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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出逃


    悄无声息。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紧缩, 随后又松开。


    陈喊抬眼,眼底波涛汹涌。


    “嗯。”


    尤絮认真地看着他的眼。陈喊似乎因为她的话,有了别样的情绪,这是不曾拥有过的。


    他的病越来越好了。


    “没事了, 阿喊。”尤絮温柔地笑笑。


    陈喊的“喜欢”, 顶多算是对年长姐姐的依恋,和她相处久了后心生的依赖, 不在爱情的范畴之内


    等陈喊在图书馆内写完他的数学题, 尤絮便送他走了。


    尤絮回到寝室,窝在床上拉上床帘, 怀里是发热的电脑。室内没有开灯,白亮的光映在尤絮脸上,显现出她略有走神的神情。


    她花一晚上, 将网上能搜索到的迟宋所有艺术创作作品,都看完了。他在伦敦的那几年做了不少微电影,还曾拿过国际微电影奖项,被欧洲称赞为“最富有才华的中国新生代导演”。


    迟宋就该这样站在高处, 用才华被世人追捧,被上天眷顾。


    而她,只是籍籍无名的爱慕者中的一个,最渺小的一个。


    《谜数》,暗黑风悬疑短片。


    《枪拦》,卧底警察携线人潜伏。


    《糜烂》,一段至死方休的宿命感爱情。


    ……


    尤絮看了许多遍《糜烂》。


    暴力美学的宿命感。


    难道这就是迟宋的感情观吗。偏执, 掌控欲,阴暗,病态。


    尤絮叹了口气, 关上电脑放在一旁,她躺了下去,却辗转反侧地睡不着。


    无眠之夜-


    迎大的寒假迎来收尾,学生们都陆陆续续返校,投入到新学期的学习里,该泡图书馆的泡图书馆,该追着教授问的问。


    尤絮走在人群里,不知是谁道了句“迟宋又要来学校开演讲了”,她心底一坠,放缓脚步听着那几人的谈话。


    “明天,迟教授又要去传媒学院做演讲,预计位置爆满。”


    她垂下眼眸,抱着电脑继续向前走去。


    第二日,学校里果然兴起了对迟宋的憧憬之风。他的皮囊顶级,绅士风度翩翩,又是皇家艺术学院本硕连读毕业生,自然会在女学生中成为众星捧月的存在。


    讲座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尤絮第一次逃了课,戴上帽子悄悄地


    来到南区的传媒院系,讲座在阶梯教室,她从后门往里一望,果然座无虚席,学生们都激动地期待着迟宋的到来。


    她先去卫生间里待到时间点,随后来到教室后门处,慢慢地蹲下,靠在门后的墙壁上。


    迟宋走进了教室,全场哄鸣。


    尤絮听见前方有女孩激动得不成样,似乎还拿手机拍着。


    迟宋微笑地面对众人,招手示意安静。他来到演讲处,打开电脑后,调试着话筒。


    “各位同学下午好,”他的声线依旧是那样低沉温润,带着点拖长的调调,“我相信大家都认识我了,我就不用再做自我介绍了吧?”


    “当然!!我们上次都已经来过了!!!”台下的学生哄笑着。


    迟宋低低地笑着。


    “看来你们对我的评价还挺高。我们这次要讲的内容是,作为一个编导生,该如何创作出一个世人认可的艺术作品。”


    迟宋细细地讲述着自己的经验与看法,台下的学生都听得很专注,时不时还跟着迟宋笑起来。尤絮躲在后门处,她揉了揉发麻的腿,随后干脆直接坐在地上。


    台下的人听得认真,她也不例外。


    她不敢踏进这教室一步,也不敢侧脸去看迟宋。


    他一定会发现的。


    尤絮仰头看向天花板。


    果然,她只是籍籍无名中平凡的一个。


    她鼻子一酸。


    “迟教授,您的《无忌》我已经看过了,非常精彩且伟大的一部作品,请问您的下一部作品什么时候开机呢,是什么类型的呢?”问答环节,有个学生被抽到了提问。


    迟宋耐心地解答:“不远了,预计过两个月开机,目前在剧本打磨阶段。”


    “下一部作品的题材是爱情悬疑片,背景在千禧年,我们将去香港取景。”迟宋扫了一眼四周,“有兴趣出演的同学可以在选角阶段来试戏。”


    台下尖叫起来。


    “我来我来!!”


    “啊啊啊还可以试戏!!我是表演生我要来!!!”


    “我估计到时候选角都选不过来了,想试戏的人太多了!!”


    最后迟宋总结了这场讲座的内容,落下尾声。


    尤絮趁乱戴好帽子,先行转身离去,她走在传媒大楼的走廊上,身后是人海鼎沸,她与这里格格不入,像是在经历一段遗憾的离场。


    迟宋走出教室,脚步一顿。


    他望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久好久-


    尤絮刚从南院区走出来,便收到一条消息。


    迟宋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在传媒楼走廊离去的背影。


    尤絮心底一紧。


    还是被他看到了。


    她没打算回复迟宋,只是关上手机,回到宿舍。她旷了一整节课,还好下午没有其他课程了。


    “絮絮,辅导员找你。”余沛文拎着袋面包走进来。


    “好。”尤絮轻叹一口气。估计是她旷课被发现了。


    她走出寝室,陈愿坐在大厅里,见她来时依旧是往常那副严肃的模样。


    “陈老师,您找我?”尤絮走到她面前。


    陈愿点了点头,“我这次来是想跟你沟通一下研学的事情,法学院有三个名额,我想推你出去,去一个月,你愿不愿意?”


    尤絮一愣。


    “去哪里?”


    “牛津。”


    离伦敦市中心不远。


    尤絮心底有种说不上来的纠结感。


    可她最后还是鼓足勇气:“我愿意。”


    这件事她没和迟宋提,但以他的作风,绝对会未卜先知。


    出发日是在一周以后,尤絮陆陆续续买了些生活用品和食品,因为她听说国外的东西又难吃又贵,而她恰巧又是个西南胃。


    法学院的代表是尤絮,余沛文,还有一个叫成敛的男生,在她们隔壁班。尤絮的护照和签证在之前就办好了,是迟宋帮她办的。


    “尤絮,你这吃的带少了,”宋翎在一旁看着她哥余沛文收拾行李,“你学习一下沛文,喏,她带了不少调料和泡面。英国简直是美食荒漠啊,我之前去待了一个月,人都瘦了,像这种泡面那里能卖十倍的价。”


    尤絮思索着答应,“那我得再买一点。”


    尽管这次研学是包餐食住宿的,但去的人基本都带了本国零食。


    出发的前一个晚上,尤絮又无眠了。她只要一闭上眼睛,便能身临其境地来到伦敦,感受着迟宋生活过的每一份气息,去逛逛所有他待过的地方。


    她坐起身来拉开床帘,“翎翎,你能帮我问一下迟宋在英国住哪里吗?”


    “好嘞。”宋翎立马翻开微信列表,“不过像他这样的世家公子,在英国理应住在伦敦市中心。”


    尤絮“哦”着点头。


    没办法,人家有钱有实力。


    她决定趁空闲时去伦敦看看。


    “问到了,我有跟迟宋交好的朋友,他说迟宋在英国没有固定的住处,有好几套房子,不过常住市中心,离学校近。”


    宋翎笑嘻嘻地看着尤絮,“怎么,你想私闯民宅?”


    尤絮瞪她一眼,“我这是普通的好奇心而已。”


    “啧啧啧,好奇心持续一年多了还没消散。”宋翎叹了口气,弯酸地道。


    尤絮静静地看向宋翎正在iPad上播放的电视剧,没有回答。


    “他肯定会知道我在哪里,但我不能。他在暗我在明,好像我永远也揣测不了他。”


    宋翎听完沉默了。


    “其实我觉得他这样的人,爱一个人一定是偏执的,毕竟他从小到大经历那么多事情,对常人的感情应该都无感了。”


    无感吗?偏执吗?


    所以他才会装一年的温润绅士,在最靠近她时,将他的所有阴暗都暴露给她,而她被他吃得死死的,毫无回首之力。


    同他对弈,如同决一死战,她总是心思费劲后一拳打过去,却打在最柔软的地方-


    去伦敦要十三小时,学校当然只会负责经济舱,往那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睡得尤絮腰酸背疼,还落枕了。


    她坐在靠窗位置,拉开帘子将头钻进去,脸贴在冰凉窗户上,看着外面的一切风光。


    迟宋的那些年也是这样经历同一条航线,与她所看的是同一片风景,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成敛坐在她旁边正熟睡着,这人的长相也是一流,性格好得没多说,从头到尾都一直照顾着她和余沛文。


    尤絮端起可乐抿了一口,下一秒机身颠簸,她整个人向右倒去,成敛差点摔在地上,还好系着安全带。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方才只是飞机进入扰动气流区,请不要慌张。”空姐的播报声响起。


    尤絮一低头,忽得一愣。


    她把可乐撒成敛裤子上了,而位置……有些微妙。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成敛,刚刚我没我稳。”尤絮懊恼地看向他,她不敢继续盯着污渍处看,因为位置的确非礼勿视。


    成敛微微一笑,“没关系的,下飞机后我换一身就好。”


    尤絮长呼气。


    “要不到宿舍我帮你洗干净吧。”


    周敛摇摇头,“不必了,我自己洗就好了。”


    尤絮在迷迷糊糊中被成敛叫醒,她睁眼看向窗外,飞机已经落地希思罗机场。


    她跟着带队老师下了飞机,迎面的便是好几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程序员,向他们微笑着点点头,“Welcom to London。”


    尤絮呼吸着这方土地的空气,藏住自己地好奇心偷偷打量着周围,机场很大,他们在取行李的路上都耗了许久。


    成敛率先找到她的行李箱,待传送带过来时眼疾手快地将它抱下来。


    “谢谢啊。”尤絮礼貌地笑笑。


    “没事。”成敛又开始帮其他人取行李去了。


    成敛这个人尤絮才接触十几个


    小时,便能看出他是个适合做领导的人。他处事圆滑挑不出毛病,一副好心肠配着他那张温柔的脸,可以用高岭之花这个词来形容。


    尤絮还没来得及去看看伦敦市中心,便被大部队叫走了,首要的是去学校收拾寝室。她头靠在大巴车窗上,车速很慢,也足够她欣赏这个城市了。


    经过大本钟,泰晤士河,她望着街上的行人开怀大笑着,有穿着制服的高中生在底下谈天说地,笑得无忧无虑,也有传说中神秘的“teenagers”在户外乱吼着。


    市中心的繁华,她终于见识到了。


    伦敦,伦敦,我要去伦敦。


    我终于来了。


    路过圣玛利教堂门口时,尤絮突然一愣。


    她看见了一抹似曾相识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黑,但她只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锋利的侧脸,车子行驶的速度加快,她也只能望到一眼。


    太像迟宋了。


    会不会就是他?


    尤絮将脸捂在手心里。


    “怎么了絮絮,你晕车吗?”余沛文凑过来,在她旁边问。


    尤絮摇摇头,“没有,就是看到了一个很好看的人。”


    “你还真别说,这市中心帅哥美女真挺多的。”余沛文笑着。


    兜兜转转终于到了学校,是牛津一所知名院校,连学生宿舍都是一人一间,三个人共用独立卫浴。


    余沛文坐太久的车和飞机有些身体不适,尤絮只好自己去逛逛校园。学校里好像每个人都青春洋溢,尤絮一个人走在园区内,抬头一看,天蓝得像海洋,包罗万象。


    她走进校内的便利店,挑了两个苹果和一个三明治,她算了一下,这点东西都要她7.5磅,汇率算下来大概六七十块钱。她将东西放在结账口,正伸手进包内想要拿钱包,霎时,眼前的收银台上被摔了张卡,店员茫然地看着两人,询问是谁支付。


    “Let me.”迟宋低沉清润的声音响起。


    尤絮猛地回头看向他,她还没反应过来时,迟宋已经刷卡成功了。


    她默默低下头道了句“谢谢”,便加快脚步走出店外。


    “尤絮,都亲过了,你还是要躲吗?”


    尤絮听着他这虎狼之词,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了,她环顾着四周,幸好没有中国人,这群老外大约也不会中文。


    迟宋腿长,很快便跟上她,走在她身边来。尤絮抿唇拐了个完,却被迟宋未卜先知地拉住衣角。


    尤絮无奈地看向远方。


    “柳絮小姐,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他嘴角上扬,笑容温柔,在他人的眼中从来都是温润从容的优雅绅士。


    “你逃不掉的,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


    作者有话说:从小到大的经历造就了尤絮的性格


    她拧巴又勇敢 却总是在他伸出手时微微一探 随后又笑着放下


    柳絮小姐,你超勇敢的。


    第52章 偏执


    这个人太可怕了。只要她这边一有风吹草动, 他就能立马出现在她的眼前。


    而她便一直活在他的掌控之下,好似一点空歇都没有。


    尤絮低头看着地上爬动的蚂蚁。


    “你说,我是不是就跟这蝼蚁一样,你给了我生路我便能活过今宵, 若你轻轻一捻, 我就停止呼吸,终于此地。”


    迟宋长睫微垂。


    尤絮叹了口气, “看来是甩不掉你了。”


    直到他对她的一时热情消失殆尽的那天, 她才能给自己的内心深处一个答案。


    从小到大,每一个爱她的人都在默默离去。


    没有一个人留下来了。死亡意味着, 从今以后你将永远不能再尝到那点爱的滋味。


    迟宋淡淡地“嗯”了一下。“吃过饭没?”


    “还没有。”


    “那跟我走。”


    尤絮心一紧。就算现在不答应迟宋,他以后也能有千百种方式让自己出现。


    她一直认为长同不如短痛,可每当她见到迟宋时, 她的心都会酸得发紧,不自主地想接近他,答应他,连身体都开始适应他。


    算了, 痛就痛吧。


    她也只指望着那点疼痛去清醒地活着。


    “好。”


    今天晚上都是自由活动,尤絮跟带队老师示意后,便跟着坐上迟宋的大G。


    “你怎么在英国也有车开?”尤絮转头看他。


    “两边的驾照我都有,所以在常的地方都留了车。”


    尤絮的目光移至窗外。


    车停在伦敦市中心的停车场里,迟宋还像以前那样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尤絮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里应该是伦敦最繁华的地带,而迟宋订的餐厅里, 可以将伦敦的纸醉金迷收尽眼底。


    这家中餐厅是一对华裔夫妇开的,装修里体现出古风浓墨重彩之色。


    “这家店太难约了,我三天前才约到, 不愧是伦敦评价最高的中餐厅。”


    尤絮经过那桌中国留学生,抬头问迟宋:“这家店这么难约,你怎么约到的?”


    迟宋淡淡地笑,没有回答。


    直到领他们去包间的服务生核对信息时,她听见了那句“迟先生,是您五天前预定的包间对吧?”


    迟宋点头。


    落座后尤絮才反应过来。


    “提前五天订的?”


    迟宋笑着,“是啊,很难订的。”


    “你那时候就知道我要来伦敦了,也预料到我会跟你来这里吃饭。”尤絮直直地盯着迟宋。她想跟他过招,和迟宋的每一刻里,她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一切行事与神色。


    她太想找到破绽了。


    她到底想证明什么呢?


    菜已经被迟宋订好,尤絮盯着桌上的一道又一道菜,大脑略微被空白侵蚀。


    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甚至水煮牛肉里多加了一份香菜,辣味的菜上了不少,调料被提前打成她常吃的味道。


    “请开动,柳絮小姐。”迟宋神色温柔。


    尤絮动了第一筷,迟宋才执起双筷。


    空气略微发沉,尤絮一直认真吃着,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瘦下去的肉养回来。


    迟宋突然一笑,惹得她抬头。


    “怎么了?”尤絮被他直直地盯着,像是要将她体内所有的呼啸都碾碎。


    “你吃饭还是那么认真,依旧不会看手机。”他双手撑着桌,身体微微向前,桌子不大,两人坐对面,这一下又拉近了距离。


    尤絮看他一眼便迅速挪开视线,有些无地自容的羞涩感。


    “我这是对每一粒米饭,每一筷菜的虔诚。”她摸了摸脖子。


    迟宋随着视线看着她的脖颈。


    “少了样东西。”


    尤絮疑惑:“什么?”


    于是吃完这顿饭,迟宋就带着尤絮走进海瑞温斯顿,在店内跟着店员挑起来。


    尤絮一直愣着,任他们为自己选项链。


    “这条,喜欢吗?”迟宋用手轻敲展示柜。


    尤絮低头去看,是一条海蓝色珠宝项链,价格在旁边写得明明白白:42759磅,换算下来约等于四十几万人民币。


    她轻轻皱眉,声音很小:“我不要。”


    “不好看吗?”


    “好看……但我不能收。”尤絮垂着眼。


    迟宋示意店员取出来为她试戴。尤絮被迟宋抓住衣领,任销售帮她戴上那条珠宝项链。


    迟宋微微垂眸,眼底氤氲的情绪不知是欣赏还是否定。


    “Gorgeous.”


    被他盯着,尤絮有些发热,她偏过头去不肯与他对视。


    “请帮我把刚才选中的项链都包起来。”迟宋同销售道。


    “??”尤絮目光微微错愕,“我不需要啊,迟宋。”


    “再说这些款式夸张的,我平常也戴不了。”


    迟宋看着她,“这里面有经典款,你上学也可以戴,等你看腻了之后可以随时卖掉。”


    “你不收的话,我就要用点其他方法了。”


    尤絮心头一沉。


    最终她还是收了这几条总价值快两百万人民币的珠宝。两人出了店门,伦敦的天穹蓝得似深似海,笼罩着整座悠闲的城市。


    迟宋低头去看她垂下的手。


    “戒指呢?”


