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之后的日子,在纪行逍去封闭训练之前,喻翊都没有再去污染区赚钱。


    陈城也很识相地没有来问。


    小吵怡情,大吵伤身。


    如果是有人怡情有人伤身那算小吵还是大吵?


    分不清,不知道。


    反正两人更黏糊了,除了触碰不到对方之外基本上恨不得睡觉都开全息投影。


    这几天基本上也当休养身体了,虽然喻翊也没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异常。


    上城区的冬日彻底结束,外面又恢复了有些灼热的温度,喻翊一大早刚和准备睡觉的纪行逍腻歪完,挂下通讯没多久,有个陌生的号码链接了进来。


    喻翊看了一眼前面的字母,有些疑惑地接了起来。


    有个意料之外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喻翊,好久不见。”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点歉意:“这是我找学校要到的通讯器联络方式,现在会打扰到你吗?”


    是白长枫。


    喻翊呆愣了片刻才道:“……嗯,不会,有什么事吗?”


    白长枫打电话给他……


    不会是程遂死了吧?


    “首先,我想先对你道歉。”白长枫的声音和从前一样温和舒润,他说:“子期几次来找你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喻翊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放心,你现在的联络方式他不清楚,也希望你不要告诉他,他之前对你生活造成的困扰我感到很抱歉。”


    其实……喻翊真正感到困扰的是,连白长枫都特地打过来道歉,白子期到底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啊……


    他不是有个喜欢的omega吗?虽然被拒绝了。


    “没事……”喻翊有些犹豫要不要说白子期去了夜色的事。


    但是从白长枫的语气来看,感觉他应该知道这件事。


    “然后……你和纪行逍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按理说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没有资格去管,主要是他的母亲……”


    “什么?”听见纪行逍的母亲,喻翊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有些突兀。


    “纪行逍计划取消封闭训练与之后的战术会议回到这里,你知道吗?”白长枫问。


    “……我不知道。”


    白长枫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然后道:“这次是中央星系净化计划内的星球联合战术训练,纪行逍担任本期指挥官集训的特别教官,这是联邦与军区的重要合作项目。”


    喻翊有些愣住了。


    这些对他来说是比上城区更陌生遥远的词汇……


    “你看,你能不能劝一劝他,不要冲动行事?”白长枫温声道。


    可纪行逍甚至没有对他提过这件事。


    “……好,我会劝他的。”喻翊茫然地同意了。


    切断通讯的最后一刻,白长枫忽然轻轻地说了一句:“恭喜你啊,喻翊,你们会幸福的。”


    “谢……”


    还没来得及道谢,白长枫就切断了通讯。


    喻翊低下了头,盯着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脑子有点糊。


    纪行逍为了他要提前结束在外星系的任务吗?


    是……因为之前的“游戏”太伤他心的原因吗?


    自己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喻翊烦躁地挠乱了头发。


    但是现在纪行逍在睡觉,也没法把人揪起来提着他耳朵大吼你给我滚去训练啊!


    喻翊在原地转了转,还是决定先出去吃个早饭再思考怎么和纪行逍说这件事。


    放假期间指挥学院的食堂还在供应,但人数锐减的缘故机器人的费用会有一部分摊在个人身上,太贵,喻翊一般就去便利店买营养剂和面包吃,然后回去躺着找点战斗视频看或者找点不用动脑子的片子看。


    喻翊心安理得的躺平。


    提着食物回宿舍的时候,发现一楼大厅坐着一个有点眼熟的漂亮omega。


    隔着透明玻璃,喻翊看清楚后突然有了想跑路的冲动。


    纪行逍他妈。


    结合刚刚白长枫和他说的,感觉是刚刚直接从外星系杀过来的。


    他要来干嘛?


    不会是让自己和纪行逍分手吧?


    可人家一眼看过来了,喻翊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没上楼,纪行逍的母亲开车带着喻翊找了一间安静的餐厅坐下。


    他仰了仰下巴,让喻翊想吃什么都行不用客气。


    喻翊下意识把手边装营养剂的袋子藏了藏,“不用了……叔叔,我吃过了。”


    “我姓慕。”他瞟了一眼喻翊手边的袋子。


    他并没有要和喻翊过多解释的意思,说了喻翊大概也不会懂这个姓在这个星球的含金量。


    “喔……慕叔叔。”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知道。”喻翊点了点头,非常识相的,“我会劝他……”


    “你们的事,我不会多管。”慕熠将目光放在脸上,眼中不再是初见时的挑剔,但也没带任何感情,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但我不希望因为感情打乱他未来的计划。”


    不会多管的意思是?他认可他们的婚约了?


    喻翊喉结微动,心脏狂跳。


    不,也许只是不在意。


    “不过,有一件事我很惊讶。”慕熠优雅地端起桌上的瓷杯,抿了一口茶,仿佛不经意提起,“你和你父亲的关系我略有了解。”


    “……”喻翊有点儿紧张。


    提这个做什么?和他那个渣爹有啥关系?


    “我倒是很想知道……”慕熠缓缓放下茶杯,“失去了家族的帮助,你对未来几年的学业,乃至未来的发展是什么计划?”


    能有什么计划?


    喻翊张了张嘴,“我……”


    先毕业?


    不,太浅了。


    扶持帮助纪行逍什么的?


    那也太虚了,自己不拖纪行逍后腿都烧高香了。


    看见喻翊迟疑的神情,慕熠脸上又露出了那种,仿佛看穿一切的轻蔑笑意。


    喻翊看在眼里,忽然意识到慕熠在意的根本不是他对未来的规划。喻翊抿了抿唇,直视着慕熠的眼,语气坚定道:“我会处理好我的学业和生活,即便脱离了程家,我也可以自己承担。”


    自己承担四个字他咬得很重。


    “很好。”慕熠微微一笑,身体向后靠上柔软的沙发,“我喜欢有能力的人。”


    ***


    纪行逍果然瞒着喻翊准备放弃参加封闭训练。


    在喻翊有些崩溃地问纪行逍你怎么可以因为这种事放弃前程的时候,纪行逍在对面看着喻翊的眼神很是无辜。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喻翊大叫起来:“这不是惊喜!这是惊吓!你不参加完封闭训练不准回来!”


    “可这件事并不重要。”纪行逍有些委屈,“你不想我吗?”


    当然想啊!


    但是!


    你妈都杀过来了!


    喻翊没说见过纪行逍母亲的事,只能面上故作生气,“难道我们以后就不会再见面了吗?”


    纪行逍看着喻翊,眸光闪烁,非常委屈:“可是封闭训练有十天看不见你。”


    “十天很快就过去了。”喻翊半哄道:“你坚持一下嘛。”


    “可是你会去和别人喝酒……”说这话的时候,纪行逍更委屈了。


    “……”喻翊有些无言。


    “玩游戏……”纪行逍开始罗列罪状。


    “……”


    “然后不回我消息。”第二条罪状。


    “……”


    “然后还凶我。”


    造谣!这句是造谣!


    喻翊反驳:“我没有!”


    最后叹气,“我保证我不会再出去和别人玩,真的,你去封闭训练好不好?”


    见喻翊一直坚持,纪行逍也很迷茫:“但这次封闭训练,对我来说真的不重要。”


    他试图解释:“我是教官,不是学员,演练流程早就是固定的,我并非不可替代。”


    纪行逍对做教官没有什么兴趣,这不是他擅长的,也无法带来成就感,不如早点回家。


    可这件事在其他人眼里看来就非常恐怖了。


    向来冷酷严谨,未来可期的天才指挥官竟然会因为私事而耽误重要公务?今天能为了感情放弃封闭训练,明天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这种不可控的苗头必须被彻底掐灭,这也是纪行逍的母亲如此在意的原因。


    “我知道……但是你不是……被邀请去的吗?”喻翊其实没太听懂白长枫说的那些话,只能硬着头皮找了个理由。


    “你怎么知道是邀请?”纪行逍发现喻翊话中的疑点。


    “我猜的。”喻翊别开眼。


    幸好纪行逍没有深究,只是有些困扰地皱起眉,坦诚道:“我不太会教人,站在一群人面前反复讲解示范……这……很麻烦。”


    现在这个问题是大家都觉得喻翊是那个祸水了!


    喻翊太冤了,“你不是给人解决麻烦的吗?”


    “我只想教你。”纪行逍真诚的目光落在喻翊的脸上,眼底跳跃着光亮。


    喻翊从他热切的眼神中捕捉到一点不对劲,往沙发后面靠了靠,叹了口气:“不行,你必须要去。”


    “为什么?”纪行逍很是不解。


    “没有为什么。”


    “那……”纪行逍看着喻翊,带着一点期待:“你总要给我补偿吧?”


    “为什么要我给你补偿?!”喻翊震惊。


    “因为……”纪行逍坐正了身体,语气严肃的像是在分析什么作战报告,他义正词严地指责道:“是你导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减少了,作为责任方,你应当提供补偿。”


    喻翊被气笑了,“我们的寿命理论上有200年以上,请问少了这十几天的作用是?”


    ……


    总而言之,为了让委屈巴巴的指挥官不在封闭训练的时候“泪洒现场”,喻翊还是同意了这个补偿。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补偿内容:


    ①穿一次兔女郎口口


    ②穿兔女郎开全息投影远程口口


    ③在纪行逍回家时穿兔女郎开门然后问主人是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④穿兔女郎……


    喻翊:(冲过来)没完没了了是吧!


    第62章


    直到封闭训练前一刻,纪行逍还在通讯那头叮嘱喻翊。


    “不可以再像上次那样关闭通讯。”


    “不可以喝酒,一滴也不行。”


    “还有,即使我暂时无法回复你,你出去之前也要和我留言报备。”


    喻翊连连点头,嘴上行行行好好好全答应了,总算是把这位最近粘人得有点异常的指挥官哄去封闭训练了。


    在挂断纪行逍的通讯后,喻翊忽然觉得周遭无比安静,他坐在沙发上,想着纪行逍刚才严肃叮嘱的样子,忍不住傻笑了一会儿,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笑意慢慢收敛起来,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这阵子都过得太甜蜜了,现在总算有空去深想纪行逍母亲在餐厅里对他说的那些话:


    失去了家族的帮助,你对未来几年的学业,乃至未来的发展是什么计划?


    喻翊对此嗤之以鼻。


    什么家族的帮助?


    他就没有得到过好吧!


    除了程遂花钱找关系让他进守备学院这件事……


    好吧如果没有程家他也没有办法去替代白子期联姻,更没有办法进入指挥学院和纪行逍同居……


    他厌恶程遂,可他却没有办法否认,即使自己拥有免疫污染信息素的能力,但作为程遂儿子这个身份,才是真正最关键的,让他得以踏入上城区,触及到本无法触及的世界的通行证。


    纪行逍的母亲问得太公式了,喻翊明白,他并非想要真的听喻翊的人生规划,只是在委婉地陈述一个事实:


    纪家,或者说是他为纪行逍设定的未来里,他不需要一个不仅无法提供助力,反而可能需要被持续扶持的伴侣。


    喻翊作为一个连守备学院的日常课程都无法及格,几乎算得上是和程家断绝关系,甚至是个没有异能的beta,可以说是处处踩雷。


    但是,纪家这样的家庭,连白长枫都说过纪行逍的天赋强悍到不需要特地找个omega来联姻,真的如他母亲所言,需要一个足够强悍的伴侣吗?


    归根结底,只是因为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们都没有看上喻翊罢了。


    现在找他说的这些,字里行间都是让他不要影响到纪行逍,他不配。


    喻翊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回陈城那里继续赚钱。


    生殖腔早就坏了,现在可惜也来不及了。


    他不赚钱,到时候连守备学院都毕不了业,如果找纪行逍出这几年的学费,才是真正进不了纪家的门,一辈子都被他的母亲看不起。


    去之前,喻翊先在线上问了一下陈城。


    陈城在那头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喻翊,你要不还是再考虑一下?”


    “没什么好考虑的吧,我需要赚学费。”喻翊实话实说:“生殖腔坏都坏了,又不是说不去污染区了就能长回去的。”


    “纪行逍那边……你……告诉他了吗?”


    “没有。”喻翊知道陈城的顾虑,他信誓旦旦:“你放心吧,陈哥,我绝对不会让他知道这事的!”


    就算他不去污染区,生殖腔的事他也不敢让纪行逍知道。


    “唉……那你自己呢?”


