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暧昧
迟宋订了两人去麟洲岛的机票, 周六飞。
尤絮收拾好东西和迟宋上了飞机,两人落地凝海市,换乘游轮去岛上。因为是淡季,所以人并不多, 岛上天气微晴, 天穹染上蔚蓝色,万里无云。
酒店是海景房大平层, 迟宋先前问过尤絮介不介意一起住套房, 看海的风景更好,尤絮同意了。办理好入住, 迟宋推着两人的行李箱走进房间,尤絮蹦蹦跳跳地走到落地窗前,趴在上面鸟瞰海景。
“迟宋你快来, 真的好美。”尤絮语气欢快。
迟宋放下手机走到她身边去。海水很蓝,在晴空的照耀下泛着波光。
“虽然你不让我说谢谢两个字,但我还是,很忠心地感激你。”尤絮像是发表获奖感言一样, 对上迟宋的双眸。
迟宋笑意里透着无奈。
“学习挺累的,偶尔也要出来放松一下。”
尤絮指了指不远处海上飞驰的摩托艇,“那个会不会很刺激?”
“不刺激,但是坐在上面吹海风很舒服。”
于是两人坐上了当地人自荐的摩托艇。迟宋坐在尤絮身后,手搭在她的肩上,捏了捏肩膀。尤絮被这触感引得心里泛潮,她抓紧了前面小哥的衣襟, 摩托艇“乌拉乌拉”地启动。
果然没有刺激感,但飞快地速度让人迎面吹尽海风,长发在风中凌乱飞舞, 心底的快感直达顶峰。
尤絮张开双臂,放大声音:“好爽啊!”
迟宋在后面暗暗地勾起唇角,垂着眼眸看向前方的少女。
摩托艇驶到前方灯塔便原路返回,刹车转弯时尤絮没坐稳,被迟宋拉了一下,她脸上笑意逐渐放大,背对着迟宋亮了亮眼眸。
下来后,尤絮走在前面,迟宋跟在后面,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漫步在沙滩上。
“我们什么时候去潜水?”
“明天早上。”
尤絮停下脚步,俯下身子泼水,洒得迟宋满身都是。
尤絮做了个鬼脸,这边是气笑的迟宋。他也上前泼水,两人开始了“泼水大战”,最后满身沾水。
尤絮庆幸自己穿的不是很透的衣服。
“看看你的包里。”迟宋抱着臂道。
尤絮打开包,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里面被放进了一个粉色的拍立得,精致小巧。
“你放的?”尤絮眼底是海水的波光粼粼。
迟宋别过眼神,“我猜你会喜欢这个。”
尤絮将拍立得捧在怀里,随后询问旁边的路人,“姐姐,请问你可以帮我们拍一张照片吗?”
路人姐姐笑着同意,随后尤絮和迟宋站在一块。
“你们靠近一点吧。”
迟宋向尤絮挪近了一步。
“三,二,一。”一张拍立得缓缓地从相机里出来。
“谢谢姐姐,麻烦啦。”尤絮捂住相纸等待成像。成像完毕,背景是蓝海与沙滩,前方是笑意盈盈的两人,迟宋微微偏头,目光放在尤絮的身上。
只是好像,还不够般配。
尤絮压下略微失落的心思,敛出一个笑:“迟宋,那这张归我啦。”她拿出一支笔,在上面写着什么,迟宋俯身来看时,她还用手挡住。
「和你」。
和你的第一张合照,还不敢太亲密。
尤絮将照片收好,放进自己的钱包夹里。
两人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沙滩的细沙软糯舒服,尤絮踩在沙滩上,感受着海风的吹拂。
一个身着比基尼,身材热辣的美女向他们走了过来。
“你好,可以要一下你的微信吗?”美女捋了一下头发,将微信二维码展示给迟宋。
迟宋淡淡一笑,下巴朝尤絮那头一扬。
美女知意,随后明媚笑笑,“我懂了,
打扰了。“说完,她便离去。
尤絮定定地望着迟宋,反应过来时脸上已然泛起一片微红。她不自然地摸了摸后脖,清了一下嗓子,“这你得谢谢我了,我可是帮你挡掉了桃花。”
迟宋走在她身边,黑眸微垂,“你想我怎么感谢你?”
“这个嘛……”尤絮看向不远处的冰淇淋摊,“那你请我吃一个抹茶冰淇淋吧。”
酒店房间里灯光昏暗,只开了边缘灯,电视上放着不知道名字的美剧,桌上是刚买的微醺。
尤絮洗完澡裹着浴袍出来,头上还戴着干发帽,见迟宋也洗好了澡,黑发微湿垂在眉梢,坐在沙发上。
尤絮坐到小沙发上,拧开酒盖子,倒在两个玻璃杯中。
迟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葡萄汁和乌龙茶,开始调酒。
“这样子好喝吗?”尤絮看着他操作。
迟宋递给尤絮一杯,“尝尝。”
尤絮尝了一小口,“好好喝。”
没想到迟宋还会调酒。
迟宋将吹风机放在桌上,“去吹头发,别感冒了。”
“等等再吹。”
“你是想我帮你吹?”迟宋挑眉。
尤絮立马翻脸,拿起吹风机就跑。
吹完头发,尤絮回到客厅,美剧正播放到男女主亲热的画面,暧昧氛围拉扯情浓,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旖旎。
尤絮假装没看见,脸不红心不跳地坐到迟宋身旁。
迟宋侧过脸,对上她的眸。两人离得很近,酒店沐浴露的香气恰到好处地溢满鼻尖,萦绕在两人周围。
迟宋垂眸看着她,眼底映出微弱的光。她甚至可以看见他的眼睫微颤,听见他的呼吸错乱。
“尤絮,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他声线低沉好听。
“什么?”
迟宋别过眼,“我妈又催婚了,想让我去相亲。我需要一个人来假扮情侣,应付一下她。”
尤絮迟疑着说:“那你是想找我来……”
迟宋重新对上她的眼,眼底是温情,“你如果不愿意也行,我可以以其它理由应付过去。”
尤絮沉吟。
“如果我不答应,你会找别人吗?”
她实在不想看到迟宋和别人在一起。假扮情侣也不行。
“也许吧。”
尤絮一闪而过的沮丧被迟宋恰好地捕捉到。迟宋轻轻地勾起了嘴角。
“那我要是同意呢?”沉默两分钟的回答。
落地窗外是澎湃的大海,一下一下地打在沙滩上,海水声卷入两人的耳帘,潮湿与昏暗,暧昧与交织。
“那要辛苦你日常在外人面前扮演一下我的女朋友,然后会和我的父母见一面。其余任何出格的事情,我都不会做。为期半年,半年后,我们结束这种关系。”
听到出格两字,尤絮竟生起期待这般荒唐的念头。
尤絮点点头,“好。”
“作为报酬,以后我会管你的生活费。”迟宋补上一句。
尤絮皱眉,“迟宋哥,我并不是冲着钱来的。”她有点伤心。
迟宋低头笑,“我知道。但这是你应该拥有的,作为女朋友,男朋友的钱你可以任意用。”
电影里又开始上演着暧昧的情节,男女主拉扯在一起,呼吸也变得粗乱。
尤絮低眸看向迟宋的嘴唇,随后很快便挪过了眼。
男朋友。
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了。一丝微醺般的红意爬上她的耳根,她挪开眼看向窗外的海,试图让自己平复下来。
迟宋从冰箱里端出来一盒蛋糕,蛋糕被装在透明的盒子里,是尤絮喜欢的巧克力口味的。他拿出蜡烛插上,将打火机递给尤絮。
尤絮拨动着盒装打火机的火石,可是不知道怎么用。一只大手覆在她的手上,将那齿轮拨动,火焰从棉芯里燃烧出来。迟宋握住她的手,点燃了蜡烛。
“五。”迟宋在看着手表倒数。
“四。”
“三。”
“二。”
“一。”
“生日快乐,尤絮。”一句平常的祝福语,被他讲得深沉好听。
尤絮捂着脸颊,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哭出来。
“谢谢你,迟宋。”
尤絮闭上眼睛,双手握住,许愿。
自从洛玫走后,她就没怎么过过生日。往年的生日都是稀里糊涂地撑完一天,跟平常日子没什么区别。
可如今,她终于拥有许愿的机会了。
那我,多许一个,不过分吧。
希望我和我爱的人都身体健康,幸福常在。
希望,我能和迟宋,真真正正地在一起。
尤絮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望?”迟宋透过蜡烛的火光向她看来。尤絮弯着眼,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说出来,可能就不灵验了。”
“那我们就一起静静地等你的愿望实现。”
尤絮趴在床上在宿舍群里发着信息:
「全世界最清醒的絮絮:迟宋让我假扮他的女朋友,应付他父母的催婚」
「我快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名字,是宋翎逼着尤絮和余沛文改的。
「全世界最妖艳的翎翎:什么?!」
「全世界最妖艳的翎翎:我怀疑他是真的喜欢上你了,故意提了这个要求。」
「全世界最可爱的沛沛:加一。」
尤絮嘴角上扬,眼底的笑意很难藏住,她低头迈进枕头里,试图将笑声缩小,好不让迟宋在隔壁听到。
「全世界最清醒的絮絮:我得努努力了,感觉做他的女朋友会很有压力,我得学学那些淑女怎么生活的。」
因为对上位者圈子的刻板印象,她对迟宋理想型的第一反应,是文静优雅的淑女,优秀的高岭之花。
好像只有那种自身各种条件都很优秀的人,才能配得上迟宋吧。
第22章 铁树
次日, 尤絮醒来时已是早上九点半,她迷糊着推开卧室的门,发现迟宋坐在餐桌旁,桌上是酒店准备的丰盛的早餐。
尤絮赶紧洗漱完过来, “不好意思啊, 起晚了。”
“不要紧,我也刚醒不久。”迟宋将尤絮杯中的葡萄汁满上。
今天的行程是潜水。尤絮是第一次潜水, 对此又激动又略微害怕。
两人穿好潜水服, 工作人员帮尤絮整理好装备。尤絮同迟宋对视,她眼中是期待, 而他眼底是无法言说的溺爱。
“准备好了吗?”迟宋的低语在她耳边萦绕。
尤絮点点头。迟宋一手拉住尤絮,两人扎入海中。
尤絮一开始胆怯地紧闭着眼,随后尝试着睁开眸, 眼前像是一片虚幻意识,海藻在视野里朵朵盛开,水中的小鱼在不停地摇头摆脑,她的身体浸泡在碧蓝的幻境中, 身旁紧贴着的是心底念叨着的人。
水下世界,流连忘返。
下潜的暗蓝色港湾里,迟宋牵住尤絮的手,回头冲她弯眸。
海洋在呼啸,鱼群在环绕,万物在飘转,我们在逆流而行。
尤絮望着前方身形挺拔的男人, 带着她探查新的世界,如这大海般包含她的逆流波涛。
他生来便应像此刻一般,恣意张扬。
我要你在生杀予夺轻而易举的世界洪流里, 被推上执棋者的宝座,尽管我是平庸的民-
出来看了一次世界,尤絮发现新鲜感这个东西还挺奇妙,虽然她一向是个守旧的人。可认识新的环境,对她来说是良好的开端。
所以尤絮选修了学校的电影欣赏课。
她来到选修课教室时,从人堆里用眼睛揪住了一个臭脸少年,玩世不恭地坐在那里。
尤絮将包放下,“你怎么在这里?”
洛眉一脸无语,“你能来,我就不能参加了吗?”
“没看出来你是喜欢欣赏电影的人。”尤絮耸耸肩。
洛眉用笔盖戳了戳尤絮脑勺,“就你懂电影。”
本场教授放映的是经典名片《赎罪》,尤絮看得入神,后面才发现洛眉这小子已经睡死了。
“电影片段放映结束了,接下来我们就做一下欣赏吧。”老教授轻咳两声嗓子,“后排睡觉的同学,可以起来了。”
尤絮赶紧拍拍洛眉的肩膀 ,但这人睡得真香,晃都晃不醒。
“那位灰衣服男同学?”教授走到他们这排来,用手拍着洛眉。
洛眉这才惊醒,整个人条件反射似的坐起来,一副没睡醒的烦躁样子,惹得全班哄笑。
尤絮坐在旁边也想笑,但洛眉一个眼神过来。
所以她笑得更开心。
“看我出丑很高兴?”洛眉走在尤絮旁边。
尤絮捡起地上的一片枫叶,“对。”
“我发现你这人真虚伪。”
尤絮无语地看了洛眉一眼,用书打了他一下。
不远处一个人站在铺满枫叶的地上,双手插兜,眼神正瞥过来。
羞愧涌上心头,尤絮转头说了句“我先走了不跟你斗”,便冲迟宋走去。不过她的步子缓慢,是有意放轻盈的,想要以此掩盖刚才粗鲁的表现。
“哈喽。”尤絮笑笑。
迟宋抱着臂,盈盈地看着她的眼睛。
刚才的样子,真像只炸毛的小猫。
尤絮尴尬地笑两声,“你什么都没看见……我们一会儿去哪里吃饭?”
