深处,朝着那面墙走去——
作者有话说:我又来了,请多多评论。
第85章
元夕一袭白衫, 踏着雪白柔软的蛛丝,穿过曲折的宫廊,穿过荒芜的花园小径, 深入王庭,来到了那一面巨大的玫瑰石墙面前。
当元夕抵达石墙时,入眼所见, 则是大片大片粉色花瓣。
她站在石墙前,仰头望着开满石墙的玫瑰花瓣,望着它那晶莹透亮的花瓣, 在晟君日辉的照耀下,散发着璀璨明亮玫瑰金光, 无比炫目。
这光是如此耀目,反射到元夕眼底时,使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趴在元夕肩头的小金, 在看到这面石墙时,激动地用后肢四足站立起来,十分高兴地说:“就是这裏……就是这裏……”
“这裏是秘藏开启之地!我有印象!”
有印象?
元夕侧眸, 扫了眼立在她肩头的小金, 幽幽开口:“你有印象?”
“方才一路走过,我便发现越是接近这裏,蛛丝就越发稀少。”
元夕在四周打量了一番, 微微蹙眉:“我就在想,你之前是不是不能来到此处?”
小金一听, 立马拍着前肢四足, 赞嘆道:“赞美花王!”
“你可真是一个细致又聪明的修士!”
在积极地拍完马屁之后,小金开始和元夕解释:“在你到来之前,王庭四周是有一层结界的。”
“除非你通过试炼, 否则我不能踏足此地,亦不能走出王庭。”
小金张着八条腿,哒哒哒地跑到元夕肩膀,笑嘻嘻地说:“如今你我皆在此处,想来试炼已然通过,我们可以直接进入藏宝之地了。”
元夕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金灿灿的石墙,琢磨了一会:“藏宝之地?”
她望着停留在艳丽的玫瑰石花瓣边缘,集聚与某一点骤然迸发的光芒,仔细地打量了片刻,才开口询问:“所以现在,我们应该怎么进入这个藏宝之地?”
元夕偏了偏脑袋,看向趴在自己肩头的小金,笑吟吟地问:“直接破墙而入吗?”
小金摊开上端的四条腿,无奈地开口:“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只负责把试炼者带到这裏,不负责直接把宝藏挖出来直接送给人啊!”
小金说的理直气壮,仿佛之前哭着求饶,说要把秘藏拱手让人的蜘蛛,根本不是它一样。
元夕神情复杂地望着它,一言难尽地开口:“所以你方才,什么都没办法交出来,还能这么笃定地说拿秘藏和我交换自由?”
小金顿时心虚了起来,缩在元夕肩头,颇有些谄媚地开口:“我这不是……我只是说了,我带你去秘藏之地,又没说能……”
“能……”
小金底气不足,声音也越发微弱了起来:“能直接把秘藏拱手相送。”
元夕莞尔,伸出直接摸了摸蜘蛛金灿灿的背壳,笑着说:“想不到你这小不点涉世未深,还挺多花样的。”
若是苍瞳在此处,这只那么喜欢耍小心眼的蜘蛛,指不定会被欺负成什么模样。
思及此,元夕弯唇,浅浅笑了一下。
她尾指轻颤,收回了手中青藤,带着趴在肩头的小蜘蛛,走向了石墙:“走吧,我们过去看看,这石墙背后,到底有什么。”
“好。”
一人一蜘蛛并肩来到了石墙面前,靠近的时候,磅礴的元气从石墙汹涌而出。
元夕仰头,望着眼前高大得似乎与天相接的石墙,自语道:“这墙的背后,莫不是一片璀璨的灵石洞窟?”
小金摇摇头:“不知道……可根据话本传说来看,一般来说,秘藏都会有灵石和药物!”
“啊,说不定还有能够解我在你身上的毒药呢!”
话本上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修士在经历重重考验,遭遇种种磨难后,在历练的尽头,寻到了宝物,并且找到了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法。
按照万物相生相克的定律,秘境之中肯定有小金毒雾的克星。既然不在王庭裏,那么就有可能就在秘宝所在地。
元夕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将手按在了墙上:“你说的对,那我就看看,怎么穿过这堵墙吧。”
在元夕将掌心贴到石墙上时,接触到她体温的石墙,在一瞬间光芒大盛。
停留在玫瑰石花瓣尖上的光,在这剎那像是被火舌引燃一般,骤然炸开。璀璨的玫瑰金色光芒几乎是短短一时间,就把元夕单薄的身影湮没在光中。
磅礴的元气从石墙疯狂涌出,朝着元夕直扑而去。艳丽的粉色遮天蔽日,再也不见那一轮明亮的太阳。
元夕收回了手,迅速祭起青藤,环绕在自己周身,结成一圈淡绿色的防护墙,把自己和小金团团围住。
磅礴的元气如浪,激荡而出,与元夕的青藤墙擦身而过,裹挟着浩荡的声势吞没了身后的王庭。
宫墙在倒塌,殿宇被摧毁,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黄沙,消散在无边的元气浪中。
这波巨大的元气浪,化作了一阵龙卷风,以元夕为中心肆虐了一切。等到彻底平息之时,至于漫天的黄沙在空中飘荡。
在元气浪摧毁了一切之后,元夕收回了青藤,伫立在原地,在浓郁的黄风之中,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原先在她身后的古老王城,在元气扫荡下,被彻底踏平,只余下一片黄沙。
漂亮的玫瑰石散落在无边无际的黄沙之上,化作了片片玫瑰色的沙子,在迷蒙的阳光下反射着一片璀璨的光芒。
那感觉就好像是在沙漠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明亮的星星,漂亮至极。
元夕扫了一眼一望无垠的玫瑰“星河”,仰头看向被黄沙遮蔽的天空,喃喃道:“看不到天空了呢。”
此时此刻,浓郁的封杀遮蔽了晟君的日光,将原本蔚蓝的天空,彻底染成了一片橙黄之色。
四周的风沙浮动着,把周围酝酿成了一片梦幻的橘色,让人一时之间,分不清是在现实,还是在幻境之中。
元夕收回了视线,看向了趴在肩头的小金,笑吟吟地开口:“这不会又是你制造的幻境吧?”
趴在元夕肩头的小金,极度不适应这种风沙弥漫,尘土飞扬的环境。它呸呸了两声,不悦地辩解:“我都让你封印了,根本动用不了元气,怎么还能制造幻境呢!”
元夕淡淡一笑:“谁知道呢……”
“似你这般金灿灿的蜘蛛,说不定还有别的手段。”
小金蹬着腿,强烈地表示了自己的不满:“喂喂喂!我要是有别的手段,还会被你关在这裏吗?”