    “我想过了,陈哥。”喻翊故作轻松道:“我从来没打算把未来寄托在小孩身上,再说了,万一生了,和我一样是个beta怎么办?现在好啦,没这个烦恼了,一身轻松!”


    或许是自我安慰,但是想到“万一”未来他走上了喻轻的老路,但不会再来个和自己一样的小孩遭罪了,喻翊就觉得轻松了不少。


    “唉……”陈城话里带点忧虑,他叹了口气说:“你自己想开了就好。”


    “也没什么想不开的。”喻翊说:“我能活着,还能赚钱,还有爱的老公,我也太幸福了!”


    ***


    这回不去废弃钢厂了,喻翊打算继续之前的计划,去生物研究所拿最贵的数据。


    喻翊计划是在污染区待五天,怕纪行逍起疑心,他提前设定好了定时消息,在污染区的五天里每天都准时准点给纪行逍发送报备。


    上一次在生物研究所外面碰见了战斗学院的学生,没来得及进去,现在里头的污染生物估计都已经清理完毕了。


    这么一想还真是轻轻松松搬货。


    而且喻翊已经掌握了机甲飞行技术,他熟练地操控机甲起飞,直接一小时无痛降落在生物研究所门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久久不散的化学药剂的味道,这回不需要掩藏机甲,喻翊直接停在生物研究所的斑驳的正门前,大喇喇地打开机甲探照灯。


    生物研究所是一栋有点历史感的建筑,贴着白色瓷砖的正门已经几乎被污染植被全部覆盖,墨黑色的不知名植物爬满了整个门头,入口的台阶处长满了发着荧光的蘑菇状植物,是这昏暗的区域唯一的光源,将台阶上厚厚的青苔照得绿光森森。


    台阶上面疯长的苔藓和草丛太厚了,像铺着一条浸满水的墨绿色的绒毯,要不是隐约能看见点门的形状,这里简直像个自然洞穴的入口。


    喻翊走到门口,看见地上那一堆蘑菇和湿滑的青苔,那些蘑菇在黑暗中幽幽发着绿光,像一双双鬼眼窥视着他,心里总又觉得不太对劲。


    这儿不是净化完了污染生物吗?怎么这些东西还在?


    喻翊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他转头又回到机甲里面,像上次一样在腰间绑了无限牵引绳。


    他不知道战斗学院的清理进度,但万一他们根本没清理完污染生物就放寒假了,自己又没有系统的精神防御训练过,到时候像上次一样陷入幻觉中,出不来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喻翊决定还是先让通讯器去查探一番。


    二代的通讯器不像之前那样需要本体飞到上空扫描,喻翊在输入指令之后,右手的指环往天上投射出一道细细的白色光束,光束在生物研究所上空炸开,像一张巨网一般落了下来,罩住了生物研究所内的所有建筑。


    这些网状的光线沉入黑暗中那些被植被包裹的墙体,穿透钢筋水泥,将建筑的内部结构与通道障碍乃至生物残留信号扫描收录,数据在一瞬之间传回喻翊的通讯器内,再由神经连接直接传导入喻翊的视网膜内。


    当喻翊再次望向黑暗之中的生物研究所时,虽然目之所及仍是那片散发着荧光的蘑菇,但喻翊眼中已经清晰映出半透明的建筑内部导航图,绿色虚线标示出最佳路线,红色则是危险结构。


    这简直……和之前在线上模拟训练时的最简模式没有差别!


    靠啊!


    喻翊暗骂一声。


    要是上次去海沟沉船那儿自己的通讯器升级成这样了,也不至于在里头兜兜转转了两天!


    还真是贵有贵的道理,喻翊第一次觉得这钱花得值。


    扫描显示附近没有三级以下的污染物,看起来像是已经被净化干净的区域,想了想,喻翊还是从座位后面翻起了防身武器。


    吃了上次的教训,这回喻翊翻得仔细,打算找个趁手的武器。


    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后座简直乱得让人崩溃,除了那些过时的武器地雷之外,什么吃剩的营养剂,饼干的包装,生锈的破螺丝刀,甚至还有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香蕉皮……


    仿佛可以想象驾驶这台机甲的人边吃东西边随手乱扔。


    孟昭有这么邋遢吗?


    喻翊忽然在里头翻到一个扁扁的烟盒。


    破案了,绝对是陈城扔的。


    喻翊把垃圾全丢了出去,挑来挑去,手指忽然在一堆乱放的杂物底部摸到一个冰凉圆钝的金属握柄。


    刀吗?


    喻翊拿了出来。


    这个握柄有些沉,表面做了防滑处理,看起来像是丢了刀刃的刀把。


    这是什么东西?孟昭用坏了忘记丢的武器?


    喻翊觉得有点奇怪,四下翻转了一下,发现在底端有一个微微凹陷的指纹接口,喻翊的手指试探性在上面摩挲了几下,下一秒,刀把缺失的上端忽然弹出了一道激光刀刃。


    刀尖几乎贴着喻翊下巴划过,差一点就要划伤他了。


    “我去。”喻翊往后仰了一下,吓了一跳。


    黑暗中他手中散发着蓝光的刀刃内部像水一样流转着能量,将他的手指映得发蓝,看起来总算有点现代科技的模样了。


    喻翊借着光研究了一下,发现握柄的指纹接口处有很小的图标提示,但他看不清,下意识摸了几下,只听见一声细微的金属声,手中的光刃忽然变长了。


    喻翊忽然福至心灵,他又连续快速地轻摁了三下,手中的光刃缩短了。


    反复几次,喻翊摸清了规律,这把激光刃长度可以在五至二十五厘米之间精准调节,适合不同时候的运用。


    帅啊。


    喻翊练习了一下甩刀,蓝色的光在狭隘的驾驶室里头划出一道道流光,很像喻翊小时候玩的荧光棒,他找到侧面的保险按钮,设置好防误触开关后,就把刀收起来放进内侧口袋里。


    虽然感觉这种环境与其带刀还不如戴个面罩更管用,但他找了一圈还是只有那个摩托车头盔,于是作罢。


    如果战斗学院的学生知道在污染区有喻翊这种神人敢什么防护都不做,单枪匹马进去,唯一的逃生工具是腰间那根强行把自己拉回机甲的牵引绳,恐怕要开始怀疑人生。


    第63章


    喻翊其实想绕开那块布满荧光蘑菇的地方从别处进去,但目光所及之处都被植物封死了,通讯器也不建议更改路线,因为这些植物的危险性是未知的,喻翊转了一圈无果之后,只能忍着恶心踩在湿滑的青苔上从正门进去。


    不知道是指挥学院压根没清理,还是这里的植被生长太快的缘故,喻翊感觉双腿就像踩进泥潭里一样,每一步都伴着嘎吱嘎吱的水声,和一股腐败植物的气味。


    令喻翊有些惊奇的是,这块地方都能算得上是脚印收集器了,可借着通讯器发出的幽光看向地上时,却是空空如也。


    指挥学院的学生根本没有从这里进入吗?


    喻翊看着脚边挤压出来的绿色汁液,心中庆幸没穿拖鞋,否则一脚踩下去简直不敢想象。


    循着通讯器给出的安全路径提示,喻翊小心翼翼挪动着脚步,就在他走进这栋被树木的根系占据了大半的建筑之时,忽然反应过来漏了个超级重要的问题。


    这个生物加密数据储存……到底是什么东西?


    孟昭的机甲上面也没有详细的记录,喻翊满眼被那个>10000星币给迷惑了,走进来了才意识到,这个储存的意思究竟是储存卡?芯片?还是纸质记录啊?


    不知道,不管了,来都来了,现在出去也太不划算了。


    喻翊边往里走边往通讯器里输入关于寻找储存的指令,让通讯器在系统已经扫描过的路径图中,将所有符合储存特征的物件标记出来。


    指令生效的瞬间,喻翊的眼前出现了一大片提示光点,简直就像是夜空中无数闪烁的繁星,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这栋楼的各个层级与房间,粗略一扫,光是这栋楼里有关储存的物件就有上千个,喻翊看了简直要大喊救命。


    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五天肯定不可能找到了,喻翊决定只花一天的时间去找,如果找不到,剩下四天他就去别的地方找那些容易搬运的金属设备能量管什么的,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上面。


    这些尘封了近五十年的物件早就被污染信息素腐蚀成了一个空壳,喻翊循着提示光点过去,来到了老式服务器的机房里,这些存储设备上面堆积着厚厚的灰,等喻翊走到深处,想要掀开总服务器的机盖,结果一伸手捏住,发现金属部件也都被污染信息素腐蚀成脆壳了,碎在手里。


    真奇怪,外面这么潮湿,里面怎么这么干燥?


    孟昭留下来的可回收物资都不会被污染信息素腐蚀,看样子面前这些都不是他要找的加密数据了。


    前面几个标记点指向的是传统的资料储存室,在生物研究所的二楼,通讯器给出的安全路径显示,只有防火门后面那条安全通道没有被腐蚀,相对安全。


    喻翊找到角落里长满黑绿色苔藓的门,双手撑着用力推开。


    并不算多难推,因为门碾压过地上的青苔,无形中带来了一点润滑,但地上植物爆开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潮湿气味,喻翊下意识捂住了口鼻,慢慢走了进去。


    上了二楼,里面有一条很深的长廊,两边分布着许多房间。


    这里不如一楼阴湿,虽然也有植被穿破混凝土横在其中,但地上总算没有那些湿滑的青苔了,喻翊走到最近的标记点,推开半朽的木门,里面是成排的铁架书柜,堆叠着大量泛黄的文件夹与纸质书,这些也都和一楼的金属一样,一伸手摸上去就全部碎了。


    得,这些也都排除了。喻翊没多耗时间,在里面转了两圈就出去了。


    这个生物加密数据储存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喻翊苦思冥想。


    他觉得这个名字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完整的名称,倒像是被刻意抹去了后面的总称,好让人找不到一样。


    希望随着一个个标记暗下去而不断消减,就在喻翊琢磨着要不还是去搬点有用的东西别在这浪费时间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最深处的房门前。


    和长廊两边分散的木门不同,最深处是玻璃门,只是从前透明的玻璃已经发黄,被污染信息素侵蚀得碎了一地,喻翊走进去,鞋底踩得玻璃吱吱响,通讯器显示里面是个更大的空间,但太深了,通讯器给的光源有限,还没来得及细看,喻翊的余光忽然捕捉到贴在门口泛黄值班表的一个名字。


    当日值班实验员:喻轻。


    喻翊的脚步顿住,退了回去。


    喻轻?


    怎么会和他妈名字一样,这不是巧了嘛。


    喻翊走回去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泛黄破旧的塑料封膜下面,用圆珠笔写的名字,端端正正是喻轻两个字。


    “我去……真的假的啊?”喻翊不由喃喃自语起来,心里因为出师不利而产生的那点烦躁忽然被惊讶与诡异取代。


    他居然能在污染区看见自己过世母亲的名字?


    这儿少说也有五十多年了,五十年前喻轻都没出生呢。


    喻翊又多看了几眼,身体忽然僵住了。


    他的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那些由通讯器生成的半透明安全路径线,还有储存的标记光点,不知何时,竟然全部消失了。


    喻翊转过身去,视野里,刚刚看不清内部的实验室竟然明亮起来,原本应该灰暗腐朽的设备全都开始运行,发出冰冷机械且规律的滴滴声。


    喻翊心脏狂跳,一阵寒意从背后窜起。


    他又在神不知鬼不觉中陷入了幻觉。


    这么说的话……


    这里还有污染生物!根本就没有净化干净!


    有了上次的经验,喻翊第一时间摸了摸腰间,还好,牵引绳还在。


    至少有一条后路。


    喻翊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不行,回去之后真的要去进行精神防御训练了,老这样中招不行啊,太耽误时间了,而且对他来说很危险。


    在幻觉之中的时间是乱的,就像上次在海沟沉船里一样,喻翊很难察觉到时间的流逝,这样会欺骗大脑,很容易累死在里面,尤其是对于他这种体力不足的beta来说。


    喻翊想起纪行逍之前带他进精神防御训练室说的话:什么都别听,别信。


    可是他根本没有“听”,也没有“信”,好像只是精神稍稍松懈一点,就会不知不觉进入幻觉。


    可是,他不是免疫污染信息素吗?难道这些幻觉并不是污染信息素产生的?