“金希滩。”北迎出名的公子哥千金们出入之地。
尤絮跟迟宋走在一块总觉得不安全,周围充满着异样的目光扫射,像是在打量她的三围一样。她拉了拉迟宋的衣袖。
“要不我们走远点吧,我可不想出名。”
迟宋挑眉,“尤絮,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在外得给我名分那种。”
尤絮唰地一下脸红了。
“但这是学校,没必要……。”
“那你若不愿的话,我们在学校就不用演了。”两人沉默着走完了接下来的一段路。
上了车,迟宋从后座拿了份文件递给尤絮。尤絮打开一看,是一份合约合同。
《合约恋爱协议》。
尤絮快速扫过了前面的几行字,都是合约中他们需要在外做的事情与注意事项。
她抽出一支笔,在禁忌处添上一行新字。
“写什么呢?”迟宋将头凑过来。
【不能假戏真做,不能动真心。】
迟宋垂着眸看完这行字,随后抬眼对视:“你怕我做些不该做的事情?”
尤絮快速摇摇头。
这句话是写给她自己的。
她只是,害怕自己冲昏了头。
黑色的车停在金希滩的车库里,迟宋伸出手,“今晚见的都是同我父母有往来的人,所以我们需要遵从一下合约。”
尤絮点头,迟疑着摸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他拉住她,然后紧紧地十指相扣。
高级包厢里公子哥们喝酒欢笑,互相打趣。迟宋牵着尤絮走进包厢内,室内霎时一静。
“迟哥!”
“这不是迟哥吗,旁边这位是?”
迟宋淡笑:“我女朋友。”
又是冷场。
众人啧啧两声。毕竟迟宋交女朋友这种事,真是天底下头一遭遇见。喜欢迟宋的姑娘很多,可这人就是不开窍一般,从不回头看一眼。
尤絮有些紧张,握着迟宋的手攥紧了几分。她沉下心来,脸上是尽量让自己显得端庄的微笑。
两人在众目睽睽下入座,尤絮感到人们的视线都放在自己身上。
“没想到我们迟哥也有铁树开花的一天。”有个公子哥打趣道。
宋熠一双眼微眯着看向迟宋,眼底是只有两人能看懂的生趣。
尤絮正想着怎么熬过这个难言的夜晚,身旁的一个女孩凑了过来。她长相清冷,声音也跟她的气质一样冷酷:“嫂子。”
此言一出让尤絮愣住。
“你是……迟念?”
迟念勾起嘴角,“我们加个微信吧,上次你们在一块我让迟宋把你推我,他还不推。”
坐在旁边的迟宋偏头,“什么?”
尤絮赶紧说了句“没什么”。
迟念这个人跟她想象中好不一样,之前迟宋说过她和迟念很像,这下看来,迟念整个人比她好了不止一倍。
精致的菜肴一点点地填满了奢华的餐桌,尤絮细嚼慢咽着,迟宋正在剥着桂圆,一颗颗晶莹剔透,他将被剥好的一整碗放在尤絮面前。
尤絮抬眼,杏仁眼里是笑意。
一旁的人也笑而不语。
迟宋今天的目的之一就是,让这帮纨绔子弟将他有女朋友且恩爱万分的事情透风给他父母,其二便是增强这件事的可信度。
还有一点,是出于私心。
“迟哥,上次见你,你不是说尤小姐是你妹妹吗?”有人提起。
迟宋将手搁置在桌面。
“之前是我女朋友害羞。”他看向尤絮,眼底是温润放纵。
尤絮拿筷子的手一顿,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迟宋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话了。
她突然想起,像此类的暧昧馋语对迟宋这个导演来说,是信手拈来。
尤絮只是一边得体地笑着,红着耳根掐了一下迟宋的大腿。
一群人洋洋洒洒吃完饭,勾肩搭背要去隔壁打台球。台球厅烟雾缭绕,尤絮坐在旁边也会无聊透顶,所以迟宋找了个借口支开:
“要回家陪女朋友睡觉,就不去了。”
兄弟们遗憾地摇摇头。
这铁树平日里不开花,一开就是开上满世界都是。
尤絮坐在副驾驶上,脸贴着冰凉的车窗,窗外小雨淅沥,雨滴顺着玻璃满满滴落下来,像满天星。
还没到窗上结霜的时节,尤絮回想起从前坐公交后排在窗上写字的时刻。
那是十二月份,冻窗刺骨,她伸出通红的手指,在窗户上写上一个名字:
迟宋。
坐在旁边的小女孩问她,姐姐,你在写什么呀?
尤絮说,我在写我的灯。
我生命中唯一的一盏热灯。
迟宋的声音像呓语,将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在想什么?”
尤絮淡淡地笑,“我在想,铁树开了假花,那会不会有一天真开出花来。”
迟宋看了她一眼,嘴角是无奈。
“铁树开花,也要看是什么铁树。”
尤絮追问:“那你呢?”
“你是什么树?”
空气里安静凝固一秒,随后男人悠悠的声音回荡在车内,如同一轮清月。
“我是尤絮的树。”
尤絮咬住下嘴唇。她只是随口一问,如此的玩笑话本来是想取笑迟宋,没想到却被他胜了一局。
“那你会一直做我的树吗?”一句幼稚得不能再幼稚的话。
昏暗的车内光线扑朔,男人的眸浸在暗处,却像是涌动的海浪。
“我说过,只要我一直在,限定就是永远。”
他还记得。
不过尤絮还是没当真,只觉他的“好”还是出自伪兄妹的关系。
“柳絮小姐,周六你需要跟我去见我父母。”
尤絮没想到这么快。
“你爸妈见到你有对象,应该就不会让你去相亲了吧?”尤絮问。
迟宋握着方向盘,宛如回想起了什么事,眼里是淡漠。
“其实让他们以为我在恋爱,也只是转移视线的挡风板。”迟宋慢悠悠地开口,“他们真正想做的,是让我离开影视圈,重操迟家旧业,联姻,只是一个借口。”
尤絮不大能听懂。
但她知道,迟宋的家庭,也定是虎狼一窝。
第23章 无赖
阴雨天, 薄雾笼于枝头。
尤絮收了伞走进宿舍楼,刚打开宿舍门就听见宋翎惊叹的声音。
“绝了……”
尤絮疑惑地看向聚在一起的两人。宋翎见尤絮回来,便朝她招手。
“絮絮,你快过来看。”
尤絮将脑袋凑过去, 手机屏幕上是北迎大学的论坛页面, 上面是一张偷拍照片,照片上一男一女走在一起, 有说有笑。
“这不是……”我吗。
手指划过屏幕, 下面已有上百条评论。
「迟宋老师!旁边这个女生是谁呀?」
「迟宋老师和女生单独走在一起?好稀奇!」
「有一说一,他们还挺般配呢。」
「我失恋了。我要起诉这个世界。」
「这个女生长得好好看!」
读到这里, 尤絮将脑袋抬起来,眼底亮晶晶:“真的般配吗?”
最下面是一条最新评论,出自宋翎之手:
「女生是我们法学院的门面哦, 请多多关照。」
尤絮白了宋翎一眼,“别捧杀我。”
“我们絮絮这么漂亮本来就是门面。”宋翎笑嘻嘻地戳了戳余沛文,“是吧?”
余沛文也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帖子被刷新了一下,出现了一条最新评论。评论者名叫“L”:
「就这还门面, 别给法学院丢脸。」
尤絮黑着脸将手机盖在桌面,“看吧,我还门面呢。”
“这个人好眼熟。”余沛文将手机重新拿起来,点开他的主页仔细查看,“哦,原来是洛眉呀。”
“?”尤絮撸起袖子想去打人。
提到这,宋翎想到了些什么, 从抽屉里抱住来一只纸盒子放在桌面,“对了尤絮,这是洛眉让我给你的。”
“这什么?”尤絮打开那只盒子。里面放置着一只巴塞罗那熊公仔, 很可爱。公仔的下面,还压着一张便利贴。
「生日快乐,笨蛋。」
尤絮感到莫名其妙:“他怎么不亲自给我,而且我生日都过了一周了。”
“对啊,他今天早上托我给你的,脸色还挺差。”宋翎回想着。
尤絮对着玩偶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洛眉。
「尤絮:谢谢。」
洛眉那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下一秒消息弹出:
「给我妹买多了,顺便给你吧,反正留着没用。」
尤絮耸肩。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嘴比心还硬。
她想,洛眉应该也是真的把她当好朋友的,即使脸臭了点,嘴毒了点。
桌上笼子里的柳柳在木屑里滚爬,尤絮打开盖子摸了摸它。
越来越肥了-
北迎连着下了一周的雨。
迟宋又来学校接尤絮,一把黑色的伞举在头顶,雨伞上嘀嘀嗒嗒的声音很好听。
尤絮走进伞底。
“你不冷吗?”迟宋见她穿得单薄,是一件碎花裙子,外面套了白色小外套。
尤絮摇摇头,“还好。”
迟宋好像最近都挺闲。她没忍住问,“你最近不拍戏,都在干什么?”
下一秒,左耳被塞入一只冰凉的耳机,里面播放的是Taylor Swift的《22》。
“我最近没什么工作,大多都在公司筹备下一部作品。”迟宋撑着伞,两人向校外走去,脚底越过一片小水坑。
“怎么了?紧张?”迟宋看向尤絮,见她捏着手机也不玩,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
尤絮呼了口气,“虽然我们不是真情侣,但第一次见你父母,说不紧张是假的。”
“没事,我在。”一句让安心掷地的话。
“我真不用带点什么礼物吗?”尤絮问。她心里还是有点焦灼。
“不用。”
车子在雨中行驶,停在了一处静谧的别墅小区外。迟宋下车打开伞,接尤絮下车。别墅区一幢挨着一幢,两人走进中间的一栋里,迟宋站在门外沉默了几秒,随后输入密码开门。
“好久没回来了,差点连密码都忘记了。”
尤絮跟在迟宋身后,前方突然伸出来一只手,示意她牵上。
不怕,他在。
一进餐厅区域,他们这才发现,里面坐满了人。不光有迟宋的父母,还有迟家的一堆亲戚,连迟念都在。
迟宋没有出声,只是朝他们微微笑了一下,便牵着尤絮入座。
“迟宋,介绍一下?”坐在里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开口。
尤絮正想主动说话,手上便被迟宋握住。
“父亲,母亲,这位是尤絮,我的女朋友。”迟宋表现得镇静沉着。
尤絮端庄地弯眸打招呼,“叔叔,阿姨,大家好。”
“先上菜吧。”迟母抱着臂叹了口气,指挥旁边的用人。
桌上的亲戚见如此情形,有的尴尬地笑着缓解气氛。迟家亲戚个个从前都是豪门子弟,在世家里里摸爬滚打,虽然现在落寞了,但也自然不难看出尤絮的底细。
这个女孩,看上去就很小,社会经验也不足,估计也是出自什么普通家庭。
迟家是想给迟宋找个高枝的。
“尤絮是吧?你今年多大啊?”迟宋的舅舅温和地问。
尤絮答:“十九岁。”
听到这个回答,亲戚们倒吸一口凉气。
十九岁,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这怕是找过来应和迟家父母的人吧。
“小姑娘,那你们结婚不就得再等个两三年了?”迟父咳了两声。
“她现在要好好读书,结婚的事情,之后会说。”迟宋给尤絮满上果汁。
菜逐渐上齐,开宴了。
迟家父母从来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茬儿,自然不会放过这处差漏。
“你跟我们答应的今年结婚呢?”迟母质问迟宋。
迟宋只是悠闲地嚼着肉片,过了十秒钟才笑着回答:“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之前电话里我说的,今年让你结婚,你不就应了吗?再说这姑娘才十九,你们怎么结婚?”
“我只说过我可以继续帮迟家做房地产。”迟宋漫不经心地将菜肴夹入尤絮的碗中。
这顿饭吃得尴尬。
又一个亲戚问:“尤絮啊,你家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直戳尤絮的骨头。她迟疑着答:“我爸……在广播局上班。”
“那你妈妈呢?”
“我妈去世了。”
那人沉默。
迟父抬眼看着尤絮,眼底是老一辈严狠的审视,“那你嫁入我们家,可以给我们什么?”
“就是啊,现在有的小姑娘可不得了,仗着有点姿色就什么都敢做,成日想象着能抱上大腿呢。”迟宋的舅婆剥着橘子皮,嘴上是不饶人的弯酸,一旁的人也跟着笑着。
像是一道闪电劈入心口,尤絮感到心脏隐隐作痛,喉头是说不上来酸涩。
她正想着怎么回应时,身旁的男人气压低得吓人,将筷子摔在桌上,一脸冷色面向众人。
“迟宋,你什么意思,这是长辈教你的规矩吗?”迟母气得呼不上来气。
迟宋冷冷发笑。他站起身来,薄唇微抿,声音很冷,低得让人不寒而栗。
尤絮鲜少见如此低气压的迟宋。
“该教我规矩的时候,我的父母忙着在外面偷。情。”迟宋脸色阴沉得吓人,他拉住尤絮的手转身就想走,却被迟父叫住。
“迟宋,今天你敢走,就他妈是跟迟家断绝关系!”
