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草木心草木心
山里的路很不好走,处处都是荆棘杂草。更何况山中猛兽毒虫皆有,一不小心就会遇上。
“啊!”一道急促的惊慌声响起。
花满楼立刻将苏余揽入怀中,“怎么了?”
“蛇!”苏余惊慌不定,看着两步远的树枝上缠绕着一条黑白相间的蛇。
“是银环蛇。”郝英俊在他们周身撒了些驱虫粉,很快那条银环蛇就没入枝叶间消失不见。
“是我的疏忽,忘记给你们撒些驱虫粉了。”郝英俊歉意道。
花满楼道:“我们急着赶路,一时不曾想到也是在理,不怪你。”
苏余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被枝桠荆棘杂草所折颜的前路,“路越来越不好走了。尤其是前两天这里似乎下过雨,又潮湿又热,如此一来,毒虫蛇蚁更是喜欢出没了。”
郝英俊道:“不好走也要走,有了这些驱虫粉,一般的蛇虫鼠蚁不会再靠近,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他往后免得来时路看了一眼,忧心忡忡:“我们赶路的痕迹不会这么快散去,如果他们就近收买一些亡命之徒追杀我们,便是我们不惧也会精疲力尽。虽然他们不一定会顺着我们进山追击,但也不能打这个赌。”
司空摘星赞同道:“郝兄弟说得在理。”
“那就走。”花满楼道,“青禾可还撑得住?”
苏余摇头道:“我没事,撑得住。”
虽然他们要加快速度,但山里的路也不是他们加快速度就能快的。
他们在山中走了三天三夜,累了就凑了点露水,或者找些果子解渴充饥,如此一来,等他们终于到了司空摘星所说的小路时,几人宛如乞丐一般,衣衫褴褛,灰头土脸。
苏余不可置信地看着脚下的悬崖,咽了口口水:“司空大哥,你说的捷径小路就是从悬崖下走?”
司空摘星点头,“除了直接从悬崖往下走,哪里有什么捷径。诸位,赶时间,快下吧,顺着悬崖生长的这些藤蔓下去就行。”
说着就率先捞起一股几条藤蔓纠缠在一起的藤蔓慢慢往下。
“走吧,我们也下去。”郝英俊看向苏余,“青青,你怎么样?能行吗?”
“可以。”现在这个时候他一定不能给花满楼他们拖后腿,所以郝英俊询问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犹豫就说可以。
几人顺着藤蔓慢慢往下,不知过了多久,苏余终于感受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苏余手指虚虚握了下,又再次松开,悄悄将手掩在袖子里。
眼看着即将黑下来的天色,他们几个没有犹豫直接去往洛城。
到了洛城城门,就见守门的官兵在搜查着什么。
“不妙啊。”司空摘星低声说道,刚说完就见守门的官兵将一个老瞎子给带走了。
听着老瞎子喊冤不停,花满楼皱眉:“他们在找我这个瞎子。”
“能调动守门的官兵,还如此明晃晃,说明里面的县官也在为幕后之人办事。”郝英俊眉头紧锁着,“幕后之人想得周到,后面追着,前面查着,这是要断绝我们的前路和后路啊。”
花满楼道:“现在情况如何?”
司空摘星摇头,“不太好,守门的官兵要查看户籍才能让人出入。咱们几个,身上别说户籍了,就连银子都没有,想要他们通融一二都没东西打点。”
眼前这种情况他们只能先走再议。
他们找了个小村子的山神庙,山神庙还没有废弃,里面很干净,供桌上还有供果,看得出这里的百姓经常过来拜。
天色逐渐黯淡,花满楼道:“司空摘星,郝兄弟,不若你们两个跑一趟城里,不管如何,总要买些吃食和换洗的衣物。”
他拿出一枚玉佩,“这是我花家子弟自幼便戴在身上的玉佩,拿去城中的鼎盛钱庄,那是我花家的产业,十万两之内随意取用。现在这个情况,若是钱庄一动,只怕就会被幕后之人察觉。所以只能靠你们自己去准备这些东西。”
幕后之人不会不知道他的身份,他若是一动,铁定暴露。所以只能压下给花父传信的想法。
“好。”郝英俊接下花满楼递过来的玉佩,“我和司空兄这就去,你们小心。”
月上中天,郝英俊和司空摘星已经离去去往城中。
此时的山神庙终于安静下来。
花满楼也开始察觉到从苏余身上传来的淡淡血腥味,“青禾,你可是受伤了?”
苏余摇头道:“没有受伤。”
花满楼想了想,就对苏余伸出手:“把手伸出来。”
苏余将手缩在袖子里,“七哥,怎么忽然让我伸手?”
“你从不会问为什么,你的手心是不是被藤蔓磨破了?”花满楼眉头轻蹙,“快给我看看。”
苏余无奈伸出手,“七哥,你的感觉真敏锐,都这么久了也能知道。我真没事,已经结痂了。”
指尖轻抚着掌心的血痂,花满楼轻叹:“怎么不早说?如此严重是要上药的。”
“都是一些皮肉伤啊······”苏余五官紧皱到一起,痛呼出声,奈何两只手掌都被花满楼紧紧攥着,也缩不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花满楼拿着供桌上的一杯酒清洗着手心的伤口。
“忍着些,很快就好。”花满楼将苏余掌心的血痂冲洗干净,才给他的手心上了药,又撕下一角里衣将伤口包扎好才放下他的手。
花满楼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苏余被包扎好的掌心,“日后若再如今日般受伤,不许再瞒着我。”
苏余微微垂眸,“嗯,不会再瞒着你了。七哥,你人这样好,想来伯父伯母和你那几位哥哥一定也都是很好的人。”
提起自己的亲人,花满楼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是啊,我爹娘和兄长嫂嫂们都是很好的人。以后你随我一起回去,你这样好,他们会喜欢你的。”
他停下话头看向苏余,迟疑道:“青禾,等此事了结,你可愿随我一道回去见见我爹娘他们?”
苏余闻言心就快速跳动了两下,他这是在邀请自己和他回家吗?他抬头看着花满楼温柔的脸庞,心中便泛起酸涩之意,不由红了眼眶。
他深呼吸一口气,笑道:“我自然是愿意的,我也想见见七哥的父母亲人。七哥,你是天生不能看见吗?”
花满楼缓缓摇头,“不是,我是七岁那年,被一个闯入家中的贼人所伤,自那以后我便看不见了。不过,我并不觉得看不见有什么不好,我依然可以感受这世间的美好风景,以及美好的一切。”
他脸上的笑是那样的温柔和煦,苏余瞧着心中也不由暖暖的,“七哥这样的人,无论身处什么样的境地,都能活得很好。”
花满楼紧紧握住他的手,“只要自己足够坚强足够强大,怎样都能活得好。”
苏余感受着手中花满楼温暖的掌心,再看到花满楼无神的眼眸中沁满的温柔,他觉得花满楼若能看见就好了。
“可是累了?”花满楼见苏余好一会儿不说话,就道:“靠着我睡一会儿。”
苏余慢慢靠进花满楼的怀中,被他揽住肩膀紧紧搂着。
“睡吧。”花满楼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余再撑不住疲累闭上眼睛睡去。
听着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花满楼伸出手在苏余的脸上轻抚着,良久轻轻叹了一声。
第72章 草木心草木心
到了后半夜,司空摘星和郝英俊回来了。
花满楼低声问道:“情况如何?”
郝英俊看了眼熟睡的苏余,轻声道:“不太好,如今城中巡查很严谨,就连钱庄周围都埋伏着不少人。”
司空摘星道:“前有狼后有虎,而且城中客栈有不少江湖人出没。我大概看了一下,都不是什么善茬儿,连臭名昭著的双刀绝杀都找来了,口口声声说着有个大买卖找上来。我想他们说的大买卖应是我们几个。”
“幕后之人倒是会打算,以江湖事江湖了的手段来对付咱们。”郝英俊眉头紧锁着,眼中满是忧色。
“双刀绝杀?”花满楼也不由皱起眉头,“看样子是不能善了。”
“本就不能善了。”郝英俊沉声说道,“现在就赶路,不能再等了。进不去洛城就不去,咱们直接走小道,哪里安全去哪里。不去京城了。”
“不去京城了?”司空摘星很惊讶,“那陆小鸡怎么办?不管如何我们总是要为他拖一拖时间和追兵。”
郝英俊道:“我们一露面,他们就会发现少了一个人,迟早会发现陆小凤先走一步去京城。”
“不,京城我们还是要去。”花满楼说道,“正因为我们少了一个人很明显,我们才更应该去京城。如此一来,他们便不知东西到底在谁的手上。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我也要为陆小凤分担一些压力。”
郝英俊瞧着花满楼坚定的神色,无奈叹了一声,“好吧,听你的。”
苏余正睡得迷糊,就被一阵温柔的力道轻轻摇晃着醒来。
他迷蒙地睁开眼睛,“七哥?怎么了?”
