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情歌
北迎的秋夜风大天凉, 尤絮和迟宋回了别墅切蛋糕。
迟宋这个人真是极简主义,不论住处或办公室,装修都以黑白灰为主,给人一种没有生活气的感觉。而尤絮恰巧是极繁主义, 擅长将平平无奇的一方天地布置得温馨, 她宿舍的上床下桌被她装饰得很温暖。
“你这好没人情味啊。”尤絮嘟囔着,“下次我给你带点东西, 帮你装点一下。”
迟宋将永生花摆在显眼处, “你是不是喜欢装饰宿舍?”
“你怎么知道?”
“猜的。”迟宋勾唇。
桌上是某奢牌的伯爵榛子蛋糕,只是没有摆上任何祝福语。尤絮拆开礼品信封, 在上面写了一句话:
迟宋,生日快乐。
平安,顺遂, 幸福,向生。
迟宋低笑:“这么多祝福啊?”
尤絮只是回着笑。
我想说,我想把所有的美好都给你。
迟宋,你该是执棋的人。
整个蛋糕被尤絮吃了一半, 迟宋不爱吃甜,但也吃了一小块。
“柳絮小姐,帮我拿一下大衣口袋里的打火机。”迟宋站在窗边接电话。
尤絮点点头,探手摸了摸身旁的衣服口袋,却摸到了别的东西,像是一根发绳。她低下头偷偷瞄了一眼,愣住。
是她送他的柳絮叶红绳, 一直被他带在身上。
“没找到吗?”
尤絮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将打火机递给迟宋,“找到了。 ”
迟宋接过后,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调侃,他低头把玩着打火机,淡笑着回应:“嗯,女朋友给我过生日。”
听到这话,尤絮眼皮子跳了一下。她低下头,悄悄摩挲着藏在衣袖下戴在手腕上的红绳,坠在上面的树叶挂饰顺着弯曲的弧度垂了下来,直贴静脉血管,像是能连接心的另一头。
迟宋那头的电话挂掉,他朝沙发上的尤絮扫了一眼,察觉到目光,尤絮若无其事地玩起手指。
“两个月。”尤絮冷不丁来了一句。
“嗯?”
“我们假扮情侣,正好两个月了。”她的大拇指不自然地向掌心收缩。
打火机盖上的金属声清脆,迟宋嘴角微抽,“嗯,还剩四个月。”
安静了几秒。
尤絮起身,“我去睡觉了。”
“晚安。”
尤絮没回应,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随后朝卧室走去。
晚安这个词对她来说,有些许暧昧。
她从未道过这两字。
尤絮洗完澡后出来,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应该是主卧,被特意收拾过。她在床头坐下,却感觉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她掀开被子,发现是一个未拆封的手机盒,市面上最新款。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迟宋的字迹苍劲有力:
「以后我的电话,要及时接。」-
迎大的艺术节将至。大礼堂的装饰耀眼,台上的人正在一个个走位置彩排。
尤絮彩排结束后,坐在后台发呆。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在舞台上表演。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她的紧张来源于迟宋。每次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时,她都会感到无地自容,那眼神温润却带着阴冷,像是能穿透她的心。
有些人站在那儿,就会在别人心里发光,像一棵薄雾里冷冽的雪松,朦胧又清晰。
可你就是抓不住,跨不过这段看似轻飘飘的距离。
晚上六点半,观众开始陆陆续续入场,迎大的艺术节一向搞得盛大,不光有本校师生,还邀请了许多合作方。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晚上好!”
随着主持人与开场节目的起兴,艺术节正式开始。宋翎和古柠很不幸抽中第一个上场,两人在聚光灯下摆好姿势,爵士摇滚乐响起,她们配合默契,舞姿飒爽。
尤絮特地从后台出来,在台侧为宋翎以及后来的倪盏拍照。她拉着余沛文的手,镇定的外表下手却在微微颤抖。
聚光灯对她来说,像是应激,像拨开伤疤展露于外。
时间流逝,到了尤絮上场了。她身着倪盏选的淡紫色抹胸长裙,拖尾至地面,提着裙摆走路些许费劲。
迟宋坐在台下第一排,眼底泛起难以察觉的笑意。霎时间,周围的舞台光唰地熄灭,只留下那一小方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尤絮身上。
《Enchanted》前奏响起,尤絮轻轻闭上双眼,而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迟宋的脸。
“There I was again tonight forcing laughter faking smiles”
她缓缓开口,面庞染上温和之色。
“Same old tired lonely place”
“Walls of insincerity Shifting eyes and vacancy when I saw your face”
“All I can say is it was enchanting to meet you……”
暖色的灯光打在她的脸庞,显得柔和又立体。
这首《Enchanted》盛大而又轻缓,像是怀揣着悸动的少女一步走一步奔向暗恋的人。
到歌曲的高潮部分时,她望向观众席,在第一时间便对上了迟宋的眼。
眼底闪着笑意。
那时她心跳好像停骤了一拍。
随着观众如潮的掌声响起,尤絮轻轻举了个躬,双手提着裙摆准备下场,脚下的高跟鞋突然踩到拖尾,她迅速整理,却发觉蕾丝裙摆边勾在了高跟上。
尤絮背对着台下,无人看清她微渺的狼狈。
下一秒,裙摆被人托起,她猛地回过头,身后是从容淡漠的男人,他逆着光,仿佛让世界逆转。
迟宋拖着尤絮的裙摆容她下场,台下的学生们反应过来后,起哄声愈来愈大,穿透整个礼堂。
“卧槽!!迟教授专程上台为她提裙子!!!”
“怎么回事啊,他们有情况吗?!”
“看来之前的传闻是真的啊,迟宋跟尤絮真的是一对……”
“迟宋真的很帅啊,不过那个叫尤絮的女生也很漂亮诶,挺般配的。”
“我倒觉得不配,两个人一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下一个节目的背景音乐奏响,尤絮和迟宋就这样走进后台休息室。
尤絮整理好裙子便坐下,抬头对上迟宋的眼。
“你怎么上来了?”尤絮又迅速低头,“这样子……很尴尬。”
迟宋靠在桌边,眼底漾着笑,“小姐,我再不上来,恐怕你就要摔倒了。”
尤絮心跳如雷,她深呼一口气,嘴角也扯出一分笑意:“谢谢。”
只是他们的关系,似乎也要闻名全校了。
迟宋轻叹气,令她忽然想起来,他最讨厌她同他说谢谢了。
尤絮开口:“那你说,我们俩的关系不就公之于众了?”虽然她很清楚,她和迟宋是假的。
舞台边上的女孩唱着梁静茹的《情歌》,“一整个宇宙 换一颗红豆”在尤絮的脑海里飘扬。
迟宋在尤絮旁坐下,伸手轻轻地帮她把碎发捋好。
“你介意吗,介意的话我会去处理。”
这一问让尤絮心一沉。
她介意吗?
不介意吧。
可她介意的是,这公之于众的关系与情感,却是有名无份,终归是虚假的。她害怕到了分手的时间,自己却依然依赖着他。
尤絮终归是摇摇头:“算了吧,我不介意的。”
休息室里没人,他们就这样坐着,静静地听着歌。
“很好听。”
尤絮问:“我也觉得。”
“我说的是,你唱得很好听。”迟宋侧脸看向她。
因为,这首歌就是为你而唱的啊。
尤絮觉得有点发热,但大概是这里昏暗又暧昧的氛围,导致她有些理智动摇。
“那你觉得,我今天漂亮吗?”尤絮双眸微弯。
迟宋正用食指摆弄着裙子的蕾丝,他嘴角微微上扬,“我们尤絮一直都很漂亮。”
尤絮心跳加速,可她总觉得心里有一块是空的。
“原来今天与往常也没什么不同啊。”她佯装失望,叹了口气。
迟宋看穿她的心思,却萌生出想要逗逗她的想法。“我不太高兴呢,那么多人都看见你的漂亮了,我很嫉妒。”
空气又静了一秒。
尤絮感到脸颊迅速泛红,但幸好她化了妆,掩盖了悸动。
“我就喜欢这样,有很多人喜欢我不好吗,这样我以后也能过得好一点。”她开始嘴硬。
“哎……”她叹气。
“我心情不好,那我可走了。”迟宋慢慢地起身,衣角却被拉住。
他回头,眼底的笑意盈盈,尤絮这才发现,这个货是故意整她的。
尤絮松开手,提着裙子起身往更衣室那边走去,下一秒,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逗你玩的,我们柳絮小姐就应该这样发光啊。”
尤絮突然感觉鼻子一酸。她拉开门,迅速地逃走了。
等尤絮换完衣服后,她犹豫着要不要出门,害怕迟宋还在外面等着。她轻轻开门,从门缝望着外边,发现迟宋已经不在了。
她又在自作多情。
尤絮出来,她打开一直静音的手机,迟宋的消息弹了出来——
「还想继续看表演吗?不看的话,我在礼堂门口等你。」
她手指快速地打字:「我想回去看表演,下次见吧。」然后,她假装无事发生一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从她进来开始,宋翎和余沛文的眼光便开始跟随在她身上。
“这迟宋什么意思啊?”宋翎啧啧两声。
余沛文开口:“他胆子也太大了吧。”
尤絮有气无力地瘫在座位上,“算了,就这样吧。”
其实她心里并无抱怨,她是暗暗欣喜的。
她的担忧只存在于关系的真假。
可她想通了,管他真的假的,在这段关系结束之前,她至少可以正大光明地留在他身边,这是她想要的。
周围的学生也时不时往尤絮这边望,悄悄地议论着。尤絮从初中便开始饱受他人的议论与语言霸凌,她一点也不害怕旁人的闲言碎语,只是回了那些人一个冷冷的眼神。
宋翎悄悄在耳边道:“你不用管真假了,在我看来,迟宋今天愿意这样做,至少能说明——”
“他对你绝对有真感情。”——
作者有话说:回归更新了TvT
这次回来后不会断更了(再断更我抽死自己)以后保证一周至少两更
第32章 真心
高楼大平层上, 迟宋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眼神飘至远方。
江熠拿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见迟宋心不在焉地看着外景, 便出口发问:“又发生什么了, 大白天在这里发呆?”
迟宋回过神来,转身到椅子上坐下, 将手机搁置在桌面。
“没什么。”
江熠笑得肆意, “嗯,没什么。”
“电影过审发证了, 可以准备选定档日期了,摄影师那边的预热海报已经做好了。”
迟宋点头,“这事交给你去做, 记得和演员的行程对接,留出时间给电影路演。”
“行嘞。”江熠把资料甩在桌上,“你记得和跟邱大明星私底下会个面,她有事找你。”
霎时间, 消息提醒声响起,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屏保的照片令扫过一眼的江熠愣了一下。
“你这……还换屏保了?”
迟宋眼神落至屏幕上,身着淡紫色纱裙的女孩沐浴在舞台的暖光灯里,手握着话筒,神色盎然。
“嗯。”迟宋淡淡地应下,“好看吧。”
“……”江熠翻了个白眼, “谁敢看你的柳絮妹妹啊,我怕被你挖眼珠子。”
迟宋嘴角微微上扬,低下头把玩手机。
那天尤絮唱歌时, 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事实,有一瞬间他同她对上了一眼,她的眼底闪烁着直直打在她脸庞的舞台光,也藏匿着不为人知的爱恋。
那一眼,让他陷入恍惚。
他拿起手机为她拍了一张照,身旁的一个合作商问他:“迟先生,看你前面一直都很平静,现在居然给这个女孩拍照,看来是对她十分欣赏啊。”
迟宋淡淡地笑,“嗯。”
何止是欣赏。
他思考一会儿后,将这张照片设为了屏保。
好像无时无刻尤絮都在他身边一样。
他这样的人,何配得到她的真心-
自从迎大艺术节倪盏表演的音乐剧后,有娱乐公司的星探找上了她,表示想签她。
倪盏本身不是学表演的,音乐剧也只是她个人所好,她跟公司对接后表示自己还需要考虑一番。
作为倪家千金小姐,她的未来并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更是在倪家的手中,前途的每一步,都代表着家族未来的走向。
而迎大工学系来了一个轰动全校的少年,据说他顶着一头白发,人狠话不多,见谁都是一副冷淡模样,但皮囊优越,骨相冷冽顶尖。尤絮倒是还没见过这人,却常常听说这人的存在。
而陈醒工作室那边生意忙碌,便拜托暂时闲下来的尤絮去医院照看一下陈喊,因为陈喊似乎并不排斥尤絮。
那时尤絮将猫抱了过来,引起了他唯一的目光。
尤絮提着一壶鸽子汤来到病房外,她轻轻敲门后从小窗户往里面望了一眼,随后拧开把手走了进去。
她来到病床边将饭盒放下,坐在了椅子上。陈喊只是冷冷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便继续看着手里厚厚的书。
尤絮悄悄一瞥,是高数教材。
这小子真是厉害,生了自闭症这种心理疾病,却成为那百分之一智力超群的天才。
尤絮轻声道:“这是高等数学最后一本教材吧,你大学内容都自学完了?”