迟宋眉头微蹙一下,他微微偏头,镜利的眼眸里像是嗜了血。
“我记得没错的话,三年前,我就跟迟家说明白了吧?”
“我该为迟家做的,已经做够了。”说完,他拉着尤絮径直离开,直到出了别墅门上车,才将紧紧攥住的手松开。
尤絮脑子里一片混沌,刚反应过来时,整个人便被男人富有安全感的气息笼罩。
好像那句话是对的,拥抱比接吻,更让人心动。
“对不起。”迟宋的声音发哑,“让你受委屈了。”
尤絮将头埋在他的肩头,“没事,我没什么的。”
“你还好吧?”她缓缓地将双手抚上他的后背,然后抱住。
迟宋紧紧搂着她,她的头发散落在肩头,带着淡淡的香气,让他终于安心。
“谢谢。”他长舒一口气后,结束了这个拥抱。
尤絮没敢直眼看他,只是用余光瞟到他脸色并不好。
今天她终于见识到了,迟家,果真是蛇鼠一窝。
迟宋怎么在这样一个家里成长得如此好的?
雨停了,尤絮拉开车窗,透了口气。刚下过雨的北迎空气里充斥着淡淡的潮味,和路边盛开的桂花飘香。
“迟宋,你辛苦了。”
这么多年,在这个家里做了如此之多。
原来她所听到的并不是谣言。
迟宋摸了下后脑勺。
“我们去吃饭。”一顿饭不欢而散,饭都没吃几口。
两人面对面坐在座位上,又是可以那家音乐火锅店,店里放着梁静茹的《会呼吸的痛》。
尤絮的胃口其实被方才消了个七七八八,但为了让自己和迟宋开心点,她还是吃了许多。
迟宋一直沉默不语。
店里的歌放了一首又一首。
“我十三岁那年开始,他们就在外面各自玩各自的,还有将人带到家里被我撞见的。”迟宋用纸巾抹了抹嘴角,同尤絮对视。
“他们不爱彼此,但为了脸上那点薄面,还是将对方绑在一起。可能不爱彼此,所以连带着我,也被当作恨的结晶吧。”
尤絮静静地听着。
“二十岁那年,迟家公司被收购,那时我在伦敦,接到的第一个电话,就是迟昂劈头盖脸的痛骂。后来我帮迟家还完了账,只可惜还有事情没有完成,不能直接和他们割席。”
这件事,尤絮从宋翎那里听过,原来也是真的。
“其实我最不能接受的是,我逐渐发现,我身上也有和我父母一样的冷血。”
“尤絮,我还挺害怕的。”迟宋自嘲地笑笑。
这是迟宋第一次在尤絮面前暴露他的落寞。
原来,我们也是一路人。
下一秒,他的面前出现一张紫色便利贴。
这是尤絮很久以前写的,一直被放在她的包里。
「迟宋,天天开心。」
“你曾说过有迟宋对我好,那我今天也回应你一句吧。”尤絮捏住玻璃杯,一双杏眸漾着光,“迟宋,以后有尤絮对你好呢。”
“尤絮的第一个愿望,是希望你天天开心。”
所以,不要伤心了。
所以,我们一起逃吧,逃出这深陷十八年的泥沼。
迟宋喉结滚动。
“好。”
尤絮终于发现了迟宋手腕上那处纹身是什么,是他主动给她看的。
德文单词,Schurkisch,无赖的意思。
还记得打火机被轻轻按动,火光拂过他的脸,忽暗忽明。
“那时候我二十一岁,真想做一个无赖。”
人的一生千疮百孔。要是能做个无赖,放下一切悔恨恩情,便也能潇潇洒洒过一辈子。
他的人生里没有光。
只是在二十五岁这年,生路的前方被点燃了一盏热灯,他好像又冒出了这个做无赖的想法-
回去后,尤絮问了倪盏有关纹身的事情。倪盏的大腿内侧也有一处纹身,是去年纹的。
倪盏给她推荐了一家店,是一个小姐姐开的纹身穿孔工作室。
两人走在街上,在街头买了两碗关东煮吃着。
“倪盏,纹身痛吗?”尤絮望着碗中冒出的热气。
“还行,可能是我纹的那个地方敏感,会有一点。”倪盏将一串鱼丸放入嘴中。
昨天的事让尤絮辗转反侧。
街头是人间烟火气,头上的无穷厦宇。
“倪盏,你说在那种豪门里成长,是不是从小到大都肩负着常人难以承受的责任?”
倪盏陷入恍惚。
“是。”
“只是我是福利院长大的,十五岁时,才被倪家收养。进入倪家后我发现,这类豪门世家子弟看上去纨绔好玩,但大部分都只是表象罢了。”
“在这种家庭里,压力很大,要做的事总比想象中更多。”
尤絮紧接着问:“你认识迟宋吗?”
“你认识?”倪盏惊讶,“迟家那个,我知道,之前打过交道。”
“我在跟他……扮演情侣关系。”面对倪盏,尤絮没什么不能说的。
倪盏脸上浮上疑色,“你说什么,他?”
“对,但其实我们关系应该还比较像兄妹吧。”
“原来你之前说的喜欢的人是他呀。”倪盏弯眸,注意到尤絮躲闪的眼神。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显得那么落寞。从前他总是独当一面,像是天不怕地不怕,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一样。”
尤絮继续道:“只是我没想到,原来如此一个强大的人,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我觉得,我对他而言,可能也产生了一点意义了吧。”
长街上,人们显出格外的惬意,可能处于大城市里的市井之中,多了几分生活气息。长空如深海,笼罩着整个城市,人们在这片天地经历悲欢离合,各有各的阴晴圆缺。
倪盏握住尤絮的手。
“你一直都是个很有意义的人。”
“可能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早就走进迟宋的内心了。他那么不可一世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暴露落魄的一面?”
“所以,你对他而言,是重要之重。”
这番话如石头落地,砸进尤絮的心底,掀起了回声涟漪。
尤絮笑:“但愿如此。”
我的愿望,是他天天开心。
如果我的出现,能实现这个愿望就好了。
“跟你说个秘密啊尤絮。”倪盏凑近了些,“我们其实都一样,被一个人所困扰,所以不要多想了。”
两人到达纹身店。老板小姐姐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她打了很多耳洞,嘴角还有唇环,很酷。
“倪盏?你们想纹身吗?”
倪盏:“我朋友想了解一下。”
尤絮思考了许久都没想到自己想纹什么。
“那你要不要打个耳洞?我看你的耳朵很适合戴耳钉。”店主小姐姐叫陈醒,她走上前来抚上尤絮的耳朵。
尤絮点点头,看向店内贴着的耳洞示意图。
“打两个耳垂和一个helix吧。”
陈醒将器材消毒,在尤絮的耳朵上擦拭着画点。
“不怕痛吧?”
尤絮道:“不怕。”
痛感,好像反而能让她清醒一点,感觉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强烈光线的照映下,血管的微弱跳动也放得很大。
“准备好了吗?三,二,一。”
针尖穿过软组织的那一刻,仿佛世界骤停,万物逢生。
尤絮在那一刻闭上眼,随后再睁开时,感觉世界都不一样了。
她拿着镜子对着耳朵看着,耳钉在耳垂和耳骨上反光。
“三天不沾水,记得每天自己消毒一次,有问题可以随时找我问。”陈醒从置物架下面拿出一盒碘伏,“倪盏,你把我微信推给她吧。”
“好。”
“你们忙吗?要不留下来喝酒?”陈醒从冰箱里拿出来几瓶啤酒和玻璃杯。
倪盏看向尤絮,“喝不喝?”
尤絮:“可以。”
三个女孩把店铺关了门,坐在沙发上饮杯,喝完一杯,陈醒又给她们满上。
“陈醒,你男朋友呢?”
陈醒耸耸肩,“分了。”
“怪不得留我们喝酒。”倪盏又喝一口,“你们两个都有心事啊。”
“说得像你没有似的,上次是谁跟我说遇到那个人了?”陈醒点燃一支烟,分给两人。
尤絮不抽烟,倪盏接过,是一支樱花味万宝路。
“陈姐。”
“嗯?”陈醒呼出一口烟。
“要是喜欢一个比你大不少的男人,怎么追?”
陈醒抖掉烟灰,“那你可问对人了,虽然我只谈过弟弟吧,但我知道男人都一个样,其实不那么在乎年龄的。”
“只要感觉对了,他们会忍不住的。”
尤絮在心里思索着感觉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他向我吐露心事呢?”
“两种可能,一是情绪到了正好你在,第二点,你是他很重要的人。”陈醒同两人碰杯,玻璃杯相撞的声音清脆,楼道里的灯光亮了一下。
倪盏笑:“尤絮那个可不是一般人,她对那个人而言,肯定是第二种。”
“那就对了,这个男人肯定狠狠爱上你了。”——
作者有话说:倪盏的故事放在主页另一本《恨骨》里 可收藏
第24章 耳钉
尤絮的耳洞恢复得不错, 没有出现网上所说的发炎的情况。
周五晚上,北迎由晴转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味,冷雨落个不停。
尤絮从宿舍里走出来, 刚到校门便看见那道黑色的身影。迟宋撑着一把透明伞站在雨里, 像是一座俊美的雕像。
“怎么老穿这么薄?”迟宋扫了眼尤絮单薄的外套。
尤絮走在他身边,“还行, 不冷。”
每次去见迟宋, 她都要费心挑选穿搭。
受冻也无所谓。
迟宋拉开副驾驶车门,为她挡雨后再上了车, 递给她一条灰色披肩。
“别着凉了。”
尤絮“嗯”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披上。
她望着车窗外驶过的灯红酒绿,陷入恍惚。倪盏和陈醒的话如此依旧萦绕耳畔, 让她有点神智不清。
明明是件好事,她为何会更加忐忑?
也许人从一些细节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会反复陷入自我怀疑,对未来产生恐慌, 对结果抱有更甚的期望。
要是迟宋并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呢?
她很贪心,所以患得患失。
迟宋似乎是察觉到了尤絮的沉默。等红灯时,他看着她,那双眸深邃漆黑,视线挪到她的耳垂。
“打耳洞了。”迟宋轻笑。
尤絮回答:“嗯,前几天打的。”
“看到你朋友圈了。不怕疼?”
“不疼。”
其实疼痛感是强的。但这样做倒是会让她清醒过来。
下车后,迟宋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首饰盒, “看看,喜不喜欢?”
尤絮疑惑地盯着他,接过盒子。
不会又送她东西吧。
她打开, 发现是一对十字架耳钉,精致又小巧,泛着光泽。
一看就很贵。
“你怎么又送我东西,这次真的不行了。”尤絮将盒子推回去。
迟宋笑,“我们现在是合约上的男女朋友,给女朋友送礼物,不正常吗?”
“……”尤絮沉默,一顿犹豫后还是将耳钉放入包内,“谢谢你,男朋友。”
尤絮在上次见面时随口提过一家新开的烤肉店,不知是巧合还是迟宋记性好,他今天直接带她来了这里。
新鲜肉类摆了一桌,尤絮有些无语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把我喂成猪?”
迟宋一边娴熟地烤肉,眼底带着笑意,“喂成猪也好,你太瘦了,风一吹就倒。”
“……”尤絮只好看着那一盘又一盘的肉菜变空,结束后摸着自己的肚子,嘴上道着真的吃不下了。
两人原本是计划去北城公园看灯海,结果一场降雨下了个措手不及,只好修改计划。
“要不我们去看电影吧?”尤絮打开手机,刷遍软件都没找到上映里想看的电影,“算了。”
迟宋手搭在方向盘上,“去公寓。”
“啊?不合适吧。”
这句话放在这个时间段来讲,确实有些歧义。迟宋轻笑,“小朋友,别多想。”
副驾驶上的尤絮不自然地别过头,将发烫的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
室内光线昏暗,暖色氛围灯斑驳在墙角,落地窗外灌来的风吹动白色纱帘,裹挟着淅淅沥沥拍打的雨声。
尤絮握着遥控器调好电影,回头望着在窗边接电话的迟宋。
这是他们第三次一起看电影了。
在家里。
这样讲,很像热恋的情侣。
尤絮拍了拍自己的脸,迅速恢复清醒。
“开始吧。”迟宋挂掉电话,在她身边坐下。两人距离很近,在安静的片头字幕里,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投影仪的光影泛在尤絮的眼里,她却有些心神不宁。
眼神定格在幕布上,余光却在瞧身旁人的一举一动。
她放在腿上的双手紧扣。
电话响起打破宁静,尤絮掏出手机一看,是洛眉。
迟宋按了暂停键,“酒吧那小子?”明知故问。
尤絮点点头,犹豫再三还是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嘈杂音,吓得她拿远手机。
“尤絮。”洛眉那富有少年感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嘶哑。
“有事吗?”