一人一蛛正争辩着,忽然从脚下传来了一阵咔擦声。
元夕在察觉到脚下的异动时,足尖一点,带着肩头的小金一跃而起。
在她从沙地上跃起的一瞬间,一抹雪白的寒光从脚下的沙地破土而出。一个衣衫褴褛的雪白骷髅,手持一柄弯刀,顶着雪色刃光气势汹汹地刺向元夕。
元夕乘风立在空中,手中青藤激射,朝着骷髅手中的兵刃缠去。柔软的青藤触碰到锋利的兵刃时,雪白的骷髅如烟一般散去。
元夕捏着青藤,立在空中,望着骷髅消失的地方,微微蹙眉。她立在沙漠上空,在漫天黄沙中,垂眸看向脚下这一片金灿灿的沙漠。
沙漠在颤动,像是有千军万马即将从沙子底下爬出来一般,流沙朝着低处滑落……
轰隆隆……轰隆隆……
没一会,元夕就看到了一只雪白的骷髅手从沙子中间探了出来,攀着地面,迅疾地探头而出……
元夕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青藤,不多时,一个个手握雪白弯刀的骷髅从沙子底下钻了出来。
放眼望去,一排又一排,密密地站满了这片荒漠,无边无际。
风沙之中,骷髅的雪白刀刃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如万千雪光,映入元夕眼底。
元夕握住手中青藤,望着下方的骷髅大军,淡淡开口:“难不成,这就是你说的秘藏了?”
小金趴在了元夕肩膀上,惊恐地大喊:“我说的秘藏,绝对不是这个啊!”
“啊……啊……这可真是麻烦了。”
元夕嘆息着,霎时间,底下的雪白骷髅手握弯刀,齐齐抬头,空洞眼眶中的湛蓝幽火,一齐看向了元夕。
下一刻,脚下的骷髅横刀在前,一跃而起,朝着空中的元夕砍去!
于此同时,沙漠的另一处角落,杜若与将离在漫天黄沙中,与幽灵般的雪色骷髅激战。
风沙烈烈,黄沙翻滚,在一片橙黄色的幻象之中,将离为刃,杜若为盾,砍杀着如蝗虫般频繁出没的雪色骷髅。
将离手持长剑,立于空中,挡住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那群狡猾的雪白骷髅,如同沙漠中的老鼠一般,从四面八方的黄沙幻化而出,握着弯刀横向将离。
将离持剑击挡,当她的长剑挥向四周的骷髅时,原本又形体的骷髅却如烟一般散去,使得将离的灵力斩击落在了空处。
又一次挥空之后,将离横剑在前,等着那幻化的骷髅再次攻击。
她一边重复着斩击空气的动作,警惕四周的骷髅,一边扭头对身后推测的杜若开口:“大小姐,找到阵眼了吗?”
杜若整个人笼罩在元气屏障中,将心浸入冥想之中,推测阵眼所在,并未回答将离的话题。
将离扫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回话,就继续挥剑,一边斩击着越来越多的雪骷髅,一边怒道:“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这都一天一夜了,为什么还是那么多……”
这些骷髅并无实质,杀伤力却十分高,稍不留神,就会被砍到。将离与其缠斗了许久,元气空耗,甚至还被伤了几次。
若是无法从这个幻阵走出去,想必在她们灵力耗尽时,就会被这些老鼠一般的骷髅,一拥而上,厮杀殆尽。
将离这么想着,稍不留神,一只骷髅逃出了她的剑网,挥舞着寒刃割破了元气屏障,朝着冥思中的杜若直接砍去。
将离大惊,神思一动,闪身到杜若面前,持剑挑开了骷髅的弯刀。
弯刀如流星般坠入沙漠,就在这时,将离身后的杜若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苍白着面容,口唤了一声:“将离……”
将离回头,看向了杜若,一脸惊喜:“大小姐,可是有破阵之法了?”
杜若点点头,伸手指向东北方的某一处,颤声说:“去那,阵眼就在那裏。”
“好!”
将离并未多话,她驾着剑网,一边砍杀着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骷髅幻影,一边伸手,将杜若的手搭在自己的肩头上,沉声道:“大小姐上来,我背你过去。”
杜若顺从地趴在了她的肩上,将离伸手将她一把背起来,带着她持剑掠向了北方——
作者有话说:啊,卡了好几天的文,终于写出来这一章了。
啊啊啊啊啊啊!
好的,要碰头了!
第86章
滚滚黄沙间, 将离背着杜若,化作了一道金色遁光,朝着北方掠去。两人如同流星一般, 裹挟着元气屏障与冷冽剑光,破开缠人的骷髅幻影,急速进入了风沙旋涡之中。
十裏……百裏……千裏……
随着两人越靠近阵眼, 那风沙越发强劲。
在阵眼的最中心,是一阵十分强劲的风暴旋涡。风元裹着土元,形成了相当猛烈的龙卷风, 在天气元气的催发之下,朝四周散去。
雪色骷髅在外围的劲风中出没, 密密麻麻地团在一起,绞杀着一切想要靠近风暴眼的人或事物。
在这么猛烈的风暴吞噬之下,将离勉励维持着元气屏障, 剑光化作三千,斩杀着四周意图靠近的雪色骷髅,远远遥望着那处风暴眼, 蹙起眉头。
在这么猛烈的风暴旋涡中, 四周的天地元气都被风暴眼所剥夺,修士在这么狂暴的元气轮流中,很容易因为无法抢夺足够的元气, 最终无法抵御伤害,继而陨落。
眼见着周围元气在风暴眼的掠夺下逐渐稀薄, 将离连忙从纳戒中取出一枚上品灵石, 一边汲取足够的灵力支撑自己斩杀那些没完没了的骷髅,一边扭头看向背上的杜若。
将离一心二用,看着肩上面色苍白的杜若, 焦急道:“大小姐,此处风暴猛烈,元气紊乱,你还有余力支撑屏障吗?”
