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这是一座恢弘的殿宇, 白墙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在这座殿宇之后,是一株撑天而起的大树, 遮天蔽日,宛若盖住了半座空中之城。
元夕等人齐齐仰头,朝殿宇后的那株大树望去, 心有所感:“这似乎是琼木,远处看不见,只有来到近前, 才能看见它的样貌。”
杜若点点头,附和说:“的确如此, 似乎有什么阵法遮掩了它的气息,这灵气着实是太浓郁了。”
“或许云中城的宝物,皆在这棵树下也说不定。”
两人达成一致, 互相看了眼,杜若先开口:“那就先靠师叔探路了。”
“好。”
元夕从尾指处缠绕的青藤,摘下一片小叶, 长指夹着绿色不假思索地朝紧闭的大殿朱门溅射去。
“唰”的一下, 一道绿光闪过,那枚藤叶就紧紧地贴在门上。元夕沉下心神,将自己的神识落在那片叶子上。
莹莹绿光间, 藤叶长出密密麻麻的小根系,从赤红的朱门缝隙探入, 化作密密麻麻的绿色丝网布满门的背面。
“砰!”
狂暴的灵力输入,一瞬间阵法被毁, 紧闭的赤红在这一击之下被炸得四分五裂。
赤红的碎末像血,四下飞溅。一旁的将离迅速单手划出一个元气屏障,替身旁两人挡住了四分五裂的飞沫。
一片飞屑中,元夕抬眸,借着盛大的晟君日光看清眼前的情形。
只见古朴的赤红朱门被撕开,阳光疯狂地涌入昏暗的殿中。滂湃的灵力像是漏了的气囊一样,汹涌地从门内涌出,劈头盖脸地蒙住了她们三人。
元夕扭头,看向身旁的将离与杜若,温声道:“走吧,我们入殿。”
一行三人步入殿中,借着从大殿门口探入的阳光,看清殿中所有的情形。
这是一个宽宏的王国宫殿,殿中的九九八十一根雕刻着各种绝境生物的白玉灵柱,足以展现这个王国昔日的辉煌。
比这些石柱浮图更为显着的是,那一副雕刻在宫殿 墙上的壁画。
杜若眼尖,率先发现这幅壁画后,朝元夕招手:“师叔,过来看看。”
元夕转过身,朝她走去,问道:“何事?”
杜若伸手一指,指向眼前的壁画,说道:“你瞧,这壁画上画的东西。”
元夕朝那壁画看去,在那一连串的壁画中,隐约看到了这么一个故事:
在遥远的混沌时代,诸天蒙昧不开,晟君东皇与夜君幕离诞生其中。自她们诞生后,二天神依照混沌的意志,劈开混沌,将散落的混沌力量,化为三千世界。
但夜君幕离是个贪玩的神明,她在人间捉弄那些与她外表相似的人类。
为了给无忧无虑生活在各个世界中的人族制造磨难,她捏造了各种绝境妖兽,肆意驱逐人类。
东皇作为高高在上的冷漠神明,并不会插手人间事。因此在某日,人间的某位勇者,驾驭着青睐人类的毕方鸟,飞向苍穹之上。
她以一枚毕方鸟的羽毛,沾上东皇的神火,偷窃了驱逐妖兽的秘法,坠落了人间。
她与毕方鸟化作了熊熊燃烧的陨星,坠落在流洲之上,一夕之间,绿树成荫的流洲就在大火中成了荒漠。
大火中,毕方鸟与人族少女领悟到了驱逐妖兽的秘法,那只毕方鸟甚至能化作人形,在之后与少女相伴,游走各洲,传授功法,建立宗门,对抗妖族与黑暗。
可随着人类学会驱妖之术,人与妖的争斗越发激烈,人间陷入了连年灾祸。
驱逐的火,是利器,也是灾难。
万法出云中,哪怕是前往神明之地的方法,也在云中国这个避世不出的地方。
杜若很快就厘清了这幅壁画的信息,转过头看向元夕,满眼冒着精光:“我知道为何当年夏国为什么要屠戮流洲,逼得避世不出的云中国出手了。”
元夕也明白了过来,沉声接话:“夏国那个皇帝,是在找出了飞升之外,可通往神明之境的路途。”
随着元夕话音落下,整个壁画像是在一种无形的言灵中被激活一样,涌出一阵璀璨金光。
元夕下意识抬手,挡住了眼前的金光,但那只是一瞬的时间,她就被金光淹没,与杜若等人一同消失在壁画前——
作者有话说:我又来了!揭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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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当金光散去, 一株参天古树出现在三人面前。
那是一株年逾万年的古树,树冠遮天,宛若一柄大伞, 挡住了所有晟君的日光。稀疏的光影从浓密的树冠投下来,洒在大树四周的祭坛上,落了一地的斑驳金光。
浓郁的香气从树冠中发散出来, 令人好似置身于处内的花园裏,目眩神迷。就在这样的香气裏,元夕与杜若抬头, 看向了古树树干的正中央。
树影斑驳,金光熠熠, 隐约可见一身穿红衣的女子挂在茂密的枝桠间。女子低垂着头颅,一头漆黑的长发如瀑垂下,流风拂过, 随着鲜红的衣摆飘飘荡荡,仿若一枚挂在林中降落未落的红叶。
元夕与杜若将离等人站在树下,望着这抹挂在巨树间的红叶, 具是一震。
元夕拧起了眉头, 自语道:“这是,画中之境。”
她话音刚落,那挂在树上随风飘摇的女子, 似乎晃动了一瞬,缓缓地抬起了头。
只听得“唰”的一声, 将离的利剑出鞘, 挡在元夕与杜若身前:“小心,有古怪。”
三人抬头,将视线一同落在了那红衣女子身上。
只见得微风之中, 那几乎是挂在树上的“女子”缓缓地抬起来头颅,露出一张清冷绝艳的脸,看向了三人当前的将离,目光迷茫。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面容娇艳,好似世间百花凑在一起都无法压过她的美貌。她像是坠入凡间的神祇,朝着世间投来迷蒙的一瞥。
冷漠,却又慈悲,这是神明的眼神。
视线对上的一瞬,场中三人瞳孔微缩,心生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这女子,活的?
仿佛是配合着她们所想一般,挂在树上的女子轻启红唇,在寂静的古树下,发出了一声幽幽嘆息:“毕方,你来啦……”
毕方?
听到这个称呼,被将离挡在身后的元夕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在面前的将离身上。她看了眼将离,不动神色地挪开了视线,落在那个挂在树上的“女子”身上,发现对方果然是是在看将离。
女子有着一双疏离淡漠的琥珀眼,可望向将离时,却像是在她冷漠的瞳孔深处点燃了一把火,显得炙热又欢喜。
元夕略一思索,朝着女子一拱手行了一礼:“拜见前辈。”
她这一声扰乱了古树下的寂静,女子闻言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微微有些迷茫:“人类修士……”
她只是在元夕身上看了一会,恍然惊觉道:“哦,原来如此,你们不是毕方和她的家人,是她的子嗣啊。”
女子喃喃自语,挂在树上的身形如藤蔓一般往上拉升,“唰”的一下坐在了茂密的枝桠间。
女子斜坐在枝桠间,红色的大袖好似蝴蝶,在她身下铺陈开来,遮住了自己的下摆。长发如瀑铺散在肩头,她半撑着额头,露出一张瓷白的脸,幽幽地看向前方的将离:“你是毕方的第几代子孙?”
将离被她看得一愣,下意识辩解道:“前辈,我不是……”
女子勾唇一笑,柔声道:“看起来,你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毕竟你是个半妖,不清楚自己的来历也很稀疏平常。”
半妖?!
将离扭头,看向一般的杜若,似乎对自己的身份有些难以接受。
要知道,就算流洲再开化,又有妖王苍瞳威慑十洲数百年,可人妖通婚这样的事,也是极少存在的。
更不要说半妖这样的事情了。
她难道是半妖吗?
那太一观的人,是以一个怎样的身份,将她揽收回观中的?
将离心神恍惚,隐隐有些握不住剑。
杜若先前就已有所感,此刻听到“半妖”二字从女子口中说出来,倒没有多大的感触。比起将离的“半妖”身份,她如今更好奇地是女子究竟是何人。
杜若拉住了将离的手,将她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掌心裏,目光平静地望向枝桠上的女子:“前辈既然能看出阿离的来历,想么想必是毕方一族的故人。敢问前辈,是云中国的何人?”
“云中国……”女人将这三个字压在舌尖,品味了一番。好半晌才喃喃自语:“云中国……是毕方的国度。”
女子扭头,望着杜若三人,眼神清澈:“你们能够来到此地,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
杜若摇摇头,回答道:“不知道。”
她说得诚恳:“我们并非云中国的子民,只是三个误入贵地的瀛洲修士,对前辈的身份一无所知,还请前辈告知。”
“瀛洲修士?”女子顿了顿,又问,“可是有夏的那个瀛洲?”