陈喊一点动静也没有。
尤絮:“……”她再也不自取其辱了。
刺骨寒风裹着着些许雨点落入窗内,尤絮站起身去把窗户关上。她靠在窗棂边,望着窗外,已经深冬十二月,楼下兜风的患者少了不少,倒是对面楼有些人也同她一样靠在窗户边,不知是在思考病痛还是未来。
“阿喊哥哥,你在吗?”病房的门被敲响,一道小女孩清甜的声音突然传来。
陈喊缓过神来,抬头看向房门,“帮我开一下门。”
尤絮在心里一震,但还没来得及多想,她便走过去开了门。面前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的头光秃秃的,应该是得了绝症正在化疗,还拿着一个小包。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我想找阿喊哥哥。”她两只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尤絮。
尤絮回过头看向陈喊,他貌似是默认了。她便微笑道:“那就进来吧。”
小女孩笑着走到床边,她从口袋里摸一个千纸鹤,放在陈喊的身旁,“阿喊哥哥,你上次教我叠的千纸鹤,我自己也会叠了,好看吗?”
室内弥漫着从未有过的温馨。
陈喊点了点头,“真棒。”
“那你猜猜我还带了什么?”女孩掏着包里的东西,拿出一瓶小玻璃罐子。
里面全是五颜六色的五角星。
小女孩笑眼盈盈:“送给你的,哥哥。”
尤絮看得有些心里发酸。这个小女孩犹如一盏热灯一样,明明身处绝境,却还是阳光照人,温暖别人。
接过星星罐后,陈喊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
“谢谢。”
“小楠,出来治疗啦。”护士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女孩恋恋不舍地望着陈喊,随后对着他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陈喊哥哥,下次见你,可以教我做其他手工吗?”她退至门边。
陈喊望着她的眼。他眼底依然冷漠淡然,却闪过一丝低沉。
“好。”
小楠跟着护士走了。尤絮关上了房门,在椅子上坐下。
“那个小女孩,病得很重吗?”尤絮面露忧色。
陈喊没有看她,只是微微点头。
“她真可爱,像个小太阳。”尤絮感叹。
连陈喊这样阴郁的人,都能被她的温暖所打动。
空气沉默了一阵后,陈喊开口,声线清冽:“麻烦扶我起来,我想下去走走。”
尤絮应了声,推来轮椅,扶着陈喊坐了进去。她怕他冷,专门带了见披肩下去。
凛冬之际,寒风抚过脸颊,带来几分刺痛。尤絮抬头望着白茫茫的天。
应该,快下雪了吧。
她对着天空自己心里默默许了个愿:
今年的初雪,她想和迟宋一起看。
轮椅上的陈喊伸出手,将披在自己肩头的披风扯开,递给尤絮。
“你不冷吗?”
他没应,尤絮只好接下,披在自己身上。这冬天的刺骨是能钻进厚衣服的。
“上次的猫,死了。”陈喊眼底深邃平静。
尤絮皱眉,“啊?怎么回事?”
“保安,把它打死的。”陈喊的目光眺至保安亭处,有一个看上去微微年老的保安正坐在里面。
这只是一只猫,一只想要在寒冬里找处取暖处的小猫。
这人作为保安,便是如此负责安保的。
尤絮陷入恍惚。
后来她推着陈喊回到病房后,看着他吃完饭,才回了学校。
陈醒得知陈喊今日说了好几句话后,她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欣喜激动:“真的吗?!太好了尤絮,你简直是阿喊的救星啊,他真的很少很少说话,一周能说一两句不错了。”
尤絮眉头轻缓,心底一块石头落地,“这样啊。其实是一个医院里的小女孩来找他,他们看上去关系不错,所以他说了话。”
但后来陈喊主动对她开口的话 ,她回味了一遍。
这个看上去阴鸷的少年,貌似心底纯白,也有着善良的一面。可他依旧是病了。
造化弄人啊-
“本台消息,中央气象台预报,从明天开始将持续一段大幅度的降温,在明天将迎来初雪的降临……”
出租车上播放的天气预报在耳边回荡,尤絮看着车窗外闪过的车水马龙,意识一直没有回过来。
直到来电彩铃响起,她才回过神来,是迟宋的电话。两人在前几天艺术节之后便没有再联系,像是心照不宣一样。
“你在哪里?”迟宋低沉的声音顺着电话传来。
“马上到学校了。”
迟宋打开免提,将手机放在身旁,“听说你今天去医院照顾一个人了?”
尤絮这边司机正好鸣笛,她没听真切:“什么,我没听清。”
装傻。她就是不想告诉他。迟宋在心里冷冷地笑了一下。
“没事。”
“明天有初雪,你今晚方便来祈云湖这边吗,可以最早看到雪。”迟宋若无其事地继续问。
祈云湖,便是迟宋的郊外别墅坐落之处。
尤絮一愣。
她方才许的愿,便是同迟宋一起看初雪。
可她为何会生出推脱的想法?
是艺术节发生的事的缘故,还是她的感情已经变质了。
她自己也拿不准。
她好拧巴,又想奢求那一点光明的爱。
可她还是应下了:“好。我晚上过来。”
“我来接你。”
尤絮“嗯”了一声,便挂断电话-
迎大门口,迟宋靠在宾利的车门上,黑色长款大衣显得他皮肤白皙,他握着手机,露出的手背青筋纵错,手指纤长而骨节分明。
尤絮从校门出来,一眼便望见了他。
迟宋依旧是一身黑,长至小腿的大衣衣摆随风微微飘动。他的衣服几乎没有logo,但质感看上去便知价格不菲。他神色平淡,深邃的眼眸漾着不为人知的光色,五官立体凛冽,侧脸线条棱角分明,周身气质冷寂锋利,又显得文质彬彬。
这样一个出众的人,站在离你不远的位置上,却又显得疏离遥远。
尤絮低着头向前走。
这样的一个人,会不会热烈地去爱一个人呢?
她缓步走到迟宋面前,他为她打开车门,手掌不忘护住头顶。
“怎么,有什么烦心事?”迟宋手握方向盘,用余光瞥着尤絮。
尤絮摇摇头,“没有,就是突然挺惆怅的。”
大概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吧。
车子驶过一段路,迟宋开口:“思来想去许久,我还是想跟你说句抱歉,关于艺术节上那么突然而大胆的事。”
尤絮被他这突然一道歉打个措手不及,她心底慌乱,不知该如何接这招。
“没什么的,我跟你说过。”她淡淡地回复。
“但我感觉你不开心。”
车内播放着周杰伦的《枫》,气氛一度低沉。
少女在纠结片刻后,想说的话却在微微张嘴后堵在喉间。
迟宋在空荡的街边停了车。他转向尤絮,眼底依旧是旁人猜不透的光晕。
“尤絮,以后有不开心的话,可以跟我直说的。”迟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我会改正。”
「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
「我点燃烛火温暖岁末的秋天」
歌曲进入高潮结尾,忧伤的氛围带动着人的心绪。
尤絮眼底闪着泪光。
“我确实不开心。”她微微颔首,“我只是怕……”
“我只是怕你在公众前做出那样的事后,又离开我。”
一滴泪垂直地打在围巾上。
下一秒,一只手抚过她的脸颊,迟宋用指节轻轻为她抹去眼泪,她微微一怔,闭上了双眼。
“我不能保证以后,未来的变数太多了。”迟宋垂眸,浓密的睫毛微遮住他的眼,“但我可以保证,现在的我可以尽全力留在你身边。”
“我不会离开你。”
「两行来自秋末的眼泪」
「让爱渗透了地面」
「我要的只是你在我身边」
歌曲结束。尤絮抬眼同他对视,他眼底的真诚,似乎不像是在说谎。
是啊,他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在与朋友相处时不真诚呢。
朋友。
妹妹。
假女友。
挺好的。尤絮弯起眸子,泪光在笑眼里熠熠,眼角依旧淌着泪。
“我知道了。”
她解开安全带,越过这半米的安全距离,抱住了迟宋。他在半空中的手停滞,随后搭上她的背。
拥抱时的两颗心,心跳是共振的。
这样,正好弥补了右胸后没有心脏的遗憾。
“谢谢你。”这句话出自迟宋之口。
谢谢你,愿意在意我的去留。
谢谢你,允许我留在你身边。
第33章 初雪
黑色宾利在灰暗的天空下急驶, 停在别墅停车区。
天色昏暗渐深,阴沉沉的仿佛要下一场大雨。
尤絮洗完澡后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头发还没完全吹干,怀里抱着个抱枕, 眼前的投影正放着王家卫的《堕落天使》。迟宋从一楼上来, 见她在休息室里,便轻轻走了过去。
尤絮稍抬眼睫望了他一眼, 在暖光下, 她本就偏浅的眼睛化为茶色,如氤氲月光, 眼尾的弧度在莞尔一笑时像是钩子,引得人喉结滚动。
“头发怎么不吹干,容易感冒。”迟宋伸手去拿柜子里的吹风机, 插入插座,“我帮你吹?”
尤絮抿唇,“好。”
他答应了她暂时不会离开她,那她就要趁有限的时间, 与他走到最近的一步。
尽管后期的痛感更为强烈。
修长的手指抚过发尾,插入发间,迟宋站在沙发背后,轻轻地为尤絮吹着头发,吹风机的声音盖过电影,尤絮喉间发紧,身体紧绷。迟宋的手偶然碰到她的后颈, 冰凉又舒服。
“烫吗?”
尤絮回:“还好。”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紧绷,嘴角轻微一咧,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迟宋这个视角里, 当他稍微低头时,便能看见少女精致的锁骨,以及轻薄睡衣贴在皮肤上若隐若现的空隙。
迟宋快速挪过眼。
不知是室内暖气太大还是暖风机吹着头发的缘故,她的脖颈和脸貌似泛红了。
“好了。”迟宋收手,将插头取下。
尤絮依旧不敢看他,假装看电影入了迷。
迟宋见她依旧僵硬的模样,眼底噙了笑。
很可爱。
“你早点睡觉吧。”尤絮淡淡开口,试图打破沉默的气氛。
“你不睡的话,我睡不着。”迟宋应她。
尤絮噎住,“什么意思?”
“是我吵到你了吗?”
迟宋摇头,只是垂眸看着她。
“早点睡觉,小姐。”他转身往自己的卧室去了,没有留下其他的话。
尤絮一头雾水,她低头对着怀里的抱枕发呆,抱枕是一片黄油吐司形状,上面还有些许迟宋身上的味道。
每次来,她都喜欢抱着这个看电影-
“下雪了,尤絮。”房门被敲响,尤絮缩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随后便清醒了。
“好。”她揉了揉眼睛,起身去拉开窗帘,冬舞弥漫,落地窗外白茫茫一片,院子里的树枝上都挂满了簇簇白雪。
这是北迎的初雪。
尤絮迅速收拾好出了卧室,一眼就见迟宋站在休息室的阳台上,他穿着一套黑色卫衣,背影带着些张力与少年感。
“过来。”迟宋看向她。
尤絮走了过来,站在他身旁。
初雪降临,一丝丝雪花飘过来,落在尤絮的头发上。
她想和迟宋一起看初雪的愿望,实现了。
“上次看雪还是在一月,我来参加保送考试的时候。”尤絮略有些兴奋。
迟宋扯唇,“你还落下了一条红绳。”
尤絮一愣,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是吗,我好像忘了。”
而她的那条,此时就在她的兜里。
“好吧。挺可惜的,几个月前它被我弄丢了。”
“……
“这人睁眼说瞎话,就知道逗她。
迟宋看她,“你好像并不意外。”
尤絮淡淡地“嗯”了一下,“廉价之物,没什么可珍惜的。”
迟宋摩挲着口袋里的红绳,见她毫无反应,便开口:“骗你的,其实没丢。”
他拿出来递在尤絮眼前,声线轻缓带着笑意:“我们尤絮送的东西,都值得珍惜。”
尤絮呼吸一窒。周边很宁静,有风吹过,树上积攒的厚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至她的心底。
好冷,却又好暖。
原来不管换多少外套,他都将此物带在身上。
他是不是对她……也有感情?
想到这,尤絮打了个冷颤,她不敢想。
“那我希望,它真的保了你的平安。”尤絮看向他的眼。
迟宋笑着:“是啊,之前我差点被车撞了,定是它保了我的平安。”
“……”又张嘴就哄骗她。
尤絮双手握拳,闭上眼睛。
“许愿?”迟宋问。
待尤絮许完愿,她点了点头,“听说初雪时许愿,愿望成真的概率很大。”
“那我也许一个吧。”迟宋也跟着许愿,“希望我一切顺遂。”
“说出来就不灵了!”
迟宋微弯眼眸,“你怎么知道我许的就是这个呢?”