花满楼轻声道:“我们该走了,郝兄和司空兄已经回来了,你换件衣服,换好咱们就走。”
苏余清醒过来,接过花满楼递过来的衣裳很快就换上,“郝哥,城中情况如何?”
郝英俊将事情说了一遍,苏余就道:“那就听七哥的。”
郝英俊摇头叹气,真是见色忘友。
换好衣裳,司空摘星就将换下来的衣裳烧了个干净,随后四人快速离开了山神庙,没入暗夜中消失不见。
他们走后不久,有三人骑着马到了山神庙。有人进庙中查看,见庙中有人待过的痕迹,急忙走出来低喝道:“人之前在庙中待过,快追!”
三人再次翻身上马追了上去3。
花满楼他们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凌厉地看着来时的方向。
苏余虽然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但只看花满楼他们凝重的神色也知道有事情发生了。
马蹄声阵阵靠近,直到将他们几个团团围住。
“花满楼?不错,就是他们几个。真是老天眷顾,一追一个准儿。”其中一人得意地哈哈大笑。
“别废话,赶紧动手,免得被一些耗子闻着味儿的找来。一人可是十万两,够咱们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了!”另一人说着就从马背上飞身而起,手中的长剑出鞘,寒光刺目冲向花满楼。
与此同时,郝英俊和司空摘星也动了。二人如一道影子一般,极速掠想另两个马背上的人。
花满楼长袖席卷着刺来的长剑,他向来不愿杀人,但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杀人。
苏余只觉得腰间一紧,再次回神时熟悉的颠簸袭来,人已经在马背上,极速地冲了出去。
郝英俊和司空摘星也骑着马奔袭在野道上。
接下里的路并不顺畅,不少江湖人都接了这个单子,毕竟一个人十万两,现在也已经到了十二万两。
花满楼他们不过逃亡了两天就满身褴褛,就连精神都是紧绷的,从不敢放松一刻。
经过一个树林时,花满楼他们猛地勒停了马儿,马儿嘶鸣一声,两只蹄高高扬起。
苏余紧紧抱住花满楼,才没有被甩下马背。
“咻咻咻!!!”无数箭雨从前面的林子里射出,如一张巨网将他们笼罩在这片箭雨中。
花满楼、司空摘星和郝英俊同时动了,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不时劈砍格挡着射过来的箭雨。
但谁知冷不防的后面竟然也有箭雨射过来。
“后面有人射箭。”苏余惊恐地看着身后射过来的箭雨,密密麻麻,在日光下,箭尖闪烁着森然寒光。
花满楼神色一凛,却也只能将苏余尽力护在身后。
便是他们武功高强,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也难免受伤。
苏余眼看着有箭向花满楼射过来,忙将他的后背严严实实地遮挡住。
数支箭矢射进苏余的后背,他却一声都没有吭,身形更是不曾颤抖过一丝一毫。
但花满楼还是听见了箭矢刺入肉中的声音,他急忙问道:“青禾,你受伤了?”
苏余忍着后背的疼痛笑着安抚他:“没有,我没有受伤。”
“你真没有受伤?”花满楼不放心,又问了一次。
苏余苍白的脸色浮现一丝笑意:“没有受伤,七哥,小心!”
花满楼心神顿时被射来的箭矢引走,但心中依然对苏余的话半信半疑。
郝英俊和司空摘星看到这一幕,谁都没有说话。只因他们知道,过不去这个坎儿,说得再多也是无用,只会让花满楼更加心思不宁。
“花兄,我来助你!”两道人影从身后传出。
花满楼闻言就是一喜:“楚兄!胡兄!你们怎么来了?”
身后的箭雨停下,楚留香和胡铁花飞掠过来帮忙,“听说有人对花兄不利,江湖上出现了买花兄和几位朋友性命的消息,我和老胡正好在附近就过来帮忙。”
“多谢。”花满楼笑着颔首,“闲话不多说,等解决完他们我们再说。”
“自当如此。”楚留香和胡铁花点头。
箭雨慢慢停下,从林子里飞掠出数一二十个黑色人影,皆是一脸凶悍奸诈的狠辣,一看便知手上沾了不少鲜血。
人数不少,但对于楚留香他们来说,也算不得什么。虽然有些废时间,但也不是棘手的问题。
突然一个白衣人影快速飞来,手中剑光闪过,随着鲜血飞溅是一个个倒下的截杀者。
“西门吹雪!”一个截杀者惊叫出声。
其他人惊愕地看着西门吹雪冷峻的脸色,都有些心生惧意,但还没等他们做好决定已经长眠于此。
“西门庄主,多谢。”花满楼拱手道谢,忽然就觉得身上一沉,他忙伸手揽住,谁知触手却是黏腻的触感和冰凉的木杆。
他似想到了什么:“你受伤了?”
花满楼不敢伸手去摸,生怕再伤到苏余。此时此刻他无比痛恨自己为何看不见。
“我没事······”苏余一句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青禾!”花满楼急切地喊着他的名字。
“这里离云州不远,先去城中。”楚留香说道。
于是一行人急匆匆往云州城赶去。
第73章 草木心在(捉虫)草木心
“快来看看!”花满楼将苏余放到床上,让他趴下,他看不到苏余此时的情况,却感觉得到掌心的黏腻和血腥味。
郝英俊也没有丝毫迟疑就为苏余看伤。
“嘶啦!!”
苏余后背的衣裳被撕开,一点点的波动都让箭矢插进去的地方流出鲜血。
看着苏余后背上的五根箭矢,郝英俊不知该如何下手。
他是一个大夫,他从未手抖过,可现在看着苏余的情况他却不知如何下手。
“郝兄,青禾的情况到底怎么样?”花满楼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不由焦急地问道。
楚留香和司空摘星他们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郝英俊看着苏余惨白的脸色,低声道:“这些箭矢已经穿透他的五脏六腑,又失血过多,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什么?”花满楼瞪大了眼眸,眼中满是惊愕和惧意,“怎么会这样?再去找大夫!再去找!司空!司空!你快去帮我找些大夫过来!”
西门吹雪上前一步,上首看了一番,就摇头道:“他说得不错,失血过多只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他的脏腑已被利箭穿透,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不可能的。”花满楼摩挲着抓住苏余的手,另一只手在苏余的脸上轻抚着,指尖的点点血迹也沾染到苏余的脸上。
苏余缓缓睁开眼睛,见花满楼泛红的眼眶,还有郝英俊脸上的愧色,似明白了什么。
“我要死了是不是?”苏余苍白着脸色虚弱地说道。
花满楼的心一颤,“你不会死的,我还要带你回去见我的家人······”
他哽咽着,眼中的泪紫眼眶中滑落。
苏余反手握住花满楼的手却有气无力,“我去不成了。”
泛红的眼睛流出一行清泪,看着花满楼的眼神中写满了不舍,“七哥,谢谢这些日子以来你对我的照顾,我会永远记得你。其实你教我写的名字,我已经写得很好了,只是我舍不得七哥你教我写字时的温柔,所以就假装自己写的很差,这样你就可以一直教我了。”
花满楼闻言又忍不住落了泪,“不必假装写得不好,只要你愿意,我会永远都这样教你。”
“七哥,你真好。”苏余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欢喜的笑意,他感觉自己的气力在流逝,便看向郝英俊,“郝大哥,我叫你一声好哥哥,你可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的话?”
郝英俊点了点头,伤怀地看过去声音低沉:“记得。”
“你能答应我吗?”苏余问道。
郝英俊双唇微动了数次,才终于点头:“答应。”
“什么事?”花满楼紧紧握住苏余的手,“有何事是我不能帮你的?”