“夏?”元夕略一思索,插入了话题,“夏……一千年前就已覆灭。就连前辈口中的毕方国,也早在千年前覆灭。”
“我观前辈许久,觉得您既不是修士,也不是妖魔,不知前辈是何身份?为何云中国覆灭上千年已久,这云中大殿的壁画中,却还能藏着您这样的人呢?”
元夕不比杜若,问什么东西都是直来直往。
那女子听完元夕的话语,陷入了思索,喃喃道:“原来,已过了千年嘛……千年了啊……”
她声音低沉,配合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在这寂静之中,仿若穿越千古的呼唤,无比的悲凉。
“毕方,原来这已是你所预见的万年之后。”——
作者有话说:艰难产出。
第93章
“万年之后?”
杜若皱眉, 端详着女子的样貌,心裏隐隐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古书上记载,万年以前, 五洲四海妖魔妖魔横行。尤其是四绝兽,吞噬妖魔,蹂躏人类……”
说到这裏, 杜若停下了话语,静静地看着端坐在树上的女子, 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话:“前辈,这世上的修士,活得最长的, 也不过是昆仑山那位乌龟大仙……满打满算,也才不过一千五百岁。”
“可我听前辈的语气,像是已经活了上挖年。所以前辈是人类修士, 还是……妖魔?”
“妖魔?”树上的女子听到这两个字, 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要是想这么称呼我,那你就这么称呼吧。”
女子的语气淡淡,无悲无喜, 并不在意杜若的冒犯。
她如同杜若最敬爱的长辈,俯身垂眸静静地凝望着她:“既然你这么好奇, 那我给你们说个故事。”
在旁静默许久的元夕开口, 声音轻轻冷冷:“前辈还请讲。”
红衣女子嘆息一声,仰躺在树上,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向湛蓝苍穹, 好似陷入了回忆,又好像在努力搜寻自己记忆:“世人皆知火是由毕方一族盗取而来的,却不知道毕方去盗火那天,在它的背上还骑了一个人类少女……”
元夕杜若等人听到此处瞳孔一缩,更加谨慎地打量着此时正在说话的女人。
女人没有在意她们的目光,声音低沉,缓缓说了下去:“这一切,都要从一个冬日的清晨说去。”
“少女本是一名部落孤儿,十岁那年清晨,她照常从自己的洞xue裏起来,看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毕方幼鸟……”
“她很喜欢这只毕方鸟,因为她有着一双非常好看的翅膀。真美啊,展开翅膀在天空翱翔的时候,像是一片会飞的洁白的,轻盈的云。”
女人的描述实在是太过生动,哪怕闭上眼,也觉得脑海裏会有画面在浮现。
杜若想象了一会,忍不住催促:“然后呢?”
女人轻笑了一声:“还早呢,不要着急小朋友。”
杜若:“……”
被杜若打了个岔,女人也不介意,她略一思索,继续接上之前的话:“然后她就把这只鸟养起来。”
“喂她吃喂她喝……很快,整个部落都接受了毕方的存在。族人们都很喜欢这只温和的妖兽,一直很积极地抚育她,一直到……”
女人顿了顿,深呼吸一次,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才继续说:“一直到,腾蛇毁掉了部落,将所有人都吞噬了。”
“那一天,血淌得到处都是,土地都被染成了湿润的红。所有的族人都死去了,只有毕方带着少女逃了出来……”
“女孩和毕方快乐的时光结束了,剩下来就是复仇。仇恨的火焰在她们体内熊熊燃烧,为此,她们去触碰了禁忌……”
元夕听到这裏,大概将所有的线索都串了起来:“所以,你和毕方去盗东君的火,点亮了五洲四海,从此人类都能修炼,抵抗妖兽?”
女人没有感到自豪,反而语气变得非常悲观:“是这样的。起初,她们只是用来驱赶妖兽。然后她们和妖兽争夺土地……当土地足够大的时候,她们建立宗门,国家……为了自己永无止境的欲望,自相残杀。”
“我和毕方已经厌倦了这样的事,才会建立一个所有人都能来逃避的云中之国。”
元夕了然,望向女人,语气多了几分尖锐:“那毕方前辈是怎么没有的?您为什么又在这裏?”
女人嘆一口气,很是无奈:“这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元夕笑了一下,从容地衣摆,就地打坐:“没事,我们有的是时间,您慢慢说。”
她双腿交叉,端坐在干燥的地面上,挺直上半身,像是一株亭亭开放的荷花。
女人凝视着她,目光犀利地像是要穿透元夕的□□,将她的灵魂看透。
这是一个非常丰盈的灵魂,女人知道。光是从对方身上覆着的白光,就知道她有多珍贵,只要得到……得到……
没事,时间还早,她也可以,慢慢来。
女人停顿片刻,好一会才接上元夕的话说:“我与毕方建立云中国的初衷,一般是出自自身处境的考虑,另一半则是接受到了神谕。”
杜若蹙眉,万分不解:“神谕?”
女人点头:“嗯。大家都知道五洲四海与东君的起源吧?”
众人点头:“知道的。”
女人将典籍掰碎了喂过去:“天地初开,本来只有阴阳。但夜君幕离趁着东君沉睡之际,创造了人类。”
“天?”元夕蹙眉,集中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一千年前,夏朝所祭祀的天,是不是就是它?”
女人点头:“正是她。”
’——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
第94章
风吹过树梢, 树叶沙沙作响。
女人端坐在树上,眺望着远方,目光深邃得仿若穿透了成千上万年的时光, 落在了那段恒久的岁月上。
她轻轻开口,与元夕说道:“这个天初诞生之际,仍旧是好的。”
“只是时日一长, 沾染了人族的爱恨嗔痴,七情六欲,竟生出邪念来。”
“天道被邪念浸染, 久而久之,它发现人类的愚昧灵魂可以增强它的力量, 它开始向人类索要祭品。”
女人的话音落下,将离与杜若大骇:“竟然是这样。”
“怪不得传闻夏朝只要向天祭祀,就可以得到力量!”
元初却像是早已知道那般, 很是从容道:“果然如此,只是不知后来发生了何事?还有那个神谕又是什么?”
女人轻轻一笑,与元夕说道:“天僞装神, 要人类祭祀未成年的童男童女, 增强它的力量。”
“它妄图取代东君的位置,于是在三千世界,四处追杀东君。”
“但是, 它的计划破灭了。”
杜若显然为这个故事着迷,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它是怎么破灭的?”
女人笑笑, 接着道:“是夜君幕离的手笔。”
“夜君唤醒了东君, 双神归位,将天打败了。”
“只是它的本源来自于人类,除非人类灭绝, 否则天还是会卷土重来,继续要求百姓献祭。”
“东君本想将全部人类灭杀,但夜君不忍心,遂将天放逐到了一处无灵之地。”
元初若有所思,接着它的话道:“也就是我们这个地界?”
女人打了个响指,笑着道:“聪明。”
“这裏原本是一片蒙昧未开之地,可是毕方与我盗走了神火,让人类可以修炼之后,被封印的天又复苏了。”
“它以神权撺掇夏朝的君主厮杀,献祭战俘,积蓄力量,以期待有一天能冲破封印,飞回神殿。”
话已至此,元初什么都明白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天道不允许修士飞升。”
“因为修士一旦飞升成功,就会被天夺舍,冲破牢笼离去。”
女人颔首,点点头道:“不错。”
“我得到的神谕就是,天即将利用夏朝的君主,辅佐她飞升成神,最后夺舍她。”
“于是命我创建云中之国,庇佑所有厌恶战争之人,在必要的时候,辅佐天命之子,将夏朝的君主灭杀。”
女人顿了顿,接着道:“一千多年前,夏朝因为一个圣人,迎来了终结。”
“而那个人,就是我们要等的命定之人。”
杜若立即兴奋了起来:“我知道,就是创建我们道盟的始祖对不对。”
“对!”
元初若有所思道:“所以……一千多年前,那个人灭杀了夏朝的君主之后,就渡劫飞升了。”
“可是她……也不能飞升啊。”
“她最后,死了吗?”
女人颔首,回答了元初的话:“嗯。”
“未免天夺去她的神格,冲破封印离开此届,她最后自刎,用自己的肋骨封印了天。”
“直到现在,她的封印还在道盟之中,镇压着无数的妖魔,庇佑天下。”
将离一下就想到了道盟在各洲设下的镇妖之岛,一下就明白了。
元初抿唇,望着女人道:“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这个传承,其实就是那位道盟前辈的传承了?”