“你做的ppt好丑,导师居然还夸你。”
尤絮无语,刚想开口骂他又被打断:“冻死人的天还穿个裙子露光腿也不嫌冷,以为自己钢铁侠吗。”
“我难得发朋友圈你不点赞却给别人点,你的点赞键很宝贵还要分人是吗?”
尤絮听出了对方的异样,转头望了迟宋一眼,发觉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喝醉了?”
洛眉在那边撑着墙吹嘘:“哥从来不会醉。”
“那你想说什么?”
沉默了大概十秒,尤絮还以为洛眉挂断了,值到沉重的呼吸声顺着屏幕传来,像是酝酿已久一般。
“我想你。”话语刚落,挂断提示音便响起。
尤絮愣住,僵了两三秒才放下手机。
迟宋轻扯唇,笑意挂在眼上,情绪却深不见底,“怎么,感动了?”
一句话将尤絮从震惊里拉出来,她皱眉,“我只是震惊。”
“震惊什么,”迟宋双手交叉,神色散漫,“一个不可能的人变为可能了吗?”
不知为何,周围气压低了下来似的,连窗外渐停的水滴声都变得清晰。
尤絮轻屏呼吸,想起来了这句话的缘故。
我喜欢上了,一个不可能的人。
她急忙解释,却显得苍白:“我说的那个,不是他……”
迟宋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尤絮。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有一瞬,迟宋像是乌云垂暮,漏出一丝与他寻常温润相反的阴沉。
让人喘不过来气。
“想不想让我放过他?”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冰冷。
好似警告。
可下一秒,氛围又急速转换。迟宋慢慢走向开放式厨房,拿了两瓶葡萄汁,放在尤絮面前。
“跟你开玩笑呢,”迟宋笑眼微弯,眼底噙着水光,仿佛方才都是尤絮的幻想,“吓到了?”
尤絮从愣怔中缓过神来,摇摇头。
迟宋帮她开好瓶盖后,拿着烟盒走到窗边,熟练地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燃,侧脸线条流畅利落。火光闪烁间,男人呼出烟气,转身背对着尤絮。
黑色的背影好冷漠。
刚才那是,失控么。
有那么一刹那,她真的被吓到了。
还带着莫名的爽感。
后来电影继续放着,两个人也当然都没看进去,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心思乱飘,各怀鬼胎。
雨下太大,再加上周末的缘故,尤絮还是选择留在这里过夜。不过她许久没有在这里住过了,正准备叫个外卖送生活用品时,迟宋开口,“你需要的东西浴室里应该都有。”
尤絮进了浴室门一看,一箱女士洗漱护肤用品摆得整整齐齐,瓶瓶罐罐的看着就很昂贵。
“你……给我准备的?”尤絮扶住门框。
男人从容地站起身走过来,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然呢?”
“我又不长住,你准备这么多有点浪费吧。”
迟宋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混光下那张冷洌的脸显出几分柔和,他眼底含笑,每投来的眼神都能点燃尤絮的心事。
“你在北迎能有个落脚的地方,总归是好的。”他声线依旧散漫,“我希望,这样能增加一点你的归属感。”
他是在给她安全感吗。
尤絮神色一愣,放在身后的左手攥住衣角。
“我明白,也是方便做戏吧,要是你有朋友需要过来时,这样会显得更真实些。”
她又在说反话。
迟宋眸底闪过一丝涟漪,刚想开口,眼前的门便被关上。
“我洗澡啦。”
浴室里的水声伴着窗外若隐若现的雨声响起,水雾附在空气里,镜中的身影越发模糊。
尤絮往脸上泼了一把水,眼神不自觉地扫向那篮精致的玩意儿。她打开手机搜索价格,都是价格不菲的奢牌洗护用品,适合各种肤质的都有。
她擦了擦起雾的镜子,同自己对视。
这里,好像是她的家一样。
她和迟宋的家。
可从小便谨慎惯了的人,在某一天突然接收到幸福时,第一反应竟是思考自己到底配不配。
人总在临近幸福时感到幸福,只是她的野心好像越来越大,像一只蚕蛹脱壳而出,目光已不再是面前的一两方天地,反而向往起了接近天穹的树顶。
尤絮垂下潮湿的双眼。
她要的不止是这些了。
她真的,很想拥有一个家。
对她而言,一旦开始了对这段归属感的接受,那便像是嗜毒一般,难以戒瘾。
她很害怕中途便被弃权,随后带着毒瘾生不如死。
若是不能坚定地选择她,那从一开始就不要给予她任何希望-
尤絮醒来时是早上十点半,昨晚辗转反侧失眠,也不知是几点才睡着。
她边下楼边看手机,第一条信息是迟宋发来的:
「迟宋:早餐在门外,记得吃。」
迟宋又提醒起来吃早饭这件事了。但不得不说,这段时间尤絮的胃好了不少。
吃完早餐,尤絮将昨天迟宋送她的耳钉拿了出来。精致小巧的十字架,最中间镶嵌着发闪的白色钻石。
这个品牌,貌似是克罗心,迟宋貌似很喜欢这个牌子。
她不喜欢戴首饰,迟宋曾送过她一整套,都被她原封不动地退还。
尤絮撩开头发,小心翼翼地取下耳堵,将耳钉戴上,白皙的耳垂微微泛红。她傻兮兮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不觉拍了张对镜侧脸照,然后发了一条无文案仅迟宋可见的朋友圈——
作者有话说:复更啦!尽量日更
第25章 暗恋
十月中旬北迎就变冷了, 进入一段潮湿的雨季,连着下了一周的雨,没个停歇。
尤絮其实并不喜欢下雨天。
雨水淋在身上,会让她想起被尤华毒打的雨夜, 她依稀记得下过雨泛潮的泥土的滋味, 半张脸被按进泥泞,泥水沿着耳帘流入她的耳道, 她好像有那么一刻的窒息。
而她的人生也像阴雨连绵不断, 潮湿粘腻。
但是高中生活结束了快半年,尤絮好像有在慢慢脱敏了。
尤絮关掉桌上的台灯, 爬上床去,宋翎和余沛文挤在一张床上,抱着手机在那里说笑。
“每天的睡前小游戏又来了, 今天我们视奸谁呢?”宋翎靠在余沛文的肩头划着屏幕,突然间猛地撑起身子,“尤絮,你过来。”
“怎么了?”尤絮挪了过去, 三人挤在一起。
宋翎点开一个女孩的微博主页,戳到最新一条动态。
这是一组精致的九宫格单人照,照片上的女孩身着米色吊带长裙站在海边,笑容恣意,嘴上的正红色更显明艳,她很会摆pose,每一张都透着松弛感。
文案是:「快回国啦, 以后不走了。」
尤絮问:“这是谁?”
“我没跟你讲过吗?”宋翎挠挠头,“我这记性,我都忘了。”
“这是迟宋的青梅竹马, 温时萤。”
青梅竹马这四个字,足以让一个暗恋着他人的女孩在此刻心如刀割。
尤絮平静呼吸,面无表情地问:“他们关系……很好吗?”
明知故问。
宋翎不太自然地观察着尤絮的神色,犹豫着开口:“我只知道他们两家关系不错,所以俩人从小一块长大,小学初中都在一所学校,一个校花,一个校草。后来一个去英国,一个去奥地利,再后来我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别担心,圈子里没什么他们俩感情史的传言,他们要是谈了早就传疯了,就像温时萤跟她那个瑞士男友一样。”宋翎轻拍尤絮的肩膀。
尤絮摇摇头,憋出一个微笑。
“我没事。”她将目光重新投回那组照片上,“她好漂亮,好张扬。”
发自肺腑的话。
温时萤的确漂亮,而且是明媚妖艳的漂亮,叫人挪不开眼睛。
宋翎继续道:“她在圈子里风评挺好的,听说人很不错。就是好像迟家破产后两家就没联系过了,也不知道温时萤和迟宋有没有联系。”
“我觉得,他们应该更像是儿时的玩伴吧。”余沛文也在旁边轻轻搭话。
后来聊了些什么尤絮都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温时萤与迟宋的那些往事。
有点像小说里白月光回国的戏码。只是温时萤,似乎更像是朱砂痣。
不管他们是否有过爱情,还是知根知底的友谊,她都很羡慕。
令人羡慕,也令人心生嫉妒。
尤絮抹干眼角的一滴泪,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好久没流泪了。
有什么好哭的。
可她就是觉得,自己的思想,比想象中坏多了,她自己都生厌-
期中周,图书馆的位置爆满。尤絮平常都是全勤,法学专业的知识点太多,才刚大一便让她有一些吃力,不过好在她的绩点都是前几。
尤絮的目标是将成绩稳定下去,拿奖学金。再加上她有申请迎大的助学金,寒暑假再打打工,学费生活开销都没什么问题。
尤絮帮宋翎跑完校园跑后,抱着浴巾回宿舍冲了个澡,又将床上睡死的大小姐拉起来。
“早八还去不去啦,林老的课。”
宋翎一脸不情愿地从床上起来,嘴里嘟囔不清:“要不是林老头在,我都直接旷课了,困死了。”
三个人收拾好后一起往教学楼走,路上还碰见了赶早八的洛眉,他跟没看见她们似的,走得远远的。
洛眉这副逃避的样子,已经持续一周了。
尤絮叹了口气。这样怕是朋友也做不成。
刚走到楼底,一个路过的少年朝这边挥挥手,尤絮和宋翎一愣,转头看向笑着回应的余沛文。
“文文你可以啊,你这平时一点社交也没有的人,什么时候认识的?”宋翎望着那男生离去的背影,“长得还不错,也挺高的。”
余沛文尴尬地笑笑:“我之前在书店碰到的,他也经常去。”
窗外仍残留着雨后的潮润,裹挟着冷气飘入室内,令困得翻白眼的宋翎打了个寒战,双腿一踢发出响动。
“宋翎,我记得你连着两节课都打瞌睡了吧,我的课这么助眠吗?”林朝打开茶杯,慢悠悠地喝上一口。
有同学起哄:“宋翎上什么课都睡觉,不止林老的课!”台下的人也跟着笑。
宋翎乐呵呵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教授,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睡觉了。”
坐旁边的尤絮默默地笑,突然又感觉身后一道炽热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她回过头去,却只看见洛眉和他的同桌在玩手机。
错觉吗?已经很多次了。
下一秒,她桌里的手机屏幕亮起。
「洛眉:晚上迷夜咖啡厅见,我有话跟你说。」
尤絮走进咖啡厅时,洛眉已经坐在一楼的窗边角落了,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桌上的价格牌。她走到他对面坐下,两人就这样静了几十秒。
“你有什么事?”
面前的少年双手交叉搁在桌面,神色云淡风轻。
“我上次给你打那电话,你别多想,”洛眉掀起眼皮,像是在道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天跟朋友玩大冒险输了,让随机找个人说那个什么挺害臊的话,结果点到你了。”
“不是我点的,是我兄弟点的。”他还特意补充一句。
尤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
洛眉耸肩,变回了从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可别多想啊,哥的魅力只有别人想我的份儿。”
“……”尤絮翻了个白眼。
好在两个人应该能继续做朋友了。
“那我先走了,我心地善良专程给你点的。”洛眉将奶茶推到尤絮面前,不经意地往二楼瞟了一眼,随后便走了。
尤絮伸手一摸,还是热的。
咖啡厅里的轻音乐舒缓,店里暖气开着,难免让人有些犯困,尤其对她这样睡眠不足的人来讲。尤絮趴在桌上睡了过去,一顿半小时的觉比夜晚还安稳。
她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黑色毛毯,揉了揉惺忪的眼,走到前台问道:“请问,这是您帮我盖的吗,谢谢。”
店员小姐姐微笑地答:“方才有位先生拿着毯子,拜托我们帮您盖上的。”
先生?
洛眉吗?他不是已经走了?
尤絮扭过头看向窗外,只有形形色色的行人经过。
只是她走出店门时,恍惚间能听见熟悉的打火机拨动的声音。
清脆又沉重 。
她觉得有人跟着她,可每每回头,空空如也-
今晚没有晚自习,尤絮到宿舍楼底时,正好碰见从图书馆回来的余沛文,两人一起回到寝室。
“我们文文和絮絮回来啦?”本来躺在床上追剧的宋翎听见声音便坐了起来,掀开床帘,“你们俩,如实招来。”
尤絮感到莫名其妙:“我招什么?”
“你跟洛眉两个人聊什么去了?”
这件事貌似还是不要讲出去比较好。
尤絮不想让这条刚缝合的裂痕,又被撕开小口。
她胡诌了个理由:“之前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他输给我了,所以请我喝奶茶。”
“沛文?”尤絮正想转移注意力,便捕捉到偷偷溜到阳台去的余沛文。
宋翎利落地下了床,捉小鸡似的将余沛文逮回来“审讯”。
“干嘛?我又没什么事。”余沛文被迫坐下,双颊微微泛着红。
两个人一副打量的眼神看着她,还透着几分质疑。
“好吧,我跟那个男生就只是认识而已,我们没什么关系。”
宋翎挑起余沛文的下巴,像是在哄一只小猫:“小文文,你的眼神出卖你了。你从来都没露出过那种表情。”
“你喜欢他。你说是吧,尤絮?”