他许的愿埋藏在心底,她不要知道才好-
尤絮回学校后,听到的第一件事便是自己又在论坛上出圈了。
但这次出圈的方式很特别。
【震惊!迎大法学院的尤同学疑似被迟导演包养!】
宋翎刷着这条帖子,不由地皱起了眉。她本来又不想给尤絮看的,结果尤絮直接从容地自己打开论坛去看了。
她看着这些帖子和评论挺想笑的。但觉得幽默的背后是伤痛。
她被说中了,那些人说得还很一针见血。
不就是包养吗,她和迟宋。
「之前有人爆他俩的料我就觉得不对了,迟教授怎么看得上尤絮的,听说她家很困难诶。」
「这个尤絮就是家里很穷啊,她名字在贫困补助申请上,我之前悄悄看到的。」
「现在的女生真是心术不正,以为傍上大佬就不用努力了吗?」
「楼上的,什么叫现在的女生,不要以偏概全好吗?」
「我之前看到迟宋开车在校门口等尤絮,还为她拉车门呢。」
尤絮继续翻,她开始笑,笑出了声。
宋翎和余沛文互相两眼一瞪,两个人冲过去抱住尤絮。
“你们干什么?”尤絮见状又哭笑不得。
宋翎拍拍她的头,“你快吓死我了,不准伤心啊。”
尤絮摇摇头,“没什么好伤心的。”
她只是觉得很讽刺。
讽刺到,那些人说的都是对的。
她跟迟宋不是两情相悦,是她单方面暗恋,幻想,甚至可以说是意。淫。
所以,她没资格伤心,她是那个错的人。
况且高中时期那些人骂她骂的难听多了,这点不算什么。
但隔了不久,论坛里所有关于尤絮的帖子全被删得干干净净,甚至还冒出好多条道歉帖,被挂在前面几页。
江熠发来信息:「论坛那事,你没看到吧?」
尤絮迟疑几秒:「看到了。是你联系他们道歉的吗?」
「是迟宋做的,他估计是怕你难受不想跟你说,所以我来说了。」
好吧。
尤絮直接给迟宋发信息:「谢谢你。你不用怕刺激到我,我不会难过的。」
隔了好几分钟,迟宋才回来信息:
「我知道这些刺激不到我们柳絮小姐。我只是,」
「怕你不想理我了。」
尤絮心里警鸣响起,下一秒迟宋打来电话——
他没有率先开口,尤絮只听见那边沉重的呼吸声。
“喂?”她开口。
“嗯。”那头传来低沉的答复。
“没想到,我们松柏先生也有害怕的时候?”尤絮笑。
迟宋无奈:“我也是人啊,当然会害怕。”
“尤其是,有关于你的事情。”
尤絮呼吸骤停。“你是……什么意思?”
沉默了整整十秒。
那头的男人深深地吸了口气,最后答道:“以后再告诉你吧。我这边还有点事,下次聊。”电话被挂断了。
尤絮微怔,低下了头,没敢想多久,便将自己拍醒,坐回座位去写自己的奖学金申请-
迎大期末周的小组合作汇报马上截止。尤絮和宋翎、古柠、还有一个叫杨燃的男生一组,几人做完各自的部分后,也即将整合出完成品。
这次小组作业以及个人平时考试与操行分得分,都算在奖学金的打分里,每个系拨发一份奖学金。
尤絮为了这份补助,平时一直都很小心翼翼,出勤全勤,各项考试也位居前三。她貌似就跟有些人说的一样,上个大学甚比高三。
这天放学后下着小雨,尤絮撑着伞往宿舍楼走时,手里的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她一看,居然是温时萤发来的信息。
「Rikki:小尤絮,明天是我生日,你愿意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吗?」
「好呀。」
温时萤发了时间和地点,看上去又是个价格不菲的高档饭店,像她们的派对,大家应该又会打扮得很漂亮。尤絮叹了口气,又得找宋翎帮忙搭配一下了。
尤絮收了伞走进宿舍,她打开电脑将整合好的作业发给了辅导员,突然又愣住。她望向这电脑,就连电脑都是迟宋送她的。
尤絮在心里暗暗地想,迟早有一天,她会还清迟宋。
辅导员打来电话:“尤絮,你这个版本和杨燃那个版本,到底哪个是最终版?你们俩发的不一样,署名也不一样。”
尤絮一愣。
“什么意思老师,杨燃已经发给你了吗?”
“对,他这个版本我发你看看。”尤絮收到她传来的文件,点开看了看。
杨燃用的,是尤絮的想法那版。当时俩人因为意见不合有进行争执,最后尤絮妥协,用了杨燃的那一版。可眼前杨燃的成果,却是她的想法,而她的巧思下方,署名是杨燃。
“老师,我们这边出了点问题,晚点再给您回信。”尤絮挂断电话,给杨燃发送信息。
“你发给辅导员的文件,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迟宋这个心机男。
第34章 莫测
“什么什么意思?”杨燃问, 显得她问得莫名其妙。
“我们原本意见统一用了你的方案,但你却用了我的构思不告诉我们,最后还要标上自己的署名,”尤絮平静地叙述, “这难道不是盗用吗, 杨燃?”
杨燃那头听不出一点慌乱:“什么叫你的构思,你申请专利了还是保留证据了, 我们的构思不是差不太多吗?而且里面还有我后面想的其他的东西。”
尤絮翻了个白眼。她真没想到自己会遇上这样的人。
“你这又没证据能证明这是你的巧思, 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好吗?”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
尤絮放下手机, 双手按压着太阳穴。等她接受事实后,便再次打开电脑,将文件改为自己原本的想法, 随后盯着电脑壁纸发呆。
她现在发过去,杨燃那边可以直接反咬她一口,诽谤她是抄袭。
但尤絮还是准备发给辅导员。她在里面又加了点别的思考,随后整合打包, 点击了发送。
第二天,果不其然,杨燃怕是在辅导员和教授那边说了些话,他们都将这份作业里的那部分内容当作杨燃的作品。
宋翎气坏了,她直接从后排走到杨燃位置上,双手撑桌。
“你什么意思啊,抄袭他人成果还要署自己的名字, 你是没有脑子还是没有智商,是知道自己原来的想法不行所以要抄袭尤絮吗?我们都是一个小组的,你就这样背刺组员?”
全班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尤絮见状, 也走了过来,她面色波澜不惊,淡淡开口。
“我知道你和老师们说了些什么,是详细阐述了那部分的理论吧,”尤絮眼神冷淡起来,“其实真没必要,你我都是学法律的,你应该知道抄袭他人成果并恶人先告状的后果是什么。”
杨燃直接站起来,以往那个严肃而面无表情的书呆子脸上挂起了委屈。
“你们俩的意思是想靠争辩获取胜利吗?尤絮,你没有为自己争辩的资格,因为我有证据证明这份作业是我一人完成,”他的话听起来逻辑缜密,再加上那楚楚可怜的表情,显得他才是受欺负的那位,“宋翎,你和古柠两个人划了多少水,自己也清楚吧,我在思考如何完成作业时,你们俩一直在玩,怕是也没办法为她洗脱嫌疑吧?”
宋翎噎住。
“我的证据已经交给林教授了,剩下的就等结果吧。”杨燃坐了下去,继续翻看着书本。
宋翎还想说些什么,结果尤絮拉了拉她的衣角,两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见尤絮如此平静,宋翎脑子转了一下,凑到她耳边轻轻道:“你这么冷静,不会已经有解决方式了吧?”
尤絮叹了口气,“没有啊,正如他所说,我没有胜算。”
宋翎:“。”
由于杨燃在他人眼里一直都是文质彬彬的好学生模样,有些人便信了他的话,甚至又在校内传着尤絮“抄袭”的事情。
“她这个人咋这样,本来之前那件事就对她没好感。”
“对啊,上次包养那个事情肯定是被压下来的,道歉的那些人就是被威胁了呗。”
洗手间内两个女生在镜子前议论着,下一秒,尤絮从厕所单间里出来,若无其事地走到她们身旁洗了个手,留下一抹洒脱的背影-
谣言如同下雨天,雾气缭绕至整个校园。
迟宋在听完江熠讲这事后,并无反应。
“怎么,你这次不想帮你家柳絮小姐了?”江熠捅了捅迟宋。
迟宋把玩着那根红绳,却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另一根,将两根叠在一起。
“这种事情,她自己会处理好。”
他养出来的一枝柳絮,是自身带刺的-
余沛文还在为尤絮担忧着,内向的她竟在陌生人面前维护了尤絮。结果她还是被气哭了。
雷鸣闪过,雨水愈发猖獗,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朦胧之中,刺冷的冬风灌进人们的羽绒服里。尤絮撑着伞回到宿舍,收伞时发觉余沛文坐在位置上哭,而宋翎在旁边皱着眉。
“怎么了沛文?”尤絮担忧地走向余沛文。
宋翎叹了口气,“有人在那里说你,然后沛文为你解释,结果那两个逼素质低下直接把沛文骂哭了。”
尤絮垂下眼眸。
是有人支持她的。
也是有人爱着她的。
“你们不要担心,”尤絮拍了拍二人肩膀,“翎翎,你之前不是问我是否有对策吗,其实我是有的。”
她留了一手。
那天跟杨燃讨论过后,她总觉得浑身不舒服。尤絮将自己完成的部分备了份,时间节点在讨论之前,并特意标注时间,而修改时间也在软件上被保存。
宋翎捅了尤絮一下,“你也太坏了吧,有后手还不跟我们说,害我们这么担心你。”她佯装生气。
尤絮一把抱住她,“好啦好啦,对不起啦,是我不对。”
“但你们不觉得,等蚂蚁得意地将食物运到最多的时候,再一脚踩死,这样才好玩吗?”
宋翎思索着这句话,打了个寒颤。
“你……”宋翎竖起大拇指,“牛逼,原来你还是这样的尤絮。”
尤絮失笑。
她这个样子是耳濡目染了谁的呢?
她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她在想起这件事时,脑子里浮现出迟宋的脸。可迟宋明明是那么温润的一个人,她的潜意识里为何会觉得,迟宋也会这样做?-
雨终于停了,随着恶意的舆论。
尤絮在峰顶浪尖时,向教授及论坛发布了自己的证据。
而杨燃所谓的“证据”,实则是将尤絮的想法讲得格外细致,并附上了当天和尤絮讨论时留下的时间点。
尤絮的时间点比杨燃早了一个小时。
杨燃输得彻底。
这天下课后,尤絮穿着浅粉色长裙正朝着校门口走,却被杨燃堵住。
“你赢了尤絮,你现在很得意吧?”杨燃自嘲地笑笑,眼底闪着恶劣的厌恶,“现在奖学金是你的了,你好厉害啊,我只是想要奖学金补助家里,我只是一个想要钱的贫困户里的孩子,你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呢?”
“你为什么要夺走我的救命稻草?”
尤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因为,你、不、配。”
“不要把你的痛苦强加到他人头上,认为是他人给你造成伤害。”
说完,尤絮便继续向前走着。
杨燃看她走地越来越远时,心底燃起一股怒火,便向前冲去。当他正要推到尤絮时,便被人踹倒地。
他抬眼看,是一个浑身戾气的男人。而男人看他的眼神,和看垃圾没有区别。
尤絮猛地回头,同迟宋对上眼。
迟宋回过眼,居高临下地盯着杨燃。
“想推她是吧,要不要我们去那边打一场?”瘆人笑意染上迟宋的眼角,“正好我好多年没打过架了。”
杨燃被他的气场震慑到。从这个男人的眼底看见了些什么。
是同尤絮一样,他最厌恶的清高与冷漠。
但他缓过神来,知道自己不能再受一个处分了,便起来了身向尤絮鞠躬,“对不起,尤絮。”
“大点声。”迟宋淡淡道。
“对不起,尤絮!”
“不够。”迟宋一手拉起杨燃的衣领,方才的笑意又袭来。
窒息感上来,杨燃用尽全部力气:“尤絮,对不起!是我抄袭了你,是我还想推你!”
他被那只青筋暴起的手放开。
迟宋拿出一张丝巾擦了擦手,并丢进了垃圾箱。他嘴角勾起,面对尤絮的是柔和的微笑。
“走吧。”他拉住尤絮的小手臂向前走着。
尤絮还没缓过来,她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怕给我们小姐造成负担,把车停到西南门去了。”迟宋淡淡地道。
尤絮抿住唇,挣脱开他的手,感谢的话语出到嘴边又被她咽下。
“那我们,要避嫌吗?”
这话问得迟宋顿了一下。
“我们现在,也避不了了吧?”迟宋静静地看着她的眼。
尤絮沉默。到了车位旁,迟宋一如既往地请她入座,随后车子向着希悦酒店驶去。
车辆室内依旧静得不行。
尤絮目视前方道路,“你什么都知道吧?”
“嗯?”
“关于我被造谣抄袭的事。”
“知道啊。”迟宋手握方向盘,话语缓缓,“而且我还知道,你一定可以解决。”
尤絮疑惑:“为什么。”
前方红绿灯变为红灯,黑色宾利停了下来。
迟宋转向她,那漆黑的眸子里藏着晦暗不明。“因为我们柳絮小姐,战无不胜。”
尤絮陷入恍惚。
上一个冬季里,她被八方谣言所缠,一度堕落至地狱时,她犹豫许久后才给迟宋打去了那条“你最近还好吗。”
可就凭这句,迟宋并看穿了她的苦涩。
随后他对她说,我们柳絮小姐,战无不胜。
他一直相信着她。
尤絮突然有点哽咽,但不想在此刻,在迟宋面前哭出来。她微弯起嘴角,试图藏住那点酸涩。
“你怎么这么相信我啊?”