女人点点头:“嗯。”
“我留在此处,就是为了保存她的功法。”
她朝元夕招招手:“你过来一点。”
绕是她说了许多,可元夕心中仍旧有些不信,她只往前迈了一小步。
女人轻笑一声:“不用那么紧张,我只是要把她的功法传给你。”
“再过来一点。”
她又招招手。
元夕望着她,好似旧日的亡灵在召唤一般。
她没有继续往前,而是望着女人道:“我对这位前辈的传承不感兴趣。”
“听了许多,感谢前辈,就此别过。”
她转身就要走,就在这时,女人一挥手,那磅礴的树根化作了无数条藤蔓朝元夕缠来:“晚了!”
杜若与将离面色大变:“小师叔!”
元夕抬手就是一掌:“风刃!”
风刃震开了藤蔓,一瞬窒住之后,又汹涌而来。
那面目慈祥的女人换了一副可怖的模样,近乎疯魔地大笑:
“桀桀桀桀桀……”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这么好的容器,我岂能放过你!”
“纳命来!”
第95章
霎时间, 天地狂风涌动,无数磅礴的树根,化作藤条缠上了元夕与杜若将离等三人。
元夕的双手双足被藤条锁住, 那藤条顿时化作章鱼的双足,生出吸盘,扎入元夕的血脉中。
元夕挣扎着, 想用灵力震开身上的藤蔓。
那女人在尖啸:“哈哈哈哈哈…… ”
“别枉费挣扎的,你们不过只是区区元婴期修士,是打不过我的!”
“还不如束手就擒, 化作我的养料,化作我的容器, 从了我吧!”
刺耳的尖啸声中,那吸盘生出针刺,猛地扎入三人的血脉中。
杜若吃痛:“啊……”
“这吸盘有毒, 会封锁灵力,需要尽快……尽快挣开……”
剧毒入体,杜若的声音都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眼看将离就要被藤蔓吞没, 将离惊呼:“大小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瞬间, 她竟妖血沸腾,爆发出一阵金光,将四周的藤蔓震开, 猛地朝杜若扑去。
树上的女人大骇:“毕方之血……”
“哼,碍事之物, 一边去!”树上的女人操控着疼猫, 朝着将离横腰扫去。
将离展开双翼,周身燃起了熊熊火焰,扑向那些缠绕杜若的藤蔓。火光见到藤蔓, 见势就涨,没一会就烧出了一片熊熊烈火。
树上的女人惊骇不已,连忙将剩下的藤蔓收回来。被困的杜若露出身体,将离毫不犹豫地扑过去,将她横抱在怀中,看向元夕方向:“小师叔!”
藤蔓之中,元夕驾起罡风,分割出一片小天地,勉励支撑自己:“快走!”
“先带杜若走,我自然有脱困之法!”
将离还在犹豫:“可是……”
还未等她犹豫,树上那女人忽而十根藤条过来,猛地朝将离扫去:“毕方,滚出我的空间!”
“噗!”
将离在这一扫之下,竟然狂吐一口血,被狠狠地扫出了这方空间。
不过十息之间,这方空间只剩下了树上的女人与元夕。
女人咧嘴一笑,露出阴狠的表情:“只剩下你我了,我倒要看你如何阻我!”
“给我破!”
一声令下,藤蔓化作利剑,齐齐扎破元夕周身罡风,侵入她的肌肤。
“噗……”
元夕吐出一口血,周身防御全然被破。就在这时,一根金色的藤蔓穿透空间而来,立在了她的额头上:“桀桀桀桀桀……”
“你的肉身,是我的了!”
那金色藤蔓猛地扎入元夕的额头,侵入她的识海,掀起了轩然大波。
天空在崩裂,是海在翻涌,元夕的元神端坐在识海,望着天空忽然出现的那根金色巨藤,面色大变。
“一千年……一千年……我终于要脱困了……”
“赢勾!待我出去,我定要杀了你!”
在那狂啸之中,金色巨藤从过年天空降落,朝元夕的元神缠来。
“轰隆隆……”
巨藤降临,所到之处,劈开识海,山崩地裂。
识海元神一瞬间被巨藤缠住,霎时间动弹不得。
巨藤稍稍用力,捏住了元夕的元神,狂啸道:“哈哈哈哈哈哈……今日你给我肉身,来世定能投胎做个好人家……”
“看我灭你!”
话音落下,巨藤稍稍用力,想要捏碎元夕的元神。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银色巨斧,从元夕的识海最地层飞了过来,猛地朝巨藤砍去!
“啊!”
巨藤痛呼:“谁,谁敢伤我!”
它松开了元夕的神识,藤断出流淌出金色的液体,朝巨斧的方向看去。
却见翻滚的黑色识海之上,一个银发白瞳,面容宛若元夕的少女扛着巨斧,勾着唇角淡淡一笑:“侵入人家的识海,还不认识主人。”
“该死!”
话音落下,少女挥动手中的巨斧,猛地朝对方劈去:“开天!”
一道银色光芒径直劈开巨藤,在它的尖啸中劈开识海,化作剧烈的光芒,劈向了外面那一颗巨树!
“轰!”
霎时间,巨树被劈成了两半,原本被困住的元夕睁开了眼,看向了眼前的巨树。
只见巨树被劈成了两半,那个树上的女人在这一击之下,身躯被劈开两半,身体宛若被岩浆撕裂,隐隐像是被炸开。
见元夕醒来,女人捂住自己胸口,指着元夕,满眼都是不敢和愤恨:“你……你竟是……”
“我……我不服……”
“轰!”
她话还未说完,身体自然炸开,化作漫天的金光散落。
就在这时,元夕的识海深处响起了一道声音:“这些都是最精纯的灵力,赶紧吸收它。”
“这片空间就要塌了,我们要出去了。”
元夕按照她所言,连忙吸收这些灵力。她一面吸收,一面有些好奇地问:“你是什么时候藏在我的识海深处的?”
“还有,为何你的样子和我一模一样,苍瞳。”
第96章
四周的空间不断地在坍塌, 撕裂的巨树如同粉末一般簌簌而落。一切都在消逝,一切都在化为乌有。如同千年前的那场战役,磨灭了一切。
苍瞳没有回话, 只是拽着元夕不停地在这片破碎的空间裏不断地穿梭。
穿梭……跳跃……
元夕吸纳着周遭狂暴的灵力,直至灵力填满了她的识海,刺得她脑袋隐隐作痛。就这么逃着逃着, 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好似漂浮在海底一般,脚底虚浮意识开始模糊,她忽而觉得眼前一黑, 整个人往前栽倒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再次睁开眼时,白昼已经变为黑夜。
她躺在沙地上,仰头看向天空。风吹流云, 天上的星辰如同河底的鹅卵石一般,璀璨明亮。
元夕怔怔地看了好一会,耳畔传来了一阵水声, 她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的地方看去, 却见星河之下,椰树林旁,一湾漆黑的湖水静默地流淌。
黑暗裏, 隐约看到一尾银色的鱼在湖水裏自由的漂游。星光落砸那抹银色上,熠熠生辉。
似乎察觉到元夕的视线, 那尾鱼“哗啦”一声从湖水下方跃出, 猛地一甩长发,在星夜下毫无顾忌地展露其窈窕的身段。
湖水从她银色的长发滴落,顺着发尾流淌到她玲珑的后腰, 最后滑至挺巧的臀部,隐入水中。
在这一刻,元夕终于反应过来,这哪裏是什么鱼,这分明是苍瞳。
元夕轻笑了起来。
水中的苍瞳扭头,用看不到的眼瞳瞥了她一眼:“阿姐醒了?”
“醒了。”元夕应道,有些好奇地问,“我昏睡了多久?”
苍瞳转身,朝岸上走来:“约莫有两个时辰了吧。”
此时此刻,她身上不挂一缕,转身面向元夕的时候,极为坦荡,看起来没有丝毫羞耻之心。
按理说,修道久了,以元夕心性,无论是何等光景都很难扰乱她的心。昔年在美人国,遇蛮蛮与姜宛童交合,她都能无动于衷。可此刻不知为何,面对苍瞳她却有了退避的想法。
她稍稍侧身,避开了与苍瞳正面交锋:“那画中秘境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为何会在我的识海裏?”
这些事,苍瞳都没有说。
她实在是太神秘了,元夕隐约能猜到她的身份,但没有得到确定时,不敢妄下定论。
苍瞳踏着水,一步步走上岸。脚踩到沙地时,她从纳戒中拿出了清凉的绸缎,裹住了胸前与□□,系了一条银色的九分裤,踩着草鞋走到了元夕身旁,挨着她坐下。
水汽扑面而来,元夕下意识抬眸,应上了苍瞳那张颇具异域风情的脸:“那秘境,其实是一个惩罚的牢笼。”
苍瞳微微一笑,与元夕这般道。
元夕惊异开口:“牢笼?”