    尤絮还没缓过来,大脑的思路也变得模糊,“在牛津的宿舍。”


    她又猛地清醒。


    她说了什么啊。


    她珍藏着他的戒指,来到伦敦也要带着它一同而来。


    “我忘了,它丢了。”尤絮恢复平静。


    迟宋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上了车,他从后座的包里取出一个奢牌的盒子,将它打开,耀眼的清绿钻切闪着刺眼的火彩,就这样捧到尤絮面前来。


    “丢了,就再补一个。”迟宋淡淡地道,“你丢一个,我就再送你一个,直到你真正愿意戴上这枚戒指。”


    尤絮犹豫着。下一秒,戒指被取出来,迟宋拉起她的手,为她戴上。尤絮的手很好看,白嫩又修长,与这枚戒指如同相融一般。


    她向车窗靠去,眼前是传说中浪漫的泰晤士河,一抬头便能见着那高耸的大本钟。


    有白人情侣在河边靠着接吻,吻得激烈。


    “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她轻轻启唇。


    迟宋看她一眼,少女的脖颈上戴着那条日常款的粉钻项链,脖子和锁骨精致如玉。


    “太晚了。”他开口。


    “嗯?”


    “想从我这里离开,已经太晚了。”迟宋冰冷又锋利的眼神目视前方,“现在,你已经没有走的必要了。”


    一阵酸意拢上鼻尖,尤絮强忍着涩意,没让眼泪掉下。


    尤絮,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狠狠填满,包围着让她喘不过气的爱。


    缺爱的她需要的一直都是偏执的爱。


    好像这样,她才能证明自己活着,证明她有被好好地爱着。


    迟宋漆眸里漾着晦暗的光。


    她还是想离开他。


    尤絮突然问:“你住哪?”


    “离那家餐厅不远。”迟宋淡漠地笑,“下次带你参观。”


    到了牛津郡,尤絮下了车。有些话堵在嗓子眼,让她无法开口。她整理了一下言辞,才终于有了一腔孤勇。


    “迟宋,其实戒指我还留着。”尤絮撂过被风吹散的发丝,手上的钻戒在蔚蓝天空下耀着光晕,“但这枚戒指的主人,不会是我。”


    “要是当初我没有答应和你假扮情侣的事情,说不定我们现在就分道扬镳了吧?”


    他迟早都要离开她。


    “你会结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过完一辈子,而我只是你二十五岁时冲动犯下的过错罢了。”


    尤絮冲他一笑,“上天要是给予我一份礼物的,可不能一直陪我到永远的话,我宁愿不要。”


    迟宋静静地听着她的话。


    “不可能。”他眼神里带着坚定,又有些散漫,“不是你的话,一切都随便吧。”


    那天在露天阳台,他站在她隔壁的阳台上,双手搭在栏杆上,神色温润柔和,说着“是他没了她不行”。


    她真信了。


    那时她双手合十祈求着神明眷顾,望她和他年岁并进,朝暮共往。


    “迟先生,我好像永远也看不懂你,就连你的绯闻都要自己来造。你的目的是什么?”


    迟宋黑发被冷风微微吹动,棱角分明的脸锋利又冰冷,眼眸越发深邃。


    “那你为什么来讲座?”


    尤絮笑笑。


    “因为我,只是执着着一件不可能的事。”


    尤絮转身离开,只给他留下一抹瘦削的背影-


    来此研学的学生来自世界上各个国家,所有专业的学生加在一起大约一共两百人左右。第二天便进行了摸底测试,试卷上密密麻麻的英文让人头疼。


    尤絮和余沛文都被分进历史法律研究的A班,而成敛被分进B班,班上除了她们还有三个中国人。


    “You are so beautiful,sweetie.”身旁一位德国女孩冲她笑笑。


    尤絮“啊”了一声,随后莞尔一笑:“Thank you. You are also very beautiful.”


    她和这位女生加上了联系方式,这个女孩的名字很好听,叫Jula。


    历史课程很无聊,教授沉浸在自己的知识脑海里,台下的学生越发犯困。尤絮尽量让自己听进去,但这简直像纯英文听力测试,一个个单词迸出来来令她脑子麻木。


    她打开手机,点开聊天框。


    「成敛:可以邀请你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尤絮问了下沛文,随后打字:「可以,我和沛文一起过来。」


    「成敛:好的,没问题。」


    下了课,尤絮拉着余沛文下楼,成敛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这里的课真无聊,全是理论知识点,我都有些听不过来了。”成敛淡淡地叹了口气。


    “是啊,我今天差点睡着。”尤絮笑笑。


    旁边的沛文戳了戳尤絮,“其实吧,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已经睡着了。”


    尤絮拍她一下,“我们余大学霸居然有睡着的时候。”


    三人一路打趣着来到食堂。食堂是自助形式,尤絮经过一道道菜盘,“嘶”了一声,皱起眉头。


    没有一道菜不是甜的。甜味番茄豆腐,长得恶心的肉丸,裹满糖水的鸡腿。


    尤絮勉强打了一点,来到他们占的位置坐下。


    “没有一点想吃的欲望。”成敛玩着刀叉。


    余沛文将稀糊的豆腐送进嘴里一勺,品尝几秒后抬头,“我觉得还可以啊。”


    “?”尤絮和成敛眼神疑惑地看沛文一眼,随后也尝了一口。


    她差点没吐出来。


    “沛文,你这口味够奇特的。”


    成敛也缓缓比了个大拇指,“天选留学生。”


    三人小口小口地进食,余沛文突然一愣随后揉了揉眼。


    “我看见一个很眼熟的人,但就两秒钟,他就不见了。”余沛文同尤絮道。


    尤絮心一紧。


    她感觉自己被一道炽热的目光锁定,随后浑身不得动弹,心脏在下沉。


    第53章 推开


    赤裸裸的视线锁定住她, 她总感觉背后发凉,猛地回头,但并没有发现那人。


    “沛文,你看清楚那人的长相了吗?”尤絮微微发抖。


    余沛文摇了摇头, “我只模模糊糊地看见了他的侧脸, 穿了身黑色长风衣。”


    “欸?”余沛文脑子转了过来,“你别说, 很像你家那位迟先生。”


    尤絮被这话呛住, 她猛地测头咳嗽,一粒米饭卡在她的鼻腔, 她缓了许久才坐直回来。


    “什么我家那位,不要乱说。”尤絮垂着眸,她没打算继续用餐了, 毕竟味道真的独特。


    成敛朝余沛文使了个眼色,两人用眉眼隔空交流着,成敛大概也猜到了几分。


    “你们干嘛呢?”尤絮感到莫名其妙,捕捉到这两人的眉目传意。


    余沛文只是淡淡地笑笑。


    成敛到嘴边的话始终吐不出来, 尤絮瞪他一眼,“快说”。


    他叹了口气。


    “你和迟教授……是真的吗?”


    尤絮抿住下唇。


    “不是。”


    成敛“哦”着点头,余沛文在旁边也一声不吭。


    晚上学校组织了新生Disco,开场前各个国家的学生都换好了漂亮的衣服,女孩们爱穿颜色鲜艳的吊带上衣,也是真抗冻,在眼前晃悠着叫人挪不开眼。


    尤絮时不时瞟向那堆聊得正欢的漂亮白人女孩。


    好漂亮。但是她没有主动上去加好友的勇气。


    “絮絮, 你打算换什么衣服?”余沛文问。


    尤絮摇摇头,“我没有带合适的漂亮衣服。”


    她勉强回宿舍翻了半天箱子,最后挑出来一件迟宋送的礼服裙, 她坐在床上思考了许久,她还没有穿出去过,不知这件是否过于隆重。


    尤絮还是换上了,掐腰款式显得她身材更为纤细修长,粉色长裙长到脚踝之上,蕾丝花边嵌在裙摆,她对着落地镜照照,迟宋的审美果然很好。放置在箱子里的珠宝项链还未被她开封,


    尤絮将这一大袋礼盒拿出来,将其拆开。


    一共有三条项链,经典款海蓝宝四花,夸张的粉钻项圈,淡紫色水滴状项链。


    尤絮突发奇想。


    她将手上的那枚钻戒拍给宋翎看,「你认识这枚戒指吗,多少钱?」


    宋翎那边隔了一分钟才回复:


    「卧槽,Graff祖母绿,这个克拉的至少五百万起步。」


    “?”尤絮瞳孔微缩。


    至少五百万……迟宋就这样送给她了。


    能顶个北迎房子的首付了。


    「宋翎:这是你的手吧,卧槽,迟宋送你的?」


    尤絮没有回复。她只是愣怔地看着自己中指上的钻戒,窗外的光线打在绿色珠宝上,散发着祖母绿切割火彩的光芒,生机盎然,与周围的昏暗格格不入,像是冲破黑暗的芒星。


    他就是故意的。


    只要买贵点,她就舍不得丢了。


    尤絮叹气,将粉钻项链戴在脖子上,宝钻闪烁着耀眼的光,随同她一起走去Disco内场-


    场内的已调好暧昧又刺激的灯光,门口还围着一些谈天甚欢的女孩,尤絮透过人群缝隙望见了靠在墙边的余沛文和成敛,朝他们走去。


    “你终于来了絮絮,”余沛文抱住尤絮,“我们两个快吓死了,大家都打扮得这么潮,我们都不敢进去。”


    “……说实话,我也不敢进去。”尤絮苦笑。


    余沛文看向尤絮的穿搭,眼睛亮亮的:“你好漂亮啊,尤絮,这条项链和裙子搭得好配。”


    “就是这条项链嘛,也不像你会买的,难道是……”


    尤絮直接捂住她的嘴,“你知道了就不要说出来了。”


    成敛在一旁表情疑惑,朝余沛文投去目光,而她也只是无奈地笑笑。


    三人一起进入场内,已经人满为患,男男女女穿着各式造型正随着鼓点音乐大胆地舞动,台上的DJ和气氛老师带动着人们,将人声的鼎沸扬到最大值。


    余沛文拉着尤絮走向后面的休息区,“你会跳舞吗尤絮,我看他们扭得可欢。”


    尤絮摇摇头。三个人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感受着耳边的轰隆,放荡的背景音乐如同灌雷,流光溢彩的光线映入瞳孔,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走吧,我们玩玩去?”尤絮看向这边两人。


    “走吧。”成敛站起身来,极度社恐的余沛文见他们都做决定,还是跟着起身,拉着尤絮的外套衣袖向前去。


    越向前走,音乐越炸耳,尤絮牵着沛文的手,两个人在最外圈人群里,过了不久,紧张的身体放松下来,开始跟着前面的人群舞动起来。


    尤絮感觉身子燥热,将外套脱了下来,完全暴露出那件粉色长裙,她听见有男生往她的耳边讲着英文:“你好,请问可以和你一起跳舞吗?”


    尤絮看向他,长相貌似是一位德国人。


    但她边界感比较强,还是回答:“抱歉,我不会跳舞。”


    “我可以教你。”


    尤絮还是笑着摇头,那金发蓝瞳的男生见状便转过头去了。


    歌曲切到了Adele的《Someone Like You》,人们从潮热的Disco里缓回来,随着Adele空灵的歌声起舞,拉住其他人的手,所有人围成一个大圈。


    尤絮没有征兆地被一个棕发白女拉住手,手臂的劲儿被带动着挥舞,随后举向头顶。


    “Never mind I‘ll find someone like you.”


    不知是谁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将光芒举至头顶,所有人都开始效仿起来,纷纷挥舞着光亮,像是一大片星空闪烁着,将一切都置于身在之中,放下了肩上所有的忧苦。


    “I wish nothing but the best for you too.”


    尤絮跟着节奏挥舞着双臂,同余沛文对视着笑,眼底亮晶晶的。


    “Don‘t forget me I beg I’ll remember you said.”


    她好像突然灵魂抽离一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可身体依旧随着歌曲晃动,却好似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好不真实。


    她像是进了天堂一般。


    一切身外之物,貌似都不重要了。


    尤絮心底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在这样的氛围生长,是不是就不用那么痛了?


    人们抛弃一切忧虑聚在这里,不论来自世界各国,都仿佛在这一刻得到闲欲,仿佛所有人都已是混熟的朋友,一切都变得和平。


    歌声殆去,音乐又切至强烈的Disco音乐,尤絮还未从方才的落寞里出来。身旁的人舞姿激烈,不小心碰到了尤絮,她从人群里插空挤了出来,站在人群外,好似方才的愉悦都一瞬而过,不复存在。


    里面有些闷热,尤絮和余沛文、成敛道别后,便走向离场的大门。


    尤絮推开门那一刻,脸庞被冷风拂过,终是呼吸到清新的气息。她将外套披在身上,低头之时看见脖颈上的珠宝项链熠熠生辉。


    算了,回宿舍再摘。


    尤絮刚走出几步,抬头张望四周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这道身形他熟悉得再不过,第一反应便是转头向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当她放下心以为那人没看见自己,不会追来时,身后熟悉的声线便响起,带着往日的散漫。


    “还在躲我。”迟宋垂手把玩着打火机,火石“嚓”地转动,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空里格外清晰。


    尤絮僵住,顿下脚步,没敢往回看一眼,便又继续向前走。


    直到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尤絮认命地闭上眼。


    方才就该直接跑的。


    “这条道不是你要走的路,别走太远了。”迟宋一手插着兜,追上她后慢条斯理地转身后退,宽大的身影挡住她前行的路。


    尤絮抿唇,“知道了,谢谢。”随后她便转身朝回走着,但脚步放缓了不少。


    既然怎样他都能追上,那就听听他想干什么。


    迟宋手臂上搭着件黑色外套,将外套披在她身上。


    “看来我不在,你还是不懂看温度穿衣服。”


    尤絮脚步停下。她身上穿得单薄,的确很冷,便将外套穿在身上,拉上拉链。


    “谢谢,下次还你。”


    迟宋看她的眼神深沉,“你不记得了,我最讨厌你说谢谢。”


    路边灯光昏暗,还未进入夏令时的牛津街道飘着潮湿的风,人说话时的冷空气漫成白雾。


    尤絮抬头,眼眸倒影着昏黄的影子,本就明亮的眸更添上一丝光泽。


    “那我该说什么,是给你鞠躬,还是跪下拜礼?”


    迟宋听见这话,捏着火机的手慢慢紧攥,他一步步逼近她,尤絮张望着往后退,路很窄,就这样被压至枝叶出墙的墙壁上,她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等待他的发作。


    可他的反应让她出乎意料。


    “项链很配你,裙子也是。”迟宋淡淡道。


    尤絮偏过头去。


    “那你很会挑了。”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想看你穿上。”


    尤絮想钻空走开,不料迟宋的手比她快,挡住了她的去路。


    迟宋带着低沉又长拖的腔调,眼底深邃地看着她,“还想走。”


    “我到底该怎么办啊,小姐。”


    尤絮闭上眼,心平气和:“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好吗,没有必要因为我又来荒废时间。你不是在筹备电影吗,肯定很忙吧。”


    “回去吧,迟宋,回到你的片场,回到你脱轨前的生活。不要因为我再次离航了。”


    迟宋将打火机收起,他俯身,唇角翘起:“那我放你走吧,好不好?”


    尤絮愣了几秒,她实在意外他会这样。她反应过来后拉上落至肩下的衣服,随后铿锵有力地快步向前走,她回头一看,奇怪的是迟宋并没有追来,反而靠在那堵墙边,双手插兜地看向她,眼底漾着晦暗的笑意。


    尤絮呼了


    口气,她顺着之前的路线走,到拐角处却被吓一大跳,往后踉跄几步。


    两个人抱着臂将她的路堵死,其中一个是江熠。


    “尤絮妹妹啊,不好意思,我们现在还不能放你走。”


    尤絮双眼睁大。


    怪不得迟宋不跟上来。


    怪不得他放她走。


    敢情是已经堵死了她向前的路。


    尤絮转头指向另一边骗他们:“迟宋来了。”斑马路上时不时有车辆驶过,红灯,但她却猛地朝斑马线上跑去,跑到中间时一辆车打着闪光灯向这边驶来,即将撞上之时,尤絮被吓得向后踉跄,跌在地上,而车子在急刹车中停下。


    “尤絮,你不要命了!”迟宋急速跑了过来,将地上的她扶起。她还沉浸于刚才的慌乱中,整个人都在发抖。


    车主是个老外,下了车来探查情况:“你没事吧女士?很抱歉,我并没有看到你。”


    尤絮摇摇头,微微张口呼吸着。


    迟宋将尤絮抱起来,一步步沉重地走到对岸。她感觉他也有些慌乱的抖动。


    “放我下来,我没事了。”尤絮拍了拍迟宋的后背。


    迟宋一言不发,只是继续向前走着。一路上他都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一味地走,而尤絮也只好将头埋在他的肩头,不敢去看他的神色,他的脸色一定很阴沉。


    到了迟宋的车前,他终于将她放下,拉开车门:“上车。”


    很冰冷的语气。


    尤絮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快点。”迟宋下颌绷紧,眼神像刀光一般投来,令人毛骨悚然。


    尤絮慢慢地上了车。迟宋回到驾驶位上,身子压过来拉上她的安全带,有一瞬两人的呼吸交织,却又很快抽离。


    车内安静得不像样,尤絮头靠在车窗上,她也不问迟宋要开去哪里,安静地看着前方驶过的路,昼蓝的天空开始发深,夜幕终将来临。


    尤絮闭目养神,不知隔了多久,她昏昏沉沉地醒来,耀眼的伦敦CBD大街晃得她眼睛疼。


    迟宋将车开进车库,他还是自行下了车为她开门,伸手让她搭上,但依旧没有只言片语。


    尤絮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自己下了车。私人车库里安静又封闭,一行一动发出的声音都在室内放大。


    她跟着迟宋走,上了电梯到达最顶层,电梯门开的一瞬间,两名全身武装的保镖在门口候着:“欢迎迟总回家。”


    迟宋看他一眼,“出去。”


    “好的迟总。”保镖退出房门,将大门拉上。


    尤絮疑惑地看着。


    迟宋在国内从不雇佣和保镖,为何在伦敦还要配保镖守在家里?