尤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真是。”
暗恋一个人是件隐秘又伟大的事。你拼命想掩盖水花,实则在风掀起时依旧涟漪荡漾。
余沛文脸更红了,“没有。”
“这有什么,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喜欢就去追啊。而且那个男生长相气质都挺好的,能被你看上的话,肯定人品也不差。”宋翎揉了揉余沛文的脸蛋,“这脸烫的。”
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丢人的事情。
暗恋也一样。
尤絮本身是想宽慰几句的,却似乎像是以镜正衣冠一般,照出了自己的影子。
“翎翎,怎么才能变成你这样的心态?”尤絮迟疑着发问。
她深知这个道理,却好像永远也做不到。
十九岁的少女怀揣着一颗赤诚的心,对着那人发光、滚烫,像是火山喷发般燃烧,却从未任那岩浆流露出来,只在山体内反复灼伤,自我残杀。
“其实你看我说得这么坦然,但我觉得做到大大方方喜欢一个人的话,对大部分青春期女孩来说,都是一件难事。”
宋翎继续讲,神色平静,“这个社会对女孩的要求与标榜给她们带来巨大压力,迫使很多女孩学起所谓的矜持与冷静,并被迫接收了一些莫须有的道理,会觉得喜欢别人是很羞耻难堪的事情。比如有一些人看到女孩子写情书,会觉得她不知羞耻。有些封建家长看到自家男生谈恋爱,便会认为是女方勾|引男生。”
“再加上从小性教育的缺失,导致不少女生长大后都被人欺骗,误入歧途。”
宋翎平时大大咧咧不正经,却在讲正事时格外认真。
“所以,想做到这些还是挺难的。我觉得开始的第一步的话,就是对自己充满信心,不要内耗,不要自卑。”
“大大方方爱别人的前提,是学会爱自己。”
一番话听得人心里发酸。尤絮垂下眼眸,眼前是一幕幕忍痛的过往。
她会努力学着怎么爱自己。
直到那缺爱的儿时被彻底拼凑。
直到她认为自己值得被爱。
第26章 吞噬
学校图书馆的位置都被占满了, 尤絮只好去市里找自习室。这家自习室环境不错,隐私性和隔音做得很好,她买了个单人间,复习了一下午。
天色渐暗, 天际边的灰蓝晕染开来, 街上的灯光逐渐变亮。尤絮揉了揉略有酸胀的眼睛,打开手机, 看到了几分钟前迟宋发来的信息。
「迟宋:发定位, 接你吃饭。」
「迟宋:还有几个我的朋友,你愿意来吗?」
尤絮发了定位给他, 随后继续背了点单词,便收好了东西走到门口。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车窗缓缓下降, 露出一个男人的脸。
“哈喽妹妹,好久不见。”江熠单手搭在车窗上,很潇洒。
尤絮挥了挥手,下一秒,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给我从副驾驶滚下去。”
“得,坐下你副驾驶怎么了,真金贵啊。”江熠啧啧两声,拉开车门下来,“小姐,请。”
尤絮嘴角微扬,“多谢江先生。”
迟宋看向正在上车的尤絮, 眼底带着盈盈的笑意。
“累吗?”
“还好。”尤絮转头便见他递来一瓶葡萄果汁,接下,“谢谢。”
后排的江熠翘着二郎腿, 话语吊儿郎当:“迟宋,我的呢?”
迟宋看都没看他一眼,“你也配。”
车上放着港风老歌,是杨千嬅的《飞女正传》,醇厚的女声伴着疾风飘了一路,吹动了尤絮的头发。
尤絮没过问目的地,只是到达时抬头一望,又是一家高级酒店,修得就很贵气。
她低下头给迟宋发信息:江熠知道我们假扮那个的事吗?
迟宋看完信息,回头点了点头。
原来江熠知道。
那在他面前就不必装了。
江熠走在前面,打开包厢房间,映入眼帘的是布置好的宴席,气球与捧花放置在各个角落,圆桌正中间是精致的小香风蛋糕,包厢里面已经坐好了三个人。这场面,一看就是为了庆祝。
“江哥迟哥,可把你们等来了。”
尤絮走在迟宋身旁,心里有些怯生生的,但手臂突然感受到一股暖流,是迟宋拉住了她,带着她入座。
除了迟念,另外两个男生尤絮没见过。
“这位就是迟哥的……女朋友?”阳沉跟尤絮打了个招呼,“听说那么久今天终于见到了,妹妹你好,我叫阳沉。”
旁边那个气质斯文,略有阴沉的男人抬了抬眼皮,“程知昱。”
尤絮微笑着回应:“你们好,我叫尤絮。”
阳沉眼底的好奇放大,试探性地看向尤絮:“妹妹,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拿下迟哥的,是你追的他吗?迟宋可不像会追人的人。”
霎时,迟宋一记眼刀过去,阳沉下意识捂住嘴巴。
尤絮尬笑两声,“嗯……对,我追的他。”
这个谎撒得她心底一惊。
她没注意到,身旁的人闪过一抹玩味的笑。
“迟念你坐什么主位,今天你又不是主角。”江熠走到迟念后面,双手搭在椅背上。
迟念不屑地拍开江熠玩她头发的手,“滚,我温姐姐就宠我,不爽吗?”
温姐姐?
尤絮心底涌上一丝荒诞的念头,但很快被压下去。
可不久,便得到了证实。
包厢门再次被打开,一位高挑的女人出现在视线里。她身着流光溢彩的酒红色长裙,身材凹凸有致,深棕色的头发披在右肩头,脖颈间是璀璨的蛇形珠宝项链。她扬起红唇,声线清冷优雅:
“小朋友们,想姐姐没?”
尤絮的眼神一骤。
她一眼便认出来了。
温时萤。
迟宋那个所谓的青梅竹马,她曾经多次在社交平台上偷看的大家闺秀,就这样出现在她眼前,夺目,闪耀,比照片更惊艳,漂亮得不像话。
迟念收回平时高冷的模样,走上去抱住温时萤,“温姐姐,我想你了,你知道你把我扔下的这几年我怎么过的吗,你好狠的心。”
“哎哟宝贝,姐姐可想死你了。”温时萤笑眼弯弯,拍了拍迟念的背。
阳沉嘟起嘴,“温姐,你进来都没正眼看过我。”
“温时萤,你江哥都不理了?”
温时萤撩起耳边的碎发,“别急,我现在来宠幸你们了。”
迟念把主位让给了温时萤,自己坐到了江熠旁边。温时萤对上迟宋的眼,笑意渐浓。
“怎么,你一点也不想我?”
迟宋轻笑一声,“朋友圈天天被你刷屏,我都想屏蔽你了。”
温时萤撇嘴,“你还看朋友圈啊?那你从来不给我点赞。”
“你什么时候见迟宋给任何人点赞了,人家的点赞键金贵得很。”
几人的对话饱含过往熟稔的感情,只有尤絮静静地坐在那里,话语一句又一句地飘进耳朵,而她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心底深处发酸。
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好。
尤絮的目光总是不禁落在温时萤身上。这个女人太有吸引力了,外貌,谈吐,气质,都叫人挪不开眼。
可越炽热,便叫旁人越酸涩。
“尤小姐?”温时萤温柔的声音将尤絮拉回现实。
尤絮抬头,“啊”了一声,“你认识我?”
温时萤一只手撑着脸,“当然,我听念念讲过,你是迟宋女朋友。”
“你别放不开,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而且我看到迟宋谈恋爱还挺高兴的。”
尤絮揣摩着温时萤的话语,“谢谢。”
菜肴被上齐,几人纷纷聊起往事,聊个不停歇,酒杯里的红酒也接着续,除了尤絮。
有迟宋在,谁敢灌尤絮的酒。他直接扣下了她的酒杯,叫人上了她喜欢的果汁,便继续为她剥着海鲜。
“初中的时候咱校花校草可太出名了,你们知道那时候我多烦吗,天天被追着要你们俩的联系方式,害得我后面都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阳沉唉声叹气。
迟宋皮笑肉不笑:“所以你就造我谣是吧?”
“什么谣,我怎么忘了?”
温时萤翻了个白眼,“说我跟迟宋从小就订了娃娃亲,我们俩压根看不上别人。你知不知道你挡了我多少桃花?”
阳沉啧啧道:“那又不是我一个人在说,全校都在编你们俩的爱情故事。”
桌上的气氛突然凝重一秒,随后又轻松起来。
好像在这里,紧绷着的一直都是那两个人。
尤絮和程知昱。
不知道程知昱是否是性格就这样,他一直在闷头进食,几乎不出声,沉默寡言。
迟宋的余光时不时注意着尤絮,发觉了她的不自然。他凑近她,在她耳边低语:“你要是不自在的话,我们可以随时走。”
尤絮摇摇头。既然是温时萤的接风宴,她不应该因个人己私扰了兴致。
饭后几人约着要转战酒吧继续喝,迟宋回绝:“我家小朋友有门禁,我要送她回学校。”
“你送完尤絮就过来呗。”阳沉挑眉。
迟宋将外套披在尤絮身上,骨节分明的手不经意间抚过她的脸颊。
“那不行,我女朋友管得严,”男人俯下身子,眼眸里是温润的笑意,“是吧,小姐?”
尤絮有些不知所措,但害怕做戏露馅,还是笑着回应:“对,我不让他多喝酒。”
温时萤抱着臂,站在旁边“唉”了两声。
“他妈的,见鬼了。”
离开时,温时萤同尤絮加了微信。
「Rikki:宝贝,以后记得找我玩。」
尤絮回了一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十月底的冷风吹过脸庞,刺得人皮肤生疼。两人走进地下车库,脚步的回声显得空灵,在耳畔回荡。
尤絮回忆着今夜的种种,画面定格在迟宋和温时萤同框的一幕。
他们很般配。至少比起她来说。
两个天之骄子,门当户对,势均力敌,本就是天作之合啊。
温时萤成熟又妩媚,整个人透着勇敢的温柔,热忱的真诚,这样的人,谁能不喜欢呢。
十九岁的少女在面对如此的上位者时,仿佛回到了高中那年,所有的敏感与卑夷似死水返潮,卷土重来,围绕着她的周身,使她喘不过气,被吞噬,被撕咬。
她从来不认为拿两个女孩相比是一件正确的事。
可发生在她这里时,她接受着那个女孩耀光的洗礼,洗去了自己一身的虚荣与倔强,她的本性暴露无遗,她裸。露,她撕心裂肺。
迟宋怎么可能喜欢她这样的人呢。
路走到头。
迟宋垂着眸看向尤絮。
“你想问我什么?”
尤絮脚步一滞,“啊?”
“我没有要问的呀。”
迟宋淡笑一声,“柳絮小姐,你的眼神可骗不了我。”
两人距离很近,话语落下时,呼吸声在回音里放大作响,暧昧交织。
尤絮眼睫微颤。
“我是不是,挺耽误你们的?”
她问出来了。
她是勇敢的女孩。
尤絮仰头直视着他,眼底是平静的波澜。迟宋抬手,轻轻地捋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两人的距离拉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
炽热又滚烫。
“你是说,我和温时萤?”
尤絮低头不语。
迟宋慢悠悠地围着她转了一圈,随后半靠在车边,凌厉的侧脸线条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柔和几分。
“柳絮小姐,我没谈过恋爱。”
下一秒,尤絮感受到头顶温热的抚摸,带着男人拖长的音调——
“你,是我的初恋。”——
作者有话说:迟宋:不好意思,我只给柳絮小姐点赞。
第27章 贪心
男人铺天盖地的气息裹绕叫少女的心跳漏了一拍。
尤絮不由地后退一小步, 低下头抿住唇。
她贴在衣角的指尖向内缩起,攥住衣袖。
“别这样,我们只是假的关系。”
她平时是个很能开得起玩笑的人,可唯独对于迟宋, 她不喜这种玩笑。
心里有鬼的人, 才会斤斤计较。
迟宋透过尤絮的发丝,将她微颤的眼睫收入眼底。
“抱歉, 以后我不会开这种玩笑了。”他沉默着拉开车门, 请她上车。
一句道歉,却让尤絮心底更加发紧。
为何会这般呢。与他不清不楚时, 她会酸涩,而他划清界限的话语,也同样令她难受。
她好贪心-
迟宋送尤絮回学校后, 独自一人回了公司。窗外写字楼群内透通明,高层屋内没有开灯,只剩电脑屏幕映着他的脸。
他走到窗边,打火机咔嚓一声, 电石火光闪烁间,吞云吐雾。手搁置在窗台上,他有些恍惚地眺望着远处的流光。
迟宋一向都是个自持的人,几乎不会向外流露任何情绪。
可面对尤絮,他好像有点失控。
他深知自己不能摘下那温润的面具。
他不能展现真正的自己。
文质彬彬,谦谦君子。那是尤絮想看到的。
他不能有阴暗面。
他不能吓到她。
迟宋掐灭烟头时不小心烫到指尖,他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手, 深呼一口气。
尤絮喜欢什么样,他就成为什么样吧。
好像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开始反感“哥”这个字了-
车窗外人行忙碌, 尤絮坐在最后排,将头靠在冰冷的窗户上,耳机里放着《下一个天亮》。
车辆到站北迎医科大学,上来了几个人。尤絮眯着眼睛没有注意,却被一道男声唤醒。
“尤絮?”