“七哥,你要答应我。”苏余微微用力紧攥了下花满楼的手,“以后要好好的,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话音刚落,郝英俊就走到花满楼的身边,抬手在他后颈处一捏,花满楼从不曾想过郝英俊会对他出手,所以毫无防备之下被郝英俊捏晕。
“你做什么?”司空摘星急忙上前查看花满楼,见花满楼只是晕过去,心中不解:“这个时候你为何要打晕花满楼?”
“我刚才答应青青,要将他的眼睛换给花满楼。”郝英俊将司空摘星推开,“你们出去吧,接下来的场景不适合你们看。”
“换眼?”司空摘星和楚留香他们都愣住了,“眼睛还能换?”
郝英俊将他们推出去,关上门返回床边,“你决定好了?”
“之前你不肯答应便算了,可如今我就要死了,就将我的眼睛换给七哥,让他代我看遍这世间一切的美好。”苏余喘息了一会儿,继续道:“动手吧,一会儿七哥该醒了。”
“我会喂他加强版的麻沸散,他不会这么快醒来的。”郝英俊掏出自己的工具开始消毒。
苏余最后看了一眼昏睡的花满楼,嘴角含着一抹笑意闭上了眼睛。
门外,司空摘星来回踱着步子。
胡铁花皱眉:“你消停会儿。”
司空摘星停下脚步看向紧闭的房门,“此前我从未想过人的眼睛还能换。”
“虽然这样说有些残忍,但······”剩下的话楚留香却说不下去了。
胡铁花道:“这位青禾公子对花满楼可真是一片真心。”
“正因如此,我才更担心。”司空摘星又叹了一声,“我很了解花满楼,若是他醒来之后不仅没有清醒着和青禾做最后道别,还和青禾换了眼睛,他一定会难过会愧疚。”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只是拿着剑站在门外栏杆处,眼神放空地看着下面喧闹的大堂。
司空摘星看向西门吹雪,好奇问道:“你怎么来了?”
“陆小凤传信。”西门吹雪言简意赅。
司空摘星点头,对这个答案也没有意外,毕竟陆小凤寻找帮手时,除了去找花满楼就会去找西门吹雪。
“真是痴心人。”胡铁花也叹了一声。
这话一出,西门吹雪和楚留香都沉默下来,微垂的眼眸中满是对某人的怀念。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从白天等到夜色渐临,等得心焦时,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打开。
司空摘星和楚留香、胡铁花急忙迎上去,着急问道:“情况如何?”
郝英俊眼睛都是红的,转身走向床边,“换眼很顺利,等······花满楼就能看见了。”
司空摘星他们看向床上,那里并排躺着两个人,眼睛都被白色纱布缠住。
只是苏余被白色纱布缠住的眼睛部位上沁出艳丽的鲜血,而此时的苏余脸色青白,已经没有了呼吸。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似乎都在等花满楼醒来。
烛火被点燃,小二送来的饭菜并未有人动过,由着那些饭菜慢慢变凉。
“青禾······”花满楼此时的麻沸散的药效还未散,动也不能动,“我这是什么了?青禾呢?”
郝英俊坐在床边,沉声道:“青青最后的遗愿,就是将他的眼睛换给你。别动,也别激动。”
“什么!”花满楼脑中一片空白,似没有听到郝英俊的话,脸上一片茫然,“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在骗我?青禾?青禾?”
他挣扎着要起身去寻青禾,郝英俊伸出手按住花满楼的肩膀,“我让你别动!你现在不能激动也不能落泪,眼睛我已经换了,这是青青留给你最后的遗物,你若是损毁他不会高兴的。你难道要他在天之灵也不得安息吗?”
花满楼的身体僵住了,似没有听懂郝英俊的话,青禾将自己的眼睛换给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新文:病弱相公的冲喜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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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草木心草木心
等花满楼他们到了京城,实际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陆小凤是在城门口接到花满楼的,花满楼的眼睛上依旧缠着白色纱布,神色憔悴萎靡。
他看了眼司空摘星、郝英俊他们几个人,却没见青禾心中不解,“青禾呢?他没有来?”
当他问出这句话时,他就已有些后悔,他觉得也许自己不该问出这个问题。
司空摘星垂下眼眸没有说话,楚留香和胡铁花看了眼花满楼,对着陆小凤默叹一声摇了摇头。
花满楼紧攥着双手,声音微微颤抖着:“他······我送他去我爹娘那儿了,事情如何?”
陆小凤沉默了一瞬,转身领着他们回花三哥那里,“事情已经交给六扇门了,经过大捕头他们的调查,发现此事是由南王安插在宫中的内应做的。”
事情做得隐秘,若不是陆小凤几经辛苦进京报信,六扇门和皇上还不知道已经被偷家。
“皇上已经派大捕头他们去调查此事,对了,江湖上关于你们的悬赏我想很快就能消下去。”
花满楼没有做声,楚留香则是说了他们这一路的情况。
只是陆小凤见他们面上似乎并无多少欢喜,心中暗暗猜测着些什么。
近日花三哥很是忙碌,所以他们到的时候花三哥还没有回来。
西门吹雪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而是去了自家在京城的落脚之地。
花满楼挽留几句无果就没有再劝,楚留香虽然被人称作是盗帅,但也是小偷,更不喜欢和官府之人打交道。
司空摘星也是这般,所以他们送花满楼到花府之后就告辞离去。
“这一路多谢诸位护送,花满楼感激不尽。”花满楼拱手道谢。
楚留香道:“是我们去的晚了,若是我们能快些,也许······”
花满楼嘴角满是苦涩,“这件事如何能怪你们,我还要多谢你们不远千里过来相帮,还辛苦将我护送到京城。日后若有需要,尽管言语,能做到的我花满楼必帮。”
“我记下了,告辞。”楚留香和司空摘星、胡铁花拱手道别,很快就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进入府中,陆小凤终于忍不住好奇心,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花满楼抚上眼眸上的白色纱布,轻柔的声音里满是艰涩和难过:“郝兄弟为我治了眼睛。”
他的另一只手蓦地抓紧膝上的衣衫,似喉间憋着一股气般说道:“是青禾,他将自己的眼睛给了我。”
“青禾将他的眼睛给了你?”陆小凤震惊不已,他看着花满楼不敢去问,却又不得不问:“那青禾呢?”
花满楼双唇颤抖着说不出话,郝英俊将手覆上他的肩膀,微微用力压了几分,“你现在的情绪不能激动,不能让青青的心意白费。”
“我知道。”花满楼深呼吸一口气,将眼中的酸涩尽数压下。
陆小凤明白了,只怕青禾已经不在了。
他见花满楼这般难过,心中安慰的话万千,可最终出口的却只有一句:“节哀。”
他非常能理解花满楼现在的心情,当时他的小少爷走时,他也和他一样,仿佛天都塌了,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月上中天,花满楼坐在椅子上发呆,他的身体告诉他很疲累,可他依然睡不着,脑子里尽是和青禾的过往。
忽然,房门被敲响。
“进来。”花满楼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就不说话的干涩。
花三哥推门走进来,“七童。”
“三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花满楼听到花三哥的声音急忙起身,却被花三哥按着坐下,“你坐,咱们兄弟说说话。”
“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花三哥关切地看着他。
花满楼缓缓摇头:“睡不着。”
花三哥沉默一瞬,劝道:“若是青禾知道你这般,也会担心的。”
“你都知道了?”
“陆小凤和我说了。”
房间陷入了安静,许久才听花满楼缓缓说道:“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就算是之前的上官飞燕也不曾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他的感情变了,三哥,你能理解吗?”