    迟宋给她拿了一双刚拆封的鞋,放在她脚边,尤絮踩着新拖鞋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望着四周,他还是这么没人气味儿,依旧黑白配调。


    “过来。”迟宋站在落地窗前。


    尤絮垂下的手指攥住,指甲嵌进肉里,她一步步向前走,来到他身边。


    这里是金融城顶级豪宅的最顶层,从五十楼向下看,众生都被踩在脚下,一条中轴线蔓延开来的伦敦金融城被收进眼底,像是一副金色的画卷。旁边便是大本钟和泰晤士河,正值敲响时刻,但在完全隔音的房内听不见那响亮的终声。


    尤絮看得出神。


    迟宋一句话将她拉回来:“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


    尤絮直直地盯着外景,没有立刻回复他。她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口:“这样死掉也挺好的。”


    她永远这样悲观,带着对生命和世界的仇恨,一条烂命从泥泞里爬出来,却发现这个不公的世界依旧令人窒息。


    但她的不甘,依旧支撑着她去好好活着。她往上爬,靠自己所有的勇气和实力,她将走到这个世界的顶层,如此刻这般将所有肮脏的蝼蚁踩在脚下,去帮助那些同她一样受苦的人往上走着。


    但她依旧这样对迟宋说了。她很期待他的反应。


    “所以你是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是吗?”阴寒的声线从他的咬牙切齿里涌出,带着尤絮从未见过的怒意,另她身体一紧。


    尤絮看向他,憋着心底存留的勇气,随后将其爆发:“对。”


    她眼神很冰冷。


    这是她从深沉的爱里寻找万千才得到的一点孤勇。


    她永远在封闭自己,永远在推搡别人。


    可她就是要这样。


    她要的,是推不开而永恒的爱。


    气场冰冷,迟宋紧紧攥着手,青筋暴起,深沉的眸里是冷冽和狠戾,却有带着几分克制,就这样看着她。


    “尤絮,你还是在骗我。”


    “说喜欢我就是在逗我玩对吧。”


    他忽地气笑了,回眸调整状态,再次对上她的眼,眼底的戾气减了不少,却依旧是那样洞穿人心一般。


    他像是泄气了一样。


    “行,让你玩。”


    尤絮双手贴上玻璃,直勾勾地盯着天际线还未淡下的深蓝。她闭上眼,狂跳的心脏扰得她心神不宁,呼吸也变得急促。


    “我哪有那样骗人的本事。”尤絮淡淡开口,“迟宋,我之前是喜欢你,但现在已经消失了。”


    她说这话时心脏骤疼。


    她好想求救,好想将心里的一切爱意都吞吐而出。


    救救我,好不好?


    别离开我,好不好?


    说你愿意一直拽着我,不让我再踏入深渊,说你是真的爱我,不让我再这样懦弱无能。


    下一秒,她被侧过来压在落地窗上,他的手掐住她的脖颈,侵略性极强的吻袭来,失控的凶狠堵住她那张说尽反话的嘴,来势汹汹不知是恨还是爱的亲吻让她身子发软,脖颈被掐得让她大脑短暂窒息。她用手推着他的胸膛,却发现他的心跳沉重得厉害,他像是要将她揉入身体中一般。


    尤絮将他的唇咬破,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他反而更为恶劣。


    过了许久迟宋才松开她,唇角淌着流下的鲜血,他抬手擦了擦,随后垂眸看着她,眼底没有任何光色。他又俯下头,将她的外套拉下去,狠狠地咬住她的肩头。


    尤絮吃痛地哼了一声,加速的心跳依旧在猛猛地坠落。


    “心跳这么快,还敢说谎。”迟宋用指尖抹去她嘴唇沾上的血迹。


    尤絮眼底有些发酸。


    她早就哭不出来了。


    “你会爱我吗?”她嗓子发哑,带着些许干涩。


    迟宋两手搭上她的肩,直勾勾地盯着她,捎着些许情欲。


    “我爱你。”


    “尤絮,你的谎言很拙劣。


    “别再推开我了。”——


    作者有话说:小尤的性格就是这样,勇敢又拧巴。


    十几年的人生经历带给她的是悲观的感情观,和漠视生命的觉悟。她需要的永远都是一个推不开的人。


    尤絮,慢慢走,向高处走。


    尤絮,会幸福的。


    第54章 抓住


    滚烫的泪水还是从眼角溢出了。尤絮低着头, 试图将那眼泪弥盖,却被迟宋挑起下巴,她的破碎展现在他眼前。


    尤絮静静地看着他,她整理好了表情, 却压不住绯红眼眶里的眼光。


    “当还债了。”她勉强地上扬着唇角。


    迟宋低头, 埋在她的脖颈处。


    “再推开我,你知道惩罚的。”


    尤絮感受着锁骨上温热的吐息, 整个人依旧紧绷着, 她微微低头,泪水滴在他的发间, 下巴蹭着他的头发,熟悉的乌木沉檀味混杂着冷冽的雪松,令她安心。


    “你给我一些时间。”尤絮轻轻开口。


    迟宋抬头, 两人鼻尖相碰,呼吸交织。


    “好。”他轻轻地吻上她。这次同往日的烈吻不一样,是蜻蜓点水的一吻,触碰到湿热的唇时, 令人流年忘返。


    尤絮抽离出来,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硌到,大概是皮带。


    她声音里还带点鼻音:“我想睡觉了。”


    迟宋带尤絮进了电梯,去了二楼的次卧,这里没有居住过的痕迹,床上用品却是崭新的。


    “晚安,记得锁门。”迟宋帮她关上门, 临走前的眼神晦暗不清。


    尤絮慢慢地在床边坐下,视线涣散地盯着地板发呆。


    今天发生的事过于混乱,她脑子里一片混沌, 有些处理不过来信息。


    她走进卧室里的浴室,眼睛一晃过去,便发现洗手


    台上早已放置着一些女士洗漱用品和护肤品。


    他又这样。


    之前在北迎的公寓就擅自为她做好长居的打算,将一切她能用到的东西都精心准备。


    尤絮洗完澡后擦拭着头发,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换洗的衣服。一顿翻找后,她终于在浴室里找到一件新的浴袍穿上。


    她看着干净整洁的室内,落地窗外闪烁的金融城金色内透,也在玻璃中映出她的身影。


    尤絮起身慢步走到门口,贴在门上听着外边的动静,大概是隔音太好,她只好轻轻拧开门把手,往外探出半个头来。


    楼下键盘声作响,她将呼吸放平缓,静悄悄地出了房门,躲在楼梯口向下张望。迟宋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翘着腿,腿上放着电脑,正忙着工作。


    这个角度看迟宋,他的皮囊依旧是那样完美,头顶的暖色灯光衬得他温柔几分,同方才那个狠戾的样子截然不同,甚至让尤絮以为自己是在梦境里,分不清虚实。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透过玻璃楼梯围栏的缝隙里盯着他看。她掏出手机,对着楼下的迟宋按下拍摄键。


    “咔嚓”声骤地响起,在屋内清晰又干脆,尤絮吓得猛地蹲下后退一步,关上这该死的没开静音的手机。


    真该死啊。


    她认命般闭上眼睛。


    楼下的人没什么动静,当尤絮以为自己没被发现正想回房时,楼下男人慢悠悠地开口:“偷拍我啊?”


    尤絮捶了下自己的脑袋。她没有回复迟宋,只是捂住嘴靠在墙边,不敢再往下看。


    “现在不睡,一会儿就睡不了了,小姐。”


    尤絮叹了口气,回到卧室去,关上门倒在床上。她打开手机,看着那张她冒着生命危险拍下的照片,俯拍的角度拍不到全脸,黑发微微湿润地垂着,但他的侧脸在模糊的像素里也清晰立体。


    下一秒,微信弹窗跳了出来——


    「迟宋:拍得怎样,发我看看。」


    尤絮将手机猛地摔向床面,整个人趴在床上,低嚎了一声。


    手机提示音又响起,她伸手探过来。


    「迟宋:不发的话多欠一次。」


    多欠一个强吻…吗?


    尤絮耳根子红得像要滴血,脑海里全是那昏暗光线下缠绵的画面。


    她气愤地回了个句号,随后开了静音关上手机,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忙完工作已是伦敦时间凌晨两点。迟宋关上底楼的灯光,进入电梯来到二楼。


    路过次卧时,他脚步一顿,沉重的呼吸过了几次,才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把手。他缓步走进室内,尤絮没有拉上窗帘,窗外的灯火映得室内稍能被看清。


    迟宋走到窗边,垂眸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小姑娘睡得很沉,依旧睡在床的最右边,长长的睫毛下垂,迟宋的目光顺着她的眼往下走去,落在她柔软的唇和纤细的脖颈上。


    他喉结滚动。


    她睡觉总是喜欢用被子把身体包裹起来,像是在抓住什么安全感。他将被她裹得不像样的被子整理好,重新为她盖上。


    迟宋蹲下,失去控制般慢慢朝她靠去,但吻终是落在她的额角,嘴唇触碰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她的温热体温。


    他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突然衣角被拽住,身后是模糊的呓语:“不要离开我。”


    迟宋回头,尤絮依旧沉睡着,抓住他衣角的手一直不放。他缓缓俯身,慢慢松开她的手,却又再次被抓住。


    “不要离开我。”


    她像是要哭了。


    迟宋将她的手好好地放在床边,眼眸漆黑。


    “我不会离开你。”


    听到这句话后几秒,尤絮紧攥的右手慢慢地松开了。


    迟宋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庞,“放心吧。”


    他起身,走出了房门-


    尤絮又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高三时和迟宋的第一次见面,他借了她件外套穿上,衣服上也是那道令她熟悉的属于迟宋的味道。


    令人安心。


    但梦境太过真实,她像是真的嗅见了一样,所有的记忆从被打开的匣子里翻涌而出,一幕幕回荡在她的梦里。


    画面旋转,定格在迟宋离去的那道背影。


    尤絮试图伸手去抓住,眼前的身影却在消散着,她怎么也抓不住,只触到一抹虚空。


    他消失在她的眼前。


    她念叨着“不要离开我”,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回音:


    “我不会离开你。”


    她迟疑着回头,看见了笑意温柔的迟宋。


    她含着泪,眼瞳闪烁地朝他奔去。


    “放心吧。”


    这次,她终于抓住他了-


    再次醒来时是伦敦时间六点半。尤絮的生物钟已经养成,时差也调得很快,她揉了揉眼,伸了个懒腰后坐在床上发懵。


    她好像做了一个又清晰又模糊的梦,却只记得梦里迟宋的气息,以及那被她牢牢握住的手。


    跟真的一样。


    尤絮从床上下来,洗漱时突然想起自己没衣服穿。


    她迟疑着给迟宋发信息:「有新的衣服吗,我昨天的脏了。」


    伦敦的作息晚,街上的商店十点才开门,这个点买不到新的衣服。


    迟宋回复:「只有我的衣服。」


    「需要吗?」


    尤絮抿唇。


    「好。」


    迟宋过来敲了敲她的门,尤絮打开门,他已穿好一身黑色衬衫,上边的纽扣松开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线。


    “去衣帽间自己选。”


    尤絮跟着他来到偌大的衣帽间,玻璃展示柜里挂着许多黑色西装和大衣风衣,她发现这人的确只穿黑色系,除了黑色以外的颜色也都是白和灰。


    她打开玻璃柜,取下她看中的那件黑色长T恤。单穿这件不行,她还得挑外套,而迟宋的裤子她肯定是穿不下的。


    “这套吧。”迟宋取出一套大衣和小码裤子递给她。


    尤絮点头,低头看了眼裤子和大衣,都是女款的。


    “你家还放女士衣服?”


    迟宋挑眉,“因为有位女士会大驾光临。”


    “你从一开始就想骗我过来。”


    尤絮转过头离去,听见后面传来一句“那不还是把你请来了”。


    她回到房间脱下衣服,对着镜子看到了自己脖颈处那抹明晃晃泛红的咬痕。


    迟宋属狗的吧。尤絮懊恼地换上衣服,这一套正合身,像是为她定制的一样。


    迟宋厨艺精湛,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尤絮一看,真是营养均衡。


    “昨晚睡得怎样?”他抬眼看她。


    尤絮咽下口中的哈密瓜,“拜你所赐,不太好。”


    “不会是梦到我了吧。”迟宋淡淡地笑。


    尤絮没敢看他,“怎么可能。”


    迟宋将手中的餐具搁置,一手撑着脸看她,眼底笑意似冬日的暖灯一样:“那张照片呢?”


    尤絮心一紧。她就知道他不会放过这茬。


    她若无其事地答:“我那是误触了。”


    “原来是误触的时候镜头正好对着我了,”他甚至帮她编好了理由,“看来这手机不太行,得给你换个新的。”


    尤絮瞪他一眼。


    “我吃好了。”


    学校九点开课,现在是七点半,坐车去牛津还来得及。迟宋洗完餐具后,将披在沙发上的大衣穿上,“走,送你上学。”


    尤絮跟上他进了电梯。电梯门是镜面的,两人身着一袭长款黑大衣站在一起,像是情侣装一样。她仔细一看,她和他的这套竟是同款。尤絮心跳微微加速,随后压着嘴角随着他上了车。


    今早不堵车,到达学校刚好一小时。迟宋为尤絮拉开车门,她道了别,结果身后的人貌似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回头一看,他竟跟上了她,双手插兜走姿悠闲又矜贵。


    “你干嘛?”尤絮看着他。


    “参观一下学校。”


    尤絮没跟他多费口舌,到达教学楼时径直上了楼梯,在上层俯头时刚好看见他站在门口,朝她投来一道


    炽热的目光。


    一早上三个小时的课,后排该偷懒的偷懒,该玩手机的继续玩,尤絮打起精神,全神贯注地度过了这一上午。


    她挽着余沛文,身旁还有一个成敛,三人下楼梯去食堂时,突然被一道男声叫住。


    “尤絮。”迟宋抱臂靠在墙边,拉了拉胸前的领带。


    余沛文和成敛先行反应过来,“迟教授好。”


    尤絮疑惑地看着他,随后回头望了望这俩吃瓜群众,“你怎么还在?”


    “我也想尝尝这里的食堂是否足够难吃。”迟宋站直,走到她身边来,“走吧。”


    于是一路上四人各怀鬼胎,安静得不像话。


    成敛眼疾手快地占好了一桌位置,四人打好餐食后在靠窗位置坐下,眼底的饭菜光看外型就食之无味。


    没人说话。


    成敛先行打破这沉默,从包里掏出一罐老干妈来,打开罐头,“上点中国制造的科技。”


    尤絮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很快折服于老干妈。


    “尝尝?”尤絮看向迟宋。


    迟宋沉默。


    “不用了。”


    余沛文在这头偷摸地看了几眼这对人的着装,在心里“啧啧”两声,转头捂着嘴在尤絮的耳边轻轻道:“情侣装啊,发生啥了?”


    尤絮瞪她一眼,“巧合而已。”


    迟宋垂着眸,余光将一切收进眼底。


    很尴尬的局面。


    又是成敛做这个出头鸟:“尤絮,你上午睡着了没?”


    “当然没有,我听得很认真。”尤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睡着了……”成敛叹了口气。


    桌上的手机屏幕一亮,尤絮点开发现是对面这人发来的——


    「迟宋:这男的跟你什么关系?」


    尤絮撇了撇嘴,「普通朋友而已。」


    什么烂醋都吃。


    余沛文朝成敛使眼色,成敛立马懂了,缓缓端起餐盘站起身来,“迟教授,尤絮,我和余沛文先走了,我们还有作业没做。”


    “拜拜。”余沛文拉着成敛走了。


    尤絮一愣。


    这两人纯故意的,中午哪里有什么作业。


    尤絮也跟着圆谎:“那我也走了,有作业没做。”


    她刚站起身,对面的人便冰冷地开口:“站住。”


    尤絮僵在原地,捏着铁盘的手紧紧缩住。


    迟宋端起两人的餐盘往旁边的垃圾桶一倒,放入清洗盆里,他用手帕擦了擦手,拉住尤絮的手往外走。食堂旁有道无人的小巷,迟宋将她堵在那里,炙热的目光直盯着她。


    “我的戒指呢?”


    尤絮失语,然后垂下眼。


    “戴上。”像是某种命令一般。


    尤絮倔强地看着他,“不要。”


    迟宋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向她的大衣口袋里探去,果真摸出了那枚银色的戒指。


    他早上亲眼所见她往兜里放了个小玩意。


    尤絮没有动静,迟宋握住她的手,为她戴上戒指,依旧是左手中指处。他牵住她的手温热修长,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明明已经亲过了,可每当他触碰她时,她依旧觉得大脑里闪过一丝酥麻的电流,有种想进一步触摸他的感觉。


    迟宋弯着腰,拉着她的手至唇边,轻轻落下一吻。


    “考虑好了吗?”