杜若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勉力说:“可。”
她也从纳戒中取出一枚上品灵石,分神加固了元气屏障,趴在将离肩头颤声开口:“我尚有余力。”
“你只管向前,趁早进入阵眼。只有破阵,才能彻底目下窘境。”
将离亦明白,只有此法才能挣脱此时的困境。她点点头,对身后的杜若说:“那我去了。”
“大小姐,你多护着自己。闯入风暴眼后,我只怕无暇护着你了。”
杜若搂紧了她单薄的肩膀,轻轻笑了一下:“阿离,放心,我能护得住自己。”
话音落下,将离握着灵石,猛地加快了吸取灵力的速度,闪身破开层层迭迭的雪色骷髅,化作一道光进入了风旋外围。
在风暴眼之外,有一层十分危险的罡风屏障。巨大的吸力裹挟着灵气乱流,如同一面最坚固的墙一般,不断地朝将离与杜若压过来。
杜若撑开的元气屏障,在遭遇罡风的强压之后,裂出了一道缝隙。那些环绕在罡风之中的雪色骷髅,见状便探出自己的头颅,挥舞着利刃,戳着元气屏障的缝隙,一点一点敲开杜若的元气屏障,妄图钻进来。
杜若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心神,去修复这些在强压之下碎裂的元气屏障。
可就像是以卵击石一般,越是往暴风眼深处而去,罡风越强,加持在杜若将离两人四周的元气屏障,被碾碎了好几层。
除了这麻烦的罡风与元气乱流,还不断有骷髅幻影来侵扰。这些骷髅是世上最狡猾的妖魔,它们藏身于风沙之中,与罡风不断配合着削弱将离与杜若的实力,趁着两人虚弱之际,猛然进攻,妄图夺取她们的生命。
两人皆是金丹后期的修为,面对这般的罡风与缠人的妖魔,着实是有点吃力。
再加上杜若此前就消耗了不少心神,此时越发难以为继。她不得不缩小元气屏障的范围,将所有转化来的元气,尽数注入元气屏障中,将其化作风一般缠绵又刚烈的元气旋涡,一边对抗罡风,一边阻拦骷髅的攻击。
风旋涡在罡风的冲击下减弱了不少,但也勉强能支撑两人飞到风暴眼边缘。
在这么相互扶持之下,两人往前飞行了百裏,穿入了罡风深处。
越往裏,风压越发强劲。
就在两人即将靠近罡风深处边缘时,风压骤然强劲,几乎是一瞬间,绞碎了杜若元气平常外围的旋涡。
那一剎那,本就勉力支撑的杜若,趴在将离身上,闷哼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将离立时嗅到了血腥味。
她脸色大变,剑气微凝,扭头看向了杜若:“大小姐!”
杜若攀着她的肩膀,抬手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脑袋,让她直视前方,语气坚定地说:“别停,妖魔扑上来了。”
“是!”
将离焦躁不安,全然不顾自己的功法运行,将灵石中的灵气尽数抽出,强行纳入身体,在经脉中转化为元气,提高自己的元气浓度,比之前更猛烈地抽出剑光,朝着趴在四周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骷髅扫去。
三千剑光闪过,成片的雪色骷髅化作了青烟散去。
这一剑,也破开了周围的罡风。
厚重的罡风与狂暴的元气乱流凝滞了一瞬,紧接着蜂拥而上,变本加厉地绞上来,仿佛要把将离与杜若吞噬了一般。
将离负着身后的杜若,两人如同此前所做的那般,互相加持,加固了元气屏障,擦着激烈的罡风,带出大片的火花,如同陨落的流星一般,朝着风暴中心坠去。
剑光狂涌,切碎了片片罡风与骷髅幻影,破开风沙,朝着风暴眼而去。
近了……越来越近了……
就在两人靠近罡风边缘时,忽然前方的风暴眼中,有一阵绿光猛烈爆发。
就像是一瞬间点燃的烟火那般,清亮的绿光透过了厚重的罡风屏障,切碎了元气乱流与四周藏在沙影不断出没的骷髅,绽放出灼目的光芒。
将离手下不停,清扫着前方的骷髅幻影,抬头看向了前方。
趴在她肩上的杜若也跟着抬眸,目光透过澄黄色的罡风和不断黏上来的幻影,直直地看向了绿光中心。
只见一片诡谲的幻影中,一个白衣墨发的清丽女子,裹在绿色的元气屏障中,立于青藤之上。她操控着脚下的青藤,如同深海的章鱼海妖一般,张着密密麻麻的腿,不断地横扫四周的骷髅幻影,朝着暴风眼中心而去。
相隔那么远的距离,杜若凭借着自己的念力,勉强识别了女修的身份。
不是别人,正是助她进入此地的元夕。
杜若当即传音,唤了一句:“元夕师叔!”
狂暴的罡风裏,元夕靠着灵石支撑,操控着自己的青藤,甩开那些恼人的骷髅幻影,不断地往裏走。
小金趴在她肩上,与她一起藏身于元气屏障内,看着外面能把人撕碎的猛烈罡风以及不依不饶地扑上来的骷髅幻影,嘟囔了几句:“我总觉得,我们现在这般,好似逆风渡舟。”
元夕莞尔,轻笑了一声:“想不到你久居沙漠,竟然还知道什么叫做渡舟吗?”
“哇,我当然知道啊,你不要小看我了!”小金抱着自己的上肢,气哼哼了几句,“别看我有好多事记不清了,但我可是看过好多东西的!”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阵法怎么解,也不知道毒怎么解,但我知道,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像渡舟!”
元夕颇有余力地操控着青藤,一边往裏深入,一边从容道:“哦?怎么个像法?”
小金沉吟了一番,用细长的蜘蛛腿戳了戳自己的脑袋,开口道:“幻影与沙石为浪,罡风若狂风暴雨……”
“你的青藤织成了船,你是舵手,也是水手……这不是渡舟这是什么?”
此情此景,分明就是撑舟渡海嘛。
再加上整个过程中,所磨损的皆是修行者的元气,便更加像是苦海渡舟了。
元夕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说:“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她微微勾唇,轻笑了起来:“你久困秘境,未曾在红尘中历练,却能根据所见有所思……也难怪能成功入元婴。”
“你悟性这般高,若是在外,说不定能成为渡劫期的妖魔,掌一方水土。”
小金被元夕这般夸奖,也不禁得意了起来。
它甩着自己的蜘蛛长腿,得意洋洋地说:“一般一般啦~”
“我怕麻烦,就算能出去,我也不会成为什么雄踞一方的妖魔的。你之前不是说外面有好多好吃的东西吗?我要是能出去,就跟着你一起去吃好吃的!”
自遇到这群骷髅幻影,意识到这是一个历练阵法,并找到破阵之法后,一人一蛛,一边逆风而上,一边闲聊了许多。
元夕与小金说了许多外面的事情,小金也将自己记得的东西一股脑的告诉了元夕。
若不是身在秘境之中,外加识海中毒,只怕元夕早就给小金解开封印了。
听到小金这般说,元夕不禁笑了起来:“这么说来,你之后不想在秘境呆了?”
“嗯……以后可以回来看看!”小金琢磨了一阵,才别别扭扭地传音道:“不是你说的嘛,我资质天下无双,除了外面一定能突破……”
“而且外面也很好,还有很多像你这样好的修士,愿意和我相处……我出去,说不定能找到一个合得来的伙伴呢。”
“妖魔的寿命那么长,我总不能一辈子都给人看门吧!”
小金决定了,要是元夕历练成功,获取秘藏宝物,它就和元夕一起出去。
元夕笑了起来,淡淡开口:“那就出去吧。”
“等我解毒,找到了我要的药材之后,我就带你一起出去。”
“好!”
两人有商有量,一起朝着罡风边缘逼近。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透过强劲的罡风,暴烈的沙尘,微弱地传了过来:“元夕师叔!”
元夕略有些讶异,她询声望去,目光穿过诡谲劲风,穿过扭曲的元气乱流,落在了百裏开外那两个苦苦支撑的两个少女身上。
小金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在她肩膀上不断打转,好奇地问:“怎么了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了吗?”