“嗯。”苍瞳点点头,伸手落在元夕耳畔,打了个响指。原本在元夕发间沉睡的小金打了个”哈秋“,一下就落在了苍瞳的指尖。
苍瞳托着小金,来到元夕面前,轻轻开口:“这只蜘蛛,是赢勾养的小宠物,专门看管百花国秘境的。”
苍瞳顿了顿,继续道:“而赢勾,在变成僵魔之前,是百花国的王子,名叫瑛。”
元夕顿时了然:“修真界中流传关于赢勾的故事,其实都是真的?”什么向夜君祈祷,报复仇人之类的。
苍瞳点点头:“差不多。”
元夕:“那……那个秘境的女人?”
苍瞳勾唇轻笑:“那个秘境裏的,不是女人,是夏国的十三王子。他此前作践了很多女子,赢勾为了报复他,就把他的身躯改成了女子,日夜受树藤鞭笞折磨。”
其实不是鞭笞折磨,只是苍瞳为了不吓到元夕,换了个说法。
苍瞳嗤笑一声,淡淡道:“不过他倒也坚毅,反倒利用树藤,向下扎根,遍布秘境,几乎绵延了流洲上万裏。”
元夕听到这裏,不禁一阵胆寒。
几乎是第一时间,她就猜到了这个秘境的主要目的:“所以是不是它营造了秘境的假象,吸引修士来吸取精血,夺舍他们本体的?”
苍瞳给予了肯定的回答:“嗯。”
提到这裏,元夕心中拥有无数的疑惑,索性全部问了出来:“你与师父让我来此地,是为了借我的身体,用你的神识将那秘境的十三王子斩杀?”
“是也不是。”
“不是的地方是?”
苍瞳实话实说:“这秘境赢勾还是安置了不少东西,光是斩杀那大妖后逸散的灵力就足够提升修为。”
元夕明白了,主要还是为了让她历练。
元夕点点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以前我不想问,但现在我想问问。”
苍瞳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元夕抿唇,作出了自己的决断:“苍瞳,你是银月君王吗?”
苍瞳想了想:“不算是。”
元夕微微睁大了眼睛:“不算?”
苍瞳垂下眼眸,罕见地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她与元夕道:“我与你说一个故事吧……”
“你说,我听。”
元夕定定地看着苍瞳,周遭静默了好一会,似乎连空气都凝结的时候,苍瞳终于开口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南疆还没有被封锁,在天还存在,在夏朝逐鹿天下的时代,有一个名叫银月的国度……”
“他们遵守着与月亮的盟约,信奉夜君幕离,过着自由自在的游牧生活。这是一个很团结的部族,不会放弃每一个孩子。就算国王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是个瞎子,也会被尊为月君的女儿。”
“他们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做苍瞳。”
“可战火在某一天,还是降临了这个部族。狼烟四起,夏族人狂暴的杀戮,它们杀了男人,女人,拿去血祭。剩下的孩童丢进狩猎场,让狼群追逐。”
讲到悲惨处,元夕没有接话,连带着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很多。
苍瞳语气仍旧是淡淡的:“狼都饿疯了,追上一个,就把一个咬成 一片又一片。哀嚎声四起,她透过漆黑的双瞳,不断地向神明祈祷,让先祖,让父母,让她的兄弟姐妹,让她的族人给予她力量,将这些破坏她家园的杀戮殆尽。”
苍瞳转眸,那双看不到的眼睛扫过元夕的脸:“如同回应赢勾那般,夜君回应了她的祈求。那一刻,她死去的父母,兄弟姐妹,族人,全部彙聚在她身上。”
“群狼是她的伙伴,火焰是她的武器,她化作了燎原大火,焚尽了南洲。”
“这就是银月之王,它不是一个人,它是一个国家,一个部族的名字。”
苍瞳抬手,指了指自己:“而我,在二十年前飞升的时候,被它留了下来。”
元夕不懂:“为什么留下来?”
苍瞳轻轻笑道:“为了遇见你。”
那些混沌的,即将失去自我,濒临死亡的时代,是元夕将她从一头奄奄一息的老狼救回来,让她从族人撕裂的怨恨裏超脱,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也是元夕,在她被恶念侵蚀,肆意杀戮时,一剑春风化雨将她从失控中唤醒,一而再再而三地救她于危难。
苍瞳伸手,小心翼翼地握她的手,将额头抵在她的掌背上,轻声开口:“如果你感到不安,那一定是我哪裏没有做好。”
“如果你觉得我不可依靠,那一定是我不够忠诚。”
“我不求你能一直信任我,但我对你绝无半分二心。”
苍瞳抬眸,望向元夕:“此生惟愿你能登上大道,一路顺遂,除此之外,我再无所求。”
她以献出神格,失去双眼为代价,才能勉强留在这个世界上,与夜君做交易,换来元夕散落天地的魂魄重新凝聚。
这一生,她不做满手血腥的大妖,更不要做赫赫威名的银月君王。
她要做元夕的小狗。
像千年前元夕被困在南疆时那样,能够依偎在一起,看日出日落,云淡云舒,看山花烂漫,红叶纷飞,大雪飘扬——
作者有话说:虽然写过很多小狗文学,但这位是真的狗。
第97章
元夕是被冷醒的。
不是沙漠夜风的凉, 是浸透骨髓的冰。
像是有冰冷的液体漫过脚踝,顺着小腿往上爬,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
她猛地睁开眼,却没看到熟悉的沙地与椰林,只见到昏暗的军帐顶, 粗麻布的纹路裏还沾着未洗干净的血污。
“阿夕,闭上眼睛。”
熟悉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元夕僵硬地转头, 看到帐角坐着一个穿红衣的女人。
女人长发松散地挽着,手裏捏着一根断裂的琴弦, 琴弦上还滴着鲜红的血。
一段陌生的记忆涌上脑海,她知道,那是她的母亲。
是她无数次在梦裏见到的, 用琴弦割断自己喉咙的女人。
这一次,梦境格外清晰。
她看到母亲的手指在琴弦上摩挲,指甲缝裏还嵌着军营裏劣质酒的酒渍。
她看到母亲眼底的决绝,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对这“军妓”身份的彻底厌弃。
下一秒,琴弦划过白皙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溅在元夕的衣襟上,滚烫又迅速冷却, 像极了母亲短暂又悲凉的一生。
“不要……”
元夕想伸手阻止, 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液漫过母亲的裙摆,漫过自己的脚背, 最后将整个军帐都染成暗红。
就在她被血腥味呛得快要窒息时,一道白光突然劈开帐顶,一个身影逆光走来。
是个白发白眸的人,周身裹着素白的衣袍,发梢还沾着外面的雪粒。
那人弯腰,伸手将元夕从血泊裏抱了出来,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瓷娃娃。
元夕趴在那人怀裏,闻到淡淡的冷香,像尔玛河畔的水仙,又像雪后的松枝。
“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傅。”白发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要跟着我学。”
小小的元夕缩在对方怀裏,手指紧紧攥着那人的衣袍,声音带着哭腔:“学什么?”
白发人低头,白眸裏映着元夕满是泪痕的脸,一字一句道:“学普度众生。”
话音落下,梦境骤然破碎。
元夕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料。
可这场梦,和以往的碎片都不同。
母亲的脸、断裂的琴弦、白发人的白眸,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尤其是那句“学普度众生”,像刻在了识海裏,与苍瞳昨夜说的“银月部族被灭”“我护你一世”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前世?
那个白发白眸的人,是她的前世师傅?
可那双白眸,又和苍瞳摘下面具时的眼洞旁的肤色隐隐相似,让她忍不住怀疑:难道苍瞳的前世,就是这个师傅?
可若是师徒,苍瞳昨夜为何只字未提?
她只说元夕前世救过她,却没说过两人还有师徒之谊。
是忘了,还是故意隐瞒?
元夕抬手,摸了摸贴身的护神佩,玉佩的温度让她稍微安定了些。
她转头看向身旁,苍瞳正靠在阿布的背上假寐,银白发丝散落在肩颈,面具下的呼吸均匀。
阿布则懒洋洋地甩着尾巴,小金还缩在阿布的毛裏,发出轻微的鼾声。
一切都和昨夜一样,可元夕的心裏,却多了一层更深的疑虑。
苍瞳说的千年羁绊,到底藏了多少未说出口的过往?
梦裏的“普度众生”,又和苍瞳如今的“守护”有什么关联?
“醒了?”苍瞳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苍茫的白瞳对准元夕,“脸色怎么这么差?做噩梦了?”