她睁开眼,身旁已然坐下一个少年。
曲珉。
尤絮将耳机摘下来,对上他的眼。
“好久不见。”曲珉朝她一笑,“你去哪里?”
尤絮答:“找我朋友。”
曲珉在医科大读外科,她是有听见王姨的炫耀的。
虽然曲珉没做过伤害她的事,可漠然的旁观者,何尝不是一种间接霸凌呢。
她不恨他,但也不想同他有深入交集。
“这几个月我有去过迎大,但是没碰见过你,想来你也是在认真学习吧,你一向都是很专注的人。”曲珉眼神飘至窗外,随意找着话题。
尤絮“嗯”了一声,“我到站了,再见。”
“你要是有空,我请你吃饭。”身后的声音继续传来,不过她只是挥了挥手,没有回应。
这里是商圈,倪盏约了尤絮来吃饭,同时还有陈醒。
倪盏在隔壁外语学院,但由于她是走读生,俩人课时又多,所以尤絮鲜少在学校碰见对方。
陈醒很会拍照,她调整好摄像角度,镜头里的倪盏身着小香风套装,笑容妩媚迷人。
连拍几组后,菜也陆续上齐,尤絮坐在位置上,一滑便刷到了倪盏最新的朋友圈。
“好迅速啊,你这么快就更新了。”尤絮给倪盏点了个赞。
倪盏抿了口
果汁,扬唇道:“姐的优点就是从不p图,现拍现发。”
“长你那样谁还p图啊,祸水。”陈醒摇头叹了口气。
倪盏的漂亮,是那种妖艳的美,充满了侵略性与攻击力,见过她的人对她的评价往往会两极分化,有人觉得她倾国倾城,有人认为她长得一脸婊气。
漂亮的女孩天生便会承受更多的关注,由此伴随而来的,便是莫名的恶意。
“你弟那件事处理好了吗?”倪盏问陈醒。
陈醒沉默。
“对面的家底太牛逼,把这事压下去,想给钱私了。”
尤絮疑惑:“什么情况?”
“你知道我有个弟弟叫陈喊吧。他从小就有自闭症,几乎不怎么说话,在学校也独来独往的,有几个学生头子就逮着欺负他。”陈醒垂着眼眸,眼底是不忍,“陈喊平时什么也不说,要不是他上周被打进医院断了条腿,我都不知道这事。”
“打他的那几个人本身就家里有钱,我报了警,校园霸凌又不好查,他们几个也只能拘留一段日子。”
校园霸凌四个字,像是刀尖一般戳进尤絮喉底。
她呼吸紊乱起来,放在腿上的左手开始轻抖。
“这种事确实不好查,如果不是涉及重伤,估计都不会有人重点关注。”尤絮吸了一下鼻子。
在这个年代,校园霸凌法律条例还并未完善,在各地尤其是小县城,诸如此类的事情正在每日不断上演,还有许多所谓混社会的人在街头横行。
最坏的一种情况,便是霸凌者有权有势。
受害者无从反击。
尤絮低下头,眼前浮现的是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乔声声。
半年了,不知声声还好吗。
倪盏察觉到了尤絮的情绪,伸手握住尤絮的手,温暖的触感传来,让她清醒了几分。
“我回去跟我爸讲,我帮你。”倪盏安慰陈醒,“既然要狗仗人势,那我们就压死他们。”
陈醒嘴角下垂,“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这次我自己处理吧。”
“我打算给他办转学到附中去,学费是贵了点,但好在他姐有能耐,攒了点钱。”她眉眼弯弯,像是释然。
倪盏知道自己拗不过陈醒。陈醒一直都是一个独立坚定的人。
父母双亲早亡,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后来自己开纹身穿孔工作室,养活自己和弟弟,一路经历不少坎坷风雨,从来没喊过累。
尤絮在心里叹了口气。
大家都是雪夜里蹒跚前行的人。
“对了,你跟你那位‘松柏先生’如何了?”陈醒打趣道。
尤絮咬住下唇。
“前几天他跟我开玩笑,说自己没谈过恋爱,我是他的初恋。”她苦笑两声,“但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他就是那样,觉得逗我好玩吧。”
倪盏皱眉:“迟宋不会讲这种玩笑吧。”
“对啊,没准他把真话当玩笑说呢?”陈醒手指不经意地敲着桌面,“现在的男人都这样,在没确定关系的时候,会把真心话当玩笑说出来看你的反应。”
尤絮心下微颤。
“可是他不可能喜欢我的。”
迟宋不会喜欢她这种类型的。
生在豪门世家的他从小阅人无数,周围的优秀异性一抓一大把,怎么可能会喜欢她这样阴暗又低下的人。
尤絮自诩是倔强的。
可她在面对暗恋的人时,好像做不到停止自责与卑微。
喜欢一个人的首要表现,便是以恶毒的目光审视自己的全身上下,将残缺处无限放大,直到自己再也容不下它。
随后,便是不配德感。
倪盏的声音清冷又温柔,像是带着无穷的力量:“尤絮,你知道自己有多好吗?”
“活了十九年经历这么多风风雨雨,一个人咽下所有苦难走过来站在这里,你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吗?”
一番话说得尤絮鼻子发酸,她转过头去,因为她已经感受到眼角的滚烫。
倪盏莞尔一笑,双手搭上尤絮的肩膀。
“我是不是都要把你说哭了?但你就是很好啊,漂亮,成绩好,坚强,内核强大……我说的话你总不能不信吧,你倪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尤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带着的是流下的泪水。
陈醒举着纸巾过来,抹了抹尤絮的眼角,“小絮絮不哭啊,你要知道你可是姐俩个的团宠,懂吗?”
尤絮笑眼明媚,点了点头,眸中还闪烁着泪花,如星光碎片。
三个人抱在一起。
真好。
被爱的滋味,真好。
她所想要的,好像在十九岁这年,一点一点地回到了她的身边。
饭后,俩人陪着陈醒一起回医院。
病床上的少年面色苍白,很瘦,却也盖不住他的秀丽清冷。他两眼空洞无神地望着窗外那片枫树,漫无目的,没人能知晓他在想什么。
尤絮对他的第一印象:长得很美。她好像还没见过这么俊美的男生。
“小子,吃饭了。”陈醒揭开饭盒,端至窗边。
陈喊在陈醒的搀扶下慢慢坐起来,继续沉默着吃饭。
没有人说话,尤絮和倪盏也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
陈喊吃得很少,饭还剩了整整一半,但陈醒还是收了起来。
“这是我的朋友,倪盏你见过的,这位是尤絮。”陈醒向陈喊介绍,只是他从来都没抬起头来看一眼,继续回眼望着窗外。
尤絮迟疑着问:“要不,推他出去散散心?”
陈醒点头,“正好,我们出去走走吧。”倪盏和尤絮在旁边搭手,将陈喊挪上轮椅。
风有稍许凉,吹动人的发梢,头顶的枫树时不时落下几片红叶来,化作春泥更护花。
陈醒在前面推着轮椅,顺手将下滑的披肩披在陈喊身上。
可陈喊依旧望着那片枫树。
尤絮疑惑着抬头,可她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几秒后,树枝微微颤动,一团黑色的东西探出头来。
尤絮眼底一亮。
是一只幼小的黑猫。
“你是在看猫吧?”尤絮问陈喊,“这么高,它是不是下不来了?”
一向面无表情的陈喊突然一怔,随后那细微到难以捕捉的情感被他压制下去。
尤絮一笑,“你等着。”她朝那颗树跑去。
“尤絮,你要干嘛?”倪盏见尤絮速度飞快,下一秒竟然直接爬上树。
陈醒两眼一瞪:“卧槽祖宗,你小心点!”两人跟着跑过去,在树下准备随时接住尤絮。
尤絮小时候好动,树这样的爬惯了,再加上高中时略懂些翻墙技巧。她一个没注意,手掌不小心被划破一道,她咬着牙继续往上攀,抓住了那只猫,随后缓慢地往下挪动,直到离地面不高时,她往下一跳,成功落地,怀里抱着那只受惊的黑猫。
“你他妈要吓死我。”陈醒呼了口气。
倪盏勾唇,“没想到啊,我们小絮絮还会爬树呢?”
尤絮笑得漂亮:“那可不,我会的可多了。”
她将猫抱至陈喊面前,轮椅上的少年眼底露出一分摸不透的神色。
“你想摸摸它吗?”尤絮蹲下,看着他的眼。她第一次这么近地观察陈喊,发现这个人随了他姐,是真的好看,眸子深邃,眼睫似羽,五官棱角分明。
陈喊终于掀起眼皮同尤絮对视。
他冰冷的眼神好像有了一丝热忱,潮湿又阴冷。
像蛇一样——
作者有话说:“她有种饱经世故的天真”。
在网上看到的,有些许感慨。
亲爱的柳絮小姐,我希望你继续天真下去。
倪盏的故事在主页《恨骨》,坏女孩坏男孩做恨文学
第28章 心机
宋翎是个喜欢拉着朋友一起追剧的人, 今天她在看《月光下的玫瑰》,由邱韵洁主演的新偶像剧。
上一秒尤絮还坐在旁边欣赏邱韵洁的美貌,下一秒手机弹窗便跳出来——
「邱韵洁:小尤絮,我的新剧看了没?」
尤絮笑笑, 对着正在播放的ipad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柳絮:正在看呢, 好漂亮。」
邱韵洁直接弹了个电话过来。
“今晚有空吗小尤絮,我们去泡温泉呀?”
尤絮其实不喜欢和不太熟的人出去玩, 但邱大明星又补了一句:“迟宋也来哦, 我请了他好几次,这人还是看我播新剧才同意来给我庆祝的。”
泡温泉。
那岂不是, 要穿泳衣。
可尤絮犹豫了一秒,还是答应了,“有的, 那你把地址发我吧。”
“好嘞,爱你么么哒。”
情生根出,你会发现在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时,身体会做出违背意志的本能反应。
她好像控制不了自己。
宋翎问:“有人约你出去玩吗?迟宋?”
尤絮抿唇。
“翎翎, 你能陪我去选一下泳衣吗?”
一个小时后,两人出现在泳衣专卖店,尤絮在这头踌躇,店员笑着给她推荐了一件又一件。
“这件不错,你去试试吧。”宋翎递过来一件淡蓝色比基尼套装,上面的满天星分散,恰到好处。
尤絮沉默。她也喜欢。
“我没穿过这些……会不会太露了?”
宋翎将衣服往尤絮身上一比:“这都什么年代了, 你相信我,你穿这个绝对好看。”
尤絮并不是认为暴露,她一向都尊重女孩子的穿衣自由。
只是如此显身材的衣服她的确没穿过, 并且还是在喜欢的人面前穿。
好奇怪。
而且,她背后有疤。
是尤华用鞭子抽出来的,一道又一道,虽然随着时间好了不少,但仍有一点淡淡的痕迹。
“要是您觉得太暴露的话,可以搭配一件这样的罩衫哦。”店员小姐姐拿过来一件同款色系的镂空罩衫。
在试衣后,尤絮还是拿下了这一件,这的确是店里最合她眼缘的了。
镜中少女身材线条精致,肤白雪肌,比例也极好,腕线过裆。
宋翎看着眼前身着泳衣的人,啧啧两声:“辣死我了。”
“就是……”她露出坏笑。
尤絮回头:“怎么了?”
“胸小了点,没我的大。”
“……”尤絮白了她一眼-
池南滩,一个私人娱乐会所。
尤絮按着时间到达,但站在大厅没敢自己进去,直到邱韵洁戴着口罩帽子过来。
“邱邱姐。”尤絮冲她笑,“这不是你今天直播的妆造吗?”
邱韵洁挽住尤絮的手臂,拉下口罩,“对呀,我刚刚录完物料就从组里过来了。走吧,我们进去。”
会所装修奢华高雅,专门为上流社会的人们提供娱乐场所。室内暖气充足,尤絮一路偷偷打量着周围,连服务生都穿着精致正式,面带微笑。
酒店里放着《Intentions》,几个公子哥和千金坐在休息厅里摇晃红酒杯,空气里弥漫着乌木沉香气息。
邱韵洁卸掉装备放在一旁,坐在真皮沙发上的几个都打趣起来:
“我的大明星来啦。”
“女明星的行程真紧啊,刚下班就立马来了,好感动。”
邱韵洁拉着尤絮的手,笑得很甜:“来见大家当然得用跑的啦。你们吃也吃够了吧,其他人呢?”