“嗯。”元夕点点头,对小金说,“看到了两个熟人。”
话音落下时,元夕清晰地看到罡风碾碎了杜若的元气屏障,凶猛地将两人卷入元气乱流中。
元夕见状,猛地调动青藤,化作一道绿光,朝着杜若两人直奔而去:“她们遇到了些麻烦,我得分点神帮帮忙了。”
小金识趣地抬起蜘蛛腿捂住自己的嘴巴,老实说:“好的,那我闭嘴。”——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读者朋友不能理解为什么数据那么冷,刚开文的时候我也不能理解。
直到我写了好几本热文也奶不动东山的数据之后,我悟了……
不是我写的不好看,是它真的冷到我都奶不动!
希望还在追更的朋友留个评,谢谢。
第87章
十八章:半妖
罡风强劲, 乱流凶猛,短短一瞬间就搅碎了杜若元气屏障外层的元气旋涡。风压如墙,如山岳般将杜若与将离两人迫入元气乱流中。
一时间, 潜伏在风暴沙尘中的骷髅幻影,尽数出动,似蝗虫一般, 团团裹住了两人。遮天蔽日,狰狞可怖。
将离背着杜若,操控着剑光, 横扫四周。骷髅如烟散去,但在下一刻又如浪潮一般卷土重来。
在骷髅的急速群攻之下, 将离渐渐有些吃力。兴许是察觉到将离的攻势不像之前那么从容,手持弯刀的骷髅幻影变本加厉地扑了上来。
它们手持利刃,如同啃噬堤坝的白蚁一般, 一点点撬开杜若的元气屏障,将利刃对准了裹在裏面的两人。
渐渐地,将离与杜若眼前的视野暗了下来。
剧烈的罡风与沙尘在远去, 只有雪白的骷髅, 夹杂着蓝色的幽火与冷冽剑光裹住了她们,似乎形成了一道隔绝一切的屏障。
只是这个屏障,会要人命。
就在将离元气不支, 剑气迟缓,那凶猛的骷髅越发猛烈地攻击着屏障。
眼见着厚实的屏障在这样的攻击之下, 显出道道裂痕。将离不得不强行提升自己汲取灵气的速度, 对趴在肩头的杜若说道:“大小姐,你抓紧了。”
“我要一鼓作气地冲进去了!”
她们与这些骷髅幻影痴缠许久,又处在元气乱流中, 要是不能及时脱身,只能是空耗灵力,最后死于幻影的围攻之下。
可是强行提升,静脉有可能会承受不住磅礴的灵力。一时倒还好,若是过于猛烈,绝对会重伤。
但如今杜若受伤,屏障也即将被攻陷,将离也只能试一试了。
她一手捏着灵石,一手持剑,强行调动着全身元气,口念剑诀:“飞剑决浮云!”
霎时间,将离手中利剑幻化为三千剑光,朝着屏障外飞去。一时间光芒大盛,横扫四周,挡在前方的骷髅与趴在元气屏障的幻影,尽数被驱逐。
千万剑影穿梭在前方,横扫不断幻化出来的骷髅,为两人开道。将离背着杜若,提升速度,不顾四周能将人碾碎的风压,一路强撑,朝着罡风边缘飞去。
如同挤入一扇又厚又重地即将合拢的山岳之门一般,两人夹在合拢的门缝之中,朝着门的另一端寸寸深入。
喀嚓喀嚓……
裹在两人身上的元气屏障,片片碎裂。随着深入,风压骤升,如同深海之水吞没了风雨中的小舟一般,将两人彻底淹没,拖入深海之中碾碎。
砰的一声,裹在两人身上的元气屏障乍然碎裂。猛烈的罡风无孔不入,直接朝将离与杜若两人碾来。潜伏在风沙中的骷髅幻影剎那间凝实身躯,甩着寒刃,穿过将离围在身躯一丈外的剑网,直刺而来。
变故骤生,趴在将离背上的杜若噗的一声,猛地吐出一口血。
将离惊呼:“大小姐!”
话音落下,一个雪白的骷髅穿过密密麻麻的剑网,在杜若背后现身,手握弯刀横着切向杜若的后颈。
将离察觉到异动,猛然伸手,将背后的杜若勾到自己怀中,单手将她抱在了怀裏。于此同时,将离操控着剑光朝后,一剑刺向了骷髅的眉心。
锵!
剑光落在了骷髅的眉心上,如同一块琉璃击中冰一般,剎那间琉璃断裂,冰石炸开。那狰狞狡猾的雪白骷髅化作了粉末,灰飞烟灭。
将离拥着怀中的杜若抬眸,望向前方虎视眈眈的骷髅幻影,双目猩红。
她周身元气狂涌,如同破开的堤坝一般,汹涌倾泻,气势汹汹,惊得四周的罡风一瞬停滞。
潜伏在沙影之中的骷髅,在将离的威慑之下,停顿片刻。它们望着从将离身上逸散出来的磅礴气息,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一种属于高阶上位的气息,从将离的周身弥漫。杜若的受伤,点燃了将离的愤怒。
灵魂深处的狂怒,染红了将离的双眸,那双向来清明的眼,此刻红光满布,隐隐似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挣脱躯壳,撕裂而出。
将离单手抱着怀中的杜若,指甲深陷入掌心皮肉之中,掐出了一道血痕。鲜血瞬间从掌心蔓延开来,濡湿剑柄,流向了雪白长剑。
原本正气凛然的本命长剑,在鲜血濡湿之下,变成了绯红之色,在昏暗之中发散着摄人的妖异光芒。
短短一瞬间,比罡风风压更恐怖的威压从剑身如浪一般朝四周推去。
一时间,剑光大盛。炙热红光似海浪拍打沙石一般,朝着周围密密麻麻的雪白骷髅推去。就在这些骷髅还来不及幻化成烟,消散于天地间时,便在这剑光的冲击之下,湮灭成灰。
暴戾彻底控制住了将离,她抱着怀中的杜若,单手握着书中殷红长剑,失控地朝四周横扫而去。
炽热光波宛若烈阳,以将离为中心,朝四周炸开,把凶猛的罡风,诡谲的骷髅幻影,蒸发得一干二净。
将离立于剑光中心,搂着怀裏的杜若持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扭曲的光线中,隐约似乎能看到有鲜红炙热的火焰,从将离手心裂开的伤口,蔓延而出。火焰沿着剑柄,迅速裹住了剑身,将妖异赤血长剑,烧成火焰缭绕的妖魔之剑。
火焰不但从将离的伤口逸出,还从将离满布血丝的双眸蔓延开来。那扭曲诡谲的火焰沿着眉宇往上,迅速烧上将离漆黑如墨的发……
火焰在将离的发上燃烧,寸寸往下挪移,被火舌舔舐过的地方,皆失去了漆黑的颜色,露出了原本银白的发丝。
不多时,一个银发红眸的将离,浑身浴火,手持长剑,抱着杜若站在了炙热的火焰中心。
火焰形成了一个新的元素屏障,以千万钧的压力,碾碎周围的罡风,朝着风暴眼的中心不断坠去。
将离怀抱着杜若,一双赤红的眼眸,望着周围蠢蠢欲动的骷髅,如同一个最傲慢的妖魔君主审视着自己的领土,没有任何情绪。