元夕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避开苍瞳的视线,伸手拂去肩上的沙粒:“没什么,只是梦到些零碎的事。”
她没说梦境的细节,不是故意隐瞒,是还没理清头绪。
若是苍瞳真的隐瞒了师徒过往,此刻戳破,只会让两人之间多一层隔阂;可若是她想多了,又怕显得自己多疑。
苍瞳没追问,只是抬手帮她拂去肩上的沙粒,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琉璃:“蛮蛮传讯说,冰魄花在毕方一族的旧地附近,我们往西北走,顺路看看能不能找到杜若和将离。”
先前从秘境撤离的时候,她们分散了。
此刻清理了妖魔,元夕灵力大涨,境界突破,正好可以去寻她们,进行下一步计划。
元夕抬眸,正好对上苍瞳的面具。
她忽然想问“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听你的”。
她不是不察觉苍瞳的别有目的,只是从瀛洲捕兽坑的相遇到流洲秘藏的并肩,苍瞳的每一次守护都真切得不像话。
为她挡雷劫,为她设护神阵,甚至为她与“天”的残魂硬碰硬。
若苍瞳的“目的”最终是为了护她,护十洲,那这点隐瞒,她愿意说服自己认可。
阿布这时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硕大的狼身晃了晃。
它背上的小金也醒了,顶着金灿灿的壳抱怨:“你们聊完了没啊?我饿了!沙漠裏连只蝎子都没有,再不吃东西,我就要被饿死了!”
苍瞳被小金的抱怨逗笑,起身道:“走,先找水源,再寻些吃食。”
元夕跟着起身,将护神佩贴身收好,指尖的疑虑渐渐被压下。
有些事,或许等时机到了,苍瞳自会告诉她;而现在,她更在意杜若和将离的安危。
将离暴露了半妖身份,又身受重伤,两人若是遇上那妖魔的余孽,怕是凶多吉少。
一行四人(加阿布和小金)朝着西北方出发,沙漠的晨光很烈,没走半个时辰,元夕就觉得口干舌燥。
苍瞳不知从哪摸出一个水囊,递到她手裏:“这是灵泉水,能解渴还能补元气。”
元夕接过水囊,刚喝了一口,就听到阿布突然发出低低的嘶吼,狼耳警惕地竖了起来,朝着前方的沙丘望去。
“有妖气,还有……人的气息。”苍瞳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抬手召出银斧,“元夕,你护着小金和阿布,我去看看。”
元夕却拉住她的手腕:“一起去。”
沙丘下的空地上,杜若跪坐在沙粒裏,怀裏抱着一团燃烧的火焰,火焰中隐约能看到一只毕方鸟的轮廓。
羽毛是赤金色的,翅膀上有几处伤口正不断渗血,血色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鸟喙微张,发出微弱的呜咽,每一次呼吸,都有火星从它的羽毛间落下,却连一点愈合的迹象都没有。
杜若的道袍上沾满了沙尘和血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看到元夕和苍瞳时,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沙哑地喊道:“元夕师叔!苍瞳师叔!求求你们,救救将离!”
苍瞳率先跳下沙丘,走到杜若身边,指尖悬在毕方鸟的伤口上方,一股精纯的元气探入,却刚碰到伤口,就被一股黑色的妖气弹开。
“是云中国的诅咒之力。”苍瞳的声音凝重,“这种诅咒专门克制妖族血脉,会不断侵蚀她的妖力,让伤口无法愈合,再拖下去,她的妖核都会被毒化。”
杜若抱着毕方鸟的手更紧了,眼泪又掉了下来:“我试过用太一观的解毒术,也试过用灵石吊住她的元气,可都没用!”
“她化回原型后,连神智都快不清了,只反复说着‘毕方旧地’……”
“毕方旧地?”元夕蹲下身,看着毕方鸟虚弱的模样,想起将离爆发妖力时的银发红眸,“将离的父亲是毕方族的妖魔,对吗?”
“毕方旧地,是不是有能解她毒的东西?”
苍瞳点点头,漆黑的眼洞看向西北方:“毕方一族曾居住在流洲西北的‘炎火山’,那裏有上古留下的‘涅槃火’,能净化一切妖毒,还能重塑毕方的血脉。”
“只是炎火山早在千年前就作为封印妖魔的圣地,后来又成了道盟的禁地,想进去,怕是不容易。”
“再不容易,我也要去!”杜若抬起头,眼底满是坚定,“将离为了护我,连半妖身份都暴露了,我不能让她死!”
“就算炎火山是禁地,就算要对上道盟的人,我也一定要带她去!”
她伸手拍了拍杜若的肩膀:“我们陪你一起去。”
苍瞳也附和道:“炎火山的封印我略知一二,或许能找到破解之法。”
“索性冰魄花也在那个方向,那就陪你们走一遭吧。”
小金在元夕发间探出头,小声嘀咕:“又是禁地又是妖魔的,你们就不能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吗?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元夕没理会小金的抱怨,从纳戒裏取出一枚上品灵石,递到杜若手裏:“先给将离输点元气,稳住她的妖核。”
“我们现在就出发,炎火山离这裏虽然很远,但以阿布的速度,最多三天就能到。”
苍瞳闻言轻笑一声:“用不了三天,以我的速度,明日就能到。”
杜若接过灵石,感激地朝元夕点点头,立刻将灵石的元气渡给怀裏的毕方鸟。
毕方鸟似乎感受到了元气,微弱地叫了一声,赤金色的羽毛颤了颤,稍微安定了些。
苍瞳将银斧收起,弯腰抱起毕方鸟,小心地避开它的伤口:“我来抱它,你和元夕坐阿布的背,能快些。”
杜若连忙道谢,跟着元夕爬上阿布的背。
阿布载着两人,朝着炎火山的方向疾驰而去,苍瞳则提着毕方鸟,御风跟在一旁,小金在元夕发间缩成一团,只敢偶尔探出头,看看前方的路。
沙漠的风很烈,吹得人睁不开眼,可没人抱怨。
元夕望着前方苍瞳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杜若紧攥的拳头,忽然觉得,那些藏在苍瞳话语裏的隐瞒,那些未说出口的目的,或许都不重要了。
她们在沙漠奔走了一夜,晨光微熹时,远处终于出现了炎火山的轮廓。
那是一座终年燃烧的火山,山顶有赤红色的岩浆翻滚,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而在火山脚下,隐约能看到一道古老的封印,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像是在阻止任何人靠近。
“到了。”苍瞳停下脚步,将毕方鸟递给杜若,“前面就是毕方旧地的封印,我们得先找到封印的阵眼,才能进去。”
她皱了皱眉,刚想细探,就听到杜若惊呼一声:“将离!将离的气息更弱了!”
众人连忙围过去,只见毕方鸟的羽毛已经失去了光泽,伤口的黑毒正朝着它的妖核蔓延。
苍瞳的神色更沉了:“没时间找阵眼了,我强行破阵,元夕,你护着杜若和将离,一旦封印破开,就立刻进去找涅槃火!”