向叶抱着臂靠在墙边,“他们去打台球泡温泉了,居然不等我们邱姐,邱姐快去收拾他们。”
邱韵洁比了个“OK”,拉住尤絮就走,“小尤絮,我们抓奸去。”
水晶吊灯点着柔和的光芒,脚下地毯厚实柔软,走廊尽头是台球厅的入口。
一行人叼着烟在台球桌旁哐哐当当,手握球杆那人一杆击出,应声落袋。
“漂亮。”
“于哥,该你了。”
视线转移到休息区域,沙发上坐着一人。男人身着黑色长款风衣,表情疏淡,轮廓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自带阴影,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的香烟。
他目光投过来,神色微晦。
邱韵洁和尤絮走过去,前者开口:“你女朋友我也带来了,高兴吗?”
迟宋掐灭还剩大半的烟头,站起身来,一字未言便拉着尤絮的手臂走了出去。
男人眼眸漆黑,“胆大了,这种地方也敢来了。”
尤絮同他对视:“我就是想跟着来玩玩。”
台球厅里依然烟雾缭绕,迟宋直接关上了门。他靠在门边,似笑非笑。
“柳絮小姐,你知道楼上为什么有过夜的地儿吗?”
尤絮愣住。
迟宋凑近,眼底的晦暗模糊不清。
“就是为了拐骗你这种小朋友的。”
呼吸停滞。
少女意识到了什么,脸唰地一下染上绯红。
“滚蛋。”尤絮迅速转过身去。
迟宋叹了口气,“不逗你了。想去哪玩?”
“可以教我打台球吗?”尤絮问。
拿她没办法。迟宋带尤絮去了一个台球包厢,私密又干净。在讲解一番后,他的修长的手搭在球杆上,看向她,“过来。”
尤絮走了过去,迟宋站在她身后,淡淡的冷调木香冗着烟草味弥漫,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她甚至能感受到炙热的气息揉捏着耳帘,使得自己身体发酥。
“俯身。”
尤絮俯下身子,手搭上那球杆。身后的男人覆上她的手,帮她调整角度姿势。她顿时感到有些暧昧,可身体却像是被大脑禁锢一样,根本动不了一点。
“放松,专注地看着白球。”迟宋的话语令她心里发痒,两人的手交叠,他带动着她的手一动,下一秒,球体碰撞声音响亮,目标球入洞。
尤絮心底的震鸣放大。
好似比这声音更响亮。
迟宋垂眸看着她,“你在紧张。”
“没有。”尤絮眼神飘忽,“你刚刚讲的我都听懂了。”
“没关系,第一次玩,放轻松。”迟宋握着球杆转身去另一头,上扬一个微小的弧度,令人难以察觉。
真的是因为,第一次打台球么-
邱韵洁见尤絮很长一段时间没回来,但在走进更衣室时,看见了尤絮的包放在置物架上。
“小絮絮?”
“嗯?”尤絮刚换好泳衣,正犹豫要不要出去。
邱韵洁:“你在换衣服吗?换好给我看看。”
尤絮呼了口气,打开门走了出来,惹得邱韵洁眼前一亮。
“没想到啊,你这么有料呢。”邱韵洁笑着打趣。
尤絮对着落地镜照了照,“邱邱姐,我这样会不会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很漂亮好不好?”邱韵洁走到她身边,上手摸了一把她的腰,“你一定要穿这个罩衫吗?”
“不穿的话,不太习惯。”尤絮耸肩。
待邱韵洁换好黑色辣妹比基尼,两人又臭美了一番。尤絮看了看镜中的邱韵洁,心想,不愧是女明星。
尤絮说迟宋在私汤等她时,邱韵洁一脸“我懂”的表情目送她离开。
平日里基本穿着宽松的尤絮还是裹了件浴巾在身上,不然她觉得走在走廊上像是裸。奔。
房间里热气弥漫,迟宋穿着浴袍坐在椅子上,见尤絮进来便将目光从手机上抬起。
尤絮双手攥着浴巾,将上半身裹地严严实实,有些畏手畏脚地走过来。
迟宋看了她一眼便迅速挪开视线,氤氲缭绕的热气令她没太看真切他的神色。
下一秒,他慢悠悠地站起来,解着身上的浴袍,吓得尤絮立马背过身去,有一种想马上逃离的冲动。
“干什么?”迟宋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怕了?”
尤絮庆幸室内温度够高,烟雾气够浓,可以遮掩她发红的耳根。
“你干嘛脱衣服?”
结果她瞬间意识到这是句很傻逼的话。
泡汤泉不脱衣服干什么。
迟宋走到尤絮面前来,脚步沉重,看着她不敢对视的双眼,他漾起一丝笑意。
“而且,我们俩一起泡,不太合适吧……”尤絮低着眸,而这个角度正好能将迟宋半露着的腹肌线条收入眼中,这下她干脆连眼睛都闭上了 。
迟宋俯下身子,用食指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谁说我们要一起泡了,看那边。”
尤絮顺着看过去——房间的另一头,还有一处汤池。
“……”
“一天天的想什么呢,小姐?”迟宋轻笑一声。
“……”
尤絮怒了。
她要闹了。
她立马裹着浴巾冲了过去,到池边背对着迟宋坐下去。身后水声拍打响起,尤絮偷偷转头瞄了一眼,结果正好对上迟宋的眼眸。那人泡在水中,露出的一截身子线条结实,连锁骨和喉结都充满性感。
好坏啊,这个人。
做了许久思想工作,尤絮才小心翼翼地脱下浴巾,走入水中。
一股暖流袭来,缓解了她全身的酸软。
尤絮最终还是转过身去,面对着迟宋,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因为她想起来宋翎的那句“要心机一点”。
在池中,她将那件罩衫褪去。
“终于敢正眼看我了?”迟宋靠在池边。
尤絮冷笑:“我没有看男人裸。体的习惯。”
“那我就放心了。”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什么意思?”尤絮一头雾水。
难不成他怕她好色贪财?
迟宋游过来,两人距离拉近。
“不看我没关系,只要不看别的男人,就行。”——
作者有话说:到底是谁心机。
第29章 落吻
泡完汤泉后两人都去淋浴室洗了澡。只是尤絮洗完后, 还是不见迟宋的身影。
洗个澡洗这么久。
他们一般散场很晚,有的干脆直接在这里过夜了。尤絮本打算回宿舍,结果硬是待到了宿舍门禁时间。
迟宋的话还是让她心生警惕,她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去。
过了一会儿, 迟宋穿着浴袍从淋浴室走了出来, 男人额前黑发微湿,水珠睡着侧脸线条落至锁骨, 很有张力。
尤絮坐在沙发上看着投影仪播放的电影, 余光瞟着他的背影,肩宽腰窄, 身形挺拔。
那个词叫什么,人夫感。
被他从后面抱住,肯定很有安全感。
迟宋将暖气开大了点, 朝沙发走过来,在尤絮身旁坐下,只是两人中间间隔了半米。
尤絮被方才的事搞得有些心神不宁,她尽量地将注意力集中在影片上, 可此刻经典的《怦然心动》她都没看进去。
“你挺喜欢看欧美经典的。”身旁男人开口。
尤絮“嗯”了一声,“我觉得能成经典,总归是有原因的。”
落地窗外夜色已深,底下的泳池粼粼波光,桌上服务生送来的威士忌酸还泛着暧昧的颜色。
尤絮的手刚碰到酒杯,迟宋便问:“你还敢喝酒?”
“忘记之前的事了?”
“……”尤絮默默地收回了手。她可不想再吐一次。
迟宋见她脸上透出一丝难过,叹了口气:“我在的话, 可以喝点。”
尤絮朝他一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好辣。
但果味很丰富。
“今晚回哪睡?”
尤絮垂眸,“宿舍关门了。”
“可不可以……”
“可以, 一会儿送你回公寓。”迟宋见她迟疑,没听完便回答。
尤絮点点头,“谢谢。”
明明没喝几口,尤絮又感到脸颊开始发烫,些许困意传来,她有些睁不开眼。
高脚杯折射着流晕,男人将杯子从她手中抽走,换成一杯水送到她嘴边。尤絮接下,将冰凉的水杯贴在脸上,缓解了不少热潮。
她没醉,只是有些晕乎乎的,倒是比上次喝酒好了不少。
“迟宋,我眯一会儿,要走的时候叫我。”尤絮将头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臂进入梦乡。
“……”秒睡。迟宋将旁边的毯子拿来,小心翼翼地为她盖上,随后盯着她熟睡的脸庞。
下垂的密睫,泛着红的嫩肤,小巧秀美的鼻梁,沾着水光的唇角。
迟宋敛下眼眸,眼底藏着沉沉的暗河,隐如深海。他放在腿上的指尖摩挲,不自然地发紧,掐入大腿,细微的疼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回过头来,将电影暂停,室内仅剩下女孩轻小的呼吸声,及他难抑的心跳声。
尤絮没稳住重心,头开始向下偏,被迟宋轻轻地扣住,结果她又向他那边倒,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明明他一向很镇定的。
可心跳还是乱了一拍。
肩头的少女睡得安稳,他稍微低头便能贴着她的脸,洗发水的蕴香与气息交织,仿佛在和她共享一个心跳。
迟宋喉间发紧。他闭上眼,轻轻偏头,在尤絮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好像,忍不了了。
他起身,将她横腰抱起来到卧室的床上,为她盖好被褥,随后一秒都没多留便轻关上门走了。
他没办法再多看一眼。
迟宋打开手机给宋翎发去信息:「你好,麻烦你帮尤絮请一下明天的假,谢谢。」
「宋翎:OK!!!」
迟宋低眼,酒杯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唇釉痕迹,是尤絮留下的。
他握住酒杯,转到唇印的那面,贴至嘴边,一饮而尽-
尤絮醒时已是早上八点。她从迷糊里猛地睁开眼,周围一切都陌生无比,看见时间后原本眩晕的头更是发疼。
这是在哪里。
她昨晚没回公寓吗。
她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迅速给导员发去信息:「不好意思老师,我身体不舒服,今天会晚点到。」
结果导员回复:「你不是已经请了病假吗,好好休息,明天准时来上课。」
尤絮:“?”是宋翎帮她请的假吗?
她洗漱好,打开房门后便看见迟宋坐在餐桌边,两人对上一眼。
“给你请过假了,来吃早餐。”
尤絮“哦”了声,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早餐是会所准备的,很丰盛。
空气凝固了半分,尤絮才开口:“我昨晚……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香艳惑人的场地,深秋的夜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另有酒精加持上脑……尤絮对迟宋当然放心,她只是担心自己会做什么蠢事。
她这个人在不清醒的情况下,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面前的男人眼底噙着笑,“忘了?”
尤絮一愣。
按理来说,她是没断片的。
可是万一呢。
“什么意思?”她看迟宋这个神情,好像不太对。
迟宋端起盛着果汁的高脚杯,轻碰尤絮的杯子,“柳絮小姐,有些事呢,不太方便直接说出来。”
“你说吧。”
“之前你说不喜欢开感情方面的玩笑,但你昨晚靠着我睡了很久,还——”他拉长声调。
“亲了我一下。”
听到这话,尤絮脑子反应了几秒才转过来。
天塌了。
她感觉晴天霹雳。
尤絮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你骗我吧?”
“为什么要骗你?”迟宋一手撑着脸,笑眼盈盈地看着她。
“那我亲的哪里?”
男人的手指下移,随后停在了自己的下颌角处。
尤絮本来就头晕,这下更有些心烦。她直接趴在桌子上,有些生无可恋。
怎么办。
她居然又做蠢事了。
上次吐迟宋身上,这次直接轻薄人家。
她以后还怎么过了。
迟宋以后还怎么看她。
又多了件半夜在床上突然想到便会猛地一踢床板的事。
尤絮欲哭无泪。
迟宋往前一探,“没关系,我不记仇。”
你不记仇,但我记。
我记我自己的仇。尤絮冷笑两声。
“那我怎么……给你赔罪?”尤絮缓过神来。
“不用。”
“不过你要是实在愧疚的话,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
迟宋将一块切好的甜瓜放入她的盘中,
“以后想到了再告诉你。”
“……”
“好吧。”她妥协了。
“今天想做什么?”迟宋问。
尤絮咽下嘴里的面包干,“还没想好。”
“想去跳伞吗?”-
迟宋和尤絮来了跳伞基地。他给她找了基地里最资深的女教练,小姐姐为她讲解得很仔细,并且带她做了放松运动。
暖阳当头,这附近是郊外,高山湖泊环绕着基地,尤絮抬头一望,在那几千米的高空上云层密布,在那里跳下来,定能将北迎的风景众揽眼底。
尤絮跟着女教练跳,而迟宋一个人。做好准备工作后,他们穿戴好装备上了直升机。直升机不断上升着,螺旋桨转动的声音在耳边响彻,淹没了尤絮的心跳。
“害怕吗?”迟宋看她。
“有点。”尤絮扬起嘴角,“但更多的是期待。”
直到升到四千米高空,云层之上。
“准备好了吗?”