罡风在扭曲,骷髅在逃散,炙热的火焰中,唯有如同君主的将离,傲然站立。
就在这时,一条泛着绿光的青藤,如同一尾鱼竿上的钓线一般,从遥远的北方甩了过来。
当青藤带着磅礴的元气,甩入炙热的火焰中时,残余的骷髅幻影纷纷惊散。
将离站在火焰中,抬眸望着朝她与杜若甩来的青藤,投去冷冷地一瞥。
但只是一瞥,还未等她拔剑,这青藤就如同最灵活的蛇一般,破空甩到她与杜若身上,仅仅地裹住了她。
当青藤的绿光接触到将离身上逸散的火焰时,那些不由自主逸散出来的火焰,竟然沿着先前的轨迹,迅速地回到了将离体内。
火焰一收敛,将离拥着杜若的身体,宛若被抽干 了魂灵的木偶一般,委顿了下来。
她手中的本命剑散去,与怀裏的杜若一同陷入昏迷,倒在了青藤的包裹中。
青藤的绿光急速结成了一个坚固的元气屏障,把将离杜若裹成了蝉蛹,再如同钓到鱼儿一般急速收线,冲破骷髅幻影的围堵,朝着元夕的方向快速倒去。
不多时,被元夕抛去西方的青藤,仿若收线的鱼竿一般,钓着将离与杜若甩到了元夕以青藤包裹而成的屏障中。
噗通一声,将离与杜若的身体齐齐倒在了柔软的青藤上。小金趴在元夕肩头,与她一起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将离与杜若。
在罡风之中,损耗了大量元气的两人,此刻宛若连体婴儿一般抱在一起,重伤昏迷。
元夕操纵着青藤,逆水行舟般朝罡风边缘驶去。她望着将离那满头银丝,与有别往常更加精致靓丽的容颜,微微蹙眉。
将离这是……
看起来不太像个人,反而更像一个妖魔。
趴在元夕肩头的小金轻咦了一声,惊讶开口:“这个人……是个半妖?”
“半妖?”元夕侧眸,疑惑地看向小金。
小金点点头,伸出长长的蜘蛛腿,指向满头银丝的将离:“这个人身上,有丝丝妖魔的气息。当然,也有人类的味道。”
“我看她的发丝和肌肤,妖异不同于人,应当是妖魔与人类所生的孩子。”
元夕听到这裏,隐约想起入秘境之前,苍瞳和她说过的话。说将离与她原本是师徒……
若将离真的是半妖,那与苍瞳……
元夕捏着手裏的青藤,脑海闪过种种疑问,抿唇思索片刻,才微微蹙眉说:“妖魔与人,也能结合生子吗?”
她熟读三千道藏,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半妖”的存在啊。
按理说,无论是妖兽,还是由人成魔的“魔”,与人的身体构造不一样,根本无法孕育子嗣。可是这将离,又是怎么出生的呢?
小金抱着蜘蛛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一会才开口:“嗯……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说是元婴以上的修士,可以用自己的精血和妖魔孕育子嗣,但是需要双方献出大半的修为……”
“如果不是有必要,很少会有修士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
毕竟修炼不易,踏上修行之路的修士,又怎么会因为和一个妖魔在一起,损耗修为孕育一个子嗣呢。
元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次转眸将自己的视线落在将离和杜若身上。
恰好在这时,倒在将离怀中的杜若,缓缓睁开了一双迷茫的眼。
四目相对,元夕微微一顿,才轻轻笑了一下:“又见面了,杜若师侄。”
她与这两人,还真是有缘吶——
作者有话说:我又来了!
嘻嘻嘻嘻,请大家多多评论!
第88章
躺在将离怀中的杜若, 勉力睁开了双眼。模糊的视线裏,她极力仰头,看到了白衣翩跹的乌发女子。
在看清女子的面容时, 杜若骤然一惊,连忙强撑着身体起来,唤道:“元夕师叔……”
只她重伤在身, 刚起来一半,又重重地跌在了将离怀裏。
元夕不由轻呼了一句:“哎,小心些。”
“无妨……师叔不必……”杜若勉力笑了一下, 示意元夕自己并无大碍。只是转眸看向身侧的将离,视线落在她满头银丝上时, 脸色大变。
杜若忙伸手,揽住身侧的将离,急切地唤:“阿离……阿离……”
她的头发……为何她的头发成了银白色?
要知道, 修士在结成金丹之后,容貌也会被固定在结成金丹的那一瞬间,除非重伤堕境, 修士的外貌不会有多大的变化。
杜若心慌意乱, 顾不得自己的身体,连忙探出神识想要窥视将离的身体情况。
趴在元夕肩头的小金,见这人类小修士慌慌张张地模样, 忍不住传出了一道神念:“什么啊,她这是……”
可她话还没有说完, 就被元夕截断了传音。
小金扭着身子, 不满地用一排眼睛瞪元夕:“干嘛不让我说话!”
那可是半妖哎,半妖!这么稀奇的事情,怎么还不让她大肆宣扬!
元夕望着半跪在地上, 用神念探查将离身体的杜若,轻声道:“这种事,也应该是别人自己说出来。”
一个半妖在太一观中修行,而与她一直在一起的杜若却对此毫不知情,这其中必然别有隐情。
元夕不是多管闲事之人,更何况这也不是需要她插手的事情,所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
杜若一心扑在将离身上,未曾听到小金那句传音。元夕见她并无其他反应,也就松了一口气。
杜若的神念在将离体内梭巡一圈,并未发现将离有经脉损伤之处。与之相反的是,将离体内还多出了一种,就连她都畏惧的炙热如火的元气。
这元气凶猛,与将离原先修炼的太一清气混在一起,使得将离的境界往上提了不少。
杜若猜测,这股元气恐怕就是令将离满头青丝变白发的罪魁祸首。
晓得将离并非是重伤堕境,杜若便松了一口气。只是心神一放松,本就损耗过重的杜若,当即软了身体,缓缓倒在将离身上。
恰好此时,因体内多出一股磅礴元气的将离,在体内纷杂的元气冲击之下,幽幽醒转。
她睁开迷茫的眼,望见倒在她身上的杜若,连忙伸手揽住了对方,慌张道:“大小姐!”
杜若听到她的声音,强撑着身体说:“无妨……阿离你醒了?身体怎么样?”