    不过,也有一点好处,因为这些幻觉并不是完全虚假的,而是虚实相加的,所以……或许可以像上次一样从其中找到那个昂贵的加密数据储存。


    喻翊在门口站了一会,确认这片幻象中的实验室里面没人,他尝试走出去,身体穿过大门的时候,正好与进来的实验人员撞上了。


    喻翊来不及避让,但也无需避让,他们的身影就像全息投影一般直接从喻翊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在穿行的一瞬间,喻翊闻到了一股诡异的腐朽味道,他赶紧跟着这几道穿着旧式白色实验服的身影进去。


    这一行人似乎在聊着实验结果,其中一个稍矮一些的人问:“它们与我们有什么不同?”


    “生理结构都是一样的,但他们似乎并不受信息素控制。”


    “低等生物都是这样。”另一个人冷冰冰接话道:“所以身体素质和智商才会如此平庸。”


    “不仅如此,他们并不像我们一样三分之二的性别都可以繁育,他们族群中只有一种性别具备繁育功能。”


    “还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所有高等生物都是以可繁育者为核心构建生存结构,但他们整个社会结构重心似乎偏向别处,难以理解。”


    “记录下来。”


    对话停了片刻,忽然又有声音道:


    “不过,我们的基因和他们并不互斥,这将会是我们留存在这个星球的重要方式。”


    “我不想身上带有这种低等生物的基因。”


    “那你想在这里变成肉沼吗?”


    “为什么不行?这个形态挺有趣的。”


    ……


    这几个人的对话在喻翊听来诡异至极,这些人到底是什么?


    喻翊听不懂他们的对话,感觉像是某种生物实验,但又好像是在拿自身做实验。


    正当喻翊沉思时,一阵尖锐的,完全不同于幻象中声音的警报声忽然在他耳边炸开:


    【警告,有污染生物靠近!】


    【警告,有污染生物靠近!】


    喻翊下意识捂住耳朵,整个人都懵了。


    这个警报声音……不是他通讯器的声音……


    他的手摸上裤兜想去拿刀,却在低头的时候,发现自己口袋里在疯狂闪烁着红光。


    这个是……


    喻翊有些手抖地将口袋里的不断闪烁着红光的东西拿出来。


    是他之前鬼使神差在那些尸块里捡起的宝石耳钉。


    当喻翊拿出来的一瞬间,那个耳钉便不再闪烁,而是像一颗火种一般持续亮起耀目的红光。


    喻翊不是这个通讯器的主人,为什么它会莫名其妙在这种时候开启?


    喻翊的视线挪到右手指根,自己的通讯器毫无反应。


    愣神间,耳边的提示又响了起来。


    【现在距您:100米。】


    【80米。】


    【50米。】


    ……


    这个警报提示就像是恐怖片音效,仿佛死亡倒计时一般在他耳边炸开。


    喻翊感到毛骨悚然,他猛地掏出口袋里的激光刀柄,背靠住墙壁弹出激光刀刃横挡在身前,目光循着警示声飞快扫视着面前各处方向,那些刚刚还在谈话的人已经全部不见了,而耳边的警报距离愈来愈短……


    然而,就在20米时,声音戛然而止了。


    周遭像是死一样的寂静,这简直比之前的警报声更让人毛骨悚然,喻翊甚至有些耳鸣。


    紧接着,喻翊感觉到自己耳边一凉。


    一个声音贴着他的耳廓,极其清晰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古怪扭曲,像是在模仿着通讯器的警报声音,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0米。”


    “0米。”


    “0米。”


    第64章


    0米……?


    那声音贴着耳膜震动,像一台坏掉的音响,不断重复着扭曲变调的声音,喻翊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滞了,发自心底本能的恐惧像是一双巨手扼住了他的咽喉,使他呼吸困难,四肢不能动弹。


    仿佛是有意识的生物,在发觉喻翊整个人都呆愣住的时候,那个不断模仿通讯器警报的声音也停止了下来。


    周遭一瞬之间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这一刻连呼气的声音都是这般清晰,喻翊的喉结因为紧张而上下颤动着,大颗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沿着眉骨一路滑到鼻子,连麻痒的感觉都放大了数十倍一般。


    喻翊甚至不敢伸手去擦那快要流进嘴里的冷汗。


    通讯器的声音根本不是外放,是利用生物信号直接传入脑内的。


    换言之,只有喻翊才能听见警报声。


    那么,这个忽然出现在他旁边的生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污染物吗?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被放慢,喻翊仿佛僵立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身侧也一直没有动静,连气息都没有,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幻觉……吗?


    对,他已经被污染信息素干扰了神经,看见的一切都是幻觉。


    什么都不能听,不能信。


    想到这里,喻翊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寸一寸转动僵硬的脖颈,朝着刚刚发声的地方看去。


    一个人形生物几乎是贴着他的肩膀,和他并排站在一起。


    它的身上套着一件残破的背心,隐约可见“研究所留念”几个字,但由于年代久远已经泛黄且没有弹性,像个塑料袋一样挂在它看似和人形很像,但其实僵硬不协调的躯干上。


    手中的激光刃幽幽的蓝光和通讯器发出的耀目红光交织在一起,那个污染物的皮肤如石灰一样呈现出一种死白的颜色,此刻就像在霓虹灯下的白布一样,红色蓝色都映得清清楚楚。


    喻翊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那污染物的皮肤紧紧绷在脸上,丝毫没有肌肤的纹理与弹性,侧脸的线条也像是在拙劣地模仿人类轮廓的失败产物。


    太怪异了,尤其是这种似人非人的模样,简直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喻翊只觉得寒意一瞬间从脚底冲上了头顶,他的本能在叫嚣着远离这个奇怪的人形生物,但身体却不知为何,像是被污染生物锁定一般,动弹不得,喻翊只能惊惧地睁大了眼。


    那个生物仿佛感受到了喻翊的目光,它的身体没有动,眉骨下面本该属于眼睛的位置空无一物,只有两个凸起。


    在和喻翊对视了几秒之后,那凸起像是活过来一样转动了一下,然后顶着眼眶下的皮肤,突然爬到了太阳穴。


    在喻翊惊骇的眼神下,惨白的皮肉被顶起,透出像血肉一样的红色,那红色就想要钻出来一样,把皮肤拉伸至半透明的状态,愈来愈红……愈来愈深……


    然后,骤然爆开!


    它睁眼了!


    它就像睁开眼一样!


    它的眼睛开在了太阳穴,用一种完全违背生物结构的方式,血淋淋地两个肉团就这样看住了喻翊。


    难以言喻的诡异感觉简直要在喻翊的头顶上炸开。


    喻翊的大脑被这恐怖的画面冲击得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逃生本能,他大叫一声,“我草!”


    身上的禁锢像是被这声给喊破了,喻翊逐渐找回了四肢的感觉,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从实验室里跑了出去。


    外面是深深的长廊,墙壁上挂着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一方空间,将他慌乱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还没有脱离幻觉,所以无论怎么跑,两侧几乎一模一样的门和灯还有他的影子都在重复掠过,前方的道路永远不变,离尽头出口门永远都是一样的距离。


    喻翊跑了很久终于力竭,最后喘不过气来,只能站在原地,用手撑着膝盖,大口吸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生理的恶心和心底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心脏跳得很快,惊魂未定的时候,喻翊猛地听见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瞬间他全身的汗毛倒竖,他颤抖着脊背转过身去。


    那个奇怪的生物就站在实验室门口,用那双没有眼白,只是像两颗血丸子一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次是正面相对,借着昏黄的灯光,喻翊终于看清楚了。


    那根本不是个人……它就像是一团被揉乱的东西……它……


    冷静!冷静下来!


    这里怎么可能会出现人,污染生物都是这个样子的。


    喻翊在极度惊恐之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东西一直没有对自己有攻击的想法。


    它到底为什么要跟着自己?!


    还模仿那个陌生通讯器的警报声……


    喻翊发现,那双诡异的眼睛已经挪到了喉结的地方,血红色的眼正死死盯着……他手中那个依然发着红光的通讯器?


    是这个东西把他吸引过来了吗?


    因为有光?


    这个念头一涌上来,喻翊几乎想也不想,像捧着个随时要炸的炸弹似的,他反手就把那个通讯器丢回实验室的门里,闪烁着刺目红光的通讯器带着残影飞了出去。


    喻翊想法是丢回去,然后自己跑出这个污染物的视线范围外再用牵引绳索直接回到机甲。


    这个污染物和桑惑不一样,它是实体存在的,如果直接在它面前离开有被中途抓回去的风险。


    他只有这一根牵引绳,不能冒险。


    可面前的景象却令喻翊瞳孔紧缩。


    通讯器离手的一瞬间,那个奇怪生物便用四肢爬行,像爬行动物一样扑了过去。


    它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在通讯器没有落地之前,便已经被他衔在口中,这一切快到喻翊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转身。


    没有嘴唇,只有白森森的牙露在外面,精准地衔住了宝石,他保持着四肢着地的姿态,脖颈却反折着扭向了喻翊。


    “咔嚓!”


    只听见清脆一声,它的上下牙齿猛地发力,坚硬的宝石在他嘴里发出脆响,他就像是咬碎普通糖块一样,毫不费力地将那颗坚硬的石头咬出裂缝。


    喻翊呆愣住了。


    这是……污染信息素都没有腐蚀掉的坚硬金属,就这样轻而易举的……


    伴随着嘎吱嘎吱像是磨砺石块的声音,红光逐渐在他口中黯淡下去,通讯器要被嚼碎的一瞬间,一阵剧烈波动的,布满扭曲条纹的全息影像,竟然顽强地从那破碎不堪的黯淡宝石里强行投射出来。


    那污染物的嘴此刻像成了放映机,从他的身前忽然投射出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年轻男子,他的头发短短的,眉目清爽干净,脸上带着和此刻危机情况格格不入,毫无阴霾的灿烂笑意。


    连那污染物都被这道全息影像吸引住了,血红色的眼一瞬不瞬看着那道有些模糊的身影。


    带着轻快笑意的声音不适时宜地从那怪物口中传来:


    “咳咳……那……现在开始录了。”说完,那个年轻男子摸了摸自己右耳的耳钉,轻声嘀咕了一句:“拿到通讯器第一时间录这个也太晦气了。”


    而后又转向镜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向了喻翊。


    “我叫顾晗,是第十四届战斗学院的学生。”说罢他骄傲地挺直了脊背,胸前银色的鸢在阳光下闪耀夺目,“我家住在上城区第十街区,门牌号是二十一号,我的父亲是一名星际律师,我妈妈开了一家餐厅,我还有一个弟弟,是个脾气很坏的omega,考了两年都没有考上战斗学院,哈哈……”,说到这里,顾晗脸上的表情柔软了一瞬,然后又顿住了,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


    “顾晗!”远处传来模糊的呼喊声,“该去训练了!”


    “啊,好,来了!”全息影像中的顾晗慌忙回头应了一声,然后急匆匆地摸了一下耳钉,语速加快了,“总之,如果你看到这个影像,那么说明我可能、大概、也许已经英勇地战死在了污染区……”


    说到这里的时候,全息影像忽然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顾晗的笑容逐渐变得模糊破碎起来。


    他的声音还在持续传来:“别难过啊,麻烦把我的通讯器带回给我的家人吧……”


    “这颗宝石很贵的,哈哈。”


    话音未落,声音和影像一同戛然而止,最后一点红光消失在污染物的嘴里,他的咽喉处明显起伏了一下,彻底将那通讯器咽入肚中。


    然后,它朝喻翊爬了一步,四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慢慢站了起来,恢复了那扭曲的人形姿态,那双奇异的眼睛又挪到了面部中央大概属于眼睛的位置,空洞地直视着喻翊。


    现在是……轮到自己了吗?


    喻翊咬了咬牙,他自知根本没有办法和这样的生物对抗,也逃不出去这个长廊,事到如今,还拿什么加密数据?命都没了!


    赶紧离开这里!趁着和这个污染物还有一段距离!


    这样的速度,喻翊根本不可能跑出它的视线范围。


    没有丝毫犹豫,他摁下了腰间的牵引绳索的按钮。


    一股巨大的拖拽力瞬间从腰间传来,喻翊摆好姿势,想要尽量少一点擦伤体面地离开这里,万一这儿的植物有毒,伤口沾染上了也很麻烦。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预想中风驰电掣一般的拖拽并没有发生,那巨大的拉力仅仅只出现了一瞬,短得就像是幻觉一般,紧接着,腰间猛地一松。


    从绳索尽头出传来的细微颤动,仿佛在无言地告诉喻翊……


    喻翊愕然低头。


    绑在腰间银色的金属牵引绳软塌塌地垂落下来,一截断掉的绳头耷拉在他的腿上。


    他的牵引绳索……断掉了。


    作者有话说:


    臣来迟了!