尤絮点头。
轰鸣的螺旋桨停了,舱门被拉开,剧烈的疾风瞬间充斥着舱内,像是末日前的狂欢呼啸,带动着人的心一起跳动。
迟宋伸出手,尤絮顺势搭上,三人一起挪到舱门处。
此刻,万物仿佛都静了下来。
尤絮往下跳。
世界在下坠。
她在空中旋转,刚开始濒死的感觉袭来,强烈的失重感包裹着整个人,血液在身体里澎湃翻滚,跟着风一同咆哮。
她在慌乱中抓到了迟宋的手,迟宋将她的另一只手握住,两人一起在空中盘旋。
好像世界在毁灭。
好像此刻,只剩下了她和他。
他们在高空中穿梭,在天空中牵手。
尤絮忽地想起自己的前十八年,狼狈,破碎,落魄,缺失。她像一块倔强的碎片,被捏得更细碎,撒了一地,捡也捡不起来。
可十八岁之后,她遇见了迟宋。
这个人明明自己经历的风雨一件不少,却从不看轻她的委屈,将她的伤疤收尽眼底,并告诉她,你是最好的。
你是最好的柳絮小姐。
只要他在,限定就是永远。
十八岁以后的日子像是幻灯片,一帧帧的变化总是令她措手不及。
可从前那个把每一日当成最后一天过的小女孩,好像从某一天开始,对未来有了期待。
尤絮强忍着泪意,抓住迟宋的手握得更紧,狂风作用下,她反而感受到更炙热的温度。
好似夏天,还没有完结-
从上面下来后,尤絮腿都是软的,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意,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缓缓。”迟宋递来一瓶拧开的水,尤絮接下喝了一大口。
跳伞带来的眩晕感还未解除,迟宋扶着尤絮去休息区缓了好一会儿。
“感觉怎么样?”迟宋垂眸。
尤絮呼了口气,望向天空,“很自由,很爽。”
她大概知道为什么迟宋钟爱于极限运动了。
像他们这样常年在泥泞里翻滚的人,好像只有在感到濒死的那刻,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就好比明知伤口结痂,你总会忍不住去撕掉;蛀牙发疼,可你还是爱用舌尖去顶,好像没有痛感,便活不下去一样。
人的本质,是恋痛。
“迟宋。”尤絮轻轻喊他名字。
“我在。”
“你在人生中,有没有过特别想死的时刻?”
沉默良久,暖阳正烈。
她听见了回答:“那年二十一岁的我身心俱疲,纹下了手腕的纹身,我不记得当时为何种复杂情绪所困至痛不欲生,只记得,很想做一个无赖。”
“可现在,我好像真做成了无赖。”——
作者有话说:迟宋:可爱。想亲。
第30章 永生
「为何还喜欢我我这种无赖」
「是话你蠢还是很伟大」
「在座每位都将我踩口碑有多坏」
「但你亦永远不见怪」
——郑中基《无赖》
尤絮睡眠浅, 被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吵醒。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发现是余沛文在化妆。
“沛文,你是要出去玩吗?”尤絮小声地问。
宋翎还在熟睡,她们今早都没课, 并且难得见余沛文打扮。她一向都留着刘海, 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掩盖住原本漂亮的面貌。
余沛文点点头, “我是不是吵到你啦?”
“没有没有, 我本来就容易醒。”尤絮也没什么困意了,干脆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下来。书桌上打着微弱的灯光, 显得化妆镜中少女的脸白嫩立体。
尤絮站在旁边,“是跟那个男生吗?”
余沛文眼神飘忽一下,又点头, “他叫肖奏。”
肖奏。这个名字略有耳熟。
尤絮醒了许久脑子才想起来这号人物:机电学院的出名人物之一,听说是高考省排名前五进来的,又以长相出众在迎大论坛出名。
“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余沛文沉默。
“没有,但是……”她放下手中的腮红刷,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想追他。”
追人这个词放在余沛文身上,仿佛天方夜谭。她一向是个内敛沉默的人,别人眼里的标准好学生,可突然有一天,竟也能生出为爱勇敢的想法。
毕竟,大方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絮絮, 我觉得翎翎说得对。我人生的十九年里一直都循规蹈矩,从来都没有按着自己的心意活过,”余沛文取下刘海夹, “但是遇见他后,我发现,人也可以换一种活法,我也可以勇敢地迈出那一步去追求自己的开心的。”
“所以,你也不要畏惧了,我们都勇敢起来,好吗?”
尤絮对上余沛文的双眼。
“好。”
期中过后便是校园艺术节,每个学院都至少要派出一个节目参加比赛。
倪盏和宋翎都报名了,原本宋翎还想拉着尤絮上去双人合唱,但尤絮还是拒绝了。
她不喜欢众目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可尤絮在后来收到一条信息:
「迟宋:迎大邀请我去观看艺术节,到时候见」
她望着信息沉默了一分钟,随后抬头:“翎翎,你的节目还缺人吗?”
结果宋翎找了同班的古柠一起跳双人爵士舞,尤絮只好自己单独报一个单人歌唱节目,思来想去选了Taylor Swift的《Enchanted》。
她给迟宋发去信息:「我报名节目了。」
迟宋回复:「我很期待。」
尤絮点开迟宋的微信主页,他的头像依旧是一片模糊不清的黑白晕染,而名字改成了树的emoji-
十一月五日。
尤絮脑子里回荡着朋友们的话,在心底下暗暗生出一丝念头。
这天下午没课,尤絮坐上去市中心的地铁,怀里捧着一个盒子。她在CBD附近下车,跟着导航走到一家写字楼门口,抬头望了眼繁华的楼厦。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大厅前台小姐姐面带微笑。
尤絮微微抓紧书包带,她没想过还要预约。
“我想找迟宋,我是他朋友。”
前台答:“那您是和迟总约好了吗?我这边跟助理核实一下。”
“向助,前台有位女士说是迟总的朋友。”前台小姐姐抬头,“您贵名是?”
“尤絮。”
“好的,尤絮是吧。”她接完电话后,便请尤絮稍作等待,不一会儿电梯口便出现一个眼熟的身影。
向叶朝这边走来,冲她打招呼:“嫂子,你来找迟哥啊?”
尤絮略有尴尬地笑笑,“迟宋他在吗?”
“迟哥在开会,我先带你去他办公室吧。”向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两人一同进入电梯。
前台处的几位工作人员从方才便定在原地面面相觑。
“向助刚刚叫她什么……?”
“嫂子?”
“圈内传言居然是真的吗?”
向叶原本想带尤絮去逛逛员工办公区,但她不想太招摇,便直接去了最顶层迟宋
的办公室。室内很宽阔,装修简洁大气,黑金配色贯穿着深沉,玻璃落地窗外一眼便能揽尽北迎的纸醉金迷。
不愧是迟宋,连办公室都凸显出一股沉重的感觉。
尤絮将手中的礼物盒放在对面的茶几上,随后坐下。她环顾四周,眼神突然一闪,吓得立马站起身来。
视线里,一方硕大的玻璃柜内绿植覆盖,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缠绕其中的生物,或许是听见人声响动,那条白色长蛇慵懒地弯曲扭动,将头朝向这方,仿佛是在试探来者的气息。
尤絮瞪大双眼,确认养殖柜完好无损后,慢慢走近。这是一条纯白干净的蛇,盘旋在玻璃内,吐着分叉的蛇舌。
迟宋还养蛇?!!
尤絮的脑子还没转过来,下一秒身后便响起轻快的脚步声,她回头,对上迟宋笑盈盈的眼。
“吓到你没?”
尤絮吐了口气,“确实吓到了,你居然还养蛇。”
迟宋缓步走过来,修长的手搭在玻璃罩上,“这是白娘子,无毒,想摸吗?”
“可以吗?”尤絮眼底一亮。男人打开柜子,一手将白蛇捞出来,蛇身在他的手臂上缠绕,朝他的脖颈处溜,直到环绕住他的整个颈部。
迟宋有些无奈,用手指逗了逗它。
“这只有些怕人。”
“你还养了别的?”尤絮问。
“家里还有带毒的,你想看的话也可以去。”迟宋微微俯身,两人距离拉近,他用手轻覆住蛇头,“摸吧。”
尤絮上手触摸了一下,发现手感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硬,是柔软的。
“柳絮小姐,怎么想起来专程找我了?”迟宋将白蛇取下来,放回原位。
听见这问题,尤絮一时也没想出来回答。
她就是想他了而已。
“下午没课有些无聊,我室友都有约了,”尤絮看着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而且你不是明天生日吗,我明天没空,所以今天就来找你了。”
“你是不是还有工作要忙,我是不是打扰了?”
迟宋微勾唇,“这样啊。我一会儿还有个视频会议,可能要麻烦你等等我了。”
他注意到桌上的黑色礼盒,“这是?”
“送你的。”
“方便看看吗?”
尤絮对上他的眼,“明天再看吧,这样会有仪式感一些。”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注重仪式感的人,只是遇见迟宋以后,他会给她带来前所未有的仪式感与惊喜,也叫她知道如何让麻木的日子活出意义。
“好。”迟宋摩挲两分,将盒子放回去。
“你想吃蛋糕吗?”尤絮问。
迟宋看着她,勾唇:“不爱吃。”
少女直勾勾地看着他,眼底漾着期待:“我们订一个吧,你不吃也没关系。”
迟宋看穿了她的想法,低声笑着。
“行啊。”
等迟宋开视频会议时,尤絮坐在品茶区等他,静静地听着。迟宋讲英文时声音很低沉性感,像是醇厚丝滑的红酒,发音是标准流利的伦敦腔。
“有想去的地方吗?”迟宋这边结束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放在尤絮面前。
“我跟着你走。”
尤絮一向都是听迟宋的,她在玩乐方面没什么主见,也不会做计划,有迟宋在身边,他会包揽一切,而她只管跟着他。
迟宋买了两张话剧观影票,随后订了附近一家私房菜餐厅。尤絮是个点餐纠结患者,推给迟宋点菜后,发现他点的都是她爱吃的。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每一顿饭都像是进度条一般一点点拉近,我记住了你的口味,也常想起你偏头看夜景的侧脸线条。
“想看烟花吗?”迟宋问尤絮。服务生过来为两人满上果汁。
尤絮点点头。
上次看烟花是在半年以前,那时她心陨泥潭,从西高翻墙逃课,只为听见他的声音。
他说,我们柳絮小姐战无不胜。
想到这,尤絮突然一怔。
那次的烟花,是在她家附近放的。
迟宋怎么会知道她家地址在哪里?
尤絮没敢多想,只当是迟宋记住了她住哪个方位,随后请人去放了烟花。她不认为迟宋会私底下调查她的背景,他一向都很尊重她。
黑色宾利在夜晚的流光里驶过,从车水马龙的市中心穿梭至宁静的郊外,停在别墅区的地下车库。
“这是我郊外的住所,有时候会过来住两天。”迟宋为尤絮拉开车门,用手挡住她的头顶。
“你在北迎到底有几个落脚的地方?”尤絮问。
迟宋漫不经心地回答:“四个。”
“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将公寓过户在你名下。”
尤絮“啧”一声,“你别这样逗我了。”
迟宋只是轻笑,掌心依旧玩弄着那个黑色金属打火机。
“想看什么样的烟花?”
“紫色的。”
这片有间仓库,迟宋从里面搬了一箱烟花出来,放入车子后备箱。
“还是那么喜欢紫色啊。”迟宋笑。
他们在后山处下车,这里能揽尽山脚的灯火人间,抬头便是万里黑夜,明明是秋夜,却也能看清繁星点点。
迟宋拆开外包装,打火机拿在手上,“准备好了吗?”
尤絮捂住耳朵往后退:“准备好啦。”
烟花筒被点燃,火星燃烧,迟宋小跑几步朝她这边过来,嘴角漾着温柔的笑。
朵朵火花在天上炸开绽放,淡紫色染着粉的焰火直窜天穹,爆裂的响声在耳畔回荡,耀眼的流彩荡漾在尤絮的眼底。
迟宋微微偏头,垂眸看着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比星空更耀眼。
他微笑,不经意地向她靠近一步,在她耳畔留下酥麻气息:“好看吗?”
尤絮弯着眸朝他点头。
“这次和上次的烟花是同一个厂家生产的吧,风格很像。”
“我朋友经营烟花生意的,上次的烟花,也是他的货。”
烟花绽放完毕后,仿佛在夜幕里留下了恍惚的晕染,叫人久久不能平息。
零点了。
尤絮笑得明亮:“生日快乐,迟宋。”
“谢谢。”迟宋将手提袋里的礼物盒拿出来,他看向她,“现在我可以打开看了吗?”
尤絮点头。
黑金色礼物盒被打开,里面被精心设计过,浓厚的木质香袭来,是尤絮自己设计制作的永生花盒,各式各样的花朵点缀其间,都蕴上泛灰的紫黑色调。
迟宋凑近闻了闻。
“是你自己做的吧。”
“你怎么知道?”
他笑:“很有尤絮的风格啊。”
“谢谢柳絮小姐,我很喜欢。”【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