将离连忙内视了一番,发觉自己体内只是多出一股元气之后,忙回道:“我无事,大小姐。”
她跪在青藤上,望着杜若苍白的小脸,关切又紧张地问:“大小姐,你怎么样了?你的毒还能压制吗?”
杜若的气息弱了起来,白着一张脸安慰对方:“尚可。”
将离听出了她的安慰之语,心头泛起怜惜。她不禁伸手将杜若柔弱无骨的手放在掌中:“大小姐……”
都怪我,是我未能保护好你。
将离思绪翻涌,体内的元气也渐渐激荡了起来。
在这青藤围成的“蛋船”中,这既是主仆又是师姐妹的两人依偎在一起,仿若世上最亲密的爱侣一般,俨然忘记了站在一旁观望的元夕。
趴在元夕肩头的小金,见状朝元夕传了一道音:“此时此刻,我怎么觉得你那么多余。”
元夕偏头看了眼小金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你少说一些吧。”
她重新把目光落在杜若身上,好一会才开口:“杜若师侄,你这是中了什么毒?可否与我说说?”
如今三人皆在这风暴险境中相遇,自然是要互相交流一下进入秘境后发生的事情,以现有的信息推测出这个秘境试炼的主要目的。
杜若靠在将离身上,缓了片刻才开口:“是蛛毒。”
“蛛毒?”元夕狐疑地看了眼小金。
小金连忙摆着身体,疯狂传音:“不是我,不是我,绝对不是我干的!我一直在王庭裏,怎么可能跑到千裏迢迢外的地方给她下毒!”
它只是一只小小的元婴妖兽,还没有神通广大到这种地步啊!
小金的传音只给了元夕一人,其余两人并未能听到。可扶着杜若的将离,却眼尖地注意到了趴在元夕肩上的小金。
这只金灿灿的蜘蛛,在青藤间,映出了金绿色的光,像是一枚上好的宝石落在了元夕的白衣上,十分耀眼。
将离微微蹙眉,出声询问:“敢问元夕师叔,趴在您肩头的那是……”
妖魔吗?为何却没有一点妖魔气息?
她神情严肃,吓得小金一个激灵,沿着元夕漂亮的肩颈线,攀上了她的乌发,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她如云的黑发间。
小金一边逃,一边还不断地传出神念:“啊啊啊……她好凶,好凶!”
元夕见它这幅胆小如鼠的模样,有些好笑。她分出一丝元气,若有似无地在小金壳上拍了拍,淡淡地回复了将离的话:“我进入秘境之后,沿着荒漠一直飞,来到了一个座风化的城池……”
她将自己入秘境之后的所见所闻,一一说了,只隐瞒了自己识海中的毒。
将离若有所思地拧起了眉头,趴在将离怀中的杜若缓缓起身,强撑着身体打坐,颤声道:“阿离,把我们入秘境后的事情,都与师叔说了。”
“我先试试能不能把这毒压下去。”
杜若说完,将神念浸入识海,在这个得以喘息的瞬间,处理自己体内震荡的毒。
将离见她面色苍白闭着眼,俨然一副入定的模样,担忧地抿紧唇瓣。好一会,将离的视线才从杜若脸上依依不舍地离开,抬眸看向了元夕:“那我与师叔说说我和大小姐的遭遇吧。”
元夕也放缓了切入罡风外围的速度,点了点头:“好,你说。”
将离继续说了下去:“进入秘境之后,我与大小姐还有几名观中弟子,进入了一片荒漠。”
“我们一行人,沿着荒漠西行,抵达了一片绿洲。那裏有不少宝藏,有位弟子获得了机缘,便留在那处进行突破。”
“之后我与大小姐一路往西行走,进入了一个哀风哭嚎的底下洞xue。洞xue中有不少士兵的骷髅,以及各类宝藏……期间我们遭遇了一群蜘蛛妖兽,她们的首领至少是元婴初期的七彩幻蛛……”
元夕听到这裏,下意识地用元气摸了摸小金的背壳。小金在她的抚摸之下,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元夕沉吟片刻,插了一句:“杜若身上的毒,便是此时中的?”
将离摇摇头:“不是……我们杀了那七彩幻蛛之后,从洞窟出来,沿着满布毒蝎的黄沙之地往前行走,来到了一个风化的古老都城……”
元夕微微蹙眉,问:“这都城,是不是以花为图腾?和我见过的那座城池差不多?”
将离点点头:“嗯,正是如此!我们在这座城池遇到了一只元婴期的蜘蛛妖魔,和它缠斗之时,大小姐神念防御被破,不小心中了能够侵蚀识海的毒……”
后来的经历,就与元夕差不多了。将离与杜若为了找到解毒的办法,一直深入,最后进入城池深处,发现了一座传送阵,被传送到了此地。
两人自阵法间出现时,骷髅手持弯刀,从阵中钻了出来,一瞬间切碎传送阵法,将她们拉入这个试炼之阵中。
据杜若推测,这应当是个试炼之阵。
元夕整理了一下从将离口中得到的信息,得出了大概结论:“看起来,这秘境很有可能是这些花都的主人,为了寻找继承者而设立的试炼秘境了。”
这个秘境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出现得想到偶然。按照寻常推理,那么理应就是一位大能,为能找到传承自己衣钵的继任者而建造的秘境。
将离对此也很赞同:“大小姐也是这么觉得的!”
元夕捏着手中青藤,若有所思道:“看来通过这罡风,说不定就抵达了传承之地……”
“而这毒……”
元夕思索了片刻,向小金传了一道音:“你的兄弟姐妹很多吗?怎么遇到一个人,就被你的同类下了毒?”
还是一模一样的毒。
小金抱着爪子,气呼呼地开口:“我怎么知道!”
老天啊,讲不讲道理,它连自己怎么会在王庭,为什么非得守着秘宝这件事都忘记裏,怎么还能记得在茫茫荒漠中,还有同类这件事呢?
元夕有些哭笑不得,她拽着手中的青藤,对一旁的将离说道:“就快到罡风边缘了,你也调息一番,我带你们进入暴风眼即可。”
“我不善战,之后的历练,若是遇到了什么难缠的妖魔,皆要仰仗于你了。”
元夕说完,手中银戒一闪,无数的灵石与丹丸朝将离抛去:“接下来,你就与杜若一般安心调息吧。”
将离接过元夕赠送的东西,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多谢师叔。”——
作者有话说:我又来了!
嘻嘻嘻!