“我虽然看不见他的样子,可我一听见他的声音就会很开心。我还记得,他叫我七哥时高兴的尾音都是上扬的。”
花三哥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听着花满楼的诉说。
“他本不该承受此厄运的,他是为我而死。若是没有遇见我,也许他不会遭受这一切。他会好好的做一个卖花少年,也会好好的生活。”
花三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能理解,三哥也是过来人,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有时候,缘分真的很奇妙,很难说得清。我听陆小凤说了你和青禾的事,也许他遇见你不会遭此厄运,但也许情况会更糟。但也有可能是他受到欺负,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帮他的人。所以他才会遇见你。”
花满楼摇头,“如果当初我能强硬些让他搬过来和我一起住,这些事或许不会发生。”
“若是这样做了,你也就不是我的七童了。正因为当初你没有这做,所以才会有后续的事情发生,才会让南王的阴谋提早暴露,免得百姓陷入战火。”
花三哥叹了一声,“也许哥的话对青禾太不公平,但这就是事实。青禾是个好孩子,他家中已经没有了亲人,又与你两情相悦,就将青禾葬入花家祖地吧。”
花满楼没有再说什么,花三哥见状无奈叹了一声,劝着他早些休息就走了。
外面的风很静,花满楼微微偏头,月色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一声极轻的“七哥”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花满楼一阵恍惚,青禾······
时间匆匆而过,便是半月过去,南王的事情已经被大捕头查清楚,证据确凿,正在押送回京途中。
事情解决,花满楼也打算回家一趟,青禾还在花家,他要去见见他。
陆小凤和郝英俊陪着一起。
花府
花父引着花满楼来到自家的冰窖门口,“他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花满楼走进冰窖中,阵阵冷气扑面而来。
他的眼睛已经恢复,看到了正中间的一口冰棺,里面隐约有个人影。
他慢慢走过去将冰棺盖子推开,看着在里面沉睡的人,花满楼的眼睛瞬间红了,他伸出手轻抚上那张青白的脸庞,又抚上缠着白色纱布的眼睛,“青禾,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好看。”
比这世上所有人都好看。
滚烫的泪水自眼眶滑落脸庞,滴在冰棺内,在安静的冰窖中发出“滴答”一声。
这仿佛一个信号,让花满楼隐忍了许久的眼泪汩汩落下。
细雨如丝,扑在人的脸上带着说不出的冷意。
花满楼撑着伞站在一座崭新的坟茔前,看着墓碑上的字神色哀伤。
郝英俊也撑着一把伞站在他身边,“其实在我救出青青时他就问过我,能否将自己的眼睛换给你,我没答应。没想到最后还是换了。”
他没有看花满楼,只是看着墓碑继续说道:“青青最后一点时间想着的人也是你,他说,希望你在能看见后,替他看尽世间美好的一切。他还说,希望你能好好生活,像以前一样。”
花满楼红了眼睛,哑声道:“我会的。”
“事情已了,我也该走了,有缘再会。”郝英俊说完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声,转头就拍了下花满楼的肩膀,“七童,看开些吧。”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花满楼走向坟前蹲下,伸手轻抚着冰凉的墓碑。
陆小凤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支簪子,笑得苦涩,他也想他的小少爷了。
他转身,他也要去看看小少爷了。多日不见,也不知他有没有生气这次他走得太远。
夜色渐临,墓碑旁不知何时种了一株花草,半开的粉白花苞随着细雨中的轻风微微摇晃,隐隐散发着淡淡清香。
第75章 白骨生白骨生
寒风萧瑟,天地间一片银白。漆黑的枯枝在寒风中摇曳,一只黑色的乌鸦敛了翅膀缩着脑袋站在枯枝上。
李寻欢盘膝坐在一片干净的雪地上,手里还拿着一把刻刀在木头上雕刻着什么。
他似感受不到寒风冰冷一般,也似感受不到昏暗的天空扑簌簌落下的洁白雪花,任由那些鹅毛般的大雪落在身上。
他的手依然很稳,一刀一刀在木头上雕刻出精致的眉眼。
“吱吱吱。”这是脚步踩在地上的雪发出的声音。
但李寻欢好似没有听见一般继续雕刻着手里的木头小像,只是他的手终于不稳了,也已没有了力气继续雕刻。
“你长得真好看。”一道清润又干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李寻欢终于抬起头,一双干净的眼睛瞬间映入眼眸,精致的五官似上天精心细琢而成,一身白衣似比这漫天飞雪还要纯白耀眼,寒风吹过,衣袂翩飞间似有银色流光闪过。
“公子若是看看自己,便不会说我这个老男人好看。”
苏余闻言神色异常认真:“你不老,非但不老还很有魅力,比一些小鸡崽子更让人喜欢。”
“呵咳咳咳咳·······”李寻欢刚要笑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苏余就那样看着他咳嗽的脸庞都泛着红,“你生病了?”
李寻欢止住咳,“是啊,生病了。”
“那你是快要死了吗?”苏余又问。
李寻欢抬眸看着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是啊,快要死了。”
“那······”苏余眼眸微转,“你要不要去我家做客?我家有热水,有温泉,还挺暖和的。而且就在这附近,不远的。”
“你不怕我这个样子死在你家里?”李寻欢很好奇,眼前这个小公子不知出自哪家?娇生惯养不知人心黑暗,竟邀请自己这个陌生人回家喝热水、泡温泉?
“走吧。”苏余不等李寻欢回答,就走到他身边架起他的胳膊往前走。
李寻欢现在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甚至连起身走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跟着苏余的力道往前走。
寒风呼啸,加之体内毒素正在体内翻涌着,李寻欢只觉得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少爷!少爷!”
风将急切的声音送来,苏余看了看被自己扶着的人,身形一闪就消失在原地,地上的脚印很快被漫天大雪覆盖。
那一声声的“少爷”也逐渐远去。
“滴答!滴答!”
冰凉地水滴顺着倒悬的石锥滴落在清亮的水池中,苏余一袭白衣走上水池中间架起来的一座弯弯的纯白玉石拱桥。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指尖轻点水面,水面立刻亮起星星点点的光点。霎时间水面挤挤挨挨的荷叶翠绿欲滴,一朵朵粉白相间或半开或绽开的莲花竞相绽放点缀其中,煞是美丽。
看着自己的杰作,苏余眼里满是笑意。他没有再多看这些莲花,欢喜走过玉石拱桥,很快就消失在前殿。
李寻欢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红色的纱帐,转头看,就见一扇四面花鸟屏风遮挡住床边和房门的视线。
他缓缓起身,似想起什么,急忙翻找起自己的衣袖,见自己雕刻的木头小像没有丢失才松了口气。
脚步声靠近,随后房门被推开,三道人影映照在屏风上缓缓走来。
两个梳着双丫髻的姑娘走向屏风两边,将那扇花鸟屏风挪走,视线再无遮挡,露出那张就连李寻欢都微微失神的脸。
“你醒了。”苏余将手里的托盘放到桌子上,端起托盘里的玉碗走到床边,“喝药。”
李寻欢低头就见眼前玉碗里的药汁似乎有些奇怪,血红血红的,却隐隐透着一股特别的馨香。
“这是······”
“你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在顺着你的血肉走,这是能治你病的血灵果,喝了药你就能好了。”苏余笑着将玉碗又往李寻欢面前送了送。
看着碗中血红血红的液体,李寻欢忽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血灵果?他从未听过世间有这样奇怪名字的果子存在。
“多谢好意,只是我现在已觉身体尚好,就不必耗费如此珍贵之药。”李寻欢伸出手在碗边轻轻推了推。
苏余皱眉不悦,“你这人,我好心给你治伤,你为何不领情?难道你真想死不成?快喝!”
“这可是我的珍藏,一般人想喝都没有资格喝。”苏余将手中的玉碗往李寻欢唇边送了送,“快喝。”
李寻欢低眸看着碗中微微荡漾的血红色药汁,又抬眸看着苏余认真且不容拒绝的神色,忽然轻叹一声将玉碗接过去。
罢了,反正自己也快死了,便是喝了这碗诡异的药汤又如何。
谁知那药汁只是颜色诡异了些,但入口却有着淡淡清香。温热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意蔓延至五脏六腑。
就见喉间的痒意似乎都消退了些。
一碗药下肚,李寻欢就觉得喉间一股腥甜上涌,偏头就吐出一大口黑血。
苏余忙接过玉碗放到一边,拿出一张干净的帕子擦拭着李寻欢唇边的血迹。
“感觉怎么样?”他圆溜溜的眼睛期待地看着李寻欢。
李寻欢靠在床头,接过苏余手里的帕子自己擦拭着唇上血渍,“多谢你的药,我体内的毒已经解了。”
“毒?你中了毒?”苏余小声嘀咕着:“原来这种情况就是中毒啊······”
李寻欢耳聪目明,自然听得见苏余的小声嘀咕,心中不由好奇,他不知?