第98章
苍瞳单指尖凝着霜白灵力,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道横亘在山壁前的封印纹路被她的气息震得簌簌发抖,却始终不见裂痕。
她眉峰拧得更紧, 周身凛冽的气场几乎要将周遭空气冻住。
方才为护杜若已耗损不少灵力,可眼下这封印若不破,身后那片渐涨的热浪迟早要将她们吞噬。
“让开。”元夕的声音忽然从旁传来, 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上前一步,素白的手指在虚空裏快速结印,指尖落处竟有淡青色的阵法纹路随之浮现, 与山壁上的封印纹路隐隐相扣。
“这封印是上古困灵阵的变种,你硬破只会激它反扑, 我来。”
苍瞳回头时,正见元夕额间凝着一点青芒。
不等她再多说,元夕已将手按在封印上, 青芒顺着封印纹路游走,原本暗沉的封印竟在瞬间亮起,像是被唤醒的活物般剧烈震颤。
下一瞬, “咔嚓”一声脆响, 封印应声而裂,一股滚烫的热浪猛地从裂口处喷涌而出,带着焦糊的气息扑面而来, 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起来。
“是毕方火!”苍瞳低喝一声,目光瞬间扫向身后。
杜若把将离护在怀中裏, 脸色本就苍白如纸, 此刻被热浪一冲,嘴角当即溢出一丝血线,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毕方火绝非寻常火焰, 便是元婴期修士被沾到一点,也要被烧得灵力紊乱,更何况杜若还受了内伤。
元夕反应极快,几乎在烈火涌来的剎那,她袖中便窜出无数青藤,那些青藤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瞬间缠绕住杜若、将离,连带着苍瞳也一并裹了进去。
青藤飞速交织,眨眼间便凝成一颗半人高的青藤巨蛋,表层还泛着淡淡的灵光。
“抓紧!”元夕的声音从巨蛋内传来,话音未落,巨蛋便顺着裂口滚了进去,身后的烈火如潮水般紧随其后。
滚入山壁后的瞬间,耳边便响起刺耳的嘶吼声。
杜若透过青藤的缝隙向外看,只见无数身形似鸟,却生着人形躯干的妖魔正朝她们扑来。
那些妖魔浑身燃烧着毕方火,羽翼上的羽毛早已被烧得焦黑,唯有一双眼睛猩红如血,满是刻骨的恨意。
“是堕落后的毕方族人。”苍瞳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当年人族修士为夺涅槃火,血洗了毕方一族,只剩这些幸存者被怨气污染,成了如今的模样。”
话音刚落,最先扑来的一只毕方妖便扇动羽翼,数十根燃烧着烈火的羽毛瞬间化作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青藤巨蛋。
“噗噗噗”几声,羽箭撞在巨蛋的灵光上,虽未穿透,却让青藤表层的灵光黯淡了几分。
元夕当即注入灵力,青藤才重新亮起。
可这只是开始。
紧接着,另一只毕方妖张口,一道粗如手臂的烈焰吐息便喷了过来,那火焰带着骇人的温度,竟将青藤巨蛋烤得微微发烫。
不等元夕调整,又有三只毕方妖同时跃起,它们周身浮现出环形的火焰,那火环飞速旋转着套向巨蛋,一旦触碰到灵光,便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像是要将灵光一点点熔掉。
“还有火爪!”小金的声音响起。
元夕抬眸,透过缝隙可见一只毕方妖的爪子裹着烈火,正狠狠抓向巨蛋侧面。
那爪子锋利无比,竟在青藤上抓出三道浅浅的痕迹,火星四溅。
小金立即幻化成庞大一只,填补了攻击空隙。
所有人都在忙于应对,更难缠的是后续的攻击。
有毕方妖喷出浓密的火雾,那火雾不仅阻碍视线,还带着腐蚀性,落在青藤上,竟让青藤的颜色变得暗沉。
还有的毕方妖用火焰凝成锁链,几道火链缠上巨蛋,猛地向外拖拽,巨蛋当即被拉得一顿,表层的灵光剧烈晃动。
空中的毕方妖则不断拍动羽翼,无数火星从空中坠落,如同一阵密集的火雨,砸在巨蛋上,每一下都让灵光震颤。
最可怕的是有几只毕方妖竟将自身化作火球,带着轰然巨响撞向巨蛋,那冲击力让巨蛋当场翻滚出去,元夕在裏面闷哼一声,显然是受了震荡。
青藤巨蛋内,灵力的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元夕额头上布满冷汗,她维持着巨蛋的灵光,还要时不时修补被烧坏的青藤,灵力如流水般逝去。
苍瞳也在一旁注入灵力,可她之前耗损太多,此刻脸色也渐渐苍白。
杜若想帮忙,可她一调动灵力,胸口便传来剧痛,只能眼睁睁看着巨蛋的灵光越来越淡,外面的嘶吼声却越来越近。
“前面有骨塔!”就在元夕觉得灵力快要耗尽时,苍瞳忽然指向前方。
杜若抱着将离的妖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山脉深处,矗立着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塔,。
那塔约莫十层楼高,塔身布满了暗红色的法阵纹路,在烈火中泛着诡异的微光。
元夕精神一振,当即操控着青藤巨蛋加快速度,朝着骨塔滚去。
身后的毕方妖穷追不舍,火羽、火息不断落在巨蛋上,青藤的灵光已薄得几乎透明。
好在距离骨塔越来越近,当巨蛋终于滚到骨塔脚下时,元夕忽然盯着塔身,沉声道:“阵眼在西北方第三层的白骨纹路处,苍瞳,用你的灵力破开!”
苍瞳没有丝毫犹豫,她指尖凝出一道极细的冰蓝色灵力,那灵力如同一道闪电,精准地射向元夕所说的位置。
“咔嚓”一声,骨塔上的法阵纹路忽然亮起,西北方第三层的白骨竟缓缓错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入口处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青藤巨蛋瞬间被吸了进去。
身后的毕方妖嘶吼着想要跟进,却被骨塔外层的法阵弹了回去,只能在塔外疯狂打转。
进入骨塔的瞬间,周围的烈火与嘶吼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诡异的寂静。
青藤巨蛋缓缓散开,几人终于得以站稳。
杜若抱着将离的妖身站定,抬头看向四周。
这裏竟是一座宽敞的王殿,地面由巨大的兽骨铺成,尽头则放着一座由白骨打造的王座,王座上,端坐着一具雪白的骨架。
那骨架通体莹白,没有一丝杂质,周身却燃烧着艳烈的火焰。
那火焰呈金红色,温度极高,却并不灼人,反而带着一种神圣而温暖的气息,正是她们此行要找的涅槃火。
杜若抱着将离的妖身正看得失神,忽然见苍瞳的手微微一动。
只见她掌心泛起微光,一只残破的羽翼缓缓飞了出来。
那羽翼通体赤红,虽有多处破损,却仍能看出当年的华美,正是毕方一族独有的羽翼。
羽翼飞出后,径直朝着王座上的骨架飞去。
当羽翼落在骨架的背部时,奇妙的一幕发生了:骨架背部的白骨竟缓缓与羽翼契合,眨眼间,一具完整的毕方鸟骨架便出现在王座上。
那骨架展开羽翼,周身的金红色火焰瞬间暴涨,竟将整个王殿都照得通红。
紧接着,骨架缓缓从王座上站了起来,骨骼与骨骼碰撞,发出“咔咔”的声响,却丝毫不显僵硬。
“小心!”小金立即伸出巨爪,挡在元夕身前。
元夕指尖凝着青藤,神色戒备着。
杜若也拥着将离的妖身,从储物取出了长剑。
唯有苍瞳,神色平静地看着那具毕方骨架,没有丝毫警惕。
那毕方骨架并未攻击,它展开羽翼,缓缓走到苍瞳面前,然后竟单膝跪地,做出了一个半跪礼的姿势。
苍瞳看着它,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骨,语气裏带着一丝复杂的嘆息:“人给你带来了,你去吧。”
毕方骨架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缓缓站起身,展开羽翼,朝着杜若的方向走去。
它的步伐沉稳,周身的金红色火焰明明灭灭,却始终没有伤到周围的人。
小金下意识地想拦,却被元夕轻轻拉住。
元夕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杜若身上。
此刻的杜若,正怔怔地看着那具毕方骨架,眼神裏满是茫然与熟悉,仿佛在哪裏见过。
当毕方骨架走到杜若面前时,涅槃火陡然大盛,落在了杜若怀中的毕方鸟上,如同火星溅到了干柴升起了燎原大火。
熊熊燃烧的火焰裏,它忽然缓缓打开了自己胸膛的肋骨。
那些雪白的肋骨向外展开,如同张开的怀抱,期待着杜若的回应?
就在这一瞬间,杜若的脑海裏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滔天的烈火中,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正朝她走来,那女子生着与眼前骨架一模一样的羽翼,面容虽模糊不清,却让她觉得无比亲切。
女子走到她面前,也是这样张开双臂,等着她步入怀中。
“阿离……”杜若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眶瞬间泛红。
毕方骨架似乎听到了她的话,张开的双翼合拢,将杜若整个人都拥入了火焰之中。
它用自己的肋骨,紧紧包裹住这个太一巫女的神圣身躯。
金红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住两人,却没有灼烧杜若的肌肤,反而像一层温暖的屏障,将她紧紧护住。
在这一刻两人合而为一。
元夕偏头,看向苍瞳,疑惑地开口:“将离……也是你的旧友之一?”
苍瞳微微一笑,走到她身旁,轻轻轻开口:“阿姐听过银月妖王的传说,那就应该猜到,将离是谁了。”
半妖的毕方?
还能是谁。
第99章
元夕当然听过毕方莫离的名字。
听说五百年前, 大妖毕方敖,与太一圣女互相恋慕。
她们隐居在东海之滨的桃花屿,不问仙门妖界纷争, 只守着一方小筑过活。
不料毕方敖的宿敌蛟龙,记恨昔日战败之仇,暗中寻到桃花屿, 掀起滔天巨浪与烈火厮杀。
那一战,海水被染成赤红,毕方敖为护圣女与腹中孩儿, 燃尽本命妖元战死。
只留下气息奄奄的圣女,靠着最后一丝灵力撑到孩儿降生。
可圣女生下那半妖婴孩后, 终究抵不过血崩之劫,撒手人寰。
元夕指尖微攥, 语气裏满是疑惑:“我知道这些旧闻,可毕方莫离和杜若是什么关系?”