    年底有点忙周一如果下午三点没更新就是晚上更新!其他时候应该不变!嗯!


    说起来最近在榜收藏也是纹丝不动了好久才涨了几个,呜呜在想要不要把更新时间改成晚上人会不会多点,或者我再琢磨一下改个文名。


    再想想。


    最近好忙没有存稿,但是看见大家的评论超级开心就有码字的动力了![玫瑰][玫瑰][玫瑰]


    第65章


    喻翊呆呆地看着牵引绳平滑的切口,对死亡的恐惧在一瞬之间攫住了他。


    这个污染生物咬碎宝石都轻而易举,更不用说他这样的血肉之躯了。


    他会死在这里吗?


    在恐惧达到顶点的时候,喻翊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甚至有一点走神,他在想……


    为什么牵引绳会断呢?


    这是能抵御污染信息素的侵蚀,可以耐受各种极端环境的绳索,算得上是机甲中最昂贵的东西之一了。


    怎么会……像一根普通的麻绳一样被轻易切断了?


    是这个污染生物做的吗?它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自己一点也看不见?


    正在他大脑宕机的时候,面前的污染生物忽然动了。


    恐惧就像是漫上来的潮水,刚刚的茫然是潮水褪去之后得以喘息的时间,现在,窒息的感觉又一次攫住了他。


    喻翊眼睁睁地看着那苍白诡异的生物慢慢朝他走来,它的步伐就像是刚刚才学会支配四肢一样,身体极度扭曲僵硬地走了过来,身上挂着的泛黄背心上面,研究所留念这几个红色大字非常刺眼。


    就像是染在背心上的血迹一样。


    它为什么穿着这件衣服?是上一个它吃掉的人留下的吗?


    污染生物关节活动时发出的骨节摩擦声在此刻仿佛无限放大,喻翊不自觉地往后退,直到抵上冰冷的墙。


    墙?他的背后怎么会有墙?他的背后明明是……


    来不及迷惑,那污染物已经来到他的面前,极致的绝望让他不由自主地牙关颤抖,喻翊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本能地举起了手里的激光刃,刀刃蓝色的光芒在他惊骇的眼中跳动,他咬着牙将刀尖对准了污染物。


    他不甘……也不想在此刻死去。


    他的生活才刚刚好起来,他才刚刚和纪行逍开始,他怎么甘心就在此处死去?他怎么甘心?!


    心中那点不甘仿佛给了喻翊一点勇气,他握着刀的手不再颤抖,眼底浮上来一点妄图鱼死网破的凶光。


    可却……迟迟没有动手。


    他不敢动手。


    面前的污染物有这样的速度……这样可怖的咬合力……自己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也没有异能,先动手可能死得更快,握住这把刀也只是给自己一点虚妄的勇气。


    太弱了,自己怎么能这么弱啊?!


    绝境之下,喻翊意识到自己弱得可笑。


    前面在海沟沉船不过只是运气好罢了,他能在污染区来去自如又怎么样?这些污染物杀他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轻巧简单。


    那污染物空洞地注视着喻翊,看见他举起刀,步伐也没有一丝变化,就这么直直地朝着喻翊走了过来。


    喻翊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虎口发麻,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面前那个污染生物。


    三米。


    两米。


    一米。


    就在污染生物即将触碰到喻翊的一瞬之间,喻翊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然后狠狠把刀往前一送。


    如果他死在这里……


    纪行逍会不会伤心难过?


    想不到在生命最后一刻,脑海中浮现的人脸是纪行逍的。


    ……


    预想中的反击或是痛苦没有来到,喻翊的激光刃什么也没有捅到,只有一阵冰冷的,带着腐朽气味的风轻轻拂过他的身侧。


    和幻觉中看见的那些研究员一样的味道。


    喻翊猛地睁开眼,发现那个怪物居然已经消失了。


    消失了?


    什么也不剩,仿佛刚刚看见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空空如也的口袋却告诉他,不是幻觉,刚刚真的有污染物吃掉了他从尸块里面捡起的通讯器。


    那个通讯器的主人……叫顾晗。


    喻翊朝四周看去,眼前仍然是那个他走不出去的长廊,昏黄的灯下,映着他微微颤抖的身影。


    不管怎么样……他活了下来。


    喻翊试探性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小腿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麻,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离开污染区。


    不管那怪物是什么,加密数据有多高价,他现在就想回去,想回到和纪行逍的那个宿舍,然后老实待在里面等着纪行逍封闭训练回来。


    可是,前方的门就像是个永远到不了的彼岸,喻翊无论怎么往前走,那门与自己的距离始终没有变化。


    喻翊忽然意识到,怪物走了,可他并没有脱离幻觉。


    往前不行,那往后呢?后面是实验室,总不可能就这一扇门能出去。


    喻翊转回身去,想要往实验室的门里走。


    却在快要踏入的一瞬间,脑袋撞上了一个虚空的屏障。


    “砰!”像是撞在了一个空心墙上,好响一声。


    喻翊不由捂住了脑袋。


    墙……这是他刚刚后背碰到的墙……


    实验室在他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无形的结界阻隔了,喻翊没有办法回去了。


    另一种恐惧又一次漫上心头,喻翊想去打开长廊旁边的门,那里是资料储存室,他记得的,里面有很多纸质资料,他刚刚进去过的。


    可是……


    门前也有屏障,喻翊无论怎么朝前伸手,嵌在木门里的老式圆形把手就像一个虚影,从他的手心直直穿了过去,喻翊怎么也摸不到。


    他不会出不去吧?


    这个念头涌上心底的一瞬间,喻翊像是发了疯一样用手去拍打身边无形的屏障。


    没有用,除了触摸到无形的墙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喻翊甚至用激光刃狠狠朝着屏障劈砍,可是光刃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什么也没有划到。


    喻翊明白了,面前的屏障只针对他自己一个人存在。


    怎么办?


    怎么办?


    喻翊发了疯似的去摸自己指根的通讯器,企图让它“重启”来帮助自己离开幻境,可他无论怎么动,指根的戒指就像是普通的饰品一般,毫无反应。


    或许现实中他就是在原地踏步,或者根本没有动过手指。


    但此刻他的牵引绳断了,他唯一倚仗的逃生工具没有用了……


    喻翊忽然意识到,在这个污染区里,对他来说威胁最大的不是污染生物,那个污染生物显然对他没有兴趣,就如同陈城说的,他只是一块石头,一根枯草……对他来说威胁最大的,是这他妈的该死的幻觉!


    喻翊不由得懊悔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做好精神防御训练再来?


    污染区又不是什么大型百货超市,这里是真切存在着怪物,和致幻的污染信息素的!


    再后悔也无济于事,也回不到出发之前,他已经被困在了这条长廊里。


    谁会来救他呢?


    谁又能来救他呢?


    喻翊尝试着往任何方向跑,无一不宣告失败,只会白白浪费体力。


    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喻翊为了寻找生路几乎耗尽体力,身体有点虚脱。


    他累得瘫坐在地上,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弱?


    为什么自己不拥有异能?


    为什么要为了学费在这里卖命?


    为什么……


    为什么???


    哭到最后,翻涌上心头的,还是不甘心。


    他……他才刚刚被人爱。


    喻轻走后就没有人爱他了。


    他能和纪行逍在一起的,他能和纪行逍有一个家的,他……


    “你在这里干嘛?”


    有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上方传来。


    这个声音是……


    喻翊猛然抬起头。


    喻轻穿着幻觉中那些人的白色防护服出现在他的面前,双手插着兜,像以前一样漫不经心地看着喻翊。


    “我……”喻翊懵懵地叫了一声,“妈???”


    此刻他不知道是该震惊还是该怀念。


    又是幻觉吗?


    还是……他要死了……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了,所以喻轻来接他了?


    喻轻皱着眉看着喻翊,似乎有些嫌弃他满脸鼻涕眼泪的样子,“你这么大人怎么哭成这样?”


    “妈……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喻翊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可是泪水还是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他一边哽咽一边说:“妈……我好害怕……我……我好想你……我……”


    “走了,别哭了。”喻轻转过身去。


    喻翊抽噎了几声,看见喻轻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发现自己没跟上来,又回过头,不耐烦地提醒道:“跟上我。”


    “……”喻翊没敢走,怕喻轻带他去天堂,他小心翼翼地,“妈……我……我还不想死。”


    喻轻的表情显然有点无语,“谁说要带你死了!快点走了!”


    “啊……哦哦,好。”喻翊赶紧跟了上去。


    也许面前的喻轻会是污染生物骗他的幻觉,就像是上次在精神防御训练室看见的程遂,但喻翊仍然选择无条件相信他妈。


    此刻就像很久以前那个深夜,喻翊哭闹着要回家,喻轻骂骂咧咧地出现在他面前,然后把喻翊带了回去。


    这段路意外的很长很长,喻翊跟在喻轻后面,像小时候一样,在他身后喋喋不休汇报着最近的事。


    “妈,我进守备学院了。”


    “那个……是他让我进去的。”喻轻不让喻翊在他面前管程遂叫渣男,喻翊只能委婉地用他代替,他委屈道:“但是他不想让我读了,觉得我没天赋。”


    “我才不走呢!我就要留在上城区!”


    “我很厉害了,我赚了好多钱。”喻翊看着喻轻沉默的背影,忽然小心翼翼地说:“我……我有男朋友了。”


    “我上次带他来过……不过那个时候不是男朋友。”


    “他很厉害……”


    “我……”


    ……


    喻翊说了很多很多,可喻轻从始至终没有接过一句话,只是沉默地带他往外走。


    走到一楼的时候,喻轻忽然停下了脚步,“好了,你从这里出去就行了。”


    喻翊看着喻轻,有些欲言又止的,“妈……”


    喻轻拧起眉,“我不是你妈。”


    话音未落,整个空间忽然开始无声地颤动,然后坍塌。


    “妈……?”


    喻翊往前扑了一下,想要抓住喻轻,可面前的人影也逐渐模糊起来,在幻觉彻底消失之前,喻轻说了一句话。


    是无声的。


    但是喻翊看清了嘴型。


    他说:“我们不是同类。”


    第66章


    喻翊什么也没拿到就回去了。


    回到机甲的那段路对喻翊来说几乎就是在用本能往前走了,通讯器从链接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警报他的身体严重脱水,精神疲惫,为了节约力气,通讯器为他规划了一条回到机甲的路线。


    喻翊没办法思考太多,只能循着提示往前走,脱离幻境之后的疲惫使他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艰难,甚至没有力气跨过那些散发着幽幽绿光的蘑菇,只能一脚踩上去。


    鞋底湿滑的感觉也没那么恶心了,喻翊觉得自己现在不摔跤已经非常牛逼了。


    当他终于借助通讯器的路线跌跌撞撞走到正门前,看见熟悉的机甲轮廓出现在眼前时,他几乎要热泪盈眶。


    机甲的探照灯就像一个希望的灯塔,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照亮了喻翊脚下的路,在光柱之中,连飞舞的尘埃都看得一清二楚,喻翊觉得自己几乎是扑进了这片光明里。


    得救了。


    虽然没人来接他。


    即便是这架简陋到不能称作是机甲的机甲,在喻翊看来都是那么高大神武,他手脚并用爬进驾驶舱里,靠在椅背上喘着粗气,这才有空去看通讯器的时间。


    时间已经过去四天了。


    四天……


    喻翊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超过纪行逍封闭训练的时间。


    在驾驶座上歇了一会,缺水乏力的感觉涌了上来,胃部也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而开始痉挛抽痛。


    喻翊用膝盖顶开面前装载食物的小箱子,拿出一根营养棒,虚弱地用牙咬开,大口大口地咽进嘴里。


    冰凉甜腻的液体淌进干涩的喉咙,喻翊喝下一管之后瘫坐了好一会儿,才觉得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他勉强坐起身,调出控制面板,驾驶机甲升空。


    飞行了大概一小时不到,终于看见回去的隧道口了,喻翊瞄了眼时间,是晚上十一点,离纪行逍结束封闭训练还有三个小时。


    还好,就算三个小时后也是他这里正常睡觉的时间,还有功夫修整精力。


    喻翊检查了一下,之前设置的定时消息没什么问题,在十点半的时候准时给纪行逍发了晚安。


    总算是彻底放心了,喻翊随手把刚刚喝完的营养棒丢在一边,又叼了一根,正准备驶入那扇陈城花了重金新修的自动门时,门却不像往常一样识别他的虹膜之后自动开启。


    在喻翊站在门前时,一阵尖锐的警报声迅速响起。


    “滴滴滴——”


    紧接着,一道激光栅栏凭空升起,把防护加固了一层,喻翊被拦在了外面。


    怎么回事儿?