第89章
从元夕手中接过药物之后, 将离便与杜若一般,开始冥想疗伤、元夕见她二人皆已入定,便操纵着青藤朝着罡风边缘驶去。
越是接近罡风边缘, 阻力越强。一如逆水行舟时,横跨激流而上,陡然遇到旋涡一般, 艰难前行。
很快,元夕操控着“青藤之舟”来到了罡风边缘。在罡风与青藤相撞的那一刻,元气摩擦出灼目的白光, 一瞬迸发。
明亮的白光中,小舟在罡风的挤压下, 不断地变形,扭曲,最后像是被卷入江水旋涡之中的一片叶子一般, 消失在了罡风边缘的风暴眼处。
在小舟被吞入旋涡般的风暴眼时,那盘旋在风暴眼处的元气如同倒置的旋涡,又或者是激发的火山喷泉一般, 剎那向下喷涌。
强劲有力的元气裹挟着小舟, 逆着气旋方向,仿若一枚离弦之箭扎入风暴之眼中。灰色的风暴汹涌而下,电闪雷鸣间, 逆流而上的小舟以仿佛能穿越光线的极速朝上而去。
“啊啊啊啊啊啊!”下一瞬,攀在元夕肩头的小金如同吃了风的帆一般, 整个身体朝后吹起, 牢牢地用八只爪子抓住元夕的肩膀,放声尖叫,“元夕!我要被吹飞了!吹飞了!”
“救命啊!”
小金的意识在元夕的脑海中大喊大叫, 就在它即将被吹飞的那一刻,一缕藤丝从元夕肩头探出,朝它甩来,牢牢地绑住了它的身体,将它束在了元夕的肩头。
小金松了一口气:“得救了。”
就在这时,脚下一个元气旋浪冲上来,舟身骤然颠簸。元夕脚下一晃,身体一个踉跄,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即将摔倒时,缠绕在尾指的青藤激射而出,死死地连载了以青藤结成的舟身上,稳住了她的身体。
原本坐在地上打坐的将离与杜若,在陡然加速的情形下,由于惯性一同倒在了地上。
将离见状连忙扶住了怀中的杜若,手中剑光一闪,插入颠簸的舟身中,在摇晃之中仰头去看站在一旁的元夕:“师叔,这是元气乱流,您的阵法还能维持吗?”
旋涡之中,无数的电光与风暴化为旋转的刀刃朝小舟割来。仅仅是一瞬,守护在小舟周身的绿色屏障就像是被风刃削减了一般,变薄,变淡。似乎下一刻再有狂风袭来,就会如一颗暴露在阳光下的水泡一样,一吹即散。
元夕一边操纵着青藤牢牢地锁住舟身,一边从银戒中拿出一枚灵石,举在手中。下一刻,她手中灵石光芒大作,缠绕在周身的青藤更是一瞬暴涨,绿光大盛。
守护在舟身的屏障重新变的厚重,坚固。元夕举着灵石,逆着元气旋涡而上,神色坚毅:“这青藤阵撑不了多久,我们要快些逃出旋涡,不然这小舟就要被搅碎了。”
“我们要快些了!”
话音落下,脚下的青藤小舟化作一道遁光,宛若锐利剑光穿刺厚重的铅色旋涡一样,直冲而去。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急速行进间,攀在元夕肩头的小金,再一次如同迎风而起的风筝,被高高挂起,由一缕青藤牵着飞在了元夕的后方。
一吸……一呼……
十裏……百裏……
不过三吸之后,青藤小舟驶入了旋涡中心极为狭窄的地方。黑暗袭来,四周的闪电以及元气罡风,如同层层厚重的山壁不断地朝小舟迫来。
咔擦,咔擦……
强压之下,护在小舟旁边的绿色元气屏障如同最上好的琉璃,在厚重的巨石之间被逐渐磨碎……
杜若靠在将离怀中,仰头看向头顶如同巨龙翱翔的雷霆,眼眸沉静:“元夕师叔,屏障要碎了。”
“它要来了!”
话音落下,盘旋在上方的雷霆彙聚在一起,化作一条粗壮的巨龙,裹着无尽的白光,朝她们涌来。
只一瞬,刺目的白光淹没了她们,吞噬了整个世界。
“无妨,不过是雷龙而已。”就在雷龙即将触碰到小舟屏障时,数十枚灵石从银戒中飞出,一瞬炸裂。
灵石飞沫间,元夕尾指间又探出一枚青藤,飞触到小舟屏障之后,藤首幻形,化作一枚如山岳般巨大的猰貐头颅,张口迎上了垂直而上的龙首,嗷呜一口咬了上去。
“嗷……”
雷龙在怒吼,它摇摆着龙尾,在旋涡之中摇摆着庞大的身躯,最后被绿色的猰貐头颅一口一口吞入了腹中。
被猰貐吞掉的雷龙沿着猰貐头颅涌入了绿色屏障,化作了无数游走的银色小蛇围绕在小舟的元气屏障中,与朝她们不断磨来的雷刃彼此消磨。
只短短的一个呼吸,就解决了一个堪比元婴巅峰的雷龙元气,靠在将离怀中的杜若不由得露出了敬佩的目光。
杜若扭头,看着操纵着青藤不断切割元气逆流而上的元夕,惊嘆说:“我竟从未想过还有此解法,师叔好谋略。”
元夕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地回话:“猰貐喜好吞雷,只不过我身上恰好有一位猰貐王做成的法器,这才能布下阵法。”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杜若可不觉得这是什么运气好,能如此灵活变幻阵法,显然是通识道门阵法之人才能做到。
杜若笑笑,由衷道:“师叔过于谦逊了。如师叔这般通晓阵法之人,只怕十洲之内,都找不出五人来。”
“杜若自嘆弗如。”
眼前的元气旋涡越发缩紧,元夕仰头,望着一片青灰色的晦暗中,隐隐有一道属于晟君的暖色日光倾泻而下。
在一片紫色耀目的雷光中,这橘黄色的日光仿若一盏引人走向归处的灯,指引着一切的方向。
元夕迅速地操纵着小舟,化作光朝日光处掠去:“找到出口了,大家抓紧了。”
绿色的遁光冲入了胡乱切割的紫色雷霆,被罡风吹得忽上忽下,忽明忽暗。极速的呼啸声中,小舟化作一线光,猛地冲出了狭窄光明的洞口。
在这剎那,小舟如同停靠在港湾一般,停在了半空中。层层白云之间,晟君的日光透过绿色的元气屏障,洒落在小舟内的三人身上。
脚下的元气旋涡在关闭,那些凌乱嘈杂的混沌元气远离了她们的世界,只余下晟君的日光温暖。
终于逃出升天的小金松了一口气,软趴趴地攀在元夕肩头,哀嘆道:“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不过十个呼吸,我都觉得自己要被元气乱流搅死了!”
“啊,太阳好暖,我都要觉得自己半辈子没晒过太阳了。”
小金感慨着,八只爪子攀着元夕的肩头,啪嗒啪嗒地爬到元夕的头顶,一屁股坐下后翻了个身,八只纤长的蜘蛛腿朝天而举,露出肚皮懒洋洋地晒太阳。
在它身下,元夕捏着尾指青藤,微微抬首望向不远处如山脉般蜿蜒起伏的厚重层云,微微蹙眉。
将离站在元夕身侧,搂着怀中的杜若,下意识地提起了剑,望着那一片厚重的白云,神色凝重地开口:“师叔,有点不对劲。”
元夕点点头:“嗯,的确是有点不对劲……那裏,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活过来了一样。”
是什么东西?