    尤絮顿住,“不是说好了给我一段时间吗?”


    迟宋朝她逼近,深不见底的眼幽沉得像是要洞穿人心。尤絮步步后退,双手撑住墙面。


    “现在,一段时间到了。”


    “你这个无赖!”尤絮甩开他的手,钻空子出来,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想要摘掉戒指,却被他很力抓住。


    “老规矩,见我时必须戴上。”


    迟宋笑了笑。


    自从遇见她开始,他早就做成那个无赖了。


    尤絮看向他的眼神炽热无比。


    “走吧,回你的教室。”迟宋松手,靠在墙面看着她,明明是笑盈盈的,眼底却深邃得幽暗。


    尤絮看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木讷,随后便匆匆离去了-


    结束一整天的课程后,尤絮疲惫地走出教学楼,打算回宿舍整袋泡面吃。手机一直开着静音,她回到宿舍才发现迟宋给她发了信息。


    「迟宋:你的裙子和项链落我家了。」


    尤絮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思绪转了过来。


    当时她打包在袋子里,是迟宋主动帮她提的,最后却没有带走。迟宋的记忆力不至于差成这个地步。


    尤絮反应过来后,发现自己又被整了。下一秒,他卡着点又发来信息——


    「下楼。」


    第55章 告白


    尤絮第一反应是抗拒。她走到窗边, 轻轻掀开一角窗帘往下看,男人阴冷地站在蓝调夜幕下,低头看着手机,突然抬头望向楼栋, 她赶紧躲开, 捏着手机的手不禁攥紧,慢慢地打着字:


    「不用, 下次见面你带给我就好了。」


    迟宋回复得很快。


    「你下来, 还是我上去」


    「一分钟。」


    尤絮心一颤。每次见着迟宋这类命令的言辞,她都略有些紧张和恐惧。自从之前见识到他恐怖的掌控欲后, 她发觉自己对迟宋越来越疏离。


    他似乎阴晴不定,你也不知他何时会发作,哪句话会触碰到他的底线。


    虽然平时他依旧维持着那副翩翩绅士的姿态, 可只有她识得了他的歇斯破碎。


    尤絮叹了口气,披上外套下了楼。


    迟宋站在宿舍楼中间的小院里,见尤絮走过来,按了一下手机屏幕, 挑了挑眉:“还不错,四十六秒。”


    尤絮眼眸垂下,“衣服呢,你带来了吗?”


    “没有。”


    “”意思是她又得跟他回一次家。这人满腹心计,总想着怎么把她骗回家。


    “那走吧。”尤絮走在前面。


    迟宋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今天会这么乖。


    尤絮坐在副驾驶上,听了一天的课略有些疲倦, 她靠在窗边目视前方,时不时闭目养神。迟宋往这边扫一眼,双唇抿紧。


    下车时尤絮清醒过来, 车子停在泰晤士河旁的停车区,迟宋接过她的手扶她下车,她张望着四周,不远处的大本钟正敲响着整点的钟声,回荡在街上人们的耳畔,来回沉响,悠长又久远。


    “不是回家吗?”尤絮看向迟宋。


    迟宋淡淡一笑:“带你去个地方。”


    他没松开尤絮的手,尤絮良久才反应过来,送开了他的手。


    不远处一艘巨型游轮向这边缓缓驶来,迟宋和尤絮向那头走着,身后是无尽的深蓝深空,晚上八点的伦敦依旧浸泡在蓝调时刻,笼罩着街头欢笑的人们,映在行人紧裹的围巾上,大桥的围栏上,大本钟摇摆的指针上。


    游轮靠岸,一位身着正装的白人男子上了岸,向迟宋和尤絮行了绅士礼。


    “迟先生,一切都准备就绪了,请上船。  ”


    迟宋点点头,回头垂眸看向尤絮,眼神里带着疏离又亲昵的温柔。他伸手,尤絮犹豫片刻,搭上了他的手。


    “小姐,请进。”他俯身轻吻她的手背。


    伦敦的冷风吹得尤絮耳尖发痒,尤絮稳住心跳的节奏,在迟宋的带领下上了游轮。四周的人们都好奇着张望这艘游轮,灯光熠熠照亮了湖畔,这样豪华的阵仗一定只有大款才能包下。


    偌大的游轮舱内似乎没有一位游客,尤絮心生疑惑,走在舱内四处张望着,最后来到游轮露天的观景台上。迟宋就这样跟在她身后,眼底的笑意晦暗。


    观景台上被精心装饰得美丽,桌上放置着高脚杯和威士忌,正中间放置着淡紫色的蛋糕,


    蝴蝶结装饰在周围,典雅又精致。


    “这艘游轮,是你包下了?”尤絮转头看向迟宋,泰晤士河畔的风拂过她的耳畔,将她的长发吹动,些许发丝黏在脸庞上,被她轻轻撩开。


    迟宋看着她,看着她那飘扬的黑发,看着她因冷风而微颤的睫毛。


    “嗯。”他轻轻回应。


    尤絮双手搭在桅杆上,脸上的笑意将要藏不住,她侧开脸,双唇紧抿,试图躲开他赤裸裸的视线。


    不远处有交响乐团奏鸣起乐曲,曲声悠扬漫长,拉长的调子彰显着西方罗曼蒂克的风调,伴随着钢琴声的萦绕,河畔两端的纸醉金迷最是应景,香槟酒杯的摇晃折射出这座城市的华丽。


    桥头有人表白被拒,鲜红色玫瑰花被泰晤士河吞噬,花瓣酝酿在河中等待下一场黎明。


    良久,两人只是静静地欣赏着周围的景色,没有人开口打破沉寂。


    “在伦敦这些日子,你开心吗?”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尤絮点点头,但没有看向他,“开心。”


    “那在我身边的日子,你开心吗?”


    尤絮心一震。


    很,很开心。


    可话堵在嗓子眼里,像是反复被胃酸腐蚀一般,难以吐出。


    迟宋走到她身旁来,双手也搭上围栏。


    “尤絮,抬头。”


    尤絮闻声抬起头,下一秒,一声轰鸣声在河畔上炸开,一朵烈焰的花火在空中放肆地绽放,化为一道银线拉长流逝,仿佛劈开天际,紧接着数不清的烟火在天空中炸燃,雀跃的紫色在瞳孔中流泄,那景象辉煌熠熠。


    各色的烟花在天穹中轰响,消逝时划出的一道白光与旧时光相缝合,带人来到那从前。


    尤絮站在破旧的筒子楼里,站在山顶边上,她感受到异常的宁静,忽明忽暗的光影里衬出骤动的心跳,让人分不清是这烟花令人悸动还是身旁的人让人泛情。


    她站在这个世界的分界线上,所有的辉煌都成了她的幕布。


    烟花秀结束,河畔传来一道英文广播声——


    “感谢收看,来自迟先生送给尤小姐的烟花秀。”


    泰晤士河的烟花,他为她而放。


    尤絮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越发地变大,像是要盖过方才烟花带给她的耳旁嗡嗡声。


    迟宋转过身来,炽热的目光投过来。


    “所以,你开心吗?”


    尤絮隐忍着眼角的红意。


    “我,很开心。”


    迟宋眼底浸着暖意,像是身后的蓝调时刻氤氲在他眼中。


    “我想,我欠你一个告白。”迟宋身子一倾,收起笑意认真地看着她,“柳絮小姐,我喜欢你。”


    “你总是去放大自己的缺陷,反反复复地推开我,可你所谓的缺陷在我眼中从来都不是缺点。我喜欢的是你,尤絮,一个完完整整,一个有着一颗热忱而勇敢的心的尤絮。”


    迟宋的声音似潺潺流水般涌入尤絮的心底。她眼神飘忽,右手又去攥紧衣角,整个人陷入发懵的状态。


    好不真实。这一切在她眼里开始虚化,变得缥缈。


    迟宋轻轻地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注视着她如海风般深邃的眼睛,轻轻地道:“现在,你考虑好了吗?”


    尤絮深呼一口气。


    一旦听见迟宋讲起他们心中的未来,她心里便隐隐作痛。她没办法不去想那个最糟糕的结局,那样的结局怎么配得上他们一路上的颠沛流离?


    可她就是一个这样别扭的女孩,睡觉要挑方向,吃饭要全神贯注,紧张时总是拽住自己的衣角。


    她的感情,依旧别扭得没边儿。


    要是没有一个好的结局的话,她宁愿一开始就不要开始。


    上天为何制造这场机会,让他们相遇。


    尤絮沉默着。


    酝酿许久,她忽地开口:


    “我答应你。”


    这句话像是被投掷出的铅球,随后沉重地在迟宋心里落地。他呼吸变得局促,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那你说,你会一直爱我。”


    尤絮愣住。她视线缥缈,最后定格在迟宋冷冽的眼眸上。


    “我会一直爱你。”尤絮坚定地道。


    这句话不是骗人的。


    从相遇的去年九月,到如今的三月份,她的每一天都炽热地爱着迟宋。


    哪怕见不了面,哪怕江云离北迎将近两千公里,她依旧揣着这份不安的心,在闷热湿润的六月成功得到去北迎的资格证书,她想去他的城市,想常和他见面。


    迟宋将人搂在怀里,宽大坚实的安全感将她包围,尤絮闭上眼,感受着这份冷冽的气息进入鼻腔,而她的整个身体,似乎都与他融为一体,两颗心脏在共振,分享着各自的心跳。


    “我也会一直爱你。”迟宋在她耳边轻语,惹得她耳尖泛红,“所以这次,请大方地朝我走来,不要再推开我了。”


    “好。”


    爱,似乎真是治愈疯子的良药。


    两人回了家,尤絮依旧站在落地窗前,大楼的灯火在她眼里发亮,炽热而滚烫。迟宋放下手中的淡紫色蛋糕,走过来,从她身后环保住她。


    “想什么呢?”温热的呼吸声在尤絮耳畔回荡,酥麻的感觉让她整个人发软。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外面的景色很好看。”


    迟宋看向窗外耀眼的金融城,那里是世界的金融中心,掌控着欧洲绝大的命脉,像他这样的人处于这样的环境,没办法做到“仁慈”二字。


    “那里很危险,不要去。”他站直了身体,松开环抱。


    尤絮若有感想地慢慢点头。


    资本家的世界,的确危险,从来不把人命当回事。


    尤絮转过头来盯着他,视线慢慢下挪至他湿润的嘴唇上,眼神微颤。


    她正想扭回头时,唇上突然被他堵住,一个凶猛的吻令她有些喘不过气。


    从迟宋接吻的凶狠里,便能看出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不会换气啊。”迟宋松开她的唇,鼻尖相抵着用气音道。


    尤絮拍了拍他的后背,“那你还挺熟练啊,找人练过吗?”


    迟宋低低地笑,他一手拖住她的下巴,让她仰了仰头,随后贴在她的耳边说话:“一看见你,我就能想到该怎么亲你。”


    尤絮皱眉,朝他的腿踢了他一脚,“混蛋。”结果下一秒迟宋一个踉跄险些倒在地上,他俯下身子,双手覆着左腿的膝盖,“嘶”了一声。


    尤絮上前去弯下腰,试图去看迟宋的神色,却又没办法看见。


    “跟我装可怜?我不会哄你的。”


    她也没用很大劲儿呀。


    迟宋扶着她的肩膀尽力站稳,左脚像是使不上力一样,神色尽力地平淡,“带我去沙发上。”


    尤絮扶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迟宋一声不吭忍痛的表情,尤絮心底颤动。


    不像演的。


    “对不起,你还好吗?”


    迟宋摇摇头,“没事,以前这里受过伤。”


    “多久的事啊,怎么现在还没完全好?”尤絮担忧地看向他。


    迟宋抬头看向她,挤出一个温和的笑,转移话题:“我们以前打过赌。”


    尤絮偏过视线。


    “你赌输了尤絮,你说了你爱我。”迟宋淡淡地看着她笑。


    室内顿时静得没边。


    “那你想到了什么惩罚?”尤絮瞥向他,整个人蔫蔫的。


    迟宋笑而不答,他拆开桌上的蛋糕,精致的蛋糕呈现在眼前,他拿出一根蜡烛,将它点燃,随后关了灯。


    尤絮看着他点蜡烛的样子,“你还没回答我呢。”


    火光随着她的声音微微摆动,最后平稳地燃烧。迟宋回眸对上她的眼,忽明忽暗的光亮映在他侧脸,显得更为立体深邃,眼眸里带


    着些她看不懂的复杂光色。


    “这个愿让我来许吧,我怕你不履行承诺。”


    “希望神明保佑,让尤絮一直留在我身边。”


    尤絮静静地看着他闭眼许愿的样子。她回想起初雪那天在阳台许的愿,以及迟宋那个未曾讲述出来的愿望。


    他那时到底许了什么愿呢?


    迟宋睁开眼,吹灭了蜡烛。室内灯光暗淡,他坐在她身边,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你就这么不信我吗。说出来的愿望是不灵的。”尤絮突然开口。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迟宋勾手玩着她的发丝,忽地抬眼对上她的眼,尤絮一时失语,他的眸光如电流般刺入她的心底,仿佛一切都能被他洞穿。


    尤絮撤开身子,认真地看着他。


    “你真的会一直陪着我吗?”


    迟宋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随后十指相扣。


    “我说过,只要我还在,限定便是永远。”


    尤絮睫毛忽闪。


    她又开始了,反复向他确认他的爱意,只为了自己的私欲。


    “那这几年里,你要结婚的话怎么办?”她始终信不过。


    “当然结啊。”迟宋略有玩味地看着她,“等你二十岁一满,我们就结。”


    “”尤絮瞪他一眼,“谁说我要跟你结婚。再说我还在读大学,不方便。”


    “那我还能跟谁结啊,小姐。”迟宋长叹一口气。


    尤絮没理他。她站起身来,“我困了,先上去了。”


    “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身后突然传来那人温润的声音。


    尤絮脚步一顿,咬住下唇,仍旧没有道出“晚安”二字。


    “嗯。”


    回到她的卧室后,尤絮往脸上泼了一捧水,试图让浸泡在暧昧中的心清醒过来。她喘着气看向镜中的自己,黑发湿润,发顶的水珠顺着脸庞落下来。


    她怎么就这样答应迟宋了。


    明明和他在一起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可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反倒多了些顾虑。


    洗完澡后,尤絮裹着浴袍出来,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神后,发现卧室和浴室内没有吹风机,便轻轻开门打算找迟宋借一个。二楼的休息区没有人,迟宋似乎回了卧室洗澡,他的电脑摆在桌上没有关闭。尤絮逛了一圈后没找到吹风机,而路过那张桌子旁,余光突然注意到什么。


    她瞳孔紧缩。


    电脑上赫然播放着迎大图书馆里的监控录像,被放大以后,定格在尤絮和陈喊一起戴着有线耳机的画面,她在画幅里微笑着看向陈喊,这幅画面显得两人些许暧昧。


    尤絮心脏狂跳不止,额头上冒着冷汗,心里莫名地散发着心虚。


    她没顾上继续找吹风机,而是加快脚步走向她的卧室。


    “站住。”


    她猛地停在原地,身后男人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尤絮低着头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沉静看向他,“我没找到吹风机,在哪里?”


    迟宋身着黑色浴袍,回自己房内拿出吹风机,递给尤絮。尤絮接过后想要拿走,电线的另一头却被迟宋捏住,她后退几步,吹风机的线已经快被拉直,他还是没有放手。


    “怎么了?”


    迟宋沉默不语,他用力将电绳一拽,尤絮被他的劲儿拽了过来,跌入他的胸膛。


    他神色温柔,嘴上的话却阴冷无比:


    “都看见了吧。”


    尤絮装作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迟宋低笑一声。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谎言很拙劣啊,尤絮。”


    尤絮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一分恐惧,反而更为沉着,她不明白自己又在哪里出错。


    “你说谎紧张时,身体会紧绷,右手会攥住衣角,就像现在这样,还以为天衣无缝。”迟宋脸上的笑容敛去,冷色灯光下的双眸蕴着不易察觉的冷淡,他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压笼罩着她,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那个是误会,他只是我弟弟,我跟他没有任何爱情方面的交流。”尤絮坚定地看着他,松开攥住衣角的手,尝试让自己做到沉着冷静。


    迟宋用手捏住她的后颈,令她全身酥软如麻。


    “小姐,连同着输掉的赌约一起,属于你的惩罚开始了。”


    第56章 空虚


    “什什么?”