苏余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得意笑道:“我的药好吧?你还不愿意喝,真是没眼光。”
李寻欢闻言笑了,对他道歉:“是我的错,我认知太狭隘,不曾识得公子的宝药。”
“算了,本公子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苏余端过玉碗起身,“你先休息,等过两日你身体好些我就带你去泡温泉,可舒服了。”
李寻欢本想向他告辞,不想还不等他说话,人就走了。
看着那两个丫鬟再次将屏风挪过来遮挡住视线,李寻欢忽然觉得有些奇怪,总觉得这两个丫头行动时有些僵硬,这是为何?
第76章 白骨生白骨生
“请问姑娘,这里是何处?”李寻欢看向其中一位姑娘温声问道。
不料那俩位姑娘瞬间抬头看向李寻欢,眼珠虽漆黑,却毫无精气神。殷红的唇角上扬,却带着说不出的僵硬。
李寻欢的心忽得就是一跳,“姑娘?”
“有什么问题问我就是。”苏余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你们下去吧。”
那两位姑娘闻言转身就走了出去,只是身形有些奇怪。
苏余转过屏风,脸上带着欢喜的笑意,“我拿了些饭菜,你快过来尝尝,可还合你的胃口。”
说着就走过去将李寻欢扶着下了床。
“多谢,我自己来就好。”李寻欢被苏余的热情弄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就想挣开他的手。
却不知为何根本躲不开苏余的手,手臂被他紧紧攥着,被扶着走过屏风在桌边的椅子上落座。
桌子上的酒菜很是丰盛,但李寻欢最喜欢的还是边上那一壶酒,他端起酒杯轻嗅了嗅,笑了:“上好的梨花白,窖藏该有二十年了。”
一杯酒下肚,李寻欢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舒展了,惬意无比。
“我不懂这些,只是从家中酒窖中随手拿的。你若喜欢,下次我再给你拿一壶就是。”苏余给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快吃,一会儿该凉了。”
李寻欢再次道谢,碟中的鱼肉入口他忽得愣住,好熟悉的味道,是老家东来顺那家酒楼的味道。
“味道不错。”他看向苏余,就见苏余脸上扬起明媚开心的笑意,“味道不错就多吃些。”
李寻欢执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杯酒,问道:“不知此地是何处?公子如何称呼?”
苏余眼眸微转,“这里是我家,我叫白小骨,白色的白,大小的小,骨头的骨。”
“白小骨?”李寻欢微微蹙眉,哪有人用骨做名?但见苏余清澈的眉眼,他也不好说什么,只笑道:“这名字不错,简单好记。”
“我也觉得。”苏余闻言高兴不已,“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李寻欢,寻欢端合趁芳年,对酒当歌乐自然。”李寻欢笑着说了自己的名字。
苏余轻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李寻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和你很相配,没想到你长得好看,就连名字都带着诗意。”
这是眼前之人第二次说自己好看了,李寻欢不由无奈,他自认不丑,但瞧着苏余这张年轻且美丽的脸庞,却说不出自己好看的话。
“不过皮囊罢了,百年后也只是一撮黄土,一具白骨。”
苏余闻言垂下了眼眸,呢喃了一句:“反正现在好看就行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李寻欢听见他的嘀咕,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吃过饭,李寻欢端着一杯清茶就道:“打扰多日,我也该告辞了。”
苏余猛地站起:“你要走?!”
李寻欢不知他为何这般惊讶,点头道:“自然,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也多谢公子款待,但在下有事要做,不能在此地久留。”
“不行!”苏余皱眉,双手叉腰瞪着李寻欢,“我好不容易救了你,可不是让你走的!”
李寻欢听了这话就道:“若是小公子有事要在下帮忙,直说就是。小公子救了我的性命,只要不有违江湖道义,李某定尽心竭力。”
“有你这话就行。”苏余精致的脸上蓦地绽开如花的笑靥,“我带你回来,是要你做我的压洞夫人的!”
“什么?!”李寻欢好似没有听清苏余的话,“小公子,可是在下听错了?你刚刚说要我做你的压洞夫人?”
苏余轻抬着下颌睨着他,“你没听错,我就是要你做我的押洞夫人。”
李寻欢见苏余神色认真,不由无奈:“小公子莫要开玩笑,李某乃是一粗笨男子,如何做你的压洞夫人?你该娶一位貌美的姑娘做夫人才是。”
“我当然知道你是男子,你不是男子我还不带你回来呢。”
李寻欢听出他的话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莫不是小公子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
苏余皱眉,“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是看上你了。我看了一圈,方圆百里也就你长得比那些歪瓜裂枣强出不少,勉强配得上我。”
李寻欢闻言哑然失笑,“外面青年才俊不知凡几,李某不过是其中的蒲柳。况且我已年老,如何配得上小公子你青春年少。”
苏余上下打量着他,眉头轻皱:“你哪里老了?这不是挺好看的,在我看来,你比那些凡夫俗子有魅力多了。”
他瞧着李寻欢那双仿佛碧绿色般的眼睛,竟要伸出手去抚摸那双眼睛。
李寻欢忙后退了两步,“小公子,有话好说。”
“哼!真小气!”苏余鼓着脸颊不高兴地看着李寻欢,“我可是你的恩人,摸一下都不给!”
李寻欢无奈一笑,“小公子,莫要玩笑,还是让我离去吧。”
“不行!”苏余拉住他的胳膊,生怕他跑了,“不许走!咱们还没成婚呢。想走等我们成亲之后,我和你一起走。”
他笑靥如画地看着李寻欢,清亮的瞳孔中映出李寻欢迷蒙又无措又惊讶的神色。
“成亲?不可!万万不可!”李寻欢急得想要用内力震开苏余抓着他胳膊的手,却不想,苏余仿佛没事人一样进抓着他的胳膊不放。
苏余见他如临大敌一般推拒着,不悦道:“刚才还说要报答我,难不成都是假的不成?”
李寻欢无奈:“其他事都可以,但你我都是男子岂能成亲?更何况我并不喜男子,小公子莫要为难在下。”
“我不管!”苏余神色坚定,“我就要和你成亲!我这么好看的人,你去外面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和我成亲你就偷着乐吧。还敢嫌弃本公子!大胆!”
李寻欢解释道:“我并无嫌弃小公子的意思,只是我只喜欢女子,小公子何必强求?”
苏余哼道:“本公子偏要强求!”
说完转身就走,“在你我成亲之前,你不许离开房间一步。”
“小公子?”李寻欢快步跟上,却见房门被从外面关上,根本打不开。似乎这扇门和整个房间融为一体一般。
“你们在这儿守着,可千万不要让人逃了。”
李寻欢听着白小骨的声音远去,长叹一声,这算怎么回事?
第77章 白骨生白骨生
房中烛火通明,李寻欢坐在床边,满脸的无奈。
“这件怎么样?我听那老板娘说这套喜服可是店里卖得最好的款式。我喜欢上面绣着的鸳鸯,真好看。”
苏余将一件绣着鸳鸯的喜服在身前比划着,抬眸瞧着李寻欢时笑意盈盈,双眸蕴含着一点烛火之光,却犹如含入一颗璀璨的星子耀耀生辉。
“你喜欢吗?你若是不喜欢,我再去重新买。”苏余将手里的那件喜服放下,转而拿起李寻欢手边的那件,在李寻欢身前比划着。
李寻欢按住他的手,再一次认真地对苏余说道:“白公子,我真不能和你成亲······”
话还未说完,就被李寻欢咽了回去,他垂眸看着一根素白的指尖抵在双唇,立时愣住。
“不许再说让我不高兴的话,我真的会生气。”苏余认真瞧着他,“我已经选定了你,你必须和我成亲。我要做的事还没人敢忤逆。你要听话。”
清亮的瞳孔似有一抹寒意闪过,转瞬间便笑靥如花般可人。
李寻欢恍惚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可那一瞬间的心悸却不是假的。他看着面上带着好看笑意的苏余,总觉得有些异样。之前真是自己看错了吗?