苍瞳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团裹着金红涅槃火的光影上,火焰中两道身影渐渐相融, 暖意透过火光漫散开来。
她轻轻伸手牵住元夕的手腕, 掌心的冰凉与元夕的温热相触,语气沉静:“我们边走边说吧。”
“这故事,要从莫离入世那年说起。”
说罢, 苍瞳牵着元夕绕过白骨王座,沿着骨塔内壁的石阶往深处走。
石阶上刻着模糊的毕方族图腾, 壁缝裏渗出淡淡的灵光, 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颀长。
苍瞳的声音顺着石阶回响,慢而清晰:“莫离是半妖,天生便夹在人族与妖族之间, 两边都不接纳。”
元夕跟着她一路经过无数壁画,静静地听着她的叙述,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倾听。
苍瞳软着声音,继续道:“后来他们出事,我便寻到莫离,将她带在身边养大。”
“这孩子性子不像毕方族那般暴烈,反倒偏爱药理,练气时便总蹲在药圃裏捣鼓灵草。”
“元婴大成后,更是不肯留在我身边修行术法,执意要入世做个道医。”
苍瞳顿了顿,语气裏添了几分唏嘘:“彼时道盟与妖盟正打得不可开交,道盟修士仗着正道之名,四处搜捕妖族。”
“哪怕是寻常小妖或是半妖,也动辄以‘祸乱人间’为由斩杀灭口,妖盟裏的激进派也不甘示弱,屠戮人类村镇报复。”
“莫离看不惯这般仇杀,便敛了毕方妖气,换了青衫,隐在人间小镇裏,做了个只救百姓,不问族类的医师。”
“直到那天,她去鹤龙山谷采药,捡到了一名修士。”
那一天,小雨初歇,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洗不净的尘雾。
风卷着山谷裏的潮气,吹得崖边的藤蔓簌簌作响,崖壁上的青苔被雨水浸得发亮,稍不留意便会脚下打滑。
毕方莫离一袭青衫,背着竹编背篓,手裏紧紧拽着崖壁上垂落的老藤,一步步挪下鹤龙山谷。
前几日小镇裏爆发风寒,李阿婆的孙儿咳得厉害,她答应了今日采够药回去,给孩子们熬汤药。
为了避开山外搜捕妖族的道盟修士,她特意绕了远路走鹤龙山谷。
这山谷偏僻,鲜少有人往来,只有她知道这裏藏着不少奇珍灵草。
更重要的是,谷中灵气郁闭,能掩去她身上那半分毕方妖气,让她安心做个“普通医师”。
刚踩着湿软的腐叶落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便顺着风钻进鼻腔。
那气息混着人类修士的灵力血腥味,还有妖修特有的腥臊气,刺鼻得很。
她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将背篓侧插着的药锄往手裏紧了紧。
这药锄看着寻常,锄柄是用毕方族的灵木所制,锄刃淬过她凝练的微末火灵力,用来挖这些灵药灵草,再合适不过。
她循着血腥味往山谷深处走,脚下的蕨类植物沾着雨水,蹭得裤脚湿漉漉的。
越往深处走,血腥味越重,直到绕过一丛丛生的荆棘,深潭旁的景象豁然映入眼帘。
潭水被染得浑浊泛红,岸边的巨石上,斜倚着一名身穿红衣的少女。
少女的红衣被血浸透大半,从肩头蔓延到腰腹,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身形。
她头微微垂着,长长的墨发被雨水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旁。
可即便气息奄奄,她的右手仍死死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剑,剑刃上还挂着腾蛇的黑血。
想来是这少女与腾蛇缠斗,虽斩杀了妖物,自己也重伤垂危。
莫离站在原地顿了顿,心裏犯了难。
这乱世裏,修士与妖厮杀是常事,她本不该多管闲事。
若是这少女是道盟修士,醒来后察觉她的半妖身份,难免会起冲突;可若放任不管,少女伤势这般重,不 出一个时辰,定然会被山谷裏的妖兽拖走,或是流血而亡。
正犹豫间,少女似是察觉到动静,缓缓抬了抬头。
她的睫毛上还沾着雨珠,垂落的瞬间,露出一双极亮的琥珀色眼眸。
哪怕眼底蒙着失血的水雾,依旧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锋芒,像一簇被暴雨浇过却依旧燃着火星的烈焰,猝不及防便撞进了莫离心底。
活了这么多年,莫离见惯了道盟修士的冷漠,妖修的暴戾,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人。
明明已是强弩之末,眼神裏却还藏着光。
鬼使神差地,她迈开脚步朝少女走了过去,脚下的腐叶发出轻微的声响。“姑娘?”
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放得极轻。
少女闻声,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想要抬手握剑,可手臂刚抬起便重重垂落,随即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莫离快步上前接住她,只觉她身形极轻,浑身却滚烫得吓人,腰间的伤口还在渗血,连带着莫离的青衫袖口都沾了温热的血。
莫离咬了咬牙,索性俯身将少女打横抱起。
这举动实在大胆,若是被其他妖修看见,只怕会惹来无穷无尽地追杀。
可看着怀中人苍白如纸的脸,她终究狠不下心。
她转身避开腾蛇妖尸,循着山谷的隐秘小径往清溪小镇走去。
怀裏的少女气息微弱,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颈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剑穗香。
莫离的家在清溪小镇尽头的竹林裏,是一间简陋的竹屋。
院裏开辟了一小块药圃,墙角堆着晒干的药草,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风干的野菊,常年飘着清苦的药香。
这是她入世三年寻到的安稳之地,镇上的人只知她是个医术尚可的莫医师,从没人问起她的来历,更没人察觉她的妖气。
她将少女安置在裏屋的竹榻上,转身去竈房烧了热水,又从背篓裏翻出金疮药,凝神草与千年冰莲的花瓣。
那冰莲是她去年在极北冰原寻到的,本是留着应急,此刻正好用来给少女镇住伤势,免得她体内的灵力紊乱。
她不敢用毕方的火灵力为少女疗伤,那妖力太过霸道,少女本就丹田受损,贸然灌输只会加重伤势。
她只能用最温和的手法,用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少女的伤口,剔除伤口裏的血污与碎布,再将磨好的金疮药与冰莲泥混合,细细敷在伤口上,最后用干净的纱布缠好。
少女的伤口很深,腰间那道几乎能看见骨头,显然是被锋利的长剑所伤,而肩头的爪痕带着淡淡的妖气,该是腾蛇留下的。
接下来的五日,莫离几乎寸步不离竹屋。
每日天不亮便去山谷采药,回来后先煎一碗凝神汤药,端到榻前喂少女喝下。
午后阳光正好时,便坐在竹榻旁磨药,顺便守着少女的气息。
夜裏则将药炉搬到裏屋,让药香萦绕在少女周身,助她恢复灵力。
这五日,雨一直没停,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竹屋顶上,倒也添了几分宁静。
莫离偶尔会坐在窗边,看着榻上的少女,她的脸色渐渐有了些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只是眉头总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嘴裏偶尔会含糊地念着“玉符……不能丢……”“师兄……叛徒……”。
直到第六日傍晚,连绵十天的雨突然停了。
夕阳穿透云层,洒下细碎的金辉,透过竹窗落在榻上,映得少女的红衣泛着柔和的光。
是被褥摩擦的声音,还有脚步踉跄的轻响。
她心裏一紧,立刻放下药碾子,快步朝裏屋走去。
刚到门口,便见红衣少女扶着门框,身子微微摇晃,脚下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莫离下意识地往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了少女的胳膊,掌心触到她微凉的肌肤,指尖还能感受到她手臂上细微的肌肉紧绷。
少女猛地抬头看莫离,琥珀色的眼眸裏满是茫然,眼神扫过院裏的药圃、墙上挂着的药草,还有莫离手裏沾着的药粉,困惑更甚。
少女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沙哑:“这裏是哪裏?你又是谁?”
莫离扶着她慢慢走到院中的竹椅上坐下,转身从竈房端来一杯温好的灵草茶,递到她手裏,语气温和:“这裏是流州鹤龙城的清溪小镇,我叫莫离,是个医师。”
“五天前在鹤龙山谷捡到了你,当时你伤得很重,昏迷了这几日。”
少女接过茶杯,指尖微微颤抖,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让她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她抬眼看向莫离,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却礼貌的感激:“在下杜若,多谢医师救命之恩。”
“杜若……”莫离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这名字真好听,是山谷裏春天开的杜若花,清雅得很。”
杜若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也微微勾了勾唇角,只是那笑意很快便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郁。
她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远处的竹林尽头,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夕阳的光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竟透着几分孤寂。
她转身从竈房端来一碗熬好的灵米粥,粥裏掺了少量的紫河车草,能补气血,又不会太过滋腻。
“先把粥喝了吧,”她将粥碗递到杜若面前,“你的伤还没好,得好好补补,等身子利索了,若是愿意,再说说你的事也不迟。”
杜若接过粥碗,指尖触及莫离掌心的温度,抬眼看向莫离,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暖意。
她低头舀了一勺粥,慢慢送进嘴裏,动作轻柔,倒像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与她身上的剑伤和斩杀腾蛇的狠厉,判若两人。
竹院裏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轻响,还有杜若喝粥的细微声响。
夕阳渐渐沉下西山,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缠在一同,落在铺满药草碎屑的地上,像一幅安静的画。
莫离站在一旁,看着杜若喝粥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清溪小镇的宁静,或许能再久一点——
作者有话说:[吃瓜]
第100章
清溪小镇的雨停了已有十余日, 竹林间的潮气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初夏的暖风,裹着竹香与药香, 漫过莫离那间简陋的竹屋。
杜若的伤势已好得五成。
这几日天朗气清时,她便会扶着竹柱在院裏练剑。
不是什么凌厉杀招,只是些基础的吐纳与挥剑式, 意在活络筋骨,稳住体内紊乱的灵力。
她手中没有趁手的兵器,莫离便寻了根粗细合宜的青竹, 削去枝桠,打磨得光滑称手, 权当她的佩剑。
只是练剑时,她总会时不时走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储物袋藏着的半块玉符,心头总悬着一块石头。
“慢些,腰腹的伤还没愈, 发力太猛会扯裂伤口。”
莫离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灵草汤从竈房出来, 见杜若旋身挥剑时腰间纱布微微渗出血迹,连忙放下汤碗上前按住她的手腕。
指尖的温热透过衣料传来,杜若动作一顿, 猛地回神,收剑时气息微促, 耳尖微微泛红:“知道了, 莫医师。”
这些日子,莫离待她太过温和,每日熬药、换药、准备清淡却补身的膳食, 连她夜裏因噩梦惊醒时,都能看见莫离守在竹榻旁,手裏还拿着未磨完的药粉。
这份安稳,是她自师门出事以来从未有过的,可她不敢贪恋。
师兄的狠厉,还有这半块玉符的秘密,都是埋在身边的隐患,她绝不能牵连这个无辜的医师。
莫离扶着她坐到竹椅上,细心拆开她腰间的纱布,果然见伤口裂开一道细缝,渗着新鲜的血迹。
她取来早已备好的金疮药与冰莲泥,指尖轻柔地涂抹上去,声音放得极轻:“再过几日便能拆纱布了,别心急。看你近日总走神,是在担心什么吗?”