迟宋的眼底闪过光泽。这是一双注定被人幻想的双眸。
“因为你就像一只刺猬,内敛,封闭,身上的刺却格外扎人。”
她很像他。那个二十岁时孤寂落寞的他。
绿灯亮起,迟宋并未第一时间挪开目光,而是沉着地望了她几秒,随后踩下油门。
两人走进宴会场地前,迟宋拉住了尤絮的手,在捕捉
到她的闪躲后,又十指交叉。
“乖。”迟宋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尤絮耳根子泛着红,快速扫了他一眼,发觉他的表情貌似带着某种莫测的深沉,她没能读懂其中的晦涩,只是在不知不觉中,自己也不受控制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手心交握,传递着暧昧的温热。
“小尤絮,好久不见!”温时萤从那头过来迎接,她穿着一身香槟色吊带礼服,昏暗暖光下,她扬起的红唇更为性感。
尤絮笑着,“好久不见温姐姐,你好漂亮。”
“我们小尤同学会说话,你也很漂亮呀。”温时萤欣赏地看着尤絮,随后目光挪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又移向迟宋,表情变得嫌弃。
迟宋无奈,“温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对你很无语的意思。”温时萤啧啧两声,“你带着尤絮玩吧,我过去了。”她走前还不忘冲尤絮wink一下。
尤絮盯着桌上的小甜点看,旁边还放置着各色的酒,价格不菲。
“这个好喝吗?”尤絮指向一瓶瓶身贴着粉色标签的红酒。
迟宋一看,是一瓶唐培里侬桃红。
“怎么,小孩还想喝酒?”迟宋淡淡地笑,“忘记自己喝醉后什么样了?”
尤絮拍打了他一下,“不准想。”
她喝醉后真的是什么都能做。
迟宋给她端来一杯苹果醋,“喝这个。”
“不要。”
“还是想喝酒?”
尤絮撇了撇嘴。
她看那些人都喝着红酒谈笑甚欢,穿着性感或端庄的礼服,身上都带着成年人该有的成熟与从容。而她年龄十九,穿的是乖女孩的粉裙子,也没有成年人该有的气场,看上去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是不是也该步入熟女的地步了?
见尤絮执着,迟宋还是给她倒了一点。尤絮接过红酒杯,但一时半会没搞清楚怎么拿。迟宋勾唇,上手帮她调整姿势。
“你嘲笑我。”尤絮懊恼地道。
“哪有?”
“……”尤絮自嘲地笑笑。她连红酒杯怎么端也不知道,还要在迟宋面前出糗。
迟宋垂眸看着她,温热的手抚过她的脸庞,帮她捋好碎发。
“尤絮,你不需要为了融入,或让自己看起来成熟,而做违心的事。”他身体微微倾斜,与她平视,“我们柳絮小姐什么样都很好。”
“世界催促你去做一个大人的话,可以跟我逃,你在我这里可以一直做一个无忧的小孩。”
尤絮一愣。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他总能一眼猜透她的心思。他比她年长六岁,阅历与经历都比她甚多,受过的伤与反复撕开的结痂都比她更痛苦,所以总能轻而易举地猜透她。她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可他只会淡淡地笑,不知是无奈还是纵容。
他站在那里,温和又深邃。
而她,却永远琢磨不透他。
第35章 赌约
尤絮终于喝到了红酒, 心里只有两个字——
难喝。
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把它品得那么有韵味的。她只觉得又苦又涩。
她紧紧皱眉,而迟宋在旁边看着她,低低地笑着,像是很宠溺。
不远处的温时莹目睹了这一幕, 抬起了会心的笑容。她端着红酒杯走过来, 一手搭在尤絮肩头。
“喝不惯红酒啊,那让迟宋教教你吧, 他可是收藏大师。”温时萤冲迟宋使眼色。
迟宋只是无奈地笑笑, 将果汁递给尤絮,“教小孩儿喝酒干什么。”
“还小孩小孩呢, 人家尤絮都十九岁了,还是你女朋友,在你眼里怎么一直都是小孩啊?”
迟宋一顿。
是啊, 尤絮在他眼里,貌似一直都是个青春期的小孩子。她会青涩,会懵懵懂懂,会带着不入世事的脱俗, 会害羞,也会有自我的坚定。
他垂眸看向尤絮,少女又白又瘦,唇红齿白,清冷的气质让她本就耐看的脸多加了分故事感,甚至有些勾人的劲儿。
原来,已经不是小孩了啊。
尤絮注意到他的目光, 顺着看过去,眼神交错,迟宋停留了两秒才挪过眼, 伸手挽了挽袖口,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凌厉的脸上一如既往地难以看出情绪。
“她喝了酒误事,会做一些自己都害羞的事情。”迟宋双眸含笑,如此光线下又多添一分情意。
尤絮瞪他一眼。
怎么什么都敢说。
温时萤将两人的心里想法都收进眼底,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多余,便拍了拍迟宋的肩膀。“我走了啊,不打扰你俩双人世界了。”
尤絮抿了口蔓越莓汁,缓解了一下心底的紧张。她没敢再抬眼,只是用余光见着身旁的男人摩挲着手,看似在期待什么事情一般。
“你又害羞了,尤絮。”他挑逗的语气很勾人心。
尤絮耳根子彻底红了。
“你又说这种轻浮的,不是答应过我了吗?”
迟宋“啊”了一声,“生气了?”
“那倒没有,我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尤絮嘟囔。
“那你现在听到这种话不会生气了,要是听多了,会不会化为喜欢了?”他又吊儿郎当地,整个人散着漫不经心,“你的脸红了。”
尤絮对上他的眼。
“你猜猜看?”
勇敢一把。
迟宋盯着红酒杯里流淌的光色,唇角微扬,“我赌,你会。”
“那要是你赌输了呢?”
“输了的话,我就败给你了呗,”迟宋身子微微倾斜,神色温柔,这张皮囊在微弱顶光下依旧好看得不行,“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尤絮失语。
什么,都可以给我吗。
那你可不可以,给我爱呢?
可不可以,把你的这颗真心给我呢?
她没回答。
因为她知道,这个赌约赌的不是爱听那些话。
而是在赌她会不会动真心,喜欢上他。
“那我们赌赌看吧,反正我是不会输的,”尤絮依旧嘴硬,“我们只是假关系而已,合同上不是说了吗,假的就是假的。”
不能对对方产生真意。
迟宋叹了口气,“这样啊。”
“那很遗憾了。”
尤絮神色一敛。这是什么意思?
间接,表白?还是又在开那种轻浮的玩笑?
尤絮不想擅自猜测,又将自己那颗心封闭起来。
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她想不到迟宋这个人要是真恋爱后会怎样。会跟他们现在的状况一样吗,还是更甚呢。她脑子里总幻想着迟宋真的爱上了他人,他对她特别特别的好,他是那样的温柔细节。
跟他在一起的人,不论是谁,都会很幸福吧,也很幸运。
有人过来先迟宋,尤絮便见势结束了聊天,“你去吧,我想自己逛逛。”
“行,注意安全,有问题随时找我。”-
周日,《蝴蝶吻》的铃声将尤絮吵醒,她半眯着眼摸到手机,发现是尤华的来电。尤华难得作息如此正常,尤絮还挺意外。
她接通后没有第一时间出声,那头传来尤絮不想听到的声音——
“闺女啊,你最近在学校还好吗?”
尤絮“嗯”了一声,“很好。”
“我就知道你挺好的,毕竟有那位迟先生罩着你呢。”他发出“嘿嘿”的笑声。
尤絮一头雾水。尤华怎么知道她和迟宋走得许近的?
“什么意思,你走和迟宋联系?”
尤华沉默了两秒才回答:“那倒很少,有时候我会问他你的情况,毕竟你也不爱接爸的电话,对吧?”
“……”
“那小子对你真好啊,絮儿,你发达后要记得我这个爹啊!”
尤絮感到胃部一阵恶心,每次听见尤华油腻的声音,她便会产生难受的生理反应,她索性挂断了电话。
可他怎么知道迟宋对她很好的。
尤絮编辑在对话框里的文字删删减减,她想问问尤华是不是有在骚扰迟宋,可怎么也开不了口,就像这条被她咽下的短信一样。
去问迟宋的话,他就能大概猜到她和她父亲的不和了吧。
可能还会发现她家庭的狼狈。
她不能问尤华,因为这人嘴里从来没什么实话。但她在一番思索后,还是深呼一口气,把这件事放在一边,不再去想。
尤华应该没有暴露出她恶劣的家庭环境,否则迟宋早就远离她了吧。
迟宋身边的人都那么优秀,而她,也必须这样。这便是她一直立的人设。
宋翎不知抽了什么风,平日周末都要睡到日上
三竿,今天早上九点就爬起来追剧,一直在那里咿咿呀呀的,还要拉着尤絮和沛文尖叫。
尤絮一看,原来又是邱韵洁的现偶新剧,看上去是部低成本小甜剧,但播得很好,宋翎简直是她的大粉丝,之前找尤絮帮忙要的签名一直放在床头珍藏。
邱韵洁有时会找尤絮聊两句,两人相处得也挺融洽,甚至开始熟络。尤絮将宋翎这样子拍了下来发给邱韵洁——
「明星姐姐,来管管你的粉丝吧,我招架不住了。」
邱韵洁回得很快:「她这么喜欢我啊,那找个时间我请你们俩吃个饭咋样?」
尤絮将这消息告诉宋翎后,耳边又是一段很长的尖叫。
这份邀约很快便实现,正如邱韵洁这个直率的性格一样。宋翎挽着尤絮的手臂,脸上表情丰富。
“你说怎么办啊,我这样去见邱邱怎么样,我会不会给她留下好印象?”
“我好激动啊尤絮,你能懂这样的感觉吗,我十五岁就开始喜欢她了,她的所有剧我都看过。”
尤絮拍拍宋翎的手,“你别紧张,邱邱姐很好相处的。”
一进包厢,尤絮撞进一个人的怀里,她的第一感觉,是熟悉的安心。她迅速后退一步,对上的是迟宋的眼。
“你怎么……”尤絮疑惑。
宋翎见状迅速松开尤絮的手,神色震惊。
“你来啦小尤同学,我特地叫你对象来了,咱们不醉不归!”包厢里传来邱韵洁爽朗的声音,震得宋翎开始冒粉红泡泡。
迟宋无奈地叹口气,“她骗我说是和合作商见面。”
尤絮:。”
“邱邱姐,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三人进入包间,宋翎的眼一直没离开过邱韵洁,脸上是崇拜的笑意,但人静了下来,貌似是想留下好印象。
“邱邱姐你好,我是宋翎,尤絮的闺蜜,我从十五岁就开始喜欢你了,没想到今天真的见到了你,我真的好开心。”
而这两人挨着坐下,尤絮在底下踩了迟宋一脚,引得他投来炽热的目光。
“什么调情方式?”他凑近。
尤絮翻了个白眼。
“我知道你,宋翎是吧,尤絮有跟我讲起你,”邱韵洁微笑着说,“喜欢我这么久啊,你品味真的很好,长得也很漂亮。”
宋翎:“!!!”
于是接下来变成邱韵洁和宋翎愉快的对话,而尤絮和迟宋只是偶尔插入几句,两人看上去波澜平静,实则眼神交错之时,便电光石火。
“想走吗?”迟宋低声问,身上还带了点被邱韵洁灌的酒气。
“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我家。”
尤絮一愣,“你的哪个家?”
“我的住所。”迟宋声音低沉好听,呼吸声在她耳边摩擦着,令她起了鸡皮疙瘩,“我所有的生活都在那里,你想去了解吗?”
住所。所有的生活。关于他的一切。
尤絮当然想要了解。
但迟宋喝了酒,她总觉得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不清。
去他家合适吗?
不管了。
尤絮点点头,“好。”
迟宋站起身来,向邱韵洁道:“尤絮身体不太舒服,我带她出去透透气。”
邱韵洁和宋翎一看就懂。
“好吧,那你们要早、点、回、来哟。”邱韵洁拖长尾调,眉飞色舞。
迟宋拉住尤絮的小手臂出了包厢。他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因为他喝了酒所以喊了代驾。车子一路向北的时间里,尤絮没有一刻是心神安宁的。
迟宋所常住的地方在市中心,能看见世界级CBD的地方。他开门时没有避着尤絮,反而像是故意露出密码,但尤絮依旧是挪开了眼,她认为偷窥别人的隐私不太好。
落地窗明净反着光,窗外是剑指苍穹的写字楼,夜色渐浓时,市中心的的内透勾勒出大厦的宏伟,如同一整条血脉一样,组合成了北迎的心脏。
尤絮喜欢站在落地窗前观赏景色。
“想看其他的蛇吗?”迟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尤絮回过头,“想。”
他带她来到一片区域,一大堆的保温箱堆叠在一起,里面多条蛇吐着信子,横贯在树枝之间。
尤絮瞪眼,“你养了这么多?”
“嗯,我很喜欢蛇。”
“是因为这些蛇的外观漂亮,养着会有欣赏欲吗?”
迟宋摇头,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黑银色的打火机,“咔嚓”的声音不断响起。
“因为蛇冷血,自私,攻击力强,”迟宋垂着眸,令人看不清光色,“强者生之徒,弱者死之徒,它们既是生之道的王者,也依旧是蝼蚁一群。”
“它们的冷血,很像我。”
第36章 钢琴
洪流纷纷的世界里, 强者食弱,想要躲过杀戮只能变为狠戾残暴的冷血动物。
迟宋擦亮火光,拿起一旁的香薰蜡烛点燃,火光忽明忽暗映在他脸上, 显得柔和又阴郁。
“你不是。”尤絮看向他。
“什么?”
尤絮坚定地告诉他:“你不是冷血的人, 你是这个世界上顶好的人。”
迟宋笑了,他被她直接发了好人卡。他脱下了外套, 上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 衣扣松开三颗,他轻轻挽起袖子, 宽肩窄腰下的肌肉若隐若现,半椅着桌台的姿势显得双腿更为修长,引得人不得不去遐想。
“你把我想得那么好啊?”又是调情一般的调调。
尤絮咬住下唇。
“因为, ”她有些语无伦次,“你温柔,有同情心,为人谦逊低调, 会为人打抱不平,总之你的优点太多了,我都数不过来。”
“我想说的是,你就是很好很好的人,迟宋,你相信我。”蜡烛灯光闪烁之下,她眼底藏着些担忧, 以及难以察觉的真心。
迟宋半靠在桌台前,同她身高齐平,他看着她的眼, 语气平静:“那要是,这些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呢?”