元夕的目光落在浓厚的层云上,小心地探出了神识,可神识刚落在那片云上时,就像是触碰到一层厚重的隔膜,无论如何也无法渗透。
忽然有风从东方来,渐渐吹散了远处的云雾,在众人静默的凝望之下,白云散去,隐约露出了那巨物的轮廓。
云雾缭绕之间,依稀可见一排排精致的白色塔尖,红色的斑驳的城墙,从墙缝之间探出来的绿色青苔……
这不是什么巨物,这是一座漂浮在云中,沉寂了千年之久的古老城池。
舟中三人一起仰头,望着眼前这座漂浮在云中的巍峨城池,眼中露出了几分惊诧之色。
“云中城……”元夕捏着尾指的青藤,无意识地将这个名字念了一次,喃喃自语道:“是那个传说中,建在白云之上的国都,唯一的城池……云中城吗?”
“天下阵法登峰造极之处,云中之国的城池?”
随着元夕的话语落下,那扇紧闭了千年的厚重城门,在一阵阵轰隆声中缓缓洞开……
轰隆隆……轰隆隆……白墙之间,大门缓缓开启。一排闪烁着白银光泽的钢铁臺阶从门内涌出,沿着云端铺成而下,朝着元夕的小舟而来。
噌……噌……噌……
当最后一阶白银臺阶接上元夕的小舟时,一道似人非人的声音从上方的巍峨城池中庄严响起:“疲惫的世俗行者,孤独的避世隐者,欢迎来到云中之国……”
“此世间,唯一的乐园。”——
作者有话说:然后乐园变成了战火之地。
第90章
将离与杜若对视了一眼, 将目光落在了元夕身上,轻声问:“元夕师叔,要去看看吗?”
元夕抬眸, 目光落在了云端之上的巍峨城池,闪烁着微光,温和而笃定道:“千年城门今朝开, 是我们的缘。”
“来都来了,自然要进去。”
元夕掀起衣摆,抚开浓云, 从藤舟跃出,踏上了从白云城端流下来的银阶之上。杜若望了将离一眼, 牵起了她的手,目光笃定:“走吧,我们也一起去。”
三人一起登上了云梯, 一步步拾级而上。
身后的藤舟在流风中崩散,纷纷散落天际。每上一层臺阶,脚下的臺阶边蹭蹭往上收, 当三人来到斑驳的高大朱门前, 臺阶已经彻底收回云城。
流风从巍峨的城池底部升起,宛若从悬崖深处吹起的冷风,吹得三人的衣摆烈烈作响。
元夕往前迈了一步, 仰头望着城门上刻着的三个大字,眼裏闪烁着一丝喜悦的光, 喃喃道:“云中城……”
杜若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 将目光落在朱门之上,仔细地打量着这扇紧闭的斑驳城门,望着点缀在门上星星点点如星河般浩瀚的银色宝石, 赞嘆道:“传闻千年之前,流洲有一国,名云中国。”
“该国国民不过上万,却极擅阵法。为求避世,又或者是为了能让举国飞升,于是倾尽举国之力,打造了一座能隐蔽在云中的城池。”
“传闻千年前,十洲阵师都想入云中城,获得上好的阵法秘典。”
元夕嘆了一声,拨弄着尾指的青藤,看着城门上坑坑洼洼的术法痕迹,略有些动容道:“是啊……只可惜……”
只可惜当年夏帝国为了一统十洲,生生毁了这座云中城。
杜若听出了她的惋惜之意,轻笑一声,望着元夕洒脱道:“元夕师叔,我在典籍上曾阅读过,这云中城的城门,就是一道星图阵法。”
“每个想加入云中城的阵师,首先解开的便是这城门阵法。”
杜若弯着眉眼,朝元夕一拱手道:“此番能不能进入云中城,就全靠小师叔了。”
元夕抿唇,凝眸望向斑驳朱门上的星图阵法,小心地输入了一道灵气:“我试试。”
在灵气流入星图的那一刻,镶嵌在门上的银色宝石一瞬间迸发出灼人的光芒。银色的光辉宛若灵巧的流萤,不断地在门上跳跃。
元夕凝眸,专注地望着跳跃的银光,小心地操纵着灵气,将这些流光固定在自己合适的位置上。
不消片刻,所有的流光归位,齐齐落在自己应在的位置上,一瞬间星图光芒大作,一道缝隙从朱门中间裂开,灼目的光透过红色的门照了出来。
厚重的城门徐徐展开,白色的流云在眼前飞逝,远方的青山绿水漂浮在空中,飞鸟跃起,一片生机勃勃铺陈在眼前。
轻风送来了清香,三人望着眼前壮阔的景象,不由得为之一振。
地上的山水见多了,乍然见到山水漂浮在白云间,令人不由得为之一凛。元夕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缓缓走入城门中,踏着流云飞向不远处的一座清翠的小岛上,踩着葱葱郁郁的地面,仰头望着顶上开得苍翠的橡树,惊嘆道:“想不到都过去了千年之久,云中城的阵法还在运行……”
“这城池中……”
说话间,远处的草丛在晟君的日光照耀下,闪烁了一缕银光。元夕蹙眉,几步走上前,拨开了草丛,看到了一个银色的金属傀儡执剑,捅向一个身穿黑甲的骷髅武士。
骷髅武士也抬起刀刃,狠狠地扎向银色金属傀儡的脑袋。
元夕望着这两具死后还在互相厮杀的尸骸,微微蹙眉:“这是……”
这时将离与杜若飞到了她身边,望了眼草丛争斗的景观,声音有些低落:“是云中城的傀儡战士与帝国的士兵……”
杜若将目光放远,扫过四周漂浮的绿色小岛,看到了所有小岛上都闪烁的银光,最后将目光放远,落在了更远处的漂浮在云端之上的亭臺楼阁,辉煌宫殿上,沉声道:“帝国的士兵,还是杀上了云中城。”
“看起来,这座城池,千年之前,早就没有人了。”
元夕的眼眸一下就黯淡了下去,有些惋惜道:“是啊,早就没人了。”
一旁的将离却没有那么多感慨,她扫了眼四周散落的尸骸,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宫殿,提议道:“这座秘境废了那么大功夫,将我们一一筛选送到这裏来,想必是一位大能留下的手笔。”
“我们不妨先进去看看,这位云中国的大能,究竟给我们留下了什么传承吧。”
“与其悲春伤秋,不如看看前辈们,究竟留下了什么东西流传于世才对。
元夕颔首,轻声应了一个字:“好。”
三人便飞跃峰峦起伏的小岛,纵身跃过遍地的青草与尸骸,来到了玉雕石刻地大殿前——
作者有话说:可恶,我写完合欢宗能把这本填了吗?希望吧!《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