苏余趁着李寻欢发愣,俯身就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看着惊讶不已的李寻欢,嘴角得逞的笑意宛如终于偷到鱼儿的小猫一般可爱。
看着房门被关上,李寻欢心中有一种急迫的感觉,他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
他起身走到紧闭的门前,敲了一下:“两位姑娘,在下有事相询,不知可否开门一叙?”
外面并无人应答,李寻欢想了想,又道:“在下很快就要和白公子成亲,想要向二位姑娘询问一些关于白公子的喜好,以免冲撞了白公子。”
还是没有人回答,李寻欢不由皱起了眉,看着映照门上的剪影,她们似乎不曾动过一次?还是自己的错觉?
李寻欢似察觉到了什么,蓦地转身就看见白小骨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瞳孔骤然紧缩了一瞬,他什么时候过来的?等等,白小骨从何处过来的?为何他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察觉到?
“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是。”苏余笑眯眯地看着李寻欢,丝毫不知他心中的惊涛骇浪,“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李寻欢迟疑着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从哪里进来的?”
苏余眨了眨眼睛,“我刚来,从窗户进来的,你没发现。”
李寻欢顺着他的手指看向紧闭的门窗,门窗开合定然会有声音传出,可刚才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哪怕是极其轻微的动静都不见,他在说谎?
“不说这个了,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苏余亲昵地抱住李寻欢的一条胳膊,“说罢。”
李寻欢无奈叹了一声,想要将胳膊抽出来却无法只能任由他抱着,“你为何非要与我成亲不可?难道仅仅只因为这张脸好看?”
他本以为会听到不一样的回答,没想到苏余很认真地点头:“对啊,我不是说了,你长得好看,我看上你做我的压洞夫人。”
“压洞夫人?”李寻欢不由失笑,“难道你住的地方是什么山洞不成?”
“寻欢哥,你真聪明。”苏余得意笑道:“这里就是我的洞府,所以你就是我的压洞夫人。”
这里每一个景色都是他亲手所造,等李寻欢看到一定会喜欢的。苏余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温温柔柔,毫无强取豪夺的不堪与丑陋。
因此李寻欢只当白小骨只是个被宠坏的小公子,对他所做的事生不出厌恶,反而满心无奈。
看着房间贴上红彤彤的双喜字,再看着桌子上的各色点心果子也都放着双喜字,李寻欢长长叹了口气,满心的不真实感,这就要成亲了?
还是和一个漂亮的男子成亲?这是李寻欢从未想过的事情,却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
苏余从屏风后出来,低头系着腰带。系好腰带后就看见李寻欢还穿着那身白衣在床边坐着,他皱眉不悦:“你怎么不换衣服?今日可是你我的大喜之日,你就穿着这身衣服与我拜堂?”
李寻欢抬头看去,他不得不承认,白小骨是个很漂亮的男子,他少时也算是风流倜傥,见过不少长相出色之人,可却没有一个比得过眼前之人。
穿着一袭白衣时,精致的眉眼纯净中带着清澈的魅惑。
可此时穿着大红喜服,就宛如暗夜中盛开的曼陀罗,美丽中又带着些致命的诱惑。
“快穿上。”苏余快步走过去就将李寻欢拉起来,就开始扒他身上的衣服。
李寻欢紧紧攥住他覆在自己腰带上的手,一向冷静的神色终于变了些,“不可,白公子,不可。”
不怪他不变色,他算是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只要白小骨一触碰他,他的内力就仿佛被桎梏了一般,毫无用处,也施展不出来。
只能任由白小骨施为,他是真的有些担心自己今晚贞洁不保。
“你我就要成亲了,不必和我这般客气。”苏余说着就将李寻欢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只给他留了件里衣。拿过边上放着的喜服苏余三两下就给他穿上。
苏余退开两步看着穿着红色喜服的李寻欢笑得开心,“我的眼光就是好。”
李寻欢本就是一个英俊的男子,如今眉眼处多了些沧桑和愁闷,被此时身上的红衣一冲,更加吸引人的目光,就连眼角眉梢的愁苦沧桑都淡去不少。
“奏乐。”苏余扬声喊了一句。
下一刻就从门外传来阵阵乐声,只是不知为何,李寻欢听着这乐声只觉得诡异无比,僵硬又刺耳,和他所听过的喜乐完全不同。
没有喜庆只有诡异瘆人,听得李寻欢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该拜堂了。”苏余不知从哪儿拿了一条红绸,自己拿着一端,另一端塞进了李寻欢的手中。
“一拜天地。”苏余喊完这句话就对着门外弯腰拜下。
惊恐的事发生了,李寻欢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随着白小骨弯腰对着门外的天地拜下。
“二拜高堂。”
苏余转过身,李寻欢也转过身,二人对着桌子拜下,哪怕桌子上只有点心果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夫夫对拜。”
苏余喜悦的声音传入李寻欢的耳中却是无尽的无奈和惊恐。
其实让李寻欢惊恐的事情真不多,但此时所发生的事情真的让他惊恐了。
毕竟常人谁能控制一个人的行事,尤其那人还神智清晰的情况下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一杯红色的酒杯递过来,李寻欢僵硬地伸出手接过去与苏余喝下了交杯酒。
“接下来是什么呢?”苏余嘀咕着,“啊,对了,接下来就是洞房花烛了!!”
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和激动,苏余看向李寻欢,目光灼灼闪着“骇人”的光。
李寻欢心觉不好,下一瞬自己就起身往床边走去,身形僵硬,步伐也僵硬。
虽然李寻欢很想这条路再远些,可就那么几步路终于到了床边。
李寻欢直愣愣地躺在床上,看着红色的帐顶眼中满是苦涩和绝望,难道自己真的要和这白公子洞房花烛不成?
第78章 白骨生白骨生
衣物的摩擦声在耳边响起,李寻欢眼珠子转动了一下,就见白小骨正便脱着身上的喜服,边跨坐在自己的腰腹上。
表情坦荡的好似不是在洞房,而是在吃饭一样自然,毫无羞涩,毫无紧张。
想着李寻欢忽然就自嘲一下,若是他知羞涩就不会做出强抢一般的行径。
“交杯酒喝了,衣服也脱了,接下来是做什么来着?”苏余皱眉,视线落到李寻欢的身上时,眼睛一亮,“还有你身上的衣服没脱。”
说着微微俯身解开李寻欢的腰带,将身上的喜服扒下来,仅剩素白的里衣。
当苏余开始上手扒他的衣裳时,李寻欢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自己的衣服脱下。
他生无可恋地躺着,却见白小骨只脱了自己的外衣就停手了。他疑惑地看过去,就见白小骨不知什么时候从哪里掏出来一本书正认真瞧着。
看封面,【避火图】几个字赫然入眼。李寻欢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睛,心中默默长叹。
忽然,他就感觉唇上一热,温软的触感让他蓦地睁开眼睛。
看着正在亲吻自己的白小骨,李寻欢瞪大了眼眸,但更令他讶异的是,身上之人只紧紧贴着自己的双唇便不动了。
就那样贴了李寻欢的双唇好一会儿,苏余直起身子,好看的眉头紧紧皱着,“什么嘛,这书上都是骗人的,根本不舒服,我腰都酸了。”
说着他就不高兴地将手里的书随手扔到地上,旋即紧紧搂抱着李寻欢,喟叹道:“终于洞房结束,可以休息了。夫人,早些睡吧。”
苏余打了个呵欠,就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
李寻欢愣愣地看着床帐,听着怀中平稳的呼吸,他忽然哭笑不得,这就是他所认知的洞房?
连日来的惊魂不定,让李寻欢也疲惫不已地闭上眼睛。本该热热闹闹的洞房花烛夜就这样被两个当事人给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李寻欢醒来就觉得自己似乎恢复了行动能力。他刚想要伸手将怀中抱着自己沉睡的白小骨推开,就见他睁开眼睛对着自己露出一个明媚且灿烂的笑容,“早啊,夫人。”
李寻欢原本被他的笑容所晃了下眼的心神也被这句“夫人”给惊醒回神。
“早。”
苏余抬头在李寻欢下颌亲了一下,李寻欢愣了下神,看着白小骨清澈的眼眸,他只当这是弟弟的依赖,反抗不了,他也只能随着他了。
“夫人,过来我给你画眉。”
李寻欢正在穿衣,就听白小骨叫他。转过头就瞧见白小骨瞧着自己,眼里充满了欣喜的笑意。
他走过去看着苏余手里的眉笔,就道:“不若我为你画如何?”