“尤絮,如果我是个大骗子怎么办?”
身旁的窗户没有关严实,一阵寒风灌入室内,尤絮倒吸一口凉气,刺骨深入肺腑之间,令她更清醒了几分。
“那你能不能,一直骗我?”
迟宋低低地笑,沉吟的气音在她耳旁环绕。他缓缓伸手,抚过她的脸蛋。
“我答应你了。”
尤絮这一趟来,了解了很多关于迟宋的事,例如他会弹钢琴,落地窗下摆着一架黑色的施坦威钢琴。她缠着迟宋弹一首,迟宋招架不住,便坐下弹奏了一曲,是一段纯音乐《eutopia》。
他的手指纤长,跳跃在黑白琴键之间,随着音乐节奏的急速加快,琴音哀痛又深沉,他依旧稳坐如山,姿势优雅又绅士。
尤絮看得陷入幻境。
迟宋弹钢琴时,周身气质更为矜贵绅士了。
这样一个人,拥有着英伦风的绅士气质,又带着锋利的冷冽与生人勿近,将其二者结合,又加上对任何事的漫不经心。
这就是迟宋啊。
“喜欢吗?”歌曲结束,迟宋坐在钢琴凳上,抬头望着尤絮。
尤絮点点头,“很惊艳。”
“你喜欢就好。”
“那你……可以教我弹钢琴吗?”
迟宋眼底依旧深邃无光,“好。”
尤絮坐在他的身旁,他弹右手,她伴左手,选了一支简单的曲目,是周杰伦的《人鱼的眼泪》。
尤絮不会摆手的姿势,迟宋看了她一眼后,起身,从她的后背环住她,他微微冰凉的手指滑过她的手心,下一秒,他的手覆过她的手背,按下琴键。
琴声响起,可尤絮的心如雷,仿佛已经听不见这琴声了。迟宋几乎贴在她的耳边,吐字沉息揉捻着她的耳郭。她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身体里穿过一股电流,整个人开始
发麻,钢琴下的脚仿佛无处可放,紧绷得厉害。
迟宋将一切收进眼底,但他并未退后,还是继续把着她的手,按下一个又一个琴键。
“记住了吗?”他贴在她的耳边问。
尤絮压根没记住。
“好像……记住了吧。”
“那就是没记住,再来。”迟宋神色平淡。
尤絮有些把控不住了,她站起身,如临大敌般,“我有点困了……要不明天,明天你继续教我吧,晚安!”说完她便跑向卧室的方向,结果她忘了,迟宋还没给她安排卧室,她愣在原地。
“直走,右转,最里面那间房是收拾干净的,你可以住那里。”
尤絮“哦”了一声,一刻没停歇地进了屋子,关上了门。她靠在门上,感受着这如鼓敲响的心跳。
刚刚,好暧昧。
她叹了口气。以后不可以这样了,搞得她那颗心如死灰复燃一样,又为他悸动起来。
可她的心跳,有那一刻不为他而跳动呢?
他这样的人阅历比她多太多了。她有猜测到他的过去更为满目疮痍,可他依然从不轻视她那些狗血的经历,反而包容她,引导着她。
她输了,那个赌约,从他们相遇的那天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必输无疑。
输了。
但她好开心。
尤絮洗完澡后在床上翻了又翻,毫无困意。她猛地坐起来,望向窗外。她这个房间是有露台的,她披了件外套,走到阳台上。
熟悉的打火机声作响,尤絮循着声音看去,发觉左边的露台上站着迟宋,他手执一支烟,撑在栏杆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气,而她这个视角也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迟宋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往右看去。
“睡不着?”他转向她。
“嗯。”
“那,怎么才能让你去乖乖睡觉呢?”迟宋话语轻佻。
尤絮双手伸直,置放在栏杆上,风吹过她的脸庞,发丝凌乱。
“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好不好?”
迟宋呼出一口烟,“多大人了,还爱听睡前故事呢?”
“你不是说我是小孩吗?”尤絮表情略显可怜。
“行。”迟宋灭掉烟头。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棵松柏树成了精,他想化作人形,可怎么也挪不动自己的身体,只能默默待在原地,望着马路旁的川流不息。”
“他等啊等,有一天,有人往他的身上踢了一脚,他身上本就不多的树叶掉了许多下来,他很难过。”
迟宋的声音轻缓而清冷,带着些许安抚的语气。
“又到了一个大雾的早上,他依旧思索着如何挪动自己笨重的身子时,有一颗已经成人形的杨柳走了过来。她身上挂着千丝万缕的柳絮,盛大又美丽。她向这棵松柏树自我介绍:‘你好呀,我是柳絮小姐。’而松柏终于找着了说话的机会:‘你好,我是松柏先生’。”
尤絮听得笑出了声。
“柳絮小姐对松柏先生说,她有办法让他可以走路,于是她从自己身上取下一枝柳絮送给了松柏树,松柏将这条柳絮缠在身上后,居然真的可以化成人形了。他很感激这棵柳树,可回头却不见了她的身影,唯独剩下的,只是那枝生得最漂亮洒脱的柳絮。”
故事讲完了。
尤絮皱眉,“你什么意思,觉得我缠着你了?”
迟宋笑着:“这不是睡前故事吗,你当真啦?”
“……”尤絮无话可说。可这个故事,她很喜欢,虽然逻辑狗屁不通,她也没太能听懂,但从迟宋的嘴里吐出,她感到一阵安心,甚至有了些睡意。
“行了,我睡了。”尤絮正想回到卧室里,便被男声叫住。
“柳絮小姐,那句话你说得不对。”迟宋慢悠悠地靠向离她最近的栏杆,“不是你缠着我,而是我缠着你。”
“是松柏,没了柳絮不行。”
“也是我,没了你不行。”
话语落完,尤絮心里一紧地停在原地。过了大概五秒,她回头抛出一个魅人的笑,笑眼如月牙:
“晚安,松柏先生。”
“晚安,柳絮小姐。”
尤絮回到床上,开始回味着这个故事。
你没了我不行,对吗?
那你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直到我的魔力消失殆尽-
尤絮睡了这些天最踏实的一顿觉。她醒来时脑子没有出现以往的昏痛,反而神清气爽,不知是否是听了迟宋那个故事的缘故。
她洗漱完出了房门,餐厅里又如往常一样,摆好了早餐。迟宋站在锅前,像是还在煮着什么东西。
“早上好。”尤絮对他道。
“好啊。”迟宋转头。
他煮好后将其盛在两个碗里端了过来。每次迟宋为尤絮准备的餐食都很丰盛,像是不喂饱她不方休一样。
尤絮坐下来,“这是什么?”
“雪梨杏仁粥,”迟宋将一碗推放置她面前,“有点烫,一会儿再喝。”
尤絮抿了口橙汁,“这世界上还有你不会的东西吗?”
“有啊。”
“比如?”
“比如……”他将尾调拖长,嘴角又漾着那不经意的上扬,“让你喜欢上听我说话。”
又在暗喻。
尤絮埋着头吃,并未继续对话。她打开手机看了眼信息,发现要爆炸了。
「宋翎:邱邱姐说你回了迟宋的家?!」
「宋翎:咋样啊姐妹,他活儿怎么样?」
尤絮:“……”
「宋翎已被您拉入黑名单。」
算了。
「您已取消将宋翎拉入黑名单。」
还有邱韵洁的。
「邱韵洁:小尤絮你们去哪里玩啦?」
两条信息间隔了十分钟。
「邱韵洁:哦~原来你去迟哥家啦。注意安全措施哟~」
看得尤絮直接满脸通红,恨不得把手机摔进垃圾桶。
算了,迟宋送的这个手机还挺贵的。
“怎么了,脸这么红?”迟宋看向她。
“没事,有点热。”尤絮抹了把脸。
迟宋的眼神总是犀利又冷冽,偏偏还带着些柔情的温润,像是能将人一键看穿,又像是带着些纵容的宠溺。
“邱韵洁给你发信息了吧。”
“。?”尤絮瞪眼。
“她也给我发了,没事。”迟宋淡淡开口。
“……”尤絮想一头撞死在餐桌上。听迟宋这话,说明邱韵洁发给迟宋的,跟自己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她脸愈发红了。
“不好意思。”迟宋放下餐具,静默地看着尤絮。
“啊?”
“我应该让人误会大了,我会跟她说明白。”
尤絮脱口而出:“不……”她马上意识到不对劲,便改口——
“不要麻烦了吧,误会了就误会了,我没关系的。”
迟宋笑着问:“你真想跟我结婚啊?”
尤絮一愣,“什么意思?”
“邱韵洁说,我把你带回家里,是为了一大早绑你去领证。”迟宋懒洋洋一笑。
尤絮松了口气,脑子转过来后又越发觉得不对:“你还是澄清一下吧,我哪要跟你结婚?这样好像有点败坏你和我的名声。”
“怎么,跟我结婚是败坏名声的事吗?”迟宋看着她,声线颇为惋惜。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不合适。”尤絮摆摆手,又修改补充,“不是,我是觉得这个时间点不合适。”
“不不不,就是,嗯,我们的关系……”
“我知道。”迟宋将一颗草莓送进尤絮的碗里,“我们是合约情侣,对吧?”
“的确不合适。”
尤絮轻微点头。
他说的没错,他们是假情侣。
可这话是第一次从迟宋嘴里道出,往常都是她用这个理由在推搡,找借口。
尤絮感到心脏传来一股绞痛。
为何,她会这么难受呢。
第37章 拥抱
倪盏休学了。大家都在疯传说迎大又要出个娱乐明星了, 有的人认为这是荣耀,能和大明星同校,而有的人认为不成体统,国内顶尖院校的学生出去做娱乐行业, 简直丢了高校的脸。
尤絮戴着
耳机穿梭在人群之间, 她没放歌,听着学校里讨论倪盏的风言风语, 手机上弹着倪盏的信息。
「倪盏:尤絮, 我签约了,签的今阙影视。」
今阙?
这不是迟宋的公司吗?
「尤絮:这……迟宋签的你?」
倪盏那边迅速回复:「是江熠找的我, 给我家开了很好的条件,他是CEO和创始人,迟宋是幕后董事长不怎么出面, 但他是公司话语权最大的人。」
原来如此。尤絮回复:「倪盏你真的很棒。星途顺遂!!」
「倪盏:你也是,虽然我们走了不同的道路,但我们都将通向黎明。」
倪盏签影视公司的过程挺艰难的,她为了说服养父母, 保证了许多事情。而她的长相与气质,自然是有不少公司找上她的,不过她最后还是签了今阙,在迟宋的公司里至少有安全保障。
尤絮关上手机,靠在教学楼的走廊旁,眼底是为患的人流。临近放假,大家都忙碌了起来, 在学校里奔波,都奔着各自的前程。
耳机里传来《匆匆那年》充满遗憾与清冷的前奏,尤絮抬头, 天阴沉沉的,又要下雪了。
她继续往下走,与不少人擦肩。突然她脚步一顿,不远处有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伫立在那里,正和一位教授交流着。
看侧脸很眼熟,貌似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温时萤的朋友,应该叫程知昱。不过她没有和程知昱有其他交集,便匆匆地走了。
寝室的铁门“吱呀”地被推开,尤絮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便猛地一起身打开衣柜,摸了摸外套的口袋,发觉空无一物,她又翻便整个衣柜,都没有找到。
她的红绳丢了。
尤絮泄气地坐下。虽然那是一件廉价的东西,但也是她与迟宋的一丝贴近,戴在手上时它贴着静脉,悸动仿佛能随着这条红绳,传到心底。
还挺可惜的。像是预示着这段关系的走向,也会跟这红绳一样,在暗地里悄悄丢失吧-
金玉荟,七八个人坐在高级包厢内,聊着天敬酒。迟宋没喝多少,别人问他话,他也是温淡地笑着回复。
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一直没怎么发话,待大家用餐到差不多的时候,他将筷子搁置,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转头看向身旁的迟宋。
迟宋懂得他是什么意思。
让他给他点烟。
迟宋微笑着答:“不好意思陈老板,我没有带打火机。”
陈御神色一敛,“那小迟帮我把酒满上吧。”
“谁有打火机?”陈御看向周围,有人递过来一支打火机,他又看向迟宋,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陈御是万和集团的CEO,在这群人中地位处于最高等,而迟宋作为今阙影视的董事长,自身身价与资产应该是与陈御齐平的。
迟宋脸上波澜不惊,他先摸了只烟叼在嘴上,从桌上拿起打火机,为自己点燃,呼出一口烟。
陈御见状,刚想发作,自己嘴上的烟遍被迟宋点燃,他还没来得及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陈总,少喝酒,注意身体。”迟宋依旧微笑着。周围人一看就知这两人之间的火光交错暗喻着什么,都不敢出声。
下一秒,秦氏科技的秦中邺笑着打圆场:“欸对,我建议大家今晚都别再喝酒了,注意一下各自的身体,毕竟身体健康是第一位。”
其他人跟着附和。
迟宋淡淡挑眉,目光投至陈御。
陈御是迟宋电影《无忌》的合作商,已经签过了合同,没有反悔的机会,他在心里默默地气愤。
“迟总啊,你年轻,我们肯定是能懂你的心高气傲的,你很厉害,回国这么快就冲出重闱,锋芒毕露。”陈御话路一转——
“太快暴露底牌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啊,要是被人捏住了把柄,恐怕就不好翻身了。我和你打的交道是不少的,自然是向着你这头的。”
赤裸裸的威胁。
迟宋看着烟燃尽,用大拇指与食指搓灭。旁边的人见他如此灭烟的手法,大气不敢出。
“那是自然,感谢陈总的抬举与信任。”他脸色依旧没有半点变化。
后来这场应酬没多久便散了,人们又互相故作寒暄了一阵子,便各自散场。
迟宋坐在副驾驶上,手执着烟搭在车窗外,眼底深邃低沉。他沉思了好一阵,主驾上的代驾见这人一身冷颓,也不敢吱声。
“去北迎大学西南门。”迟宋灭了烟。
他打开手机。
「树:方便出来吗,西南门。」
尤絮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回复。
「柳絮小姐:有事吗?」
迟宋又一次看向前方的车水马龙。
「树:我想见你。」
会不会太冒昧?迟宋撤回了这条信息,结果下一秒便收到回复——
「柳絮小姐:好。」
迟宋在西南门下了车。城市的喧嚣止步于迎大,天穹昏暗无星,黑沉沉地像是浓墨泼洒,深沉得没有一点生机。
迟宋敞着外套散了散身上的烟酒味,手上继续把玩着那枚黑银色打火机。
西南门处出来一个裹着米色羽绒服的少女,她发现迟宋,便往这边跑来。
“怎么了?”尤絮对上他的眼。
“能让我靠一会儿吗?”迟宋垂着眼眸,浓密的眼睫盖住他情绪的光晕。
尤絮“啊”,“好吧?”