    喻翊懵了片刻,把头探出窗外,企图和门上端监控那头的人说话:“放我进来啊。”


    无人回应。


    这怎么回事?喻翊现在处在极度疲惫的状态,脑子乱哄哄的。


    过了一会,陈城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连上衣都没穿,手里提了一把重型机枪,连带着自己的自然能力都释放了出来,机枪上还缠绕着青色的藤蔓,他和孟昭那个未婚夫一样都是木系的能力。


    陈城夹着人字拖,跑过来的时候啪啪响,然后站定在污染区和上城区的能量屏障前,举起了枪,谨慎地扫视起喻翊的机甲。


    喻翊:?


    待发现探出头来的喻翊满脸懵逼,没有一点异变的意思,他脸上的警惕才慢慢松懈下来,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喻翊?”


    喻翊看了看枪,又看了看陈城警惕的脸,更懵逼了,“是我啊,怎么了?”


    陈城这才松了口气,“我草,喻翊,我还以为你变异了呢!”


    “怎么回事?”喻翊不明所以。


    陈城大叫起来,“你整个人都快被污染信息素腌入味了!你现在就跟个移动污染源似的!放你进来是打算团灭我们吗?!”


    喻翊:“……”


    “我靠啊还好老子省钱没升级成高级防御,否则你早就被自动检测器扫成筛子了。”陈城心有余悸地走过去,把还在叫个不停的警报摁了一下,总算安静了。


    “我……我不知道。”喻翊默默,“那现在怎么办?”


    “你先在机甲里头自清洁一下吧,还有,你这身衣服,包括内裤都不能要了知道吗?等什么时候过检测器不叫了你再进来!”


    “那我裸着进来吗?!”听见陈城的话,喻翊瞪大了眼。


    他可没有带备用的衣服在这儿啊!


    “不然呢?”陈城疑惑地反问。


    “那不行!”喻翊义正词严地拒绝。


    开什么玩笑,他们还没有熟到这个地步吧?!


    “这么晚了没人看你。”


    “不行。”喻翊坚定拒绝,“你给我拿一套衣服,你的也行。”


    “哎,我不看,行不行?”陈城懒得再来一趟了,敷衍地捂住眼睛。


    “……不行!”


    两人在隧道门前僵持不下,最后陈城还是屈服了,骂骂咧咧地回去给喻翊拿衣服了。


    这台机甲虽然破旧,但是基础的净化舱还是有的,在后座底下有个桶状的空间,人需要钻进去蜷缩在里面等待光线净化,像一个小浴缸似的。


    简直……太原始了……


    和三大院校的机甲内自循环净化比起来简直就像是落后时代的产物。


    喻翊太累了,从陈城手里拿到衣服就钻了进去,桶状的空间太过狭小,但给人一种包裹的安全感,喻翊蜷缩进去,不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沉得就好像是死掉了一样,没有梦也没有任何意识,喻翊是被耳边净化完毕的提醒声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的污染信息素已经降回了安全程度,他爬出来穿好衣服,打着哈欠来到驾驶舱。


    这回安全门总算没再叫了,他进去了。


    喻翊把机甲停在隧道里的机甲停泊区域,然后坐着缆车回到了垃圾厂。


    这个时候通讯器忽然传来几声消息提示,喻翊才反应过来……


    现在几点了?!


    喻翊赶紧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早上十点了。


    他睡了这么久?!


    还好不是晚上十点,喻翊手指微动,光屏出现在他视网膜内。


    都是纪行逍给他的消息,他已经结束封闭训练了。


    现在算算他应该睡了,于是喻翊随手回了一句:


    【想死你了老公!】


    【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结果纪行逍几乎是一瞬之间就发来了全息视频的请求。


    给喻翊吓得直接摁拒绝了。


    【纪行逍】:?


    他现在在隧道的缆车里,还穿着别人的衣服,被纪行逍看见就完了。


    喻翊手忙脚乱找理由:【想再睡一会,好困。】


    【纪行逍】:出来之后一直睡不着,在等你起床。


    看见他的消息,喻翊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去。


    这谁能拒绝啊呜呜呜。


    在污染区经历了那样的惊险,喻翊此刻真的非常非常想看见纪行逍。


    可是他真的不能答应,以纪行逍的敏锐程度,一眼就能发现他不在家。


    喻翊犹豫了好久不知道怎么回复,缆车到了目的地他也一直没下去,坐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纪行逍等了一会,见喻翊一直没回复,于是又发了消息:


    【睡过去了吗?】


    【这么累?】


    【好好休息吧。】


    隔着光屏喻翊都能想象到纪行逍温柔的语气。


    能再和纪行逍说话真好啊……


    “在这干嘛啊?一脸怀春的表情?”陈城声音忽然从缆车玻璃外传来,一下子把喻翊拉回现实。


    他旁边还站着林息和张敬非,陈城叉着腰看着喻翊,“赶紧下来,他们要过去了。”


    陈城是相当抠门的,来回的缆车就这一辆。


    喻翊眨了眨眼关闭眼底的光屏,压下心里那点不回纪行逍消息的愧疚,安慰似的在想:那就当是自己真的睡过去了吧。


    下了缆车之后,喻翊和陈城一起回了垃圾厂。


    路上陈城问他:“你这次什么也没带回来啊?”


    “没。”喻翊摇了摇头,“命都差点搭在那了。”


    “我靠,这么凶险?”陈城惊讶地问:“发生什么了?”


    喻翊简洁地和他说了一下在生物研究所看见的事。


    说到后面怎么出来的,陈城忍不住打断,“所以是你去世的母亲把你带出来的?”


    喻翊点了点头。


    到这儿就可以确定喻翊看见的全是幻觉了。


    陈城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会,然后说:“你知道吗?你进来的时候显示你身上全是污染孢子,我觉得这是让你产生幻觉的主要原因。”


    喻翊对此也认同,毕竟喻轻真不太可能来救他,他叹了口气,“陈哥,你能找关系让我去精神防御训练吗?这也太危险了。”


    “唉……”陈城面露难色,“不是我不想,实在是找不到门路,精神防御训练是三大院校独有的课程,普通人又不去污染区,训练这个做什么?到时候一抓一个准。”


    确实,毕竟干的不是正经生意,还是得小心为上。


    两人互相叹了口气,都没说话。


    喻翊回去了还得净化,走之前陈城让他休息几天,之后别去学院没清理过的地界了。


    喻翊点头答应。


    等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了,差不多也算是“起床”的时间,很合理。


    喻翊给纪行逍发了个消息:【睡醒啦,老公,好想你。】


    消息发完,喻翊松了口气,心想这个点,经历了这么多天封闭训练的纪行逍总该睡了吧……


    这个念头甚至没在心里想完,纪行逍的全息视频请求又发了过来。


    喻翊一惊,差点又拒绝了,但是这个时候换睡衣已经来不及了,他手忙脚乱脱了衣服胡乱一扔,然后往沙发上一躺,佯装刚起来的样子接起了视频。


    “这么急吗?”喻翊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刻意拉长的慵懒,仿佛真的刚刚睡醒。


    “嗯……”纪行逍应了一声,他现在回到了家里的书房,透过未关紧的窗帘,隐约能看见外面的点点繁星,他的眼神没有一点疲倦。


    纪行逍的目光先是落在喻翊的脸上,随即视线微微下移,顺着他白皙瘦削的锁骨往下看,目光忽然乱了一瞬,才重新聚焦回喻翊的脸上,耳根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微红。


    他是绝对不会让喻翊知道这十天里他梦见过什么的!


    喻翊揉着眼睛慢吞吞坐起身,很是自然地从沙发上拿起睡衣套了起来,然后整个人窝进沙发里,笑意轻松地问:“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无聊的问题。”纪行逍避开回答,看着喻翊被遮蔽住的肌肤,纪行逍眼底掠过一抹暗色,他神情有些不自然地,“……你呢?”


    “我当然是超级无敌想你啦!”喻翊夹着嗓子秒接,“你累不累啊封闭训练都在做什么啊呜呜呜老公辛苦了我好想你……”


    恨不得马上扑进面前纪行逍虚幻的怀里。


    “封闭训练的内容是机密。”纪行逍的表情严肃了一瞬,随即又缓和下来,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道:“不过……有个东西可以给你看。”


    说罢,他伸出手,从旁边拿过一样东西。


    他手中拿着一个制作精美的面具,只覆盖右脸,像是假面舞会上的宾客会戴的东西,但是简洁轻巧得多,面具的弧线刚好可以嵌进他高挺的鼻梁和眉骨之间,甚至在面具顶端,还有一个像耳朵一样的凸起,看起来有些可爱。


    这个面具恰好挡住了他右脸的胎记。


    “你戴这个做什么?”喻翊有些迷惑,他从未见过纪行逍有使用过任何遮掩脸上胎记的东西。


    “有个学生送给我的。”纪行逍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澜,但拿着面具的手指有些生硬地用力,他不太自然地避开喻翊疑惑的目光,顿了顿,才带些期待地问,“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喻翊皱起眉,忽然意识到什么,怒气冲冲地,“谁说你什么了?我去揍他!”


    虽然想想也不太可能有人敢当面议论纪行逍的容貌,但纪行逍这异常的举动还是让他有些生气。


    谁?!谁敢这么说他帅气的老公?!


    恰恰相反,在封闭训练中,寡言少语但在每项体能和战术演练中都展现出压倒性实力,且自然能力强悍的纪行逍受到了所有人的钦佩与欢迎。


    这是来自他的母星的一个学生亲手绘制的面具,在封闭训练结束的最后一天送给纪行逍作为留念。


    一开始纪行逍是拒绝的。


    直到那个年轻的学生说出:“教官,您如果没有这块胎记,就真的太完美了!”的时候,纪行逍忽然愣住了。


    之前他从来不在意自己脸上的胎记,但是现在……


    看着全息影像那端还在怒气冲冲地说着“什么学生啊情商这么低?”的beta,纪行逍心底忽然有些微妙的感觉。


    他只是……希望自己在伴侣眼中是完美的。


    仅此而已。


    第67章


    不去未清理的区域也好,每天到陈城那儿就跟上班似的,还能抽出空来和纪行逍聊天。


    而且……纪行逍的生日也快到了。


    虽然不知道纪行逍能不能赶在那天之前回来,他封闭训练结束之后一直在进行有关边缘星球清理净化的战术会议,比之前更加忙碌了。


    不过喻翊还是悄悄在神秘网站下了单。


    陈城给喻翊放了几天假,让他去那个私人医院检查一下身体,休息几天再回来工作。


    喻翊去了。


    全面检查之后,除了极度疲惫和有些脱水之外,喻翊的身体没什么太大问题,他在医院用治疗仪做了基础修复之后就回去了。


    大概明天就能接着回去污染区搬东西了。


    今天纪行逍的会议要好几个小时才结束,喻翊趁着有空,决定在附近转转。这间私人医院处在上城区的北端,喻翊不常来这里,附近有一片还算繁华的商业街区,他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礼品店或者蛋糕店什么的。


    家里太单调了,可以买点小物件点缀一下,最重要的是,可以找找有没有什么适合送给纪行逍的礼物。


    太贵的东西他是送不起了,如果有符合心意的……


    喻翊忽然又想起学生送他的面具。


    真的是……


    情商太低了吧!


    喻翊现在想到还很生气。


    暂时压下心底的火,喻翊漫无目的沿着宽敞的步道往前走,不知不觉间,周边的景致脱离繁华,取而代之的是间距很大,设计各异的独栋住宅。


    喻翊后知后觉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立在街角的标识牌。


    第十街区。


    这里算得上是上城区的中心的位置,地段昂贵,是典型的富人住所。


    第十街区……


    喻翊猛然想起,那个通讯器里的战斗学院的学生,顾晗,他还记得他说住在第十街区,门牌是二十一号……


    鬼使神差地,喻翊走了进去。


    心里想着来都来了,不如去看一眼,于是他沿着门牌一户一户走了过去,直到停在一幢白色的独栋别墅前。


    二十一号。


    从门外往里看可以看见房前的院子里种满了昂贵的鲜花植物,这些都被罩在透明的保护隔层,开得相当娇艳。


    喻翊站定在门口,没有多想,抬手摁响了门铃。


    “叮咚。”


    门铃响起的一瞬间他有点后悔。


    这也太冒昧了,就算看见了顾晗的父母,也不可能说是见到了顾晗的遗物吧?