“好啊。”苏余本就是见书上说什么画眉乃是夫夫闺房之乐,才想着也要做一回,并不在意谁为谁画眉。
李寻欢接过苏余递过来的眉笔,搬过一个凳子坐在苏余面前,修长指尖轻轻抬起苏余光洁精致的下颌,黛色的眉笔就随着李寻欢的指尖轻轻扫过苏余漆黑的眉。
他这双手拿过笔,拿过飞刀,却从未拿过画眉的眉笔。
之前他也曾幻想过夫妻画眉之乐,可后来······没想到有一天他想要的画眉之乐真的实现了,却是为了一个男人所画。
纵然眼前这个男子面容昳丽,但他依然是个男子。
思绪偏远时,李寻欢已经将苏余的双眉画好。
苏余转过身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笑道:“没想到你画得还不错,以后你要一直为我画眉,知道吗?现在为我梳发。”
垂眸看着被塞进手里的紫檀木梳,李寻欢无奈,任劳任怨地起身走到苏余身后,细密的梳齿划过如绸缎般的顺滑长发。
这种触感让李寻欢甚至怀疑,就算自己没有用力,梳子也会顺着长发自行滑落。
苏余笑看着镜中的自己,视线落到身后的李寻欢身上时,却见他面无喜色,不由疑惑:“你不高兴吗?今天可是你我成亲的第一日。”
李寻欢瞧着镜中之人真切的疑惑,无奈叹息:“你我虽已成亲,可我却不了解你,连这里是何处都不知,有些惶恐担忧。”
苏余闻言笑了:“这有何难,一会儿我就带你出去走走。这里远离人群,很是安静,你一定会喜欢的。对了,这里还有一个温泉,晚上我带你去泡温泉,咱们也洗个鸳鸯浴可好?”
“咳!咳咳咳!!!”李寻欢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咳嗽不停。
苏余见状忙起身给他顺着胸口,“你没事吧?怎么好端端就咳起来了?”
“我没事。”李寻欢不动声色地推开他的手,“一时岔了气。”
苏余见他真的没事才放心,忙催促着李寻欢去洗漱。
等洗漱好,下人已经将饭菜准备好。照例有一壶二十年的梨花白。
喝下一杯梨花白,李寻欢轻叹,其实若是正常做客,他还真有可能会因为这壶梨花白而多留几日。
但现在······他摇了摇头,还是尽快离开吧。他本就不愿与白小骨成亲。
由于苏余昨夜的行事,他更是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当是陪着晚辈胡闹一通罢了。
因此想要离开的心思毫无一丝愧疚负担。
苏余不知他心中所想,热情地给李寻欢夹菜盛汤。
吃完饭后,他就在李寻欢的建议下,带着李寻欢出去逛逛他的洞府。
也是在此时,李寻欢才发现,苏余真的没有说谎,他们真的生活在一个山洞里。
只是这个山洞似乎有些不同,雅致许多。
出了房门走了不远,就有小径通幽,颇有园林之风雅。小径尽头,是一扇石门。
苏余在石壁上按了一下,石门打开。走进去没多久眼前就开阔很多。
那是一个大大的洞穴,似人工开凿而成。最上首是一张湿透打造的长椅,上面铺着一张虎皮,虎头搭在椅背上的翘起,两只空荡荡的眼睛看过来,无端多了些邪气。
倒是高座下面不远处,是一白玉拱桥,桥下流水潺潺,莲花盛开,淡淡馨香在洞中弥漫。
苏余拉着李寻欢到了高座上坐下,拿起石桌上的果子喂到李寻欢嘴边,“这是刚采摘的果子,可甜了,你尝尝。”
李寻欢活这么大,除了十年前因为某些原因在青楼有过这样的待遇,这么多年来也算是头一遭有人将果子喂到自己嘴边。
第79章 白骨生白骨生
“我自己来。”李寻欢将果子从苏余手中接过去却没有吃,只是放在手中把玩着,眼睛看着周围的场景,很快视线就落在拱桥对面不远处的拐角处,“陪我看看此处的景色?”
面对李寻欢发出的邀请,苏余很高兴,拉着李寻欢的手起身,兴致勃勃给他介绍着水池中的莲花、荷叶。
李寻欢瞧着水池中虽然不大,里面的莲花也不多,但水却是活的,两头皆穿过一道石壁往深处去,不知通往何处。
他心不在焉地听着苏余的话,主动握住他的手往白玉拱桥上走去。
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苏余忍不住翘起唇角,果然是喜欢自己的,之前不过都是在欲擒故纵。书上说得果然不错。
李寻欢边走边夸着这里景色不错,苏余听着高兴,“这里全都是我亲自布置的,你喜欢就好。你还喜欢什么花?我出去买回来种下。”
“这些就很好。”李寻欢终于走到那个拐角处,那一条甬道,并不宽敞,大概能走过两个人。
苏余见他往那边看,就拉着他往回走:“那里也没什么好看的,走,我带你泡温泉去。”
李寻欢被他拉走,他回头看着那个拐角里的甬道,眼中若有所思。
穿过两个洞门,李寻欢终于看见白小骨说的温泉。刚走进去,一股热乎的硫磺味就扑面而来。
苏余指着温泉池子笑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泡温泉可舒服了,我就喜欢泡。”
说着他就开始脱自己的衣裳,转头见李寻欢还站在那里像个木头桩子一样不动,不由上手先给他脱。
李寻欢急忙按住开始解自己腰带的手,“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苏余急着和李寻欢泡鸳鸯浴,闻言就松手脱自己的,“你快着些。”
李寻欢见白小骨低头认真脱衣服,自己覆在腰带上的手却僵住,怎么都没有办法将手指弯曲脱衣裳。
从前他不觉得两个男子一起洗澡有什么不好,可现在他就宛如那贞洁烈女一般,格外看重自己的身体。
手指在腰带上僵持许久都不曾动一下。
苏余三两下就将自己脱得光溜溜的,身材修长,双腿笔直有力,腰身纤细,肌肤白皙如雪,胸膛两点红梅晃得李寻欢的眼都不知该放在哪里。
他转头见李寻欢还没有动静,身上的衣服还好好的,不禁皱眉,干脆抬手帮他脱,“刚才不是让你快着些,怎么还不脱?”
李寻欢还想按住苏余的手,却被他拂开,“就你这速度,到晚上也不见得你脱完,还是我帮你。你我夫夫,不必这般客气。”
李寻欢苦笑,他这真不是客气啊。
苏余的速度很快,三两下就将李寻欢身上的衣服解决了。李寻欢虽然病弱,却并不瘦弱,身上的肌肉还是肌理分明且有力的。
他低头,就忍不住赞了一句:“好大。”
“咳咳咳咳!!!”李寻欢再次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咳得惊天动地。
苏余忙给他顺着后背,“怎么又咳了?你小心些。”
李寻欢摆手,再受不住苏余灼热的目光,不用人催就下了水,坐在石壁边,将自己的身体埋进水中没入到脖颈处,他才有了些安全感。
他觉得还没有开始泡温泉,就已经出了一身汗。
呼啦水声在耳边响起,李寻欢睁开眼睛就见白小骨已经下了在自己身边坐下。
他往边上挪了挪,苏余也跟着他挪过来,清澈的眼眸中有些不解:“寻欢哥,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李寻欢尴尬地笑了笑,“只是这边坐着舒服些。”
苏余点了点头,也没有深究,抬手击了两下掌,不一会儿,就有两个姑娘各自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一个托盘里放着酒水和两个酒杯,一个托盘中则是放着几碟子精致克扣的点心。
李寻欢转头看过去,之前的异样还在心头萦绕。他想要看得清楚些,但温泉洞中的光线并不强,两位姑娘又在苏余的另一边,他只能眯起眼眸瞧着。
苏余见状眉头轻皱,不悦道:“下去!”
两位姑娘不发一言,将东西放下就转身走出去。
瞧着李寻欢紧盯着她们的背影不放,苏余不高兴地抬手勾着李寻欢的下颌,让他转过头瞧着自己。
“你在看什么?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的夫人,不许招蜂引蝶!知道吗?”