霎时,她感觉肩头一沉,男人身上的冷冽乌木交织着淡淡烟草味袭来,他的黑发抚着她的脸庞。一米八九的男人就这样弯着腰,靠在她的肩膀上。
“你还好吗?”尤絮双手不知该放何处。
“嗯。”她感到肩头微震。
就这样靠了大概一两分钟,尤絮的肩都有些酸了,迟宋才将埋下的头抬起。他双手环绕住尤絮,姿势转化为拥抱。
尤絮微怔,但也顺势将脸埋在他的怀抱里,双手搭上他的背。
好喜欢拥抱啊。
好有安全感。
好像,此刻他是完全属于自己了一样。
“你心情不好,对吧?”松开后,尤絮抬眼盯着他,神色忧然。
迟宋嗓音低哑,“嗯,有点。”
尤絮转了下眼珠子。
“那你跟我去个地方吧。”-
到达目的地后,尤絮带着迟宋上了楼。迟宋看了眼招牌,是家射箭馆。
“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所以带你来了。”尤絮唇角微翘,“只有这家夜间还营业。”
“看来你提前做过功课啊。”迟宋眉眼一挑。
尤絮挪开眼,“我只是之前想跟室友去玩,所以了解了一下。”
“哦。”带着点玩味。
前台老板见两人推门而入,便开始介绍项目:“欢迎两位,咱们这边射箭是一人40元一小时,无限畅玩的哈。”
尤絮点点头,掏着零钱准备付款,却被迟宋打断:“我来。”
“我带你玩,当然该我请你。”尤絮莞尔一笑。
迟宋默许。
“需要教练带吗两位?”
“不用。”迟宋淡淡答。尤絮看向他,看来他也会这项技能。
馆内有几个人正站在一块,指导着一个高马尾女生射箭。
尤絮和迟宋来到旁边的一个隔间,箭筒里有许些支箭。穿戴好护具后,迟宋拿起弓,退到尤絮的身后,将弓箭交给尤絮。
“我教你。”
尤絮握住弓,迟宋微温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放松,挺直身体。”
他还真能感觉到她的不自然。尤絮深呼一口气,尽量放松自己,握着沉甸甸的弓目视前方。迟宋的手指微动,帮她调整好握弓姿势,三指拉弓小指悬空,随后抽出一支箭架在弓上,调整弦距。
“专心看着前方的箭靶,深呼吸,拉弓,瞄准。”
“待你控制好自己的力量时,默数三秒钟,放箭。”
尤絮
做了个深呼吸,整个人投入在拉弓的状态里。三,二,一,她带动着迟宋的手放了箭,箭头射在九分。
尤絮两眼一亮。“我真厉害。”
“嗯,厉害。”迟宋似笑非笑着。他拾起另一只弓,准备好后撒放了箭。
十分,直准正中心的红点。
“你怎么什么都会,好不公平。”尤絮嘟囔着,她微敛着神色,他看不见她眼底的欣喜。
迟宋把玩着手里的弓,声音不紧不慢,“射箭最重要的不是瞄准,而是整个人的身心状态投入在里面,发力正确后,你就能夺高分。”
尤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会了?”迟宋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尤絮躲开他的审视,“应该吧。”
“那自己射一箭给我看看。”
尤絮硬着头皮,按着方才迟宋教的姿势与上弓动作,站在原地准备了数十秒后,终于放箭——
脱靶了。
“……”尤絮咬了咬牙,“这次不算,我没准备好。”
迟宋眉梢微挑。
她不服气,又来了一箭,这次她迅速进入状态,感觉心里一股暖流涌上时,她发了箭。
这次,是七分。
尤絮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如何,我有天赋吧?”
见她这样的模样,迟宋低声哂笑,投来的视线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嗯,有天赋。”
“我怎么感觉你在嘲笑我?”尤絮眉头微蹙。
“怎么会呢,我们柳絮小姐做什么都很有天赋。”
“……”这人又开始哄骗她了。
店员还赠送一张拍立得,两人站在一起冲着镜头笑。
“你们俩靠近一点。”
迟宋低眸看了眼旁边的女孩,靠她更近了些。
成片很好看,迟宋让尤絮自己收着了,她又掏出随身带的勾线笔在上面写了些什么,却不让他看。
「与树」。
没玩多久尤絮便累了,两人脱下装备收拾好东西便出了门。尤絮边走着,越想越不对。
难道不是她带他玩吗,怎么成了他带她?
尤絮啧了一声。
“迟宋。”她停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身旁的男人。
“嗯?”
“你现在,开心了吗?”她明眸中带了些炽热。
不远处的马路上有放着巨大歌声的鬼火少年压着马路,吓得尤絮猛地退缩,冲击力袭来的风令她的头发飘起,迟宋一手勾住她,往人行道里面退去。
“神经病吧,大半夜扰民。”尤絮翻了个白眼。
这片夜里寂静,仿佛连风声都听不到,安静得可怕。
尤絮听见耳边软和低冽的声音响起,“我现在开心了。”
“因为你。”
尤絮背着手向前走了几步,随后突然跑了起来,时不时回着头望着迟宋,唇角一咧,“来追我。”
迟宋嘴角上扬,跑上前去追她,跟捉兔子似的捏住她的衣领,“你输了。”
“嗯,我输了。”尤絮弯起漂亮的眸,路灯的暖色映在她的眼底,像是倒映着月色-
时间过晚,宿舍肯定是回不去了,尤絮请假后还是乖乖地跟迟宋回了家。
十九岁少女经常跟着一个男人回家,这听着挺惊悚的。
尤絮洗完澡坐在落地窗旁,手里握着迟宋给她热的牛奶,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迟宋穿着黑色浴袍走了过来,坐在她身旁,间隔着半米,“不困?”
尤絮点点头,“都怪你,玩疯了。”
“对不起。”他哄着她。
尤絮一愣,淡淡地笑起:“你还会说对不起啊。”
“没对别人说过。”迟宋拿起响着提示音的手机。
尤絮眺望着不远处繁华似锦的风景,心里仿佛蹿着一丝丝热烈的电流,直向心脏内室,让她又开始莫名地犯了兴奋。
她努力地让自己恢复像表面上那样装出的平静,目光四散时,她突然眼神一顿,被一样东西吸引住。
一根眼熟的红色绳串卡在沙发角落里。
她与它间隔着一个迟宋,现在没办法去够着。
但要是迟宋发现了怎么办?
尤絮在心里哀叹着。不过这红绳掉在他这里好几天,都被卡在这沙发里,迟宋应是没有发现过。
于是,她时不时用余光瞥着那头,并假装盯着手中的热牛奶发呆。
迟宋终于起身,朝后走了。尤絮见状,望着迟宋离开了几步,便一手撑在沙发上,悄悄地伸手去够。
可就差一点时,一只修长瘦削的手在前方挡住了她的视线。
男人拾起这根镶嵌着金色松树吊坠的红绳,手一抬向她展示,仿佛发现了她做的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你是,在找这个吗?”迟宋幽暗深沉的眼眸里带着晦涩的光色,像是从地狱袭来——
作者有话说:怎么能不爱上小尤呢。
小尤,你自己便是一盏热灯。
第38章 小猫
迟宋捏着这根红绳,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底却是晦暗的光色。
尤絮站起来上前去抢,结果迟宋将其放高,她没能抢到。
“这个是……我后来看到有卖, 觉得好看才买的。”尤絮站在原地, 放在背后的左手微微颤着,语无伦次地解释, “这不是你的那根, 你还给我。”
迟宋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解释,“这么说, 原来这是一对啊。”
“不是……”尤絮不知该如何解释,便噤声了。
“伸手。”
“啊?”
迟宋主动拉住她的手,将红绳仔细地为她戴上, 扣好,随后放下。
尤絮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腕,感觉还残留着些男人温热的余温。
她看着他转头去摸自己的大衣口袋,将他的那根也找了出来, 单手为自己戴上。
“现在,一对齐了。”迟宋语气平淡,他将手抬起展示给她看,她从这边看不见迟宋眼里的情绪,只觉莫名灰暗,似乎带着点考量。
尤絮屏住呼吸。
迟宋看向她。
“不用藏的。”他微勾唇角,“晚安, 去睡觉吧。”随后,他半手挂着大衣回了房,留下尤絮一人愣在原地。
尤絮盯着手腕上的红绳, 心底泛着酸酸涩涩的甜。
早晨七点半,尤絮被闹钟叫醒。她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神,才洗完漱出了房门,扑面而来的是蛋糕的香气,她来到开放式厨房,发现迟宋正将一盒蛋糕一样的东西从烤箱中端出。
“巴斯克,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迟宋见她起床,将蛋糕放至餐桌。
尤絮在椅子上坐下,“你大早上起来做的?”
“嗯。”迟宋把餐具拿来。
桌上的巴斯克蛋糕金黄松软,烤焦的蛋挞皮散发着甜腻的香气,被迟宋切成好几块。
“尝尝?”迟宋对上她的眼。
尤絮用叉子挖下一块放进嘴里,焦糖与奶酪在嘴里化开,甜而不腻。她点点头,眼里亮起光。
“好好吃。”
“喜欢就好。”迟宋喝了口果汁,“吃不完我一会儿可以打包。”
尤絮吃到好吃的东西身体会不自主地晃晃,迟宋见她开心的模样,低着头轻轻偷笑。
“今天没早八?”
“没,第一节课在十点。”
“那我可要提前走了,公司那边有点事。”迟宋起了身,拿起披在椅背上的长大衣,穿上。
尤絮抿唇,“好吧。”
迟宋太适合穿风衣和大衣这类显凸显身材的衣服了,他人高腿长,风衣扣子半扣着,挺拔的身型显得那双腿更为笔直修长,他又围上一条没有logo的黑色围巾,给冷冽的外表添了点温柔。
他跟尤絮道了别便走了,桌上的蛋糕一口也没吃。
尤絮打开手机放了部剧,就着邱韵洁演的古偶将蛋糕吃了一大半。她站起身来在屋子里徘徊着,来到敞亮的落地窗前。
这里离今阙很近,但尤絮看了好一会儿,发现朝向与今阙相反,看来是看不见迟宋办公的身影了。
她又在家里晃了晃,但碍于是迟宋的家,她忍着那颗想要了解得更深的心,只是大致地参观了一下,又逗了逗玻璃柜里的蛇,便还是决定离开。
手机亮起。
「迟宋:你要回学校时给我发信息,我叫人去送你。」
尤絮回复:「不用了,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
她又思考一下,补充:「顺便熟悉路线。」
这是什么意味,不
解便知。笑意染上了她的唇,她感觉自己越来越猖狂了。
既然连这条她偷偷多买的红绳都被发现了,她的心思也昭然若揭,迟宋看上去并未抵触。
那她就得寸进尺一下。
趁他们还在一起-
陈喊出院了,陈醒给尤絮打来电话,说是要请她去他们家吃饭。尤絮答应了,下午下了课便动身前往陈醒家。
陈醒家在四环的一处居民楼,离迎大并不远。尤絮到了地点后一栋栋地寻找,突然见陈醒站在楼底冲她打招呼,便上前跑去。
“你怎么还专程下来接我?”尤絮挽上陈醒的手。
“怕你找不到,我们这边比较乱,你别介意。”陈醒捏了捏尤絮的脸蛋。
尤絮赶忙摇摇头,“怎么会介意。”
她也住在这种楼里,甚至不是单元楼,是更为脏乱的家属筒子楼里,怎会嫌弃。
只是她从来没有跟她在北迎的朋友提起过,为了她那点卑鄙的自尊心。
“我原本还请了倪盏的,结果她经纪人不让来,说是还在一个隐藏期里。”陈醒掏出钥匙开了门。
陈醒住的地方外观虽然破旧,可内里被她打扫得干干净净,各色的艺术装饰与绿植鲜花衬得室内温馨又舒适,丝毫没有半点外观那样的复杂破旧。
“好漂亮。”尤絮欣赏着家里,发出真实的感叹。
“哪有,就普通人家,”陈醒将围裙系上,“你先坐着,饭菜马上好。”
尤絮跟上她,“我来帮你吧。”
“你来帮我干嘛,来者是客。”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好几样菜,锅里还烹煮着黄焖鸡,陈醒揭开锅盖往里面放了些调料,尤絮帮忙把厨房里做好的菜端上了餐桌,不一会儿所有的菜都准备齐全。
“阿喊,吃饭了。”陈醒冲。卧室那边喊。
卧室里没有动静,陈醒啧了啧。“这小孩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又不想理人。”
“小尤絮,你帮我去见他一下行不行?”