    但喻翊心中又隐隐觉得他找到那个通讯器,通讯器又因为被污染生物损坏而放出顾晗的最后一段话,这些都是有预兆的。


    也许冥冥之中是顾晗让他去找家人呢?


    胡思乱想着,白色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瘦高的青年。


    “有什么事吗?”


    他的袖子利落地挽了起来,手上拿着一个蛋抽,身上还围着一条围裙,看起来像是正在制作甜品,鼻尖还沾了一点白色的面粉。


    待看清他的模样,喻翊当场愣在了原地。


    这……怎么可能?!


    面前这个人……


    是顾晗?!


    虽然很不可置信,但是面前的人无论是样貌还是声音都和那个通讯器传出来的破碎影像如出一辙,甚至连右耳的耳钉都是一样的。


    “……”喻翊说不出话了。


    “你是来找人的吗?”见喻翊久久没有说话,顾晗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见他年龄似乎与自己的弟弟相仿,于是问道:“你是我弟弟的同学吗?”


    “……不好意思。”喻翊觉得有点尴尬,摆了摆手,赶紧转身,“找错人了,打扰了。”


    说完不待面前的男人回答,便加快步伐赶紧离开了。


    怪事。


    这是顾晗吗?


    还是说可能是双胞胎兄弟什么的?


    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喻翊下意识不愿再深想这件事了。


    本来就和他无关。


    ***


    剩下的日子喻翊再也没去过未清理的区域,生物研究所的事让他知道了自己力量的渺小。


    寒假这一个多月到现在为止喻翊赚了有十万星币,虽然还是不够半个学期学费的,但上次拿到的王冠宝石还没拍出来,到时候也能拿不少钱。


    学费总算是不愁了,下个学期可以开始赚下一年的学费了。


    还有个好消息,纪行逍会在他生日这天回到这颗星球。


    喻翊再三确认是所有事务全部结束,得到纪行逍确切的答复后他欢天喜地地找陈城停了工作。


    距离他们开学还有整整一个星期,终于可以继续腻歪了!


    这可是他们第一次过这样重要的日子!为了这个意义非凡的生日,喻翊精心准备了……


    虽然家里没人,但他回到宿舍之后,还是做贼一样四处看看,直到水墙里的甲鱼都游走了,他才从沙发底下拖出来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纸箱,这个东西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到了,喻翊做贼心虚一般藏在床底下一直没拿出来。


    此刻距离纪行逍的飞船降落、回到宿舍,大概还有一个小时。


    喻翊盘腿坐在地上,慢慢打开盒盖,从里面拿出了一件……


    黑色漆皮连体兔女郎服装。


    胸口的黑色皮料设计成抹胸式,背后有一排白色的绑带,下半身是连体的三角设计,符合男性身体曲线还很贴心地加了挡板。


    配套的是一条过膝袜,大腿连接胯部的位置配了一个腿环,正好补足那一片空白。


    还额外附赠了一个白色的长兔耳和一个蓬松的白色绒毛圆尾。


    至于圆尾的尽头……喻翊默默把它放回盒子里了。


    老实说,下单的时候很大胆,完全没有一点羞耻,全是兴奋,但当实物真正毫无缓冲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尤其是圆钝的金属头还反着奇异光泽时,喻翊看了一眼一秒就塞床底下了。


    现在再仔细看……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堪入目。


    恶俗!


    太恶俗了!


    万一纪行逍义正词严地拒绝了怎么办?


    买都买了……


    这套衣服比夜色那里租赁的廉价服装质感好太多了,皮革柔软又有弹性,剪裁贴身,该遮的地方遮得严严实实,却很完美地把身材曲线全部勾勒出来,腿环处露出来的肉撑出来一点,看起来饱满又紧致。


    喻翊费力地系好背后的绑带,调整好抹胸的位置,然后套上黑色过膝长袜。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镜子前审视了一下自己。


    只看了一眼,他就低骂了一声。


    靠,他现在都有点羡慕纪行逍了。


    到哪里找这样给他准备“生日惊喜”的老婆!


    就在喻翊有点羞耻又有点自得的在镜子前整理发型的时候,纪行逍的消息又发来了。


    【在楼下。】


    这么快?!


    喻翊赶紧从衣柜里随手抓了一件最长的风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腰带狠狠一系,然后在镜子前反复确认没有任何一点黑色皮革露出来。


    很好!完美!


    如果自己穿着这样的衣服迎接纪行逍的话有点太直给了,显得自己不够矜持。


    ……虽然本来也不矜持。


    但是这种循序渐进的!拆包裹式的诱惑!喻翊敢断言,没有一个alpha能够抗拒!


    试想一下,如果纪行逍在他面前只穿一条围裙做饭……


    好了不能再想了。


    喻翊站在玄关前,一只手撑在旁边的柜子上,特地凹了个姿势等纪行逍回来。


    滴。


    生物识别门锁开启了。


    纪行逍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似乎也没料到喻翊会直接站在门口等他,在看见穿着那件明显过于宽大,下摆几乎要垂到脚踝的风衣后,纪行逍的眼底露出微微的讶异:“你……为什么穿我的衣服?”


    “啊?”喻翊的手一滑,差点没撑住柜子,“这…这是你的啊?”


    怪不得这么长呢!


    纪行逍给他买的外套和他的都挂在一个衣柜里,喻翊有些分不清,因为都是崭新的。


    “嗯。”说罢,纪行逍走了进来,站定在喻翊面前。


    想不到分别这么多天,面对面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内容,喻翊有点不满地上前去熊抱住纪行逍,手臂箍着他的窄腰拖长了声音撒娇,“老公我好想你啊!”


    “嗯。”声音很冷淡,手却在喻翊贴上的一瞬间已经回抱了过来,把人圈在怀里,像是释放这些日子的想念一般收紧手臂。


    “今天你生日诶!”喻翊从他怀里仰起脸,眼神无敌明亮地看着他,然后大声道:“老公生日快乐!”


    “谢谢。”纪行逍垂下眼看他,眼底的情绪像是被喻翊渲染,也带上了一些暖色。


    “我有礼物……”


    “我带你出去。”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喻翊:?


    纪行逍没有解释,环在喻翊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点兴奋和紧张,“我带你出去!”


    “……出去?”


    出去???


    现在???


    喻翊脑子懵了一瞬,很快意识到自己穿成这样根本没有办法出门,“不不不!等等!”他试图从纪行逍的怀里挣脱,“我……我先去换个衣服!”


    “不用。”纪行逍干脆地否决,手臂用力,竟然就着这个拥抱的姿势,轻松将喻翊抱了起来,直接道:“走吧。”


    “不行不行!我……”喻翊彻底慌了,他的手按上纪行逍的肩膀,企图阻止纪行逍这过分热情的动作,“我真的得换……”


    纪行逍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抗议,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某个计划里,抱起喻翊就往外走,任凭喻翊怎么挣扎,箍着他的手都纹丝不动,硬是将他带上了悬浮车。


    喻翊就这样坐上车离开了……


    这份热情能不能拿到房间里面啊?


    看着渐渐驶远的景色,喻翊欲哭无泪。


    作者有话说:


    什么公开……场合……什么什么?


    第68章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这是纪行逍第三次扭过头来问喻翊,因为感觉他的脸色好像并不是很好。


    “没事。”喻翊第三次有些无力地摇头。


    至于要去哪儿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了,可纪行逍露出了在他脸上从来没见过的狡黠神情,他语气轻快地说是秘密。


    到底是什么秘密啊?!


    能比他风衣底下的东西更秘密吗?!


    不能就回家!


    现在!


    马上!


    虽然内心在咆哮,但喻翊压根不敢说这件事。


    他人生第一次深深的反省自己是不是太狂野了。


    这是报应吗?


    “你是不是太热了?”纪行逍偷偷瞟喻翊,委婉地说:“其实可以不用穿那么多。”


    喻翊马上坐正身体,裹紧衣服,摇头,“没有,不热。”


    天杀的卡在他大腿上的那个腿环已经勒得他肌肉有些酸痛了。


    喻翊觉得自己还是太迫不及待了,明明晚上借口去洗澡再换也来得及啊?


    虽然大概率很难一个人洗澡……


    总而言之,后悔。


    尤其是当他们停在一个巨型游乐园门口的时候,喻翊心中的后悔达到了巅峰。


    “……这就是你说的秘密吗?”喻翊望着远处升到顶空的跳楼机,下意识按住了被吹起来的风衣下摆。


    纪行逍的目光天真无邪,他点头,“是的,这是这个星球第一个游乐场,目前还没有对外开放,今天是限定营业第一天,只邀请了一些人……”


    没说出口的是,之前在封闭训练的时候,纪行逍偶然听见学员讨论“约会圣地”,嘴上说着不感兴趣的冷脸教官在下了飞船拿到邀请的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带着恋人过来了。


    望着近处天真无邪的恋人,远处天真无邪快乐玩耍的游客,喻翊实在说不出类似于这都是小孩子玩的不如我们回去干点成年人的事这种话。


    恶俗。


    太恶俗了。


    过门口安检的时候喻翊都怕被当成变态拦下来。


    他怎么能在这样快乐单纯的地方穿这种衣服?!


    他有罪。


    喻翊默默把风衣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一颗,羞愧地低下了头。


    现在时间已经接近傍晚,看着夕阳下的巨型摩天轮,远处传来阵阵尖叫的过山车轨道,以及停在路边造型可爱的餐车,喻翊僵在了风衣里。


    其实游乐园里的人并不算很多,纪行逍自然而然牵住了喻翊的手,轻咳一声,道:“今天晚上这里有烟花。”


    喻翊有些惊异地看着他。


    “你不喜欢吗?”纪行逍有些迷惑。


    因为一路上喻翊都有些状况外的样子,明明平常话很多的,这让纪行逍有些懊恼,以为喻翊并不喜欢这些。


    关于纪念日这方面,他和喻翊不谋而合,两人都觉得今天是确认关系之后,第一个比较有纪念意义的日子。


    只是……纪行逍也没想到,有些人的纪念方式……


    纪行逍觉得,如果只是像平常一样单纯的在宿舍里或者找个高级餐厅吃饭……


    他怕喻翊会觉得太普通太无聊了。


    而且……


    纪行逍的手指若有若无拂过口袋,里面天鹅绒的小盒里面装着一对戒指。


    是从他特地从母星带回来的,戒指上面镶嵌着天然没有一丝杂质的珍贵宝石,远比他们那天订婚的戒指正式且昂贵得多。


    “不是,就是有点突然。”喻翊摇了摇头,努力抛开脑中那些关于衣服的杂念,他抓紧纪行逍的手,扬起灿烂的笑容,“走吧!我还没有去过这样的地方呢!”


    来到这里的基本上都是受邀参加今晚烟花晚宴的贵族,园区内许多互动游戏的设备都连接着中央系统,设有实时滚动更新的排行榜,喻翊一看见那些高悬在上空发光的榜单,就知道纪行逍要走不动道了。


    但……


    这只是普通射击游戏真的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纪行逍举着一把造型为甜筒的玩具光枪,眼神坚毅得就像到了污染区作战一样,每一枪都精准打中障碍物甚至做到了极高难度的一枪穿五。


    积分在以恐怖的速度飙升,到后面甚至有工作人员匆匆忙忙小跑了过来。


    工作人员脑袋上戴的熊耳摇摇晃晃,他先是朝纪行逍鞠了一躬,然后用非常小的声音提醒道:“这位先生,游乐设施不可以用异能的……”


    话没说完,他忽然像断了信号一样突然没声了,看着光屏的脸都呆住了。


    没有任何异能波动的痕迹,面前样貌冷峻的男人仅仅只是目测就打到了比机器还要精准的数据。


    “对不起对不起,打扰您了。”工作人员诚惶诚恐地退场。


    喻翊扶额,看着游乐园上空骤然炸开的祝贺烟花和那个史无前例的高分,觉得以后来这里的人看着这个分数都要哭了。


    纪行逍放下手中那个此刻看起来都像是能打死污染生物的甜筒狙击枪,淡淡道:“走吧。”


    虽然他的表情依然冷淡,但喻翊从他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果然在暗爽是吧!


    喻翊忽然觉得……这样的纪行逍……


    有点可爱。


    简直太可爱了!