李寻欢将他勾住自己下颌的手拉下,笑道:“我只是好奇,她们似乎不会说话?”
苏余轻哼一声,“她们不需要说话,她们只要听话就好。”
这话说得轻巧,又云淡风轻,似乎她们不能说话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听见这话,李寻欢的心沉了沉,看着白小骨那张精致漂亮的脸时,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苏余不知李寻欢心中所想,转身就倒了一杯酒递给李寻欢,“梨花白,这次是二十五年的,你一定喜欢。”
李寻欢看着酒杯中散发着浓郁酒香的清澈的酒液,缓缓接过去一饮而尽,却不知为何,再无之前的美味。
他将酒杯放到一边,起身上了岸,背对着苏余快速穿好了衣裳。
苏余见状也忙起身上去,“你怎么了?不泡了?”
李寻欢道:“身体里的毒刚解,不宜泡太久的温泉。”
“哦。”苏余也没有怀疑,径自穿好衣裳就和李寻欢离开了温泉洞。
走在安静的洞中,李寻欢忽然说道:“之前你说,等成亲之后就会放我出去,可还算数?”
苏余眼眸微转,“为何老是想着走?这里不好吗?”
李寻欢叹道:“我还有事要做,不能长久留在此处。”
“什么事能比得过咱们夫夫在一处重要?”苏余皱眉不悦,他拉住李寻欢的手与他十指紧扣紧紧攥着,“你既然是我的夫人,就要和我住在一处。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已经和我成亲了,就是我的人,不要老想着外面的事,你多想想我。”
李寻欢听着他的话,就知道想要他放自己离去是不可能了。如此他只能自己想办法离开这里。
苏余见他皱眉似不高兴,就拉着他去了前洞,坐在铺着老虎皮的椅子上,手掌轻拍。
下一刻,从暗处走出来不少穿戴精致、打扮漂亮的姑娘来到台阶之下。
诡异的乐声响起,那些姑娘开始翩翩起舞。
第80章 白骨生白骨生
李寻欢看着翩翩起舞的舞姬皱着眉,看着身姿窈窕,动作优美,但不知为何,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苏余见他看着下面的歌舞不说话,不由推了推他的胳膊,“寻欢哥,那些歌舞很好看吗?”
飘远的思绪瞬间回来,看着苏余脸上的不悦,李寻欢眼眸微闪:“确实好看。”
苏余脸上的笑意立时消失,冷着脸将手里的酒盏扔到桌子上,酒水洒出,顺着桌面蜿蜒滴落到地面。
下面那些正在翩翩起舞的舞姬立刻停止舞动,全都转过身面对着苏余弯下腰身,一动不动。
“滚出去!”苏余冷声道。
那些舞姬缓缓后退着没入黑暗的角落消失不见,李寻欢循着最后一抹衣角消失才收回视线,“为何不高兴?”
苏余哼了一声,“你说她们好看!不过是一些······”
话忽然停住,李寻欢听得心头一动,“是一些什么?”
“不过是一些舞姬罢了,有什么好看的!”苏余鼓着脸颊怒视着李寻欢,“你真是没眼光,有本公子这样好看的夫君你不看,偏偏看那些舞姬。”
李寻欢无奈笑了笑,“歌舞是你让我看的,我若不看岂不是辜负了你的心意?”
他拿起桌子上的水果送到苏余唇边,“不生气了,吃水果。”
苏余原本还在生气,就这样被李寻欢的一个果子给哄好了,他张嘴咬了一口,“就算是我让你看的,你也不许看她们,只许看我。”
李寻欢笑笑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深思。
深夜,李寻欢躺在床上,苏余趴在他的怀中,紧紧搂着他睡下。
可他却没有丝毫睡意,看着床帐发呆。自从来到这山洞,他就很少再看见白日的光。
每次出去都要有他陪在身边,否则自己就只能在房间中空坐。而且每次他提起要离开的话,都被转移话题。
李寻欢默默算了算时间,他大概在这里住了快半个月了,也不知传甲如何了?他定然在四处寻找自己。
看着桌上跳跃的烛火,李寻欢想要离开的心愈发的强烈。他不能再耽搁了,要尽快离开这里。
他低头看着怀中酣然沉睡的人,无声地叹息,难道真要这般行事不成?
梳妆镜前,李寻欢熟门熟路的拿着眉笔为苏余画眉,现在的他的画眉已经很熟练了,给苏余画的眉也越来越好看。
“很好看。”李寻欢笑意温柔地凝视着苏余,他本就有一双很有魅力的眼睛,此时就这样温柔凝视着苏余,好似苏余是他的心上人一样。
苏余在这样的注视下不由红了脸颊,双唇漾着笑意依偎进李寻欢怀中,“我就说我是最好看。”
李寻欢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但很快回神。他犹豫一瞬,却还是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你很好看,眉眼昳丽,眸如星辰粲然,让人移不开眼。”
苏余闻言心花怒放,他从李寻欢怀中起身坐直身子,从袖中掏出两把匕首。那匕首不过巴掌大小,匕首鞘上镌刻着镂空花纹,很是古朴,带着一丝丝说不出的神韵。
他将其中一把匕首递到李寻欢面前,“这是我的陪······聘礼。”
他及时收回嘴上的话拐了个弯儿,“这一把匕首送给你,你我各有一把,就当做你我的定情信物了。”
看着递到眼前的匕首,李寻欢却迟迟伸不出手去接,总觉得自己若是接了,就是在欺骗他的感情。
苏余见他不接,疑惑的将匕首又往前递了递,“拿着呀。”
在他的再三催促下,李寻欢缓缓伸手将匕首接过,匕首入手冰凉,可此时匕首在他掌心却似发着烫。
烫得他险些拿不稳。
苏余包住李寻欢拿着匕首的手,“你可要好好珍藏,千万不能丢了,我要随时检查的。”
李寻欢唇角扯出一抹笑意,“好。”
苏余满意了,亲了亲李寻欢的唇,完全没看出来李寻欢脸上僵硬的笑容。
这些时日,李寻欢对苏余算是百依百顺,让苏余欢喜不已,觉得李寻欢这是认定了自己,想要静下心和自己在这里安生过日子。
他美滋滋摸着自己的脸,一定是寻欢哥被我的美色所俘虏了。最近寻欢哥似乎食欲不佳,是要出去买些点心吃食回来哄他开心。
看着桌子上的糕点果子和美酒,李寻欢不由默叹,小骨对他的种种好处都让他有愧于心。
“寻欢哥,你尝尝这个点心,那老板说是他店里卖的最好的,叫什么云酥糕。”苏余拿起一块糕点递给李寻欢,忽然脸色就是一变。
李寻欢疑惑问道:“怎么了?”
苏余将糕点放下,“有贼人闯入,我去看看,寻欢哥,你······”
李寻欢心中一动,对苏余温柔一笑:“你自去就是,我还能丢了不成。”
苏余笑了,起身道:“那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鉴于近日李寻欢的听话,苏余也没有再让人看着,很快,这里就只剩李寻欢一人。
李寻欢饮尽杯中酒,从袖中拿出那把匕首放到桌子上,就起身往外走。临走时看向桌上的那把匕首,默叹一声:欠你的,日后我定千倍偿还。
许久后,苏余回来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脸色异常难看。
“人呢?”他冷声问道。
却没有人回答,苏余冷道:“没用的废物!”
手掌一挥,一道纸张撕裂声忽得响起,随后一簇火焰蓦地燃起。
黑暗中的两位姑娘很快就湮灭在火焰中,化作两撮灰烬。
他拿起桌上的匕首,眼中冷光闪烁,李寻欢,你逃不掉的!
雨,在暗夜中不停落下,冲刷着看不见的罪恶和血腥。
忽然,一白衣身影在夜色飘忽不定地穿行,宛如鬼魅。
打更人眼角余光瞥过,惊呼:“鬼啊!!!!”
苏余的身形忽然顿住,几乎是瞬间到了打更人的面前,“老伯,向你打听个事儿。”
打更人被这近距离的突然闪现,翻着白眼儿晕了过去。
苏余看着晕过去不省人事的打更人眉头紧皱着,废物!
还要重新找人询问。《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