尤絮“啊”了一声,“好吧。”
她走到陈喊卧室门口,敲了敲门,“陈喊,饭菜好了,出来吃饭吧。”
过了个半分钟,房门才被打开,眼前出现的是坐在轮椅上的少年,他看了尤絮一眼,尤絮给他让出道了,他自己掌着轮椅来到餐厅。
尤絮望了望室内,看来他方才在里面学习。
三人都落座,陈醒等尤絮动筷后,问她:“味道怎么样?”
“好吃!”尤絮将口中的温水萝卜嚼碎吞下,“你这关东煮怎么做的,好好吃。”
“其实用了超市买的调料啦,我也很喜欢这个味道。”
尤絮许久没有像这样坐在居民楼里吃家常菜了,氛围轻松又开心,吃得很开心。
“小尤絮,感谢你对阿喊的照顾啊,我敬你一杯。”陈醒将可乐满上,举杯。
尤絮同她碰杯,“那有什么啊醒醒姐,阿喊也算是我的弟弟了,应该的。”
陈喊坐在旁边埋头吃饭,听到这话轻轻抬了眼皮,随后继续吃着。
陈醒对陈喊的一举一动都能精准捕捉,她眯着眼笑,“阿喊,看来你还蛮喜欢尤絮姐姐的。”
尤絮也笑。
吃完饭过后,尤絮帮着陈醒洗了碗,随后在沙发上坐下。陈喊又回了房间,将自己封闭于自我的世界里,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陈醒切了两份果盘,将一份给陈喊送了去。
“阿喊这次回来后一直没说过话吗?”尤絮戳了块哈密瓜,送进嘴里。
陈醒叹了口气,“对,不过他能在住院时开口说话,我已经很欣慰了。”
“我有个法子。”尤絮将哈密瓜咽下,“你们家方便养猫吗,他应该很喜欢猫。”
“我有想过,但我怕没时间照顾。”
尤絮转了转眼珠。
“你可以带回来一只,迎大离这里不远,我可以每周过来帮你照看,如果你方便的话。”
“可以啊。”陈醒眼前一亮,“我把我家备用钥匙给你,你有空过来帮我看一下吧。”
于是两人当即就去附近猫舍挑猫。
她们选中了同一只黑猫,因为陈喊之前在医院照料过相似的一只。这只黑猫性格很好,是只两个月大的小公猫,绿色的大眼睛水灵灵地望着她们,时不时过来蹭人。
“医院那只猫被保安打死了,陈喊看起来挺伤心的。”尤絮用手指挠着小猫的下巴,猫咪露出舒适的表情。
陈醒“啧”一声,“该死的保安。”
“你说这只叫什么名字好呢?”
尤絮眼睫忽闪,“让陈喊自己取吧。”-
新到家的小猫需要适应时期,贸然放入陈喊屋里的话,可能会出现躲藏的状态。于是尤絮怀里抱着小猫,敲了敲陈喊的门。
“阿喊,可以开一下门吗?”
无人回应。
“阿喊,我们带回来一只小猫,你要不要看看?”
依旧无人回应。
“阿喊,这只小猫是醒醒姐买给你的,你为他取一个名字吧。”
过了大约二十秒,陈喊终于掌着轮椅开了门,他双眸深邃,望着尤絮怀中的小黑猫,又视线往上,对上尤絮的眼。
他没有去接小猫,而是转换方向回了房内,却没有关上房门。
这是默许她可以进来的意思?
尤絮眼底明亮,抱着小猫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子里。陈喊的房间与客厅不同,这里布局与装横都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物,他的书桌上是堆满的书。
他的成绩一定很好。尤絮在心底揣测。
“猫。”陈喊开口,一双浅眸镀了层窗外的夕阳,显得温柔些许。
尤絮将猫放入陈喊的怀里,他低着头抚摸着,嘴角似乎上扬了一个弧度,但尤絮看不真切。
小猫在他的怀里膛肚皮撒娇,“喵喵”地叫着,陈喊挠了挠小猫的下巴,便转身去桌柜里拿出一根猫条来,撕开投喂。
“看来你很喜欢猫啊,家里都有备猫条。”尤絮蹲下,与陈喊平时。
他“嗯”了一声。
“小丫。”
“你给他取的名字吗?”尤絮笑笑,“可他是个小男孩。”
“嗯,小丫。”陈喊看她。
第39章 跨年
12月29日, 泠冽的风吹动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像一把无形的刀划过人的脸颊,生疼又刺骨。雪下得正盛,笼罩着皑皑大地, 缄默又冷寂, 像在平静地等待一场风暴的将近。
迎大1月2日放寒假,此时正值期末考期间。
尤絮戴着围巾和耳罩, 双手蜷缩在兜里, 整个人畏畏缩缩地踩在雪地里。
她从前期盼着下雪,现在却因雪天的寒冷感到疲惫。
看来下雪只有在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时, 才别有意境。
她走进宿舍楼,思考着要不要向迟宋发出一同过年的邀请时,肩上突然受力。
“干嘛呢, 愣什么神?”宋翎用手去触摸尤絮的脸颊,冰冷的触感刺骨寒心,尤絮立马拍掉她的手,追着她打。
“哎哟, 我只是让你清醒一下。”宋翎躲开尤絮的掌心。
尤絮静了下来,两人一同走进宿舍。
“翎翎,你说,我要不要主动邀请迟宋一起跨年?”
宋翎拿了包薯片剪开,“去啊,多好的机会,增进一下感情。”
“也对, ”尤絮双手撑桌,脸搁在手背上,“反正他应该大致猜到我的意思了吧。”
“什么意思?”宋翎挑眉, “你想睡他的意思。”
“?”尤絮暴起,夺过宋翎的薯片,抓了一大把送到自己的嘴里。
“小祖宗行了行了,我错了。”宋翎将薯片让给尤絮,自己又重新开了一包,“反正就是,他应该大致猜到你对他有爱情上的想法了吧。”
尤絮嚼碎嘴里的薯片,点点头,咽下,“不过我不知道他会怎么理解,我怕他理解成单纯的兄妹情谊。而且,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喜欢我这件事,我认为发生的可能性为零,或者百分之零点
一。”
“……”宋翎翻了个白眼,“都这样了还百分之零点一呢,谁大半夜跟男人回家,意思都这么明显了他也不抗拒,尤絮你在这里自我洗脑什么呢?”
“哦,对哦。”
尤絮略一迟疑,最终还是给迟宋发去信息——
「我可以邀请你一起跨年吗?」
迟宋回复得很快:「我很期待。」
尤絮躺在床上,将手机放至胸口,激动地将身体蜷成一团-
尤絮从考场里出来后又接住一片雪花,在她的手掌上立马融化成水,冰凉似乎能通过掌心传递到心底。傍晚天色微暗,显得灯火通明处更耀眼。
今年的最后一天了。
迟宋依旧在西南门等她,她先回宿舍拜托宋翎帮她化了妆后,再出去。
不远便看见靠在车边的迟宋,手间夹着根烟,他余光瞥见尤絮,便淡然地掐了烟,丢进垃圾箱。
“来晚了点,没等久吧?”尤絮走到车边,迟宋一如既往地为她开门。车内暖气正合适,尤絮冲着冰冷的手哈了口气,搓了搓手。
“没有,我也刚来不久。”迟宋将安全带系好,车转了个湾往市中心那头去。
尤絮解开蓝色的围巾,她身上穿得单薄,迟宋一望,“后备箱有外套,一会儿下车穿上。”
尤絮嘟囔着:“我又不冷。”
“手都冻红了,还不冷。”迟宋微勾唇角,“很漂亮。”
“嗯?”
“我说你穿这身很漂亮,平时也很漂亮。”迟宋一手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分明,“但以后要应对天气,冷的话多穿一点。”
尤絮心里抽了一下,看来迟宋能看出来她有专程打扮。
“那就借你衣服一穿。”
下车后,尤絮拿出那件购物袋里的羊驼色大衣,发现是女款,还整合她身。
“你这是哪个女人留下的衣服?”尤絮看向他,随意调侃着。
迟宋关好后备箱,眉梢微挑,“我也不知道啊,毕竟平时坐我车的只有一个女人。”
言外之意是,这件衣服是为她买的。尤絮脸“唰”地红了,在冷得刺骨的冬日里更显色。
迟宋抱着手,神色带了点玩世不恭,“脸都冻红了,所以叫你多穿点。”
“……我知道了。”尤絮转过身向前走着。
前面是赤华古镇,北迎出名的景点。两人并肩走着,人流密集拥挤,迟宋便带她去往古镇的偏僻处,支着许多小铺。
“赤华古镇我以前也来逛过,怎么没发现这里?”尤絮望着伞架上挂的霓虹灯,眼底一闪。
“这个地方比较隐秘,人不多,所以很难发现。”
“那这里的店铺不会因为人太少而倒闭吗?”
迟宋看她,“这边的铺子开了许多年了,店铺位费是政府补贴的,所以不会亏钱。”
尤絮“哦”着点头。
这条老街地砖不平,同墙面一样斑驳着岁月的痕迹,一排排房屋排列有秩,灯光下的红砖砌瓦也尽显古老。
前面有家卖波西米亚风的手串,尤絮看见了便走不动道,在摊上挑了起来,价格是六十八一串任意选。
“这个好看吗?”她拾起一只绿色珠串给迟宋看,中间镶嵌着几颗木质装饰。
“好看。”
“那这个呢?”尤絮又看上一只黑色的。
“也好看。”
尤絮叹了口气,“那到底该选哪只啊。”
迟宋直接对着收款码一扫,扫过去一百三十六元。
“那我帮你选,”他收起手机,摸索着衣袖,“黑色的送给我好不好?”
尤絮无奈地答:“你付款,我哪有拒绝的理由?”于是她将黑色手串递给他。
“帮我戴。”迟宋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人纯纯故意想整她。
尤絮咬了咬牙,抓住他的衣袖,将手串给他戴在手腕,她的指尖与他的手背轻轻擦过时,宛如有一股电流涌动,她便立马撒开。
“谢谢啊。”迟宋抬手看了看,“这次应该不会落车上了吧?”
尤絮心里一紧,瞥他一眼,“那不会了,直接送你。”
两人在古街里随便找了家涮肉店吃饭,味道还不错,很地道。
尤絮刚将一块肉往嘴里送,迟宋将车钥匙放置桌面,上面还扣着一只脚歪嘴斜的小熊挂件。
“这是……我之前和你交换的?”尤絮眼底一亮,“还是很丑。”
她没想到那么廉价的一只丑玩偶,还能被迟宋记到今天。
“嗯。”迟宋摸了摸那只熊,“看久了也不觉得丑了,毕竟不完美的东西是特殊的。”
“你的那只仓鼠呢,还好吧?”
尤絮微愣。
她和迟宋交换的那只仓鼠,在她带过去一周后便死了,她去找兽医看,发现是一只病鼠,本身就活不久。
可她还是很难过。
她不敢承认,与自己和迟宋有关联的东西这么快便走到尽头。
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一样。
“它……挺好的。”尤絮挤出一个微笑,“每天生龙活虎的,吃得也巨多。”
迟宋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用筷子拌了拌碗里,“那就好。”
尤絮很渴,在这个氛围下,她莫名想喝点酒。
酒后看到的东西,似乎比平时更浪漫。
她谎称自己去挑饮料,实则是偷偷买了瓶果酒,打开盖子蹲在店门口喝。
街灯拉长着她的身影,她眺望着远方,眼前是古老神秘的古镇,远处是写字楼不熄的内透光晕,仿佛打开了时代的差距。
尤絮有一搭又一搭地喝着,几口便将果酒喝到见底。她刚扶着墙站起身来,却两眼一晕,甩入一个人的怀抱。熟悉的雪松檀木气质萦绕着她,她赶紧站好,发现迟宋眼底闪着冷峻。
“跑出来偷喝酒啊,好样的,尤絮。”他轻轻开口,声音带着深沉的威慑力。
尤絮赶紧将酒藏在身后,“没有,这个是饮料。”
迟宋伸手去夺,尤絮藏了又藏,还是被他抢到。
“蜜桃果酒,酒精含量十五度,未成年人禁止饮酒。”他读着瓶身的标签,“什么饮料未成年禁止使用啊?”
尤絮低着头,突然感觉这场面像是高中时被老师罚站的样子。
“我错了,我只是突然想喝。”
迟宋见她这副委屈模样,气笑了,“那你也不能一个人蹲那儿喝,为什么不进去?”