杜若垂眸避开她的目光,指尖攥紧了衣摆,含糊道:“没什么,只是想着伤好后,该去别处寻些药材。”
她不敢说实话,只能找了个由头搪塞。
莫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追问。
乱世之中,人人都有难言之隐,她自己不也藏着不敢外露的身份吗?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两人身上,竹院裏静得只剩风吹竹叶的轻响与莫离磨药的沙沙声。
杜若靠在竹椅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神不宁,耳边总回荡着昏迷前师兄林衍那句冰冷的“你逃不掉的”,指尖的玉符仿佛烫得灼人。
这份短暂的宁静,终究被一阵凌厉的剑气破空声骤然撕碎。
“杜若,我找得你好苦。”
阴冷的声音从竹林外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杜若的身体瞬间僵住,猛地站起身,握紧手中的青竹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林衍!他还是找到这裏了!
莫离也立刻停下磨药的动作,起身走到杜若身侧,眉头紧蹙地看向竹林入口,掌心悄然握住了腰间藏着的灵木锄。
那锄柄是毕方灵木所制,锄刃淬过她凝而不发的火灵力,是她隐藏身份时仅有的自保手段。
一道青色身影踏着竹叶而来,衣袂翻飞间,长剑出鞘,剑尖直指杜若,正是她的大师兄林衍。
不久前,有腾蛇大妖在附近云城作乱。
杜若等一众弟子,跟随大师兄林衍除魔,深入妖魔巢xue之后,发现她们这群弟子都被当做祭品,献祭给了妖魔。
而出卖他们的人,正是林衍。
林衍此举,为的是从妖魔手中,得到一名分神期高手的迷藏。
幸而杜若隐瞒了自己已经升入金丹的修为,这才九死一生将妖魔斩于剑下,并在濒死前用最后一张万裏传送符,传送到此地。
昏迷前,杜若顺手搜刮了妖魔的储物戒。
发现了一块玉符。
这玉符,就是进入迷藏的钥匙。
当初这妖魔耍了个心眼,当时给林衍的玉符是假的。
如今真的落入杜若手中,林衍寻了大半年,还是找过来了。
此时此刻,林衍脸上再无往日的温厚,眼底满是阴鸷。
他的目光扫过杜若,又落在她身旁的莫离身上,露出一抹讥讽:“师妹倒是命大,进入那老魔口中竟还未死。”
“把玉符交出来,师兄看在你我过往兄妹一场的份上,可以放过你和这个凡人。”
林衍此人,残害同门,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拿到东西,他肯定灭口。
杜若只当他放屁。
“师兄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杜若向前一步,将莫离稍稍挡在身后,竹剑横在身前,灵力运转间,腰间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必须尽快把林衍引走,绝不能让莫离卷进来。
林衍嗤笑一声,剑尖微微抬起,剑气逼人:“少装糊涂,把东西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杜若心中一紧,知道他指的是玉符,却不敢明说,只能咬牙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要动手便随我来,别在这裏伤及无辜!”
说罢,她提剑便朝竹林深处冲去。
可林衍怎会如她所愿,脚步一动便拦住了她的去路,长剑直刺而出,招式狠辣致命:“想引我走?先把东西留下!”
两人在竹院裏缠斗起来,剑气纵横间,院角的药圃被碾平了大半,墙上挂着的药草也落得满地都是。
杜若伤势未愈,灵力本就不足,又时刻担心莫离的安危,分心之下,数十回合后便渐渐落了下风,呼吸愈发急促,腰间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染红了红衣下摆。
“杜若,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林衍抓住一个破绽,长剑直逼杜若咽喉,语气阴狠,“再顽抗,我连你身边这个医师一起杀!”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杜若耳边,她猛地分神,林衍的剑尖已擦着她的颈侧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不要碰她!”杜若嘶吼一声,几乎是拼尽全身灵力,转身挡在莫离面前,硬生生接了林衍这一剑。
“噗嗤”一声,长剑刺穿了杜若的后背,从前胸透出。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莫离的青衫上,滚烫得惊人。
“杜若!”莫离惊呼出声,伸手稳稳接住倒下来的杜若,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
杜若靠在莫离怀裏,气息奄奄,却还艰难地抬手指向林衍,声音微弱:“莫离……快逃……别管我……”
林衍拔出长剑,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杜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不自量力。”
他抬脚便要上前,想要从杜若身上搜出玉符,却突然被一股灼热的气息逼得停下脚步。
只见莫离抱着杜若,周身悄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金红光晕,那光晕隐在她的衣袖间,不细看难以察觉,可随之而来的霸道热力,却让林衍莫名心悸。
莫离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怒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那柄灵木锄,锄刃上竟缠着一丝极细的金红色火焰。
那火焰被她死死压制着,只敢露出分毫,却已足够让空气都变得燥热。
“你……你的灵力……”林衍皱紧眉头,只觉得这气息怪异又霸道,却猜不出究竟是什么来历,只当是某种罕见的火属性灵力,便壮着胆子挥剑朝莫离刺去,“既然你要多管闲事,那就一起死!”
莫离将杜若小心地放在地上,起身迎上。
灵木锄看似普通,可在她手中却变得极为凌厉,锄刃上的金红火丝一碰便燃,林衍的长剑数次与之相撞,竟被烫得泛起焦黑,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心裏愈发惊疑,这女医师的实力竟如此之强,绝非寻常散修。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咬牙催动灵力,长剑挽出层层剑花,朝莫离周身要害刺去。
莫离身形灵活闪避,锄刃横扫,金红火丝骤然暴涨,虽未显露毕方真身,却已是动用了本命妖火的底蕴。
“不可能!”林衍看着自己的剑刃被火丝灼烧得渐渐卷曲,难以置信地嘶吼。
莫离抓住他分神的瞬间,纵身跃起,灵木锄狠狠劈下,锄刃上的火焰直扑林衍面门。
林衍避无可避,被火焰扫中肩头,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那火诡异至极,越是扑打燃得越旺,很快便蔓延全身。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翻滚数圈后,终究没了气息,周身的火焰也被莫离抬手收回,只余下一股焦糊味弥漫在竹院裏。
莫离踉跄着站稳脚步,掌心的金红光晕渐渐褪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强行压制真身动用妖火,对她的灵力与心神损耗极大。她顾不得自身不适,
立刻扑到杜若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声音裏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杜若,撑住,我这就给你疗伤!”
她抱着杜若,快步走到未完全倒塌的竈房旁,从角落裏翻出仅剩的千年冰莲与凝神草。
熬药时,她刻意用寻常灵力催动药炉,将妖火的痕迹彻底掩盖。看着药炉裏翻滚的药汁,莫离低头看向怀中断气般的杜若,眼底满是后怕。
幸好没暴露身份,也幸好,赶上了。
杜若迷迷糊糊间,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轻轻为自己擦拭伤口,掌心的温度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还有一缕像火焰燃烧般的气息。
她想睁开眼,却眼皮沉重,最终还是沉沉睡去,心底那点关于莫离灵力的疑惑,也被剧痛压进了深处。
夜色渐浓,竹林间的风带着凉意吹过,竹屋的残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萧瑟。
莫离守在药炉旁,一边留意着杜若的气息,一边暗自思忖。
她在此杀了人,寻常修士,或许辨别不出药气,可若是遇上分神期大能……
唉,往后怕是再难安稳。
她必须尽快带杜若离开这裏,同时,绝不能让她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