    尤絮还没反应过来, 整个人便被袭来的侵略性萦绕,她感受到脖颈被狠狠掐住,唇齿间的被近乎粗暴地侵占,她被迫仰着头接受这个攻击性极强的吻, 黏腻的声音在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迟宋将她一把抱起放在沙发上, 整个人覆上来,没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


    大脑缺氧的眩晕感如同黑云压城, 尤絮急促地喘着, 氧气被完全剥夺,用尽全身力气同他抵抗, 却毫无效果。他力气太大,膝盖抵住她的大腿,身体的热气在互相交织, 如雷的心跳在疾速地放大鼓点。


    尤絮的双手动弹不得,待他终于放过她已经被咬出血的嘴唇,转移至她的锁骨与脖颈处,他将她的衣服拉至肩下, 暴雨来袭般的吻落在她身上,她终于得到呼吸氧气的机会。


    “放开我你要掐死我吗?”她低喘着气,声音从喉咙管里微弱地出来。


    身上的人动作停顿一下。


    “你放心,我会殉情。”


    迟宋没有放过她,继续吮咬着她精致的锁骨。清晰的痛感传来,尤絮没有继续抵抗,一种微妙的清醒感涌入脑海里, 叫她发晕的脑子缓过劲儿来。


    “看着我。”迟宋用气音在她耳旁低低地道,带着某种隐忍。


    尤絮闭上的眼微微睁开。


    “我是谁?”他用右手轻佻着她的耳郭,随后顺着她的下颚摩挲。


    尤絮嘴角发酸, 轻轻的启唇:“你是迟宋。”


    迟宋卡着她下巴的手终于撤开,在一顿餍足后终于心满意足地松嘴。


    他压在她上面,冷冽阴狠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的眼,尤絮别开眼去,想要起身动弹,却又被他实实地压住。


    “再跟别的男人讲话,我就掐死你。”


    “我要报警。”尤絮声线颤抖,空出来的手捶打了一下迟宋的后背。


    男人微微挑眉, “这里是伦敦,你觉得这里的警察会抓我吗?”他好似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尤絮见迟宋放松,赶紧推开他坐起来。


    “手机拿来。”


    尤絮狐疑地问:“干什么?”


    没等她主动交来,迟宋的手顺着她的腰抚去,从浴袍的口袋里摸出手机。尤絮够手去抢,却被他躲开,他顺理成章似地输入密码打开,起身坐到电脑前,摆弄着什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尤絮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眼眸越发冰冷。


    迟宋淡淡开口:“你那么聪明,看不出来吗?”


    尤絮看着他敲着键盘,似乎在向她的手机植入什么东西。


    这好像是定位器。


    “你给我装定位器?!”尤絮将手机抢过来,怒气上来,“凭什么?”


    迟宋慢悠悠地敲完最后几行代码,随后合上电脑,慢条斯理地看着她。


    尤絮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做了那样的事后,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而她怒火冲天,只有她在歇斯底里。


    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两样惩罚,不对么?”


    尤絮握住手机的手缩紧。她尽力去稳住急促的呼吸,眼底那点酸涩不知何种原由,已经出不来了。


    她咬紧牙关,咬肌微微凸着,随后转身走回房间,走路姿态劲劲儿的。


    迟宋只是翘着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稍扬-


    伦敦时间凌晨两点,尤絮轻轻地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她小心翼翼地开门观察外面,整座房子的灯都被熄灭,没有丝毫动静。


    她回到房内迅速穿好衣服,回头看了一眼室内,将手机藏在枕头底下,便轻轻开门出去。从二楼到一楼门口,她一直蹑手蹑脚地生怕整出动静,还好窗外写字楼的微光能让她勉强看见室内的构造。


    尤絮突然一顿。


    他的保镖会不会在外面?


    她懊恼地泄了气。


    但做了番思想斗争后,她还是开了门向外探头,居然空无一人。


    正好,说不定保镖也下班睡觉去了。‘


    尤絮按电梯时发现这居然要刷卡。她扭头往回看,一张套了卡套的门禁卡赫然放在储物柜上,她拿过来一试,果真


    按上了电梯。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怎么会这么顺利?


    尤絮一身毛骨悚然地出了电梯,终于逃出来了。她总觉得后背发凉,伦敦的街头飘着细雨,她没有带伞,也没有手机,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无人的街道上,空气里静得可怕。


    伦敦有着下不完的雨。


    人们不打伞,人们追求雨中的浪漫。


    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走着走着便进入金碧辉煌的金融城区域。不远处有个电话亭,尤絮走了进去,发懵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没办法打给任何人。


    她只记得迟宋的电话,而身边的其他人,她都没有去留意。


    尤絮忽地想起宋翎的电话开头,可后面的数字到底是“8”还是“6”,她有些记不清了。


    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了币后按下宋翎的电话号码。


    “喂?”熟悉的女声从电话那头响起。


    她赌对了。


    尤絮一听见宋翎的声音便想哭,一股子酸意从喉咙里蹦出,她的声线沙哑微抖:“翎翎,是我。”


    “尤絮?我就知道这是你打来的,平时哪有伦敦号码打给我。”宋翎那头有点杂音,“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沦落到用电话亭给我打电话?”


    泪水夺眶而出。尤絮吸了一下鼻子,“你有认识的人在伦敦吗,可不可以帮我打个车?我没带手机。”


    宋翎“嘶”了一声,“我看看能不能远程给你叫个车,你在哪里,去哪儿啊?”


    尤絮回头张望着四周,“大概是金融城的入口街道,具体的我不知道,我要回牛津大学。”


    “行嘞。”大概过了几分钟,宋翎从那头传来声音:“我叫了一个朋友,她在伦敦,答应可以来送你,你等一下吧。你那边怎么回事?”


    “我从迟宋家逃出来了,具体的我过段时间再跟你讲,谢谢你,翎翎。”尤絮猛地捂住嘴,泪水打在她的手背。


    宋翎一直在那头陪着她,直到一辆打着灯的车向这头驶来,射得尤絮睁不开眼。车上下来一个染着金色短发的女生,朝尤絮走来。


    “你是尤絮吗,我是宋翎的朋友。”女生打开电话亭的门。


    尤絮点点头,朝电话那头的宋翎报了平安后,便挂断了电话。


    尤絮跟着女生上了车。驾驶座上的人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一个人在大街上哭。”


    尤絮叹了口气。


    “我手机丢了,这个点也没公交,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宋翎这家伙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女生朝尤絮wink一下,“我叫孟湫。”


    一路上尤絮跟孟湫聊了几句后,她便昏昏沉沉地靠在冰凉的车窗上,双目无神地直视着前方的道路。


    牛津离伦敦市中心不远,没多久车子便驶入牛津小镇,到达牛津大学门口。


    “姐姐,你留个电话号码给我吧,我有时间了请你吃饭,真的麻烦你了。”尤絮下车后,看向车内的孟湫。


    孟湫笑着点头,将电话号码写在一张卫生纸上递给尤絮,“哪有麻烦,下次见面我们继续聊,我带你游览伦敦。”


    尤絮弯起眼眸。孟湫离开后,她进了校园回到宿舍,坐在床上开始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甚至开始有点看不懂自己了。


    回忆倒带似的在眼前回放,尤絮睡着前的最后一帧,是迟宋压在她身上时,那个掌控欲极强的眼神-


    尤絮没有手机,但也顺着生物钟在早上七点半醒来。她迅速洗完漱去找隔壁房的余沛文,后者见着她后,脸上浮出疑惑的神色。


    “你不是跟迟宋走了吗,怎么回来宿舍了?”


    尤絮低头不语。


    “沛文,我和他,也许永远不能在一起了。”


    但她知道,以迟宋的作风,在发现她偷跑后一定会生气。


    他的大发雷霆是淡淡的,周身气压变得很低,眼底是阴狠的冷,明明情绪已经到了顶点,却也依然保持着那个绅士的风度,而表面平静的样子才是最吓人的。


    他一定还会追来的,她应该也躲不掉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尤絮的生活都平淡如水,那人像是消失了一般,再也没见到他。


    尤絮坐在教室里,望向窗外每天都会飘下的潮湿的雨。


    明明是她主动逃走的,可她的这颗心在迟宋没有打扰她的生活以后,变得隐隐不安,变得空虚寂寞。


    她分明,是想见到迟宋的。


    她的身体也并不排斥他的暴戾,反而颅内得到了某种兴奋的高潮。


    她就是喜欢他啊,很喜欢。


    尤絮拍了拍自己的脸,回过神来,继续认真上课。


    她借余沛文的手机去了约了孟湫去吃饭,在牛津中心的一家中餐厅。在国外买手机不方便,她准备回国后再去买一部。


    牛津街上人们悠闲地逛着街,仿佛这座城市的代名词是慢生活。尤絮收起伞走进餐厅,孟湫已经在位置上坐着了。


    “久等了孟姐。”尤絮在她面前坐下。


    “没事,我刚到不久。”


    孟湫今年二十一岁,在伦敦读大学,尤絮发现她性格洒脱,跟她温柔的名字相反,和陈醒有点像。


    “妹妹你真够大胆的,大半夜一个人跑金融城去。”


    “那个地方很危险吗?”尤絮抬头问。


    “对啊,这是世界金融之眼,那些资本家的聚集地,出人命都是常事。”


    尤絮一顿。


    迟宋还住那一块呢,怪不得会聘保镖。


    “你认识君朝集团吗?”孟湫问。


    尤絮转了下眼珠子,“好像在新闻里看见过,很厉害的投行公司。”


    “对,重点是,我听说君朝背后的掌权人是一位中国人,但是怎么查都查不到信息。我哥在君朝上班,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君朝得罪了不少人,我估计那个中国人一露面就小命不保,所以干脆直接隐藏了身份。”


    尤絮唏嘘。


    饭后两人在牛津城内逛了一圈,便分别了。今日是周六,每周末放双休,自由时间比较多,尤絮又没有手机,只好随便在人多的场合转转,不敢跑太远。


    据说伦敦这边的扒手挺多的。


    尤絮走进一家专辑店,门口的胖服务员脸上堆着友好的笑,道着欢迎光临,顺带还夸了她一句好漂亮。


    这家专辑店很大,一共有三楼,琳琅满目的专辑封面看得尤絮挑花了眼。她上了二楼,一眼便锁定Taylor Swift《1989》的封面,这面墙挂满了泰勒的专辑,她走了过去,首先看了价格,折合人民币下来大概两百块。


    有些贵了。尤絮叹了口气,最终决定放下,走出了店门。


    她走在街上,听着身旁交流着歌曲的白人女孩的声音,她们手中拿着Adele的专辑,有说有笑。


    尤絮突然又不甘心了。


    她回到专辑店,门口的小胖哥道了句“女士,又是您,欢迎再次光临”。她点了点头直冲二楼,决定拿下两张。


    买完专辑当然得有CD机,尤絮逛了一圈没找到合适价格的CD机,便准备带着专辑下楼结账。


    刚没走几步,她便感觉有道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她,令她有些不舒服,身上不禁地泛寒。


    尤絮一回头,对上那人似笑非笑的眼。


    迟宋身着一身长款西装,显得人修长挺拔,他抱着臂缓缓走过来,眼里的光色不知是寒意还是笑意。


    尤絮回过头来,打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结果却被他拉住卫衣帽子。


    “躲什么?”迟宋搂着她的腰,将她带至墙边,他用膝盖顶住她的腿,呈一副掌控的模样。


    “有监控……”尤絮瞪他。


    “你也知道有监控啊。”迟宋眼底笑盈盈的。


    尤絮偏过头去,不让他亲。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觉得我的耐心很好?”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一沉。


    尤絮站直身体,收拾了自己的表情看向他。


    “迟宋,我们,还是算了吧。”她眸中的光像是飘忽不定的烛光,“我收回我那天说的话,你就当儿戏一场,很快便不会在意了。”


    尤絮感受到迟宋的呼吸开始急促。她偷瞟了眼他阴沉如淬毒般的眼色,咬住下唇。


    “儿戏一场?”迟宋像是气笑了,“是你说的会一直爱我。”


    “可我爱你并不代表我们一定要在一起呀。”尤絮神色平静,实则心底苦涩已漫延至喉间,“我


    想,我们两个并不适合在一起。”


    “所以你逃走了。”迟宋捏住尤絮肩膀的手攥紧,掐得她生疼,她将他的手打下去,随后揉了揉被他掐疼的地方。


    “好聚好散嘛,是不是?”尤絮脸上挂着盈盈的笑容,漂亮的眼睛里噙了水一般。


    两人之间静了一瞬。


    迟宋突然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将她一把抱在怀中。尤絮猝不及防地摔进他的怀抱,将头埋至他的坚实的胸膛。


    “散不散,你说了不算。”他的嗓音略微低哑,伴随着阴冷的冷笑声。


    “伦敦是我的地盘。”


    他一顿,笑得不拘,“你觉得你能跑得掉吗?”


    第57章 窥探


    两人离得很近, 缠绵的呼吸声交织,让人慌了心神。


    尤絮眼睫颤抖。


    “你有些过分了,迟宋,在你眼里我只是你的一件物品吗?”


    迟宋握住她肩膀的手一紧, 捏得她滋生痛感, “放开我,好痛。”


    他没有放手。


    “你昨天为什么答应我?然后不到一天就要分手。”


    尤絮呼吸一滞。


    “你搞那么大阵仗, 是个人都会被感动吧。”她淡淡的语气令迟宋的眼神愈发冰冷, “而且,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迟宋顿住。他松开了她, 在她面前站直身体,声色的阴寒让人起鸡皮疙瘩,“所以你又骗我。”


    “给了我希望, 然后立马将我甩掉,听上去的确很有意思。”


    迟宋夺过尤絮手上的专辑,随后快速将货架上的专辑清扫入框内,他走过来, 一只手扯住她的衣袖,走到收银台结账。尤絮听见那天价的费用,赶紧开口:“买这么多干嘛,太贵了。”


    迟宋结完账,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你以为是买给你的?”


    听见这话,尤絮身体僵硬。


    “逗你的, 自己拿着。”迟宋将购物袋塞尤絮手上,她感觉手臂一沉,分量很重。


    尤絮有些不知所措。等她冷静下来, 才缓缓开口:“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们俩不合适。”


    “迟宋,你的控制欲让我感到窒息,这会让我认为自己只是一个被你包养的物件,我感受不到真正的爱。”


    两人走在一条小巷子里,四处无人,伦敦难得白天不下雨,冷风吹过脸庞,让人清醒几分。


    迟宋缓缓倾身,将头埋在尤絮的脖颈,接触到他的触碰,尤絮依然会觉得身体被一丝电流缠住。


    “抱歉,我会改。”炙热的吐息让尤絮身体酥麻,她直了直身子,将他推开。


    “没什么好抱歉的,迟宋,你本身就是这样一个人,请不要因为我去改变自己,这样会让我感觉自己在强迫别人做不想做的事情。”


    她对迟宋的感情很复杂,像是又享受,却又觉得窒息。


    风吹动她的发丝,在她的额前微微飘动,盖住她清亮的目光。迟宋直直地看着她,喉结滚动。


    “那你可不可以,试着继续喜欢我?”他略显卑微地道。


    尤絮闭上眼。


    她的这份喜欢好像有些过于过激,像她这样既要又要的人,也许没有人会一直包容她。


    她有些心软了。


    可她没有安全感,说服不了自己。


    迟宋,你这样的人,会懂什么叫爱吗


    自从他彻底不装后,她便越来越觉得空虚。他病态,偏执,控制欲强,真叫她不知他是否真的爱她,还是将她当做一件被精心包装的商品。


    尤絮紧紧地捏着购物袋,随后又松了口气。


    “再说吧。”她将购物袋塞进迟宋的手中。


    “手机,拿着。”迟宋从口袋里拿出尤絮的手机,递给她。


    她狐疑地看着他,不知该不该接。


    “定位器卸掉了。”


    尤絮接过手机,转身离开。


    迟宋没有追来-


    临近回国的时间,尤絮认认真真地上着每一节课。这趟来英国,她算是没白来,真学到挺多东西。


    最重要的事,她锻炼了自己的心态。


    这个世界,貌似比她想象中要好。


    尤絮突然想起迟宋的那句话:“柳絮小姐,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意义”。


    如今她悟了。


    她活着的意义,就是要从泥泞的底层爬上去,可以疯狂,可以冷静,她就是要踩着这十九年来建起的铜墙铁壁,一直走到灯火通明。


    回国前一天晚上,学校举办了研学毕业典礼。偌大的教堂装着所有赴来学习的学生,聊得热火朝天,导师劝了好一会儿全场才变得鸦雀无声。


    第一天认识的Juna坐在尤絮旁边,虽然两人没有太多的交流,但离别前也会伤感。


    “尤,总有一天我会去中国旅游,你记得等着我。”女孩朝尤絮一笑,用蹩脚的中文说道。


    尤絮拉住她的手,“要是我去了慕尼黑,就要麻烦你带我玩了。”


    毕业典礼上,各个专业都选出了一位最优秀者,尤絮便是其中一个。她大大方方地走上台,领过证书端庄地站在那里,冲镜头一笑。


    要是在高三时,她不会有如此坦然面对公众的自信。


    她代表着中国人,必然有着勇敢的底气。


    颁奖与毕业仪式结束后,不知是哪个男生突然唱起歌,随后大家都陆陆续续地跟上节奏,一起合唱着《See You Again》,举着手机闪光灯摇晃着,昏暗的室内像是密布着闪耀的满天星。


    一切结束以后,尤絮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抬头仰望,天色依旧是开了滤镜般的蓝,她很爱这种蓝调时刻,也很爱一个人走走。


    她还依稀记得高三冲刺阶段时,坐在书桌前刷了一整天题后做了出门散心的决定。那时候正值傍晚,天空的颜色也是那样蓝。


    走着走着,尤絮总感觉背后发凉,像是有人在暗处监视她一般,可她四处张望着,什么也没有。


    她在公共座椅上坐下。晚上的牛津有些冷,冰凉的风吹过来时,她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一声声清脆又厚重的金属碰撞音在不远处响起,伴随着“咔嚓”的火光擦燃声。尤絮疑惑着投去目光,空无一人,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出来吧。”尤絮直视前方,语气很淡。


    她的右侧传来脚步声,她光用余光便能认出那熟悉的身形。


    她对迟宋的样子太熟了。


    迟宋依旧玩着那打火机,走到尤絮眼前来,堵上她的视线。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臂上搭着的厚外套小心翼翼地为她披上。


    “谢谢。”尤絮故意生疏着说道。


    迟宋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淡然地在她身旁坐下。


    两人沉默许久,就在夜里受着冷风吹。


    “定位程序并没有卸掉,对吧?”尤絮冷不丁地开口。


    迟宋没有回应。良久,他叹了口气。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有安全感?”