“我只是……怕你不允许。”尤絮嘟囔道。
他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顶,少女抬着那双漂亮内勾的眼睛,眼底映着柔和的灯光。
“好了,下次要喝跟我说,我陪你喝。”
尤絮赶紧点点头,上前进了涮肉店,丝毫不敢再看他的脸。
十一点半,迟宋带尤絮到了山顶。尤絮一看,发现是上次坐索道缆车的地方。不可置否的是,在上面看到的风景似乎比平时的更美。
“迟先生,已经为您提前清场二十分钟了。”工作人员带他们进到休息室。
“还清场了?”尤絮看向迟宋。
迟宋点点头,“十一点四十六分时上缆车,可以在零点准时到达最佳观景点。”
尤絮心里一惊。
这人,连时间点都算得如此精准。
是想要和她一起度过一个幸福的跨年吗?
还是说,只是为了在零点看风景,为了仪式感。
她现在的神识有些模糊不清,不太能想明白这个问题。
迟宋上了缆车,一只手伸出来,尤絮一见,将手给他,扶着他上去。
酒劲上来了一些,尤絮感到全身体温升高,脸蛋还是发烫,她两手捂着脸,试图冷化热意。
“喝难受了?”迟宋漆黑的眼深不见底。
“没有,只是有点烫。”
其实,她还有些头晕。
“你可以,坐过来吗?”尤絮小声地询问。
迟宋换了位置,坐到她身边来。
尤絮关掉了室内的灯,视线朝迟宋那边去,望着脚底的灯红酒绿,实则在看余光里的迟宋。他浸泡在黑夜里,微暗的光泽漾在他眸中,余光看不出任何情绪。
尤絮将视线挪到他的眼,两人就这样一直对视。
迟宋低眸看着她,闪着星光的双眸像是噙了水,脸颊连着耳朵一起泛着漂亮的红。他呼吸凝滞,喉结上下滚动。
“真好看。”
“嗯?”
尤絮依旧看着他,眉眼一弯,仿佛眼底的水要溢出来。
“你长得真好看。”
昏暗的室内狭隘,近在咫尺的距离里安静得能听见对方发烫的呼吸声,两人目光纠缠不清,随后下移至红润的嘴唇。
迟宋没说话,只是垂眸直勾勾地看着她。
缆车内的时间走到23:59,依稀能听见山底数着倒计时的翻滚人声。
“五。”
尤絮模糊的眼里全是他的身影,身子慢慢地上前,闭上眼睛,安全距离越来越近。
“四。”
勇敢吗?
她好想把自己的一切感情都吐露出来。
她好喜欢他呀。
“三!”
“二!”
鼻尖即将相抵,可下一秒,迟宋不动声色地挪开了,他伸手轻抚着她发烫的脸颊,片刻停留后,他那双带着情意的眼清晰起来,嘴唇同她耳边擦过。
“一!新年快乐!”
“你醉了,尤絮。”——
作者有话说:当新手村村民遇上男魅魔。
第40章 违约
尤絮将头埋在迟宋的肩头, 长发散了下来,遮住她泛红的眼眶。
该死的眼泪顺着高挺的鼻梁落下来,流至嘴边,她尝到了告别的心酸。
她没有醉, 十分清醒。
原来他真的不喜欢她。
她的勇敢好冒昧。
缆车沉默着到了尽头, 尤絮将头挪开,朦胧的泪眼望向窗外, 灯火一片模糊。
迟宋垂着眼, 眸底晦暗不清,他转头, 发现自己的肩头留下一滴湿润的泪,他用手擦去,手掌紧握。
“回家吧。”他声音里带了点哑。
尤絮始终不肯看他一眼, 只是默默地摇摇头。
“那我送你回公寓好吗,送到了我就走。”
两人进了车内,全程没有一句交流。迟宋时不时用余光注意着尤絮,她像一座雕像, 靠在座背上,头一直贴在车窗,望着窗外失神。
送到公寓后,迟宋给她泡了姜茶和醒酒药后,便真的走了。
尤絮放下包,站在落地窗前,缓缓地抱着膝盖蹲下。眼前是朦胧的灯火辉煌, 没有开灯的室内同外边的纸醉金迷拉出鸿沟。
来北迎五个月了,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找到所谓的归属感,可她望着那个人离去的背影与差距宏大的生活, 她好像又陷入梦境里,沉入那令人致死的大海。
她抹掉眼角的泪,站起身来,结果差点晕倒。
那她就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安全感,不论那个人如何对她,是否喜欢她,她都记得自己是那个抓住所有稻草往上爬的尤絮-
雪像一粒粒盐一样从天穹撒下,落在男人的黑发上,温黄的灯光照得雪花片片有型,仿佛伸手即能触碰。
迟宋一开烟盒,全新的一包只剩一根,他点燃,却迟迟没有吸上一口。
他抬头望着楼上通明的居户,一直都亮着无人熄灭。
一个通宵,两人沉醉。
迟宋就这样看着烟卷一点点地燃烧殆尽,灭掉后扔进垃圾桶。
兜里手机震动,是江熠的电话,迟宋没接,直到他又打了两次。
“你他妈疯了吧,在她楼下等一晚上,保安来了都劝不动,直接告到我这里来了。”江熠长叹。
“收购万呈的预案出来了,你得回来一趟签字,但不会公开展示。伦敦那边的Evarde挺难搞的,我这边准备把他领回来,过段时间我们一起飞一趟。”
“嗯。”迟宋起身向大门口走去,声音在抽完十几根烟后沙哑沉闷,“我现在回今阙。”
江熠直接霸占了迟宋的办公室,见迟宋一身颓气地走进来,发顶还粘着未融化的雪,双眉一蹙。
“怎么回事?”
迟宋没答应,只是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柜里的白蛇。
江熠认识迟宋十载了。迟宋有什么不对,他能立马看出来,可今夜的样子他从未见过。
“你真认真了?”江熠走过来,“疯了吧。”
沙发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我说实话,你们俩这背景差异,不会有好结果的。”
迟宋转过头来去,将打火机划燃又盖上。
“嗯,我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料到了,他和尤絮,本就不能走到最后。他这样危险的人,身后不知有多少把枪抵住他的脊背。
可当他看见她那双脱俗又美丽的眼时。他只是轻笑,清醒地看着自己慢慢沉沦。
她还小,才十九岁,很有可能分不清依赖和喜欢,也许那个吻是冲动所举,错当成了爱情。
他不会做没有完全把握的事情。
“那你和她还要继续吗,”江熠从迟宋手里夺过烟盒扔进垃圾桶,“她把你拒绝了?我还不知道你吗,你早就料到后果了。”
迟宋将打火机丢在桌上,站在落地窗前。
“但在我能掌控所有事时,我会让她走到最高处,走到灯火通明的地方,”迟宋拍去肩头融化的雪迹,“这样,就算以后我出了事,她也能过得很好。”
他明知后果,却仍渴望得到神明保佑,让他们能一起走到最远的距离。
他违约了。纸醉金迷一生,只为她狂魔-
后来的一周里,尤絮和迟宋都心照不宣地断了联系。迎大放了假,尤絮到处奔波去找兼职,结果一份英语家教的工作主动找上门来。
那户人家住在逢阳区的一处别墅区里,尤絮按着路线找了过来,敲响了大门。
开门的请她的女主人,烫着一头大波浪,很有气质。
“尤老师对吧,请进。”黎梨微笑着将尤絮请进去,带着她去到书房。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帮我女儿找家教,她现在高三,但身体不好,所以只能将老师请到家中。”黎梨给尤絮倒上一杯茶,“不知道尤老师的理想薪资是多少呢?”
尤絮一手端起茶杯,她不知道报多少钱合适,害怕她这种没经验的大学生根本拿不到多少钱,还要报高的话可,很尴尬。
尤絮试探性地举起手,犹豫着摆出一个“二”。
“可以吗?”
黎梨爽快地答应:“两万是吧,可以的,我看你一个人北漂挺幸苦的,给你加到三万一个月,怎么样?”
“。?”尤絮愣住。
她想的明明是两千来着……三万块对她来说太多了。
“不用姐,我……”尤絮脸色为难,“这太多了,我上课值不了那么多钱的。”
“这有什么,尤老师我告诉你,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以后觉得低的话我还可以给你发奖金。”黎梨握住尤絮的手。
这是……天将横财?
尤絮心里却开心不起来。
因为这工资和她的专业水平不成正比。她心生一股心虚,却没办法同黎梨拗,只好答应。
尤絮的学生叫黎叶,是个挺文静的女孩,她过去同黎叶打招呼时,黎叶有些内向地同她问好,便继续躺回自己的床上看书。
明天开始上课,尤絮便坐地铁回了学校,在校外的罗森买了点关东煮,坐在店内吃起来。
她吃饭时不爱干别的事情,只是埋着头吃,像是对食物有着虔诚
之感。
“拿包万宝路黑冰。”
尤絮听到这声音,全身一颤。
她对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一听见心脏便会抽动一下。
尤絮将头扭向墙面,在心里默念着“别看到我别看到我”。
那人的脚步声响起,像是已经离开,她才缓缓地抬头,却措不及防地对上了眼。
尤絮愣了两秒,大脑一片空白。
迟宋走过来,手上还捏着未拆封的烟盒,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漆黑的眸里染上似笑非笑的味道。
“一周了,尤絮,你可让我好找。”
尤絮挪开视线,长长的眼睫遮住她的情绪,她起身,将关东煮扔进垃圾箱,向店外走去去,却被那人拉住衣领。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迟,宋,哥?”
迟宋扯着她衣领的手愈发紧攥,他拉住她的衣领出了店门,将她抵在隔壁旧巷里的墙上,面色紧绷,眸光暗沉。
尤絮静静地看着他,他幽深的目光如锋利的刀,直直地盯着她。
“叫这么生分。”
靠在墙头的少女眼神凌厉,“我们的关系,没必要叫得那么亲密吧。”
“很好。”笑意染上他的唇角,他双眼微眯,笑得瘆人。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尤絮挣脱开他搭在她肩头的手,却又被他扯回来。
迟宋阴冷的声音响起,“我们的合约还未到期。”
“你要违约吗?”
尤絮沉默。
“要是我想违约,你会放我走吗?”
“答案你已经知道了。”迟宋原本冷冽的脸色变得平静起来。
尤絮打掉他的手。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会继续假扮你的女朋友,合约到期后,请你放我走,放我自由。”
过了许久,迟宋终于放开了她,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她,声色带着分沉郁。
“尤絮,你就这么想走吗。”
逼仄的巷子里静得可怕,尤絮对上他的眼,强忍着发酸的心跳,却依旧掩盖不住她微红的眼眶。
“迟宋,我没有办法。”
我没有办法让你爱上我。
我没有理由一直待在你身边。
我对于你,是没有轻重的关系,不足为乐。
他那个圈子里的人没有爱情可言,只有利益交织,让原本不相识的一男一女结为夫妻,成为振兴家族的牺牲品。
爱情是他们无法决定的贵重之物。
“好,我成全你。”迟宋将大衣脱下,为单薄的她披上,随后转身离开,她望着他的修长的背影,孤寂又锋利。
衣服上还残留着他身上冷冽沉木的味道,尤絮偏头嗅着。
尤絮抹掉眼角唯一的一滴泪,随后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像是行尸走肉般,眼神空洞。
迟宋,我赌输了。
我的心意太明显,可游戏输掉的惩罚是什么呢?
我的这颗心仍旧为你跳动着,可我不会有一个亮堂的名份和你继续走下去。
三个月,再过三个月,我们就没有联系的机会了。
隔壁高中放着《蒲公英的约定》,喧闹的学生团体同她擦肩而过,几人笑得肆意,这是青春的印记。
她的青春从未体会到那样的朝气。
她的青春,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熬完了-
放假后的迎大安静许多,但也有许多学生选择留校北漂。校内传着一阵八卦的风声,尤絮依旧没有兴趣去听,却在上楼时被两个女生用奇怪的眼神打量,随后便听见身后下楼的她们聊到迟宋这个名字。
“刚刚那个是尤絮吧?”
“就是她,”另一个女孩悄悄地道,“不知道她对迟宋订婚的事怎么想的。”
“我就知道他们不会长久。”
尤絮心里一颤。
订婚?
她走进宿舍门,摘掉有线耳机放在桌上。宋翎和余沛文都回了家,宿舍只有她一人住。
她坐在座位上,编辑信息的手微颤,话语删了又删,最后还是叹着气发给了宋翎,结果宋翎同时给她来信。
「你是不是听到迟宋订婚的消息了?」
「迟宋订婚是真的吗?」
宋翎直接弹来电话——
“你还好吧?”
尤絮“嗯”了一声,“还好。”
她知道这天总会来临,而她,只是他人生偏航的云迹,等回到正轨后,她也会化为一滩雨水,远远地落进地里,被消化,成为树的养分。
“这个消息我目前还不能确认真假,但是圈里还在传着,订婚对象是秦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秦意宛。”
“迟宋没和你说这件事吗?”
尤絮将手机搁置在桌面,“没有。我和他两周没联系了。”
宋翎很能观察人的语气和神色,她“啧”了一声,“你不开心。”
尤絮趴在桌子上,手里捏着那根红绳把玩,“确实。”
“我和他应该,到此结束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在她最喜欢他的时候。
乌云乍泄,缠着她挂断电话后的吸鼻声,越来越隐秘。【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