    这才像一个年轻人嘛!


    “走!老公!”喻翊一把挽住纪行逍的手,崇拜道:“你也太强了!有你在这儿的烟花晚会都要提前开了!”


    这话确实没说错,分数超过园区设置的最高点就会朝天空放庆祝烟花,自从纪行逍来了,这边的烟花几乎没停过。


    等两人转了一圈回来,发现之前那个射击游戏前竟然围了一堆人,都在尝试挑战那个高悬榜首令人咋舌的分数。


    看起来应该不可能有人打破了。


    从傍晚一直到夜幕降临,园区内的烟花每隔十分钟就会炸开一次。


    不知是不是受到纪行逍的感染,原本园区内轻松的游戏此刻都变得像是竞争一般。


    可惜没有再升起过其他庆祝烟花。


    喻翊看着看着,也生出了一点好胜心,在一个模拟清理污染物的体感游戏舱前站住了,他直接坐了进去:“我来试试!”


    这是他擅长的,是时候给纪行逍看看自己的进步了!


    虽然穿着风衣坐在明显有些狭小的模拟仓里有些不太方便,但是今天手感不错,第一次就打出了一个还可以的分数。


    喻翊正要向纪行逍炫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爸爸妈妈,他不会玩。”


    喻翊愣了一下,转过头,发现身后站着一家三口。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七八岁,有点臭屁的小孩,他指着喻翊机舱外面显示的分数,对旁边的父母大声道:“我都能拿90分,他才88分。”


    喻翊:???


    上城区未来预备考战斗学院的高阶A或者O确实都是从小训练的。


    谁和你们一样啊!


    喻翊瞬间不服了,刚刚他只是热身!又没认真!


    他不能被小孩看不起了!


    他想也不想,原本很矜持并坐在机舱里的腿前一岔,然后狠狠地重新开了一把。


    看好了!


    他动作幅度有些大,衣摆自然分开,绷紧的腿部肌肉和腿根处的黑色皮环忽然在纪行逍眼前晃了一瞬。


    身后的纪行逍脸色微变,他迅速上前一步,结结实实挡住了后面可能投向喻翊的视线。


    喻翊浑然不觉,憋着一股劲,全神贯注地操作着,硬是拿到了99分。


    看谁还敢笑他!


    喻翊得意洋洋地回头,却没有看见那一家三口,而是脸色有些阴沉的纪行逍。


    “99分!”喻翊还没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正得意洋洋地和纪行逍邀功,“是不是比之前在模拟仓里厉害多了?”


    “嗯。”可纪行逍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然后半带强硬地拉走了喻翊,“走了。”


    “哎?你不玩这个吗?”


    纪行逍没有回他。


    喻翊不明所以,以为是烟花大会快开了。


    烟花……听起来就很浪漫……


    喻翊心里那块又软了下去。


    纪行逍是特地带他过来看的吗?


    他老公也太好了吧!


    但纪行逍拽着他手腕的手握得很紧,等到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喻翊忽然被他摁在墙上。


    喻翊:?


    是要接吻吗?


    喻翊半带迷茫半带羞涩地看着纪行逍。


    亲亲亲,就在这儿亲!


    结果喻翊小期待了一下,纪行逍并没有要凑上来的动作,他抿了抿唇,脸色非常不好地问:


    “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喻翊:?


    “我看见了。”纪行逍迫近一步,他压着声音,眼底隐有怒火,“为什么?”


    这实在不是一个正常成年人会在外面的打扮,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喻翊这样穿。


    不对……见过……但是……


    想到喻翊上次这样穿的场合,纪行逍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喻翊猛地反应过来,他刚刚松懈了!岔开腿坐了!


    日啊!没被人看见吧?!


    游乐园有变态啊!


    巨大的尴尬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喻翊拉紧了自己风衣的前襟,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我说了要换衣服,到底是谁!问都不问!直接把我抱出来的啊?!”


    纪行逍:“……”


    他脸色和缓了一些,又有些古怪,默了一会,他结结巴巴地问:“所……所以,是……穿给我看的吗?”


    喻翊点头。


    “是……生日礼物?”


    喻翊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有气无力地,“是的,生日快乐,老公。”


    真是最失败的生日礼物了。


    一点也不浪漫……


    一点也不惊喜……


    一点也不诱惑!!!


    ***


    但是最后两个人没有留在游乐园看烟花晚会。


    一直乐忠于打破各种记录的指挥官也没有再去玩其他游戏了。


    喻翊一路上都在小心翼翼地看着纪行逍的脸色,他以为纪行逍不高兴了,因为在自己认下了这个生日礼物之后纪行逍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呼吸声很重。


    但后来发现,纪行逍应该没有生气。


    因为车开出去一半,停在荒无人烟的林地里,纪行逍就迫不及待“拆”他的礼物了。


    喻翊嘴上嚎着仪式感仪式感但是身体还是诚实地抱住了纪行逍。


    烟火晚会很盛大,从那么远的都能看见,喻翊透过车窗看见远处升空怦然炸开的烟花,在目眩神迷中隐隐觉得小腹有一点钝痛。


    是那种,绵长的,一跳一跳的,在人可接受范围内的疼痛。


    但是当烟花映亮半边天幕,最绚烂的时刻……


    那种痛已经强烈到无法忽略的地步。


    喻翊觉得自己的身体里面好像“坏”掉了。


    第69章


    好在指挥学院比其他学院开学更早,在家只休息了一天纪行逍便要开始新的训练与筹备了。


    远古海域的净化计划在这学期开始启动,喻翊趁着纪行逍的训练时间,偷偷去了一趟陈城介绍的私人医院检查身体。


    虽然那天晚上之后身体再也没有疼痛过,但喻翊心里还是不太放心。


    再次踏入那间在上城区并不起眼,甚至有些陈旧的医院,站在空荡的走廊里等待结果的时候,喻翊心里忽然有点害怕。


    喻翊坐在冰凉的铁制凳子上,手下意识捂在腹部,心想不会是生病了什么的吧?


    “喻翊。”


    检查结果出来的很快,等了一会里面就响起了喻翊的名字。


    喻翊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还是那天接诊他的医生,喻翊走进去,看见自己身体的各项数据投在面前的光屏上,医生一边把数据同步给喻翊一边解释喻翊疼痛的原因。


    是因为成结,但是他的体内没有生殖腔。


    医生解释道:“主要还是因为你失去了生殖腔,身体还没有恢复好。”


    喻翊茫然地看着医生:“成结?”


    他不是不知道成结的意思,但是这个词出现在alpha和beta之间太过陌生。


    “是的。”医生点头,“beta的生殖腔只是退化了一些功能,但理论上说是可以成结的。”


    只要能触及到生殖腔就有机会成结,这对纪行逍来说轻而易举。


    只是对于beta来说,成结更像是一种低概率的意外,因为beta的生殖腔退化了,并不像omega那样可以自主打开或是关闭,它的开启其实是随机的。


    所以那天应该是……打开了?


    “那我成结了会怎么样?”喻翊问。


    “不会怎么样。”医生有些遗憾地看着喻翊,轻轻叹了口气,道出真相:“你已经不具备生育的能力了。”


    “……”喻翊没有说话。


    他一时不知道是该庆幸好还是该悲伤好。


    孕育生命这件事出现在他和纪行逍身上也太早了,喻翊并没有这个想法。


    总之,还好身体没什么问题。


    临走前,医生委婉的嘱咐道:“不过你们还是要注意一点啊,虽然对于alpha来说打针剂有点痛苦,但是你的身体还在恢复,成结对你来说还是会有痛感的,在你恢复好之前,还是尽量阻隔成结吧。”


    喻翊从中听见针剂两个字,想起纪行逍之前寒假打在手臂上的东西,不由问道:“痛苦是指?”


    “就是现在已经在上城区普遍使用的避孕手段……”


    现在市面上用来避孕的用品,无论是外用还是注射,归根结底都是防止成结。


    阻碍成结对于alpha来说,其实就相当于戛然而止。


    喻翊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纪行逍在他痛到冷汗不止的时候一遍一遍地在他耳边道歉,然后在他有些神志不清的时候给他的无名指上套了一个戒指,原来这个道歉是指……


    他不小心成结了吗?


    那为什么不和自己说呢?


    走出医院的时候,喻翊在街上看见一对alpha和omega推着婴儿车在洒满阳光的街道上散步,忽然有些恍然。


    纪行逍想要孩子?


    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那他已经没有生殖腔的事就更不能告诉纪行逍了。


    喻翊叹了口气。


    怎么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一开始,他只是为了留在上城区,所以撒了一个谎,到现在越滚越多,已经有点难以收场了……


    甚至在面对纪行逍的时候,喻翊不由得感到愧疚和害怕。


    尤其是晚上发现纪行逍对他的动作开始小心翼翼的时候,他才意识到纪行逍好像是真的很期待他们有一个小孩。


    喻翊:……


    就不能换个东西要吗?


    没办法,喻翊也只好装聋作哑,直到开学。


    开学之后多出来的新课程与训练,以及学费的问题把这些烦心的事都掩盖了过去,到交学费的最后一天,喻翊看着账户余额,还是找学校申请了延时缴费。


    他现在手里的钱全拿出去也还差几万才能交齐下半学期的学费,要等陈城那边宝石拍出来才行。


    阮老师看见他申请的时候非常惊讶:“你还需要申请延时缴费的?”


    喻翊现在可是人尽皆知的,半只脚踏进纪家的人,怎么也不该交不出这个学费。


    喻翊笑笑,半开玩笑的:“是啊,万一我这学期不打算读了呢?再有钱也不能把四十万丢水里吧?”


    “不读去考个别的也挺好。”阮老师有些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口道:“你可能考个医大对那边更有帮助。”


    “医大?”


    “是,有点难考,不过不限制性别。”


    “哦……”喻翊显然没这个打算,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那老师,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


    之后的事情就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在纪行逍从母星回来之后,喻翊就顺理成章搬进他的房间住了。这天早上醒来,准备去上课的时候,喻翊伸手一摸,发现旁边已经空了。


    他睡眼惺忪地坐起身,一个实时共享光屏就直接投到喻翊面前的被子上了。


    “选今天的晚饭。”纪行逍已经穿戴整齐站在房门口,俨然一副准备出门的模样。


    喻翊一看,光屏里是菜谱一类的,他以为是提前点餐什么的,就随便选了几个。


    结果下午下了课回来的时候,刚推开宿舍门,就闻见一股异常诱人的香气,他狐疑地走到厨房门口,发现纪行逍在厨房做菜。


    喻翊:……?!


    纪行逍脱下了指挥学院的黑色制服,只穿着里面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外面围了一条围裙,那无论是操纵按键还是各类武器都非常稳健的手正持着锅铲,面前的光屏正是早上那份菜谱,他正对着步骤,一板一眼按着菜谱上的操作往锅里加着调料。


    这到底是什么指挥官爆改家庭煮夫的故事?


    喻翊以为自己在做梦。


    “再等一下,马上好了。”听见喻翊回来的声音,纪行逍面无表情回过头。


    喻翊:……


    更像是做梦了?!


    他梦游一样坐到了餐桌前。


    纪行逍端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吃到嘴里喻翊才意识到不是在做梦。


    喻翊吃的胆战心惊,看着把手洗干净,然后坐在自己对面,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吃饭的纪行逍,心里七上八下。


    这到底想干什么啊?!


    “你……你不吃吗?”喻翊战战兢兢地握着筷子。


    “我不吃晚饭。”纪行逍摇了摇头,拒绝道。


    不吃你做这么多?!


    此后的几日,下午回去,基本上都是纪行逍在厨房里做饭。


    菜式完全取决于喻翊早上随便翻的菜。


    菜是真好吃,喻翊吃的也是真害怕。


    他大概知道纪行逍态度转变的原因……恐怕是那天意外成结之后,纪行逍觉得他要怀孕了,进而开启了这种独特的“关怀”。


    不是?为什么这么笃定啊?纪行逍是对自己太自信,还是对他这个beta的体质太自信了啊?


    虽然知道alpha的精力相当旺盛,但出于心虚,喻翊还是不敢心安理得吃这份孕夫餐,况且指挥官的训练和课程本就繁重,好不容易的休息时间还要费心做饭,这也太累了。


    于是他早上假装赖床起得晚,然后找借口说快迟到了不点菜赶紧跑路。


    但他显然低估了纪行逍的执着,消息还是会在之后发来。


    喻翊看了很是苦恼,趴在桌子上回复:【吃营养剂。】


    【纪行逍】:不行


    【喻翊】:上课了不说了。


    当天晚上纪行逍还是做了很丰盛的晚餐。


    在看见纪行逍从蒸箱里端出一整条鱼,然后熟稔地往上面浇热油和酱汁的时候,喻翊终于没忍住,“你……最近是不是训练比较少?”