    尤絮心底一震。


    果然,她在他面前是裸。露的,是没有秘密的,仅凭她说的一些反话,便能拆穿她的谎言,看穿她的欲求。


    迟宋将自己的手机扣在尤絮的大腿上,他平静地看向她:“可以随便看,密码也是你的生日。”


    尤絮抿唇。她按着生日打开手机,随便浏览以后,发现迟宋的手机真是干净得不行,除了系统自带的软件,其他的APP都没有被下载。微信列表也没几个人,聊天记录都很简洁。


    看到迟宋给其他人回的信息,尤絮忍俊不禁。


    “笑什么?”


    “我说你回信息真实够敷衍的,全是‘嗯’‘哦’‘好’,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


    尤絮话音刚落,她便被自己的言论吓到。


    她这说的是什么啊。一会儿他又发火了怎么办。


    迟宋只是淡淡地扯唇,“找不到,就算了。”


    尤絮愣住。


    那些心底的酸涩感即将喷涌而出,压在喉咙里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果然,他放弃她了。


    他不喜欢自己了。


    尤絮下意识地攥紧自己的衣角,努力稳住呼吸。


    “那就算了吧。”尤絮起身,脱掉他的外套甩给他,便不回头地走了。


    肆意漫延的苦涩压在她的心头里,腐蚀着她仅剩一点坚强的灵魂,像是被人拧住脖子,被宣告剥夺呼吸的权利。


    也许她爱慕迟宋的同时,也迷恋着那叫人疼痛的酸涩。


    那就让我们在伦敦分离-


    机场内,尤絮去打好登机牌后,才发现自己的座位没有挨着同学,而是在头等舱。


    她拿着机票找到带队老师,“老师,我的座位怎么在头等舱?”


    老师一笑,“你对象帮你升了舱呀,你不知道吗?”


    尤絮呼吸一窒。


    但她庆幸的是,直到飞机关闭舱门的那一刻,舱内都不见迟宋的身影。


    头等舱可以躺下,她不用再遭那十几个小时练成铁屁股的罪。


    刚将手机开机,跳出来的便是陈醒的消息:「明天阿喊的生日,要不要来一起玩呀妹妹?」


    尤絮笑了一下,「好。」


    从伦敦回来,是有戒断反应的。有句话叫,如果你厌倦了伦敦,那就厌倦了生活。


    尤絮和余沛文回到寝室收拾好后,便带上宋翎一起出门吃了顿火锅。尤絮感叹着这才是人间佳肴,自己在美食荒漠苦苦待了一个月,连一口老干妈都觉得香得无比。


    尤絮先行离开,戴好帽子和口罩找到一家电脑修复店。进门前,她警惕地望着四周,确定无人跟踪她后,才迈进店里。


    “你们这里,可以帮我拆掉手机里的定位器吗?”


    店里的程序员狐疑着,又嘴上答应:“可以试试。”


    但他试了半小时都没卸个所以然,随后额角冒着汗,神色如吃屎一般复杂地看着尤絮。


    “姑娘,你这是被谁监视了,他的定位系统只能在他那儿关闭。你这是遇见谁了,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尤絮垂下眼眸,长睫盖住了她眼底的无奈,“不用,卸不掉的话,就算了。”-


    三月二十日,尤絮下午下了课便准备往陈醒家跑,临走前还不忘让宋翎将她的手机带回宿舍,宋翎一脸懵地看着她:“你怎么回事,出门不带手机多危险。”


    尤絮只是摇摇头,“没关系的,你帮我带回去吧。”她打算回学校前去买个新手机,现在的存款完全足够。


    “尤絮,我发现你秘密越来越多了,你都还没给我讲。”宋翎嘟囔着。


    “有机会的话,我会跟你讲的。”尤絮挥了挥手告别,随后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终于抵达欣阳小区。


    下车后她时不时回头张望,进了楼。


    尤絮有陈醒家的钥匙,敲了敲门后,用钥匙开了门,结果扑面而来的是陈喊,两人距离很近,尤絮骤然退了一步,而陈喊则是退至房内。


    “十八岁生日快乐啊,阿喊。”尤絮笑眼灿,将花强行送进少年的怀抱,随后将手中提着的蛋糕放置在餐桌上。


    陈醒听到动静,关闭抽油烟机走了出来,视线移到蛋糕上,“人来了就行了,还带什么蛋糕和花呀,他过生日从来不吃蛋糕的。”


    黑色包装纸内,朵朵洋桔梗开得正盛。


    尤絮眨眨眼,“我认为还是要有点仪式感,这样每天的日子都不至于一直麻木。”


    “你什么时候开始追求仪式感了,你以前都是不爱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尤絮怔住。


    这些,都是迟宋教的。


    他告诉她,忙碌的生活里要记得给自己增添仪式感,生命是鲜活的,哪怕花会枯萎,但你只要见过花开,得到情绪价值,便值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潜移默化地渗入她的生活,令她无法逃离,也无法做到彻底割舍。


    “欸,怎么发呆起来了?”陈醒在尤絮眼前挥挥手,才将她拉回现实。


    “没事,就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尤絮帮陈醒将一盘盘精致的饭菜端了出来,餐桌上花花绿绿的,还冒着热气。


    “吃饭了,阿喊。”陈醒朝站在阳台上的少年喊着。


    陈喊缓缓走过来入座,尤絮示意陈喊先行动筷,他过了好几秒才动筷,夹了一块牛肉放入陈醒的碗中。


    “吃你的去。”


    陈醒又看向尤絮,“本来陈喊想要下厨的,但我想到今天是他生日,所以让他放松放松。”


    尤絮点点头,“你们姐弟俩真是厨艺高超。”


    “唉,倪盏又不来,我看这兔崽子是想和我绝交了。”陈醒啧啧道。


    尤絮微笑,“别多想,我问过了,她在横店接受封闭式训练,赶不回来。”


    到了拆蛋糕阶段,尤絮拿出赠送的生日帽,趁陈喊一个不注意,扣在他头上。少年明显一僵,将帽子取下来,对着它皱眉。


    “戴上呀,你是寿星,天大地大你最大,所以允许你戴个王冠体现特殊。”尤絮笑得明媚。


    陈喊瞥向她,眼底光色沉重,喉结滚动一下,乖乖地将那奇丑无比的帽子戴上。


    陈醒拉着尤絮一块儿笑他。


    尤絮将房内的灯全关了,陈醒插好蜡烛,将打火机递给陈喊,“寿星请点火。”


    蛋糕上的蜡烛被点亮,昏暗的光线终于见着明媚,忽闪的火光映射在少年脸上,侧脸线条精致,显得他更为破碎温和。


    “许个愿吧!”尤絮手肘撑在桌上。


    陈喊本有些不情愿,可尤絮离他近了一步,他犹豫着的手还是合十,闭上眼睛对着蛋糕许愿。


    “我们来猜猜这小屁孩许了什么愿望吧。”陈醒扬着嘴角。


    尤絮思考一下,“我猜是跟学习有关的,阿喊要考迎大对吧?”


    “那我跟着你押了。”陈醒乐呵呵地拍了尤絮一下。


    尤絮将手机架号,想让三人来张合照。她把陈喊推到正中心,而陈醒和她站在他两旁,像极了他的保镖。成片里陈喊的表情冷淡,甚至还有点不情愿,看向镜头的眼神阴冷桀骜。


    “看镜头跟看垃圾似的,你呀。”陈醒拧了一下陈喊的脸。


    “猜错了。”陈喊淡淡地启唇。


    “嗯?”


    “愿望跟学习没关系。”陈喊眼神定格在尤絮眸上,眼中的隐忍无处可藏。


    尤絮被这一盯,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那跟什么有关呢?”


    陈喊垂下眼眸。“跟人。”


    他重新抬起眼皮来,直勾勾地看着尤絮,他正微张嘴,尤絮便一手捂住他的唇,“说出来就不灵了!”


    陈醒总觉得气氛怪怪的,一脸奇怪地凝视着这俩人。“我感觉你们有事情没告诉我。”


    尤絮有些做贼心虚,“哪有。”


    切完蛋糕后,尤絮逼着陈喊吃了一小块,吃完他便回屋了-


    三月底,北迎的天气开始回暖,人们纷纷脱掉厚外套,开始换上春装。


    连续十天,尤絮没接收到有关迟宋的任何消息。她自嘲地笑了出来,望向天空时,眼角开始发酸。


    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她依旧不肯相信,他们之间走到了她设定的最坏的结局。


    果然,每个爱她的人都会接着离开,是死亡,也是新鲜感。


    电影《无忌》从元宵档续档至现在,迟宋凭着这部作品大火,网上疯狂地传着他模模糊糊的他拍照片,直登热搜第一,甚至还为他建了“迟宋”超话。他的照片没一张是高清的,也没有过狗仔的偷拍,连电影路演他也不参加,就凭这张顶级的皮囊和神秘感杀出一条路来。


    【真想看看这张脸演戏的样子啊,迟宋不做演员太可惜了】


    【这是我们迎大传媒系的迟教授!本人比这些高糊照片帅了不知一百倍】


    【我感觉他好


    神秘啊,什么私生活都查不到,看来背景有点硬】


    尤絮关掉手机,双眼漫无目的地失焦。


    他以后是大众的迟宋了,倾慕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而她,只是人流涌动中的尘埃一缕。


    说不定哪天,她也只能同那些粉丝一样,只能远远地观望着他的闪耀。


    “絮絮,过两天就是音乐节了,我已经买好票了,到时候咱们提前出发,去抢占位置。”宋翎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出,她一脸憧憬相地看着尤絮。


    尤絮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如果你厌倦了伦敦,那就厌倦了生活”出自于塞缪尔约翰逊


    第58章 My love


    音乐节当天, 宋翎对着镜子试了好几套穿搭,拉着尤絮和余沛文一块帮忙选。北迎天气回温,但仍弥漫着冬日未走远的冷空气。尤絮摸了摸宋翎穿上吊带上衣露出的腰腹,触感微凉。


    “你不怕冷吗, 小心感冒。”


    “要风度就不能管温度, 而且音乐节现场肯定很多人,跟着蹦几下就热了。”宋翎将挑好的搭配穿上, 镜中女孩笑嘻嘻的。


    尤絮正想着去换套衣服, 却被宋翎拉住,她递过来一条酒红色长裙, 塞进尤絮的手心。


    “专程给你买的,必须穿上哦。”宋翎眨眨眼。


    “给我买干嘛?”尤絮将衣架取掉,上下打量了一下裙子, “我可是要温度的人。”


    宋翎揉了把尤絮的脸,脸上又露出那可怜兮兮的表情:“你穿嘛,精心帮你挑选的,绝对适合你。”


    尤絮还是换上了那条裙子, 裙摆长至小腿,她拉上拉链,果然很合身,而且裙子的面料摸上去丝滑如绸缎,一眼便能看出价格不菲。她回头望一眼,只见宋翎看她的眼神发亮,视线上移, 至某个不能看的地方。


    “你干嘛。”尤絮拍了宋翎一下。


    “絮絮啊,你知道你的脸和身材很有反差吗?”


    “嗯?”


    宋翎围着尤絮转了一圈,托起下巴, “你长了张柔和清冷的脸,虽然面无表情的时候很凶,但你这身材真是要啥有啥,够带劲。”


    “我们小尤妹妹真是越看越好看啊!”


    尤絮被她说的话尴尬得不行,瞪她一眼,“少拍马屁。”


    “喂,我说的都是实话。”


    “……”


    星动音乐节在二环商业中心附近的艺术场馆举办,尤絮和宋翎抵达时,场馆内已经人满为患。


    “这离开场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呢,这些人疯了吧。”宋翎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尤絮扫了眼四周,“好像没什么座位了,我们只能坐后排。”


    “我怎么可能委屈自己呢,还好我早有准备。”下一秒,宋翎从兜里掏出两张入场券,vip特殊座位,位置在舞台下的第二排。


    尤絮笑了声,“那我真是低估宋大小姐了。”


    两人找到座位坐下,这里离舞台很近,说不准还能和嘉宾互动。两人吹着冷风等了一个小时,屁股都快坐麻了。尤絮在心底暗暗地想,还好她们带了厚外套。


    场内循环播放的预热音乐戛然而止,场内静了几秒后,燃得炸耳朵的音乐奏响,舞台上几个身着演出服的人从暗中出来,开始开幕表演。


    接档的是知名歌手万荟,她刚走上舞台,场内瞬间沸腾起来,观众席的尖叫声不断拉长,尤絮感觉自己的听力都受损了,耳旁回响着如雷滚滚的杂音。


    万荟轻轻开口,便惊艳四座,她的声线如同丝滑红酒一般,润和又优雅。尤絮听过她的歌,没想到还能见着真人。


    身旁的宋翎早就蹦了起来,跟着人群激动地挥着荧光棒,她一把拉住尤絮的手,将后者拖了起来。


    尤絮全程都很安静,只是静静地欣赏歌曲,她一向都很安静,不爱参与这些人声鼎沸的活动,而她被迫站起身来时,看上去同人们的疯狂欢腾格格不入。


    宋翎喜欢的男歌手上场时,她比谁都激动,像是要喊破喉咙似的,两人站在一块实属反差。


    主持人上了台,“台下的伙伴们真是太热情了,似乎许多朋友都有了表现欲。那么现在是我们的抽奖时刻——”


    “大屏幕会随机指定人选,我们将邀请这位伙伴上台来表演一段才艺,那么是谁会被大屏幕指定呢,让我们期待一下。”


    拍摄着台上的摄影机向观众席一转,台下激动的众人被投射在大屏幕上,有的人躲避,有的人高兴地朝镜头挥着手。大屏幕切断了画面,一片黑色。


    “让我们一起倒数十秒,逮住这位幸运观众。”


    “十。”汹涌澎湃的声音在场馆内回响。


    “九。”


    “八。”


    “七。”


    ……


    “三!”


    “二!”


    “一!”观众们静了下来,屏住呼吸。


    下一秒,黑色大屏幕上骤然亮起,摄像机怼着人脸拍摄,一张顶级骨相的脸在屏幕上出现,他淡淡扯唇,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受到那份压迫感。


    尤絮瞳孔紧缩。


    台下的人们鸦雀无声,随后汹涌如海的欢呼声响起。


    “卧槽,帅得吓我一跳,简直吊打那些男明星!!”


    “这张脸真的是神了……”


    “好眼熟,这是不是迟宋啊,《无忌》的导演。”


    “之前看路透糊图就觉得帅,怎么本人更帅了,我要流鼻血了。”


    尤絮透着台下的喧哗,听着后边的人谈论着,她垂下眸,没敢抬头。


    “这位帅哥真是帅得惨绝人寰……那么请这位幸运观众上台。”主持人笑着道。


    迟宋侧着身体从人涌里走了出来,一身黑色风衣显得他更为修长,他缓步上了台,一副淡漠的表情,见台下的人轰动,他又轻轻地笑着。


    “翎翎,我想先走了。”她贴在宋翎耳边道。


    宋翎皱眉,“不要抛下我一个人啊,你是怕迟宋认出来你吗?”


    尤絮犹豫一刻,点点头。


    霎时,尤絮肩上受力,她被宋翎牢牢牵制住,后者还一副吃瓜似的笑容看着她,“尤絮,你必须陪我到结束。”


    尤絮叹了口气。


    “帅哥你好,你想给大家表演什么才艺呢?”


    迟宋接过话筒,扫视了台下一圈,启唇一笑,声线依旧那样低沉优雅,“唱歌吧,谭咏麟的《一生中最爱》。”


    尤絮在位置上坐好,尽量将头低着,用余光看着那台上风度翩翩的男人。


    设备和伴奏准备好后,舒缓忧郁的前奏响起,追光灯打在迟宋的身上,多显了分锋利冷冽。男人轻闭上眼,跟着节奏唱着:


    “如果痴痴的等某日”


    “终于可等到一生中最爱”


    尤絮认真地听着歌,她没想过迟宋还会粤语。


    “谁介意你我这段情”


    “每每碰上了意外不清楚未来”


    尤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禁地举起手机,小心翼翼地按动拍照键。


    歌曲达到高潮,迟宋的调升上去后,声音又平添一缕张力和性感。台下的人们一起挥舞着荧光棒,时不时传出惊叹的声音。


    迟宋只是轻轻地笑,依旧是那个温润优雅的绅士。


    曲子结束,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随着伴奏一同消逝,直至平静。如雷贯耳的掌声响起,像是要将这馆子掀翻一样。


    迟宋静静地站在台上,主持人正上台准备收尾时,他向台下观众示了绅士礼,随后被灯光打得发亮的眸底漾起温和的笑意。


    “这首歌,送给My love。”


    尤絮呼吸


    窒住。她望着台上那人愣神,突然,那人炽热的目光投了过来,精准捕捉到她的眼眸微弯,如同沁了水一般。尤絮迅速地低下了头。


    “那么请问你的‘love’是否在现场呢?”主持人将目光聚焦在迟宋身上。


    迟宋低眸,随后又微笑着掀起眼皮,“她在。”


    在起哄声中,迟宋下了台。


    “他刚刚……是不是往咱们这儿看了一眼?”宋翎疑惑地看着尤絮。


    尤絮长呼一口气。


    “翎翎,我真的要走了。”尤絮努力保持着冷静,眼里是不常见的请求,“我不想和他见面。”


    “好吧,那我跟你一起走,反正我喜欢的歌手都表演完了。”宋翎拉住尤絮的手,在人潮里勉强挤了出来。


    一路上,尤絮一直沉默不语,宋翎见她这样,也不方便问。


    破冰的当然还是宋翎。她迟疑着将微博界面怼到尤絮眼前,尤絮狐疑地接过手机,微博热搜的前三,都是迟宋:


    【迟宋 唱情歌】


    【迟宋 My love】


    【迟宋 天才导演全方面发展】


    尤絮点进热搜词条,映入眼帘的便是路人们为他拍摄的照片,哪怕是再刁钻的角度,他这副皮囊都不会畏惧。还有的便是猜测这个“My love”是谁,甚至有人扒到迟宋从前的订婚绯闻,猜测是那位秦大小姐。


    尤絮将手机还给宋翎。


    “尤絮,你真是太不对劲了。”宋翎搂住尤絮的手,“你跟他吵架了?”


    尤絮摇摇头。


    他们俩算吵架吗?


    也不算吧。毕竟是她单方面输出,将他推出自己垒了十几年的铜墙铁壁。


    大概是她的倔让迟宋已经无法包容了,最后一次见面时,他连句挽留的话都没有,从此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尤絮忽地抬头,认真地看向宋翎:“翎翎,你觉得迟宋这个人怎么样?”


    “那肯定是很完美的一个人啊,圈子里多少姑娘都想上赶着追他,可他一个也不答应。”


    尤絮踢开脚边的石子。


    “他不是你们想象中那样的人。”


    “那是什么样?”


    两人走出艺术场馆,冷空气瞬间包裹住她们,令人打了个寒颤。


    不愧是新生代顶流导演,她就这样看着他深情的表演,被他哄得团团转。她也撕下了他在外人面前温润淡漠的面具,见识到了他最原本,最真实的模样。


    “他……不算一个好人。”


    事已至此,她还是没在外戳穿他的伪装。


    夜里尤絮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看向天花板,锈顿的脑子在想什么,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那首送给My love的歌,仍旧在她耳边循环。


    是唱给她的吧。


    也许,或许,可能,大概。


    尤絮打开手机点进相册,盯着那张她偷拍的照片看了许久,他像是被光眷顾,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她并没有换掉手机。


    或许她迷恋着这份痛感与窒息,明明在畏惧时将他推开,却在消逝的时候想伸手去抓住,可什么也抓不到,只是一片无声的冷空气,环绕着她的四周。


    尤絮刚放下手机,微信提示音便响起,她看了眼,心脏一紧。


    「迟宋:你很适合这套裙子。」


    尤絮疑惑地皱起眉头,心中的警铃忽然大作。她拉开床帘,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宋翎。


    “翎翎,这裙子是怎么一回事?”


    宋翎僵了一瞬,转过头来对上尤絮的眸子,“就是我逛街的时候给你买的呀,怎么了?”


    “你不用瞒我,我都知道了。”尤絮在试探她。


    宋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知道了那我就不骗你了,这衣服是迟宋送过来的。”


    心中飘忽的碎石终于落地。尤絮只是轻轻地叹息,随后将床帘拉上。怎么可能是逛街买的呢,她记得迟宋为她准备的衣服都是高级定制款,而这条裙子,也时时透着华贵之感,很像迟宋的作风。


    她的不甘无法让她就这样消失在他的生命里。尤絮点开聊天框,短信编辑了一条又一条,又全部删除。最后,她鼓着一腔孤勇发出信息:


    「祝你幸福。」


    尤絮睡意全无,抱着手机等他的消息。迟宋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信:


    「我唯一的幸福已经逃走了。」


    尤絮咬住下唇。


    他又发来一条:「那你能保佑我,实现这个祝福吗?」


    尤絮心脏在狂跳。


    「你去拜拜菩萨吧。」


    良久,迟宋回复:


    「拜菩萨没用,我该拜的是你。」


    「My love.」——


    作者有话说:我们小尤是冷脸萌


    第59章 吻我


    「拜菩萨没用, 我该拜的是你」-


    尤絮愣神看着迟宋发来的信息。


    My love.


    她蓦然红了耳根,感觉脸开始发烫。她很想在床上翻来覆去释放激动,但还是被压制下来,沉着地找回呼吸。


    在这一刻, 尤絮仿佛释然了一样, 可依旧心存芥蒂,他在牛津街头的那句“找不到就算了”, 悄悄在她心底埋下一颗种子, 身体里的龙卷风呼啸着让她说出那句“那就算了吧”。


    尤絮用枕头蒙住发烫的脸,蒙许久后她开始缺氧着喘不过气, 这感觉同迟宋掐她时相融合,她一遍又一遍地沉溺于痛苦里,回忆那些仅剩的美好。


    她没有回复那天信息, 也不知是何时睡着的,但这顿觉也算是安稳,她总算没有噩梦入眠了。


    刚到教学楼,导师便叫尤絮去了办公室。


    “老师, 您找我?”


    导师点点头,“尤絮同学,你有兴趣去打竞赛吗,过两天就是报名时间,我认为法学生就应该珍惜,多去实操,这是锻炼法律分析思维的重要机会。”


    “国际大学生刑法案例分析竞赛吗?”尤絮犹豫了几秒, 最后爽快地答应,“我去,老师。”


    “目前咱们系已经有三个人决定报名了, 你可以去找他们组队,私底下商量一下。”


    尤絮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迈进教室的门。


    报竞赛的有成敛、同班同学朱思寒,以及之前诽谤尤絮的杨燃。可比赛小组需要四人组队,他们不得不带上杨燃。


    比赛是在五月,尤絮问过余沛文,可她拒绝了,社恐的她本身就不是适合打辩论和比赛的料。而宋翎对这一切都不在乎,懒得参加。


    而杨燃之前被收拾过后,整个人变得安分了不少,也愿意配合团队的协作。只是在小组讨论时,杨燃与以前大不一样,几乎不会发表自己的意见-


    那天迟宋进了屋,没有开灯,室内仅透着落地窗外国贸的内透闪烁,屋子里灰暗孤寂,似乎丢失了最后一点生活气。


    他将风衣脱下往沙发上一甩,点烟的手不慎被火光烫到,他像失去感知一样,脸色依旧波澜不惊。


    他忽地想起他想要弑父的那一夜,也是这样站在窗边麻木地点了支烟,最后用烟头将客厅里迟昂和宋薇婉的照片烫裂,两人面对镜头温和的脸被烫出洞,他继续用刀划开照片上两人的脖子,随后将匕首一丢。


    烟雾在室内向上飘散,微弱的火星于阴暗里忽明忽暗。


    迟宋灭掉烟头。


    他坐下打开电脑,屏幕的亮光如同灯火照映在他脸上。


    一张张照片浮现在他眼前,有尤絮日常被朋友拍下的照片,也有她少得可怜的自拍照,甚至还有她高中时期那些被偷拍或班级合照里的照片。


    越翻,他心底越发烦躁,神色晦暗下来,指尖掐入掌心,仿佛同疼痛失了联系。


    他的确很不痛快,等了一整天也没等到她的回复。


    迟宋打开定位器程序,查看了尤絮一整天的行踪,依旧是那样两点一线,活动于学校里。


    翻到最后,是几张尤絮跟陈喊在一


    起的照片。迟宋再次查看了一遍那段图书馆的监控,陈喊不知说了什么,便移到尤絮身旁坐下,随后尤絮摘下一只耳机,塞入少年的耳里,两人看上去紧密无间,尤絮还对着他笑,在外人看来像一对暧昧期情侣。


    迟宋连着又点烟。


    他好像怎么都压制不住心里的阴暗和烦躁。


    她怎么能跑呢,怎么能一次次将他推之门外。


    他查过那个叫陈喊的人,也看着尤絮一次次跟他走近,明明只是一个高三生,背后没有任何支柱,她却能对他温柔至此。


    她为什么从来都不对自己这样温柔耐心?


    他恨不得一下掐死她,这样她永远也逃不掉了,能永远属于他了。


    我在你面前一直很温柔吧,可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为什么要和他讲话,是我给的爱不够吗?


    尤絮,你对我好一点,好不好。


    你没办法离开我的。你的一切都被我铺垫好了。


    迟宋在桌前坐了一整夜-


    尤絮如今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有关迟宋的议论。他已经完全潜移默化地融入她的生活,影子般如影随形。


    她本身不是个八卦的人,社交圈也很小,除了在宿舍,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独处上,一个人独自走在校园里,独自去食堂吃饭,也喜爱那些只用独自完成的创意性作业。


    似乎只有独处的时候,她才能放松下紧绷的自己,去思考并解开那些复杂的问题。


    尤絮又找了份家教的兼职,只用在周六过去上课,一天下来四百块钱。


    消失了不知多久的倪盏传来消息——


    「你跟迟宋怎么了,我看他来公司的时候脸色阴沉地吓人,我一猜便知和你有关。」


    尤絮抿唇,「没事,就是合约到期了,不用再假扮情侣了。」


    「倪盏:你还喜欢他吗?」


    身边谈笑的学生从尤絮身旁经过,迎大的校园依旧充满着前途无量的生机。尤絮坐在公共座椅上,抱着手机想了很久。


    「喜欢。」


    倪盏弹来微信电话:“好久不见了絮絮。”


    听见倪盏的声音,尤絮莫名想哭。在北迎,似乎只会有倪盏同她之间那样无秘。


    “嗯,我好想你啊。”尤絮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你,推开他时一定有自己心里不能说的缘由,等这段时间过去,我相信你也能想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要不要继续走下去。”


    尤絮心底发酸,“好。”


    “至于迟宋这边我会帮你看着。不过最近公关部新来了个人,那女孩似乎很喜欢迟宋,老是抢着机会跟他走在一起,但迟宋一直都不冷不淡的。”


    “虽然我相信迟宋的人品,但我觉得你也该小心一点了。”


    尤絮垂下眸子,踢开脚下的一片卷曲的落叶。


    “我知道了。”


    跟倪盏的通话结束后,尤絮愣了好一会儿神。


    她表面上淡和地道“随便吧”,实则心里苦涩不堪,看着喜欢的人身边有了新的人。


    岁月流转久了,可能他就把她淡忘了。


    让这段关系慢慢消散在云烟之中,最后,也化为了捕捉不到的烟雾。


    每次思维陷入混乱盲区后,尤絮都会选择用反复学习来压制自己的想法,她强迫着自己去忙碌地学习,麻木深陷漩涡的自己。感情是是失败的,可她的前途必须发光发亮,她要站在那最高处,融入迟宋生活的圈子,也睥睨着那些所谓冗长的爱。


    尤絮了解了保研资格后,便从这时开始入手准备了。


    就这样平淡地过了好几天,迟宋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般消失。原本尤絮认为自己已跨过那道门槛,可一条短信再次划破她规律的生活。


    温时萤发来语音,尤絮点开听着——


    “小尤,我把程知昱甩了,但我一点也不痛快,你能不能来我家陪陪我?”


    尤絮回复:「好啊,还是公寓吗?」


    温时萤发来定位,是国贸附近别墅区的地方。


    可尤絮总觉得隐隐不安,而她自己也捋不清楚。


    温时萤骗她的前车之鉴在尤絮心里晃悠着,她和迟宋相熟,说不定这次又请来了迟宋,说不定会讲她们的对话转告他。


    可尤絮没有办法,只能前往别墅。


    踏进门那一刻,温时萤便将她拉去沙发上坐下,抱着一个抱枕朝尤絮道:“程知昱还住在公寓里,我就只好跑回家了。”


    尤絮还是在上次还衣服时,撞见了这俩人的夜色风光。


    “你们为什么分手?”尤絮问。


    “跟他谈恋爱我觉得没劲儿,这个人跟冰川一样永远捂不热,永远都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到底哪个女人会爱上他?”温时萤端来瓶价格不菲的红酒,放在桌上。


    “那你呢,你为什么跟迟宋分手?”温时萤随意地问道。


    尤絮垂下眼眸。


    “可能世界上会有两个人,天生就不适合在一起吧。”


    “你的顾虑太多了尤絮,你是觉得他不爱你吗?”


    厨房那边突然响起一些杂音,大概是下人烹饪时不小心磕碰一下。


    尤絮靠在沙发背上,抬头望向天花板,“是,也不是吧。”


    “时萤姐,我挺羡慕你的,觉得不合适后立马就转头走人,把心撇得干干净净,这样下去也不会因为爱情内耗。”


    温时萤嗤笑一声。


    “我也没你说得那么洒脱。”


    她开了面前这瓶红酒,将杯子里都满上,回头看向尤絮:“陪我喝点?”


    尤絮犹豫着,但还是接受了。两人在安静的客厅里捧杯,酒杯相撞的声音清脆,尤絮抿了一口,发现这瓶酒居然没那么苦,倒是带了点甜味。


    “怎么样,这酒好喝吗?”温时萤笑盈盈地,“你喜欢的话一会儿可以带两瓶回家。”


    尤絮摆摆手,“不用了,我平常不喝酒的。”


    “行吧,小朋友。”


    “我赌你跟迟宋分手后,会不甘心。”温时萤嘴角勾起一抹笑。


    客厅内沉默了几秒。尤絮耷拉着眼皮,有些底气不足似的:“嗯。”


    不甘吗,这个词的确符合现状。


    可她更多的是强烈的截断反应、对迟宋的依赖,和胸腔那股爱着他的劲儿。


    她不会再遇到比迟宋更好的人了。


    “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她接着追问。


    尤絮并没有回答。


    温时萤见状,叹了口气,随即站起身来,“我去厨房看看备餐好了没。”


    一道道摆盘精致的菜品被端到餐桌上,温时萤示意尤絮过来,两人入座。尤絮看着桌上的饭菜,真是中西结合,但一看便知自己有多馋。


    “客人先动筷,你快尝尝。”温时萤温和地道。


    尤絮夹了块红烧肉放进碗里,“你也开始吧。”


    酒杯里的红酒已被她喝得只剩三分,温时萤又为她满上半杯,“这酒度数不高,可以放心喝。”


    尤絮点了点头,随即笑笑,又同温时萤碰杯,后者看上去闲适沉静,仿佛丝毫没有受过失恋的影响,一张脸依旧那样妩媚动人,令尤絮看花了眼。


    “怎么,爱上我啦?”温时萤眨眨眼。


    尤絮点点头,“对啊,败给你了。”


    两人一同笑着。


    “你还没有回答我方才的问题。”温时萤冷不丁来了一句。


    尤絮叹气。


    “当然喜欢。”


    “喜欢就在一起呀,你还在犹豫什么?”温时萤脸上挂着不解的神色。


    尤絮只是微笑着答:“爱一个人,也不一定必须


    要在一起,有时候从旁观者角度凝望,便也足够了。”


    “我是不是很贪心?我想要一颗完全属于我的心,甚至幻想过同这份真心走到永远的尽头。”


    温时萤皱起眉,摇摇头,“及时享乐吧,未来的一切都不是定数,享受当下就好了。你怀揣着这样的态度,就不用自我否定那么久了。”


    不知是室内暖气太足还是喝了酒的缘故,尤絮身体开始微微发烫,绯色的粉意顺着心脏向上蔓延爬至脸颊。


    “怎么喝红酒还上脸。”温时萤看着尤絮发红的脸色,又确定了这只是瓶酒精含量十五度的酒,“早知不该让你喝酒,一会儿可能都会需要收留你这只小猫了。”


    尤絮笑眼似沁水,“没事的,我只是有一点晕,不至于喝醉。”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喜爱酒精的人。可偶尔品尝一点,大脑因酒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眼前的风光像是一掠穹影,在她眼里闪起浪漫的光芒。


    桌上的脆皮鸡被尤絮动了一块,鸡肉在唇齿间散发着淡淡的茶香,口味独特又美味。


    尤絮突然一愣。


    她好像吃过这道特殊的菜,是在迟宋家时。


    她扫视了一遍桌上的菜品和摆盘,心底的不安越发蔓延,随后心像是提到了嗓子眼,砰砰地叫她缓不过来劲儿。


    “这桌菜,是迟宋做的,对吗?”尤絮向温时萤投去锐利的目光。


    温时萤用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低声哀叫,但很快便调整好了姿态。


    “下来吧,她已经识破了,不必再装了。”温时萤仰头看向楼上。


    尤絮表情凝固一瞬,心里那未言的想法终于落地。她像是埋怨一般看向温时萤,温时萤只是无奈地笑笑。


    下楼声响起,尤絮背对着那个方向,拿起筷子假装认真进食,没几秒后迟宋出现在她的余光里,只见他端起她的酒杯,将杯中透亮的液体倒入垃圾桶,然后在她身旁坐下,一身锋利的气场令尤絮心脏紧缩。


    “带小孩喝酒,温时萤,你找我帮忙的事可以算了。”迟宋食指轻轻点着桌面,声音冷冽。


    尤絮没敢看他,只是面色泛着红晕,迟宋一偏头,便能看见她彻底发红的脸颊,和滚烫的耳根。


    “我哪知道小尤酒量不好。”温时萤嘟囔着,“你作为前男友都不会提前说明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尤絮只是悠闲着往嘴里送菜,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没人再开口说话,室内仅仅响着用餐的稀疏声。尤絮唯一能听见的,便是心脏加速的心跳。


    温时萤轻咳了声,“都那么严肃干嘛。”


    尤絮瞥向她,眉目传着一丝怒意,而温时萤无奈地撇撇嘴。


    用完餐后,尤絮晕乎得不行,困意伴随着酒劲涌上来,直接往沙发上一躺,两眼便闭上。温时萤和迟宋放小声响,小心翼翼地踩着铺满的毛绒地毯走了过去。


    温时萤在她旁边坐下,“还说不会醉呢,嘴硬。”


    尤絮迷迷糊糊地听见,有气无力地答:“我只是困了,借你沙发用一下。”


    她忽地感觉耳边喷着热气,是温时萤贴着她说话:“你喜欢迟宋吗?”