    “现阶段主要是数据分析和实战模拟。”纪行逍将鱼端上桌,顺手解下那条和他冷峻气质完全不符的淡黄色围裙,“实战前开始体能训练会忙碌起来。”


    太好了,忙好,忙点好啊。


    还没来得及开心,又听见纪行逍道:“所以我想要购入一个烹饪机器人在家给你做饭。”


    “为什么?”喻翊懵了。


    倒不是心疼钱,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两个完全没必要啊?


    因为纪行逍不吃晚饭,喻翊就更别提了,他已经习惯吃得很随便了。


    “长期食用易消化吸收的营养剂不利于胃部活动。”纪行逍将盛好饭的碗放在喻翊面前,认真道:“吃新鲜且搭配合理的饭菜会对你的胃好一些。”


    “……”


    喻翊觉得也不全是他胃的问题。


    但是那句:你不会觉得上次成结之后我就会怀孕吧?在嘴边咽了又咽还是没问出口。


    beta不仅成结的概率很随机,成结了怀孕的概率也只有一半。


    就算喻翊生殖腔没问题,也没那么简单就能怀上吧?


    喻翊默默,“我觉得不需要,太麻烦了。”


    最后购置烹饪机器人的打算以喻翊明确说不喜欢而终止了。


    但喻翊能感觉到纪行逍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观察他,像是在确认什么,眼神里总带着点紧张期冀。


    喻翊对此只能假装不知情。


    就这样微妙的过了一个星期,某天晚上喻翊故意说胃痛要使用治疗仪,在检测的时候他“顺便”扫了一下腹部,在确认了没有怀孕之后,纪行逍身上那种奇异的紧绷感果然收敛了许多。


    再加上之后开始了实战之前的体能训练,每天固定要到八点才能结束,喻翊总算不用再吃这让他倍感负担的丰盛晚餐了。


    体能训练结束后,纪行逍便要前往污染区执行净化任务,周期是七天,出发前夜,喻翊超级舍不得地从背后抱着正在检查最后计划的纪行逍哼哼唧唧。


    “你一定要想我啊!”喻翊一边嚎叫一边把脸埋在纪行逍的脖颈处乱亲。


    “只是七天而已。”纪行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无奈地说着。


    但他的手还是往后伸去,扶住了喻翊的腰,怕他重心不稳。


    “七天也很久啊!七天呢!在污染区又不像之前可以看见全息影像。”


    确实如此。


    想到又将有这么多天看不见喻翊,纪行逍心中也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


    喻翊不知道的是,自己之前那些消失的劣质衣服,都被纪行逍妥善叠好,放在了驾驶舱里,虽然上面并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起不到安抚作用,可对纪行逍而言,光是想到那是属于喻翊的衣物,就是最有效的安抚剂了。


    还是不要被喻翊知道比较好。


    因为他已经被队员用怪异的眼神扫视过好几次了。


    第70章


    日子好像渐渐回到正轨了。


    只是开学之后,课业的原因以及现在污染区有三大学院的学生在执行任务,很多地方是禁区,喻翊的收入锐减。


    他算了一下,如果今年没有像上次一样的“大单”,恐怕交不上第二年的学费。


    但是如果……他就读的不是守备学院,而是战斗学院或者是三大院校之外的学院,这个收入完全足够覆盖学费和生活了。


    想到这里,喻翊叹了口气,哪有什么如果?


    他认命一般启动机甲,驶入自己曾经反复驶入的已净化的区域,将从前那些自己看不上的物资都运了回来。


    这些日子,喻翊都能背下孟昭留下的地图了,除了那些标注未清理的高危区域,其他的地方他几乎已经跑了个遍。


    剩下的地方,喻翊清楚自己的水平,至少要接受过精神防御训练才可以去,一次两次侥幸逃脱是运气好,难道次次都能运气这么好吗?


    之前他是烂命一条就是干,可现在不一样了。


    喻翊不敢再赌。


    ……


    七天后,纪行逍在深夜结束任务回程,喻翊算好时间赶在十一点前从污染区回来,净化全身之后回到宿舍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纪行逍给他买的干净柔软的睡衣。


    他特地将室内的灯光调成暖色,使得整个空间不再布满水墙冷冽的蓝光,显得温暖了一些。


    更像两个人的小家了。


    喻翊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时不时瞟向安静的门口,眼巴巴等着纪行逍回家。


    颇有一种痴情妻子在等自己丈夫加班回家的感觉。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喻翊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凌晨一点,就在喻翊等到有些困意的时候,门锁传来轻微的识别通过的声音,喻翊瞬间清醒过来,满怀期待地朝门口望去。


    先亮起的是玄关的感应灯光,纪行逍带着一身凉意走了进来,在看见暖黄灯光里穿着睡衣,眼睛亮亮地朝自己望过来的喻翊时,眼底柔软了几分。


    “怎么还没有睡?”纪行逍一边脱下指挥学院的制服挂在玄关门口的自动熨烫架上,一边解开领口上方的扣子,朝着沙发上的喻翊走来。


    “等你啊。”一看见纪行逍走来,喻翊马上从沙发上跪坐起来,伸出双手等待纪行逍过来抱住自己。


    纪行逍走到沙发前,没有立刻回应那个拥抱的邀请,而是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喻翊,然后才伸出手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喻翊。


    “怎么样?累不累?这次还顺利吗?”喻翊的手环住纪行逍的脖颈,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殷切地问着。


    “顺利。”纪行逍简略地回答道,而后抱着喻翊的手臂用力收紧,忽然将喻翊抱了起来,两人调转了一下位置,纪行逍坐进沙发里,顺势让喻翊坐在了自己腿上,换成了一个更加亲密的姿势,“目标区域的三级污染生物已经全部清理完毕了。”


    “那就好。”喻翊松了口气,亲昵地蹭了蹭纪行逍的脸,“三级污染生物啊?多不多?”


    “多。”纪行逍诚实地点头,手臂环住喻翊的腰,“从海沟裂隙中涌出来的数量有一点超出预期。”


    他说的平淡,但其实三级污染生物的数量不是一点,而是远远超过预期,那些黑色的污染生物就像是掀翻了虫巢一般,如潮水一般从海沟之中涌出扑向他们的战斗机甲。


    清理到最后,那些粘稠的黑色血液和腐蚀性液体层层叠叠地糊满了机甲外壳,血液和残肢多到就像淤泥一样涂满了地面。


    “这么恐怖。”纪行逍都说多那一定非常多了,喻翊睁大了眼,赶紧四下摸了摸纪行逍,“没有受伤吧?”


    “没有。”纪行逍摇了摇头,身体放松地靠进了沙发里,目光深邃又温柔地注视着喻翊。


    以纪行逍的战斗实力与经验对付这些污染生物绰绰有余,只是在清理的时候纪行逍脑海中总会闪现一个念头:还好喻翊不需要面对这些。


    纪行逍似乎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但喻翊对污染区深处实在好奇,毕竟关乎赚钱,于是轻轻戳了戳纪行逍,道:“你再和我说说呗,还有什么?”


    纪行逍其实不太擅长聊天,更不习惯描述任务细节,更何况有些任务是机密,听见喻翊发问,他停顿了片刻,才找了一些可公开的信息说道:“嗯……在清理完主要区域之后,还在海沟边缘发现了一艘沉没的巨型游轮。”


    “巨型游轮?”喻翊的表情微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不会是上次他去的那艘吧?


    “嗯,船体内部检测到强烈的四级污染物的信号。”纪行逍点了点头。


    “四级?”喻翊惊讶地重复了一遍。


    这个四级污染物会是桑惑吗?


    纪行逍以为喻翊的惊讶是因为污染物的级别高,毕竟对守备学院的学生来说出任务的机会少,一生中碰见三级以上污染物的概率很低。


    “是的,有些棘手,不过还是解决了。”


    四级污染物拥有致幻的能力,恰好又是在沉船内部,为了彻底净化,只能脱离机甲,穿上陆行服深入船体内部。


    搜索过程不算顺利,幻境重重,难以辨认,最后,是在沉船下方的一道海沟裂缝中找到了那个四级污染物的本体。


    是一具高度腐败的骸骨。


    不知道什么缘故,一直在沉船附近不愿离去。


    “是……怎么解决的?”喻翊想起那个长相甜美的omega。


    “四级污染物的精神侵蚀力极强,即便做过精神防御训练,还是很容易被迷惑,当时跟去的小队成员,有三个先后被拉入了深层幻境,一度失去联系。”


    失去联系……


    就像自己当时链接不上通讯器那样吗?


    喻翊若有所思地点头,又追问道:“那他们是怎么出来的?”


    “随队的指挥官是穆同光,他的自然能力可以稳定污染信息素,阻止其扩大范围,没有让队员被诱骗掉入沉船内部连通的海沟。”


    穆同光是那个红发指挥官,喻翊脑中出现了一张有些阴柔精致的脸,他是孟昭的未婚夫。


    果然在污染区还是要有自然能力才可以吗?


    喻翊心中有些失落。


    像是想起什么,纪行逍眉头微微皱起,有些困惑地说:“不过,在捕捉到他的本体进行净化的时候,他残留的精神波动在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


    “是什么话?”


    “他说……把我的王冠还给我。”


    喻翊:“……”


    果然是桑惑啊!


    陈城也太看得起他了,自己当时也太虎了!


    想起他最后的模样,喻翊心情有些复杂地问:“污染物……也会说话吗?”


    “四级以上的污染物并非是单纯的形态变异,只能说……它们从前是人类,但现在无法交流。”纪行逍解释道:“它们本质上是高度异化的污染体,我们听见的话语都是它们生前残存的精神执念以及吞噬了其他生命之后杂糅在一起的混乱意识,本身并没有自我意识。”


    喻翊懵懂地点头,“所以它们其实现在是精神混乱的东西?”


    听起来有些吓人,精神混乱,而且还具有类似自然能力的异能,还生活在污染区。


    “是的,而且具有强攻击性。”


    “那……”喻翊还想问,那些看见的幻觉只是这些污染生物吃掉的人类记忆混合的产物吗?没有一点真实性吗?


    可是话还没问出口,唇上忽然一热。


    纪行逍毫无预兆地低下了头,带着一点不满的力度吻在了他还在不断发问的唇上,环在腰间的手也不断收紧,若有所指地把喻翊的身体往下压了压,“你只好奇这些吗?”


    “我……”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纪行逍紧绷的肌肉线条和升高的体温,再问下去喻翊觉得顶在自己腿上的东西能把自己戳死。


    算了,这些事情后面慢慢找纪行逍了解也来得及。


    这个时候聊这些也太不解风情了。


    想到这里,他低下头,以同样热切的力度回应着纪行逍这个吻。


    谁让自己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伴侣呢?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唇舌交缠间仿佛要把彼此的呼吸都吞咽进去,原本坐在纪行逍腿上的人被压在沙发上,灼热的吐息滚过脖颈,尖锐的犬齿贴在细嫩光滑的颈处皮肤轻柔暧昧地啃咬着。


    想要标记身下的人这个念头疯狂涌现出来,快要把理智淹没。


    尤其是想到对方根本没有办法储存自己的信息素,alpha的本能就是占有侵略,将对方的每一寸都染上自己的味道。


    喻翊伸出手抱住爱人的背脊,像是安抚又像是鼓励一般来回抚摸着。


    情到浓时纪行逍忽然撑起上身,眸色沉沉地盯着喻翊,眼底是竭力压抑的本能,他声音沙哑:“没有……针剂了。”


    没有针剂,意味着有概率像上次一样意外成结。


    可喻翊早就被撩拨得记不清自己前阵子的疼痛了,他难耐地勾住纪行逍的脖子,“那就不用……”


    反正生殖腔都没有了。


    听见喻翊的话,纪行逍像是受到了某种鼓励一样,一口咬在喻翊的颈侧,强硬地往里灌入信息素。


    没有腺体,那些信息素都散在空气中,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浓到发苦的柑橘味道。


    可惜喻翊闻不到,但每一次的冲撞都足以让他失神。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意乱情迷中说出的这句话,对alpha来说,相当于是同意繁育的信号。


    于是纪行逍整个晚上都格外热情。《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