    捕捉到关键词,尤絮立马张开眼,坐了起来。


    “喜欢,我好喜欢他,怎么办啊。”尤絮突然亮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温时萤偷偷笑着,“那就在一起吧。”


    “不行!”尤絮突然声量大了起来,还带着点撒娇的劲儿,“我只和有未来的人在一起!我才不跟他在一起!”


    她又失落下来。“我为什么要喜欢他啊!这个人真的太难猜了,而且一点也不温柔,我为什么要喜欢这样的人啊。”


    “……”


    温时萤用气音笑着。


    迟宋走到她面前来。小姑娘面色潮红,两只眼紧紧闭上,姿态坐得笔直,却在下一秒又瘫倒在沙发上,她在室内只穿了件大领口短袖,衣领随着她躺在沙发上床上的姿势下滑。她的锁骨很漂亮,胸口的春光即将暴露,迟宋目光晦涩地看着她,又迅速挪开眼,示意温时萤帮她拉上衣领。


    她身上很香,迟宋光是轻轻品尝,便上瘾了。


    过了几分钟,温时萤去隔壁接了个电话。迟宋蹲在尤絮面前,眼眸中带着隐忍。


    他倾身上前,在她发烫的脸颊落下一个轻吻。她身上很香,他光是轻轻品尝,上瘾的感觉如同蛊一般进入他的身体。


    等温时萤回来,迟宋同她低声道:“人我就带走了。”


    “行嘞。”温时萤挑眉,“不温柔难猜先生,祝你航行愉快。”


    迟宋瞥了她一眼。


    随后,他将沙发上的人抱起,离开了别墅。冷风刮来,尤絮在颠簸中朦胧地睁开眼,同迟宋对视。


    “果然梦里什么都有啊……”她呓语般喃喃,“迟宋怎么也在啊,温时萤你又骗我。”


    迟宋失语。他的车就停在外面,拉开车门后将人放置后座上,帮她调整好舒服的姿势。


    他坐在副驾驶上沉默了许久,面色稍带着几难以掩饰的情动,很久以后才发动引擎驶上归路。


    车子经过国贸到了住处,迟宋又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回了家。进了主卧,他将她缓缓放下,又盖好了被子。尤絮似乎睡得不安稳,突然一下踢开被子。迟宋叹了口气,重新为她盖好。


    他本想在她唇边落吻,身体下倾时,尤絮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脖颈,随后双手用力一掐。


    “你就是这么掐我的,你还想掐死我。”尤絮低声地道,身上还带着些酒气。


    迟宋淡淡地笑着,就这样让她掐,直到快要窒息为止,他才挪开她的手,轻放在床边。


    尤絮醒了,但酒劲还没过,依旧晕乎乎的。她脑子里如同一片混沌的沼泽,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弱起来。她认真地看着迟宋然后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迟宋,你真的在吗?”


    迟宋抚摸着她的手背,“我在。”


    “迟宋,吻我。”


    迟宋一愣。


    “亲亲我好不好?”尤絮的声音发软。


    迟宋的呼吸声越发沉重,长睫颤抖,漆黑的眸里更加昏暗,带着情动的隐忍与欲望,喉结上下滚动着。


    他的唇再次覆上来,轻缓地亲她,像是在品味着一道甜点。尤絮上手搂着他的脖子,引得迟宋加深了这个吻。


    落吻处从她绵软的嘴唇一直向下,他停留在她的锁骨处,轻轻地吮咬着,令尤絮又清醒了几分。


    “我不要喜欢你了。”她迷糊地推搡着迟宋的身体,他怔住,接下来的动作越发猛烈,他狠狠咬住她的肩头。


    尤絮吃痛,轻轻呻吟了一声,惹得迟宋的呼吸声更加炙热。


    “为什么不喜欢我了?”他带着气音,嘴上动作继续下去。


    痛感让尤絮清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他压在身下,脖颈阵阵疼痛,他的齿尖深深嵌入她的皮肤,咬痕处渗了血丝出来。


    迟宋松开嘴,他的下唇上沾染着她的鲜血,随后舔了舔,像是在品尝她的血液。


    “你现在这样,我就很讨厌。”尤絮直直地盯着他。


    “是吗,可你看上去一脸享受的样子。”


    迟宋不知她是彻底醒了,还是酒意未过。他又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然后坐了起来。尤絮踢了迟宋一脚,他气笑了般:“就这么恨我啊?”


    “我不恨。但我也不想喜欢你了。”尤絮又眯上眼。


    室内灯光昏暗,只开了层内透光,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床边是弯腰的迟宋。


    “既然上了我的床,就得谨言慎行。”迟宋声音发哑。


    “还想逃吗?”


    尤絮懵着脑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男人用拇指轻轻抚着她的下唇,又是激烈的一吻,像是要将她融进自己的身体一般。


    “真想把你掐死,这样你就离不开我了。”


    他病态地笑着:“尤絮,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第60章 模糊


    尤絮醒来时有些头晕, 她迟宋的所有话尤絮都听了进去,自己说出的话倒是不太记得,只想起自己当时好像很享受他的亲密,并说了点她从来都不会出口的话。她醒来时, 第一反应便是打量着四周, 却发现这是迟宋的主卧。用枕头盖住脸,整个人在床上翻滚, 还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都干了些什么啊。


    在他眼前她竟这样失态, 一不小心把心底的少女心事都吐露出来,当着他的面儿。


    她真的再也不碰酒了。每次沾了酒精, 人就容易干出惊天动地的蠢事。


    她回忆起迟宋压在她身上时的亲吻,站起身来去全身镜前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脖颈和锁骨处留下了发紫的牙印, 甚至还印着被咬破皮的伤口。


    迟宋真是趁人之危。


    而她发现自己也不是能把高清撇得干干净净的人。


    尤絮暂时没有走出房门,一个人扫视一周后将室内的布局手巾眼底,她逛了一圈,发现这房间格外干净, 东西都摆放整洁,似乎没有什么迟宋的秘密。她坐在床上发着呆,门就被敲响了,隔音效果不错的门外传来迟宋的声音:


    “醒了吗,来吃早餐。”


    尤絮没理他。


    过了一会儿她想通了。不就是说了几句胡话,然后还索要了亲吻的事儿,死不了。


    尤絮终于去到客厅, 那人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漫不经心的笑漾在嘴角。


    “舍得出来了啊。”他起身走到餐桌旁, 做了个欢迎的手势,让尤絮过来,“小姐,请用餐。”


    尤絮坐下。迟宋的手艺很精湛,昨晚她刚品尝过,而这桌上的一道道菜都摆盘精致,菜品也都是她喜欢的。


    她是个西南胃,吃不惯白人餐和一些看上去昂贵珍稀的食物。她能看出来,像迟宋那个圈子的人,大概是每顿都精致优雅,将价值不菲的饭菜送入口中。


    他们只是安静地用餐,没有丝毫的交流。尤絮干脆就默不作声,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昨晚的事,像是无事发生一样。


    但迟宋先破冰了:“今天什么安排?”


    尤絮想了想,“没什么安排。”


    “那你留下来,分我一天的时间。”


    尤絮不知此题何解,早说她就骗他自己有事了。


    她犹豫着,但面对他炽热的目光,最后点了点头。


    迟宋眸底噙着抹微笑,“昨晚……”


    他还没说完,便被尤絮咳了几声打断,神色凝重。


    “那个……昨晚我喝多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尤絮佯装不知情。


    迟宋慢悠悠地在她旁边坐下,“当然有。”


    尤絮同他对视,最后因底气不足,将视线挪开,抿住了嘴唇。


    “没有很过分吧?”


    迟宋笑笑,语气挑逗一般:“就是亲了一下。”


    “……”您确定是只亲了一下?


    “你占我便宜。”尤絮瞪他一眼。


    迟宋看着她,眸色渐渐晦暗,“是谁昨晚那么享受啊?”


    “吻我,亲亲我。是你想占我便宜。”


    尤絮心底一震,感觉一股冷风在她的身体里呼啸,让她身体僵硬,簇起眉头,“那还不是你勾引我……”她这话低声又模糊,迟宋没有听清。


    “什么?”


    “没什么。”尤絮咬住下唇。


    迟宋走到窗边,接了个电话,随后又走回来,“公司突然有事,我必须去,你在家等我。”


    “为什么要等你?”尤絮淡淡地道。


    迟宋笑了一声,“真记仇啊。”


    尤絮酝酿了一下,启唇:“你可以带我去公司看看吗?”


    “行啊。”


    她想了解他的全部秘密-


    路上尤絮问迟宋,他们应该以什么关系展现在别人面前。毕竟恋爱合约已经到期,尤絮知道自己抓不住那道光,也没有资格再留下他了。


    “你想以什么关系?”他看向尤絮。


    尤絮望向窗外,神色不惊,“那就,妹妹吧。”


    迟宋垂眸。“你想彻底撇开关系吧。”


    “嗯。”尤絮藏起眼底的不甘,“毕竟合约到期了,我没责任去扮演好你的女朋友。”


    “那要续约吗?”迟宋冷不丁一问。


    尤絮愣住。


    不,她不想了,她不想一直以这个假名分去留住迟宋,她要的爱是轰轰烈烈的,是不需要靠那道假面关系去同他谈感情。


    她只要真实,共鸣的爱。


    “不了,如果你还需要,可以找别人。”


    一个急刹车让两人不受控制地前倾。迟宋将车停在公司附近,下了车,尤絮刚想下车,手腕便被温热拉住。


    他下颌绷紧,深沉阴鸷染上他的眉眼,就这样看着她的眼眸,像是隐忍着什么。


    “你就这么想把我推到别人身边。”


    “尤絮,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下一秒他下车拉开副驾驶门,俯身去堵住她那张永远最硬的唇,他暴力地撬开她的唇齿,像是要将她吸食至体内。


    “有人会看见的……”尤絮强行推开他的吻,迟宋的头同车顶碰撞,发出响声,他收回身体,一只手覆在头上,眼里依旧晦暗不明。


    “对不起。”尤絮赶紧道歉,下了车,“疼吗?”


    迟宋摇摇头。


    肉。体的疼痛永远不能追上燥热的心跳。


    “妹妹是吧?”他们共同走进写字楼的大门,前台的姐姐见到迟宋,温柔地道着“迟总好”。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尤絮对方才的问题,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电梯缓速上升,隔着一层高清的玻璃,从下而上,能看清国贸的所有繁荣景象。


    迟宋突然开口:“要是我偏不呢?”


    尤絮一顿。


    “小姐,你没有叫停的资格。”他眼底弥着漫不经心的笑,“你还有债没有还我。”


    听见这番话,尤絮失语,只是电梯到达楼层后,跟他一前一后地走出去。他的办公室在最顶楼,透过平层落地窗能将金融中心收入眼底。


    “我现在有个紧急会议,你先休息一下。”


    “好。”迟宋离开后,尤絮走到玻璃柜前,看着藤蔓上的小蛇慢慢蠕动,拉伸着身体。


    她有些犯困,昨晚没怎么睡好,便躺在沙发上准备小酣一会儿,睡觉时有些冷,她找了一圈都没发现毛毯,便取下挂在角落里迟宋的大衣外套盖在身上。


    没睡几分钟,她警觉地听见办公室门被打开,她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一位穿着职业装,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那人端了杯咖啡进来,狐疑地看了尤絮一眼,随后将咖啡放在迟宋的办公桌上。


    “请问你是?”女人的眼神锐利,看向尤絮,视线又挪到她身上的那件衣服上。


    尤絮脑子飞速运转,“我是迟宋的妹妹,请问您是?”


    “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迟宋交女朋友了,”女人微微一笑,“我是公关部的许之恬。”


    尤絮也朝她笑,看着那女人离开的背影,身材极好,高挑修长。


    她回想起倪盏口中那个公关部追着迟宋跑的新人。


    只是她现在懒得思考,昏昏沉沉地便睡着了。


    迟宋回来时,尤絮已经在办公室里睡着了,他走了过去,低眸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小心翼翼地上手去触摸了一下,不禁地勾起嘴角。他将衣服重新为她盖好,便坐在电脑前开始忙碌。


    室内呈现出一副安静温馨的画面,她在沙发上睡得正香,他坐在那里努力保持安静,生怕将她惊醒。


    途中尤絮醒了,迷迷糊糊地张望着,迟宋坐在办公桌前,认真的模样硬朗凌厉。


    “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迟宋看了眼时间,“饿了没?”


    尤絮摇摇头。


    迟宋忽地将那杯许之恬端来的咖啡推远,“是不是有个女人来过?”


    “嗯,她还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怎么回答的?”迟宋饶有兴趣地等着她的回答。


    “我说,我是迟宋的妹妹。”尤絮坐了起来,声色平淡地道。


    迟宋走过来,眸底是又淡漠又温柔的笑,却又带着点冷意,“什么妹妹会喜欢哥哥啊?”


    尤絮瞪他一眼,侧过头,“谁喜欢你了。”


    “昨天啊,死死抱着我不肯让我走,你还说超级喜欢迟宋。”迟宋看着女孩那害羞又不敢承认的脸,似笑非笑地挑逗着她。


    尤絮感觉心跳在加速。


    “那杯咖啡……”


    迟宋立马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将那杯咖啡连同杯子一起扔入垃圾桶。


    “不是你送的,我不喝。”


    尤絮愣住。


    迟宋播了通电话,将手机搁置在桌面,声色低沉淡漠:“谁让你们部门的人随意进出我办公室的?”


    那头的人赶紧回复:“迟总对不起,我会好好问一下这个事,跟他们都警告一下。”


    电话被迟宋挂断,他撑着手,看着尤絮。


    “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有关系又怎么样,我们迟总真是天生旺桃花。”尤絮撇撇嘴,却被他幽忱的目光盯得发慌。


    她想着赶紧岔开话题:“我知道。那倪盏在这儿怎么样?”


    迟宋整理着桌上的文件,没有抬眼,“她是你的朋友,也是一个可塑性较强的人,我们所有最好的资源都会给她。”


    尤絮“哦”了一声。


    她就这样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余光里是迟宋工作的模样,她悄悄侧着眸观测着他。她很迷恋迟宋认真去做事情的样子,面无表情时显得格外冷冽,却又让人感到安心。


    她这样,算是融入他的生活了吗?


    尤絮心里有个死结,绳索越发紧缩,她便约酸涩一分,她心里一直以来的愿望,都是和迟宋在一起,他所在之处都必须要有她的痕迹,完全融入他的心里,贯穿他的生活。


    可以分半颗心给她吗?


    她又想起那个‘My Love’。


    她好像有些动摇了。


    那些逃亡的过程中,尤絮隐隐地发现,自己对迟宋的依赖已经镌入身体里,对他的感情早已深入骨髓,比她想象中更为深沉,超乎了她自己对内心的剖析与想象。她淋着雨,一边是妄想逃跑的道路,而另一头,是她早已为自己打造的归属。她站在十字路口前,看着雨水飘落,看着行车驶过惊起的水花。


    可在她的观念里,从前看似甜蜜的情侣,总有热情消失殆尽的时刻,被柴米油盐和婚姻的枷锁笼罩,她不想和迟宋过成这样。


    所以她就这样一次次推开他-


    离开公司时,在电梯里,尤絮时不时看着迟宋,又将头扭开。迟宋顺手地接过她的包,正好对上她似有似无的眼神。


    “怎么了?”


    尤絮目光飘忽,“没事,就是觉得你……应该戴个口罩。”


    迟宋轻笑:“怎么,只准你一个人看啊?”


    尤絮瞪他一眼,“我是说,现在你那么红,我跟你走一起可能会被拍到,到时候就解释不清楚了。”


    电梯运行到一楼,“叮”地一下打开了门,出现在眼前的是江熠。他挑了挑眉,拍拍迟宋的肩膀,随后进了电梯:“好好带妹妹玩啊。”


    “妹妹”二字被他念得很重。迟宋没理他,在前台小姐姐的告别声中和尤絮走出公司。外边天色渐黑,天穹中晕染着发深的蓝,浓得温柔又忧郁。


    “没人敢拍我。”迟宋淡淡开口。


    “而且我们俩,不就是说不清的关系吗?”


    尤絮一噎。


    不敞亮又不干脆,模糊得捉摸不清,这的确是他们之间关系的现状。


    进一步,令人发晕。退一步,不甘消散。


    尤絮低着头。


    可能真是她的贪欲太重,竟想要这样的人给她一整颗心。


    所以她洒脱地笑,“至少心是敞亮的,不是吗?”


    “人与人之间,重要的不就是那一瞬间的感情,等迟早散了以后,回忆起来也是美好的。”


    她这样安慰自己。


    风吹得她别在耳后的发丝飞舞,迟宋低着眸替她捋开,手背像是故意一般擦过她略显冰冷的脸颊。


    “谁说,我要跟你散?”【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