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封闭
尤絮只是双手插在兜里, 头微微往下沉,没有回应。
拉开车门时,她低声道着:“我想回学校,你把我放附近地铁站就行。”
迎大和迟宋家不是一个方向。
迟宋为她关上车门, 随后坐上驾驶座, 他看了她一眼,眸光如电流。
“上了我的车, 还敢提要求?”
尤絮眉心一蹙, “我真的得回学校。”
迟宋“啊”了一声,音调拖长:“那你求我。”
“……”尤絮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她发现自己实在没办法跟这个无赖交流。但她今夜真不想再回迟宋那里了。
她很清楚两人这段模糊的关系, 明明没有恋人之份,却做尽情侣之事。
每次将他推开,都是她警告自己的记号。
永远不要在一段感情里沉沦。
“我求你的话, 你真的会送我回学校吗?”尤絮犹豫着开口。
迟宋轻笑一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明明今早才骗过她。
“行,求你了。”尤絮脸上浮现着些许不情愿的神情。
迟宋淡淡看她一眼。
“没有诚意。”
尤絮深呼一口气,豁出去了:“求你了, 迟宋哥。”
捕捉到某个关键词,迟宋眉稍轻拧,目光落在她立马撇开的眼眸,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紧,随后又放松下来。
“哥?”迟宋的声音轻佻淡漠。
尤絮意识到自己又踩他雷区了。
“叫你迟哥不好吗,听起来多酷。”她撇撇嘴。
室内静默了十多秒,暖气夹杂着呼吸声弥漫车内, 暖色的灯光打在头顶,都说暖光最显暧昧温馨,可此刻尤絮只觉得浑身发冷。
迟宋发动引擎, 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道路,世界被抛在车后。
“我改变主意了。”
“嗯?”
“你求我这个骗子,没用的。”-
车子依旧停在私人车库里,静得随意走几步都能荡来回音。
尤絮双手插着兜,没有回头地往前走,站在电梯门前。迟宋跟上去,低眸瞧着她的脸色。
并不好看。
迟宋微抬起手,又停在虚空中,最后叹了口气将手垂了下来。
尤絮知道迟宋家密码,但她只是在旁边站着,等迟宋自己开门。她熟练地踏上属于她的拖鞋,然后扑身卧在沙发上,整个人跟蔫了似的。
迟宋脑子里绷着根弦,他缓步走到她身旁,侧头看着她面无表情时略有发冷的面庞,惹得他双目一闭,努力地克制自己心底的那团幽火。
他坐下,两人相隔着半米距离,尤絮打开投影仪,随着翻了部电影。
电影前片播放着,迟宋将灯关了,昏暗的投影仪光影打在两人脸上,他侧头看她,温柔的光线斑斓在她眼底,漂亮的眼眸亮晶晶的,更为灵动有神。
迟宋收回视线,喉结滚动。
“说点话吧。”他平静地道。
“说什么?”尤絮目不转睛地盯着幕布。
迟宋将电影播放声音调小,将遥控器随着一甩。
“你之前说待在我身边的时刻,是开心的。”
可现在为什么变了?
是他太过强求了吗?
可体内的海啸在奔袭,心脏的跳动在炙热,他反反复复地克制下来,却无法再如从前那般演下去。
迟宋从来想过自己会有畏惧的时候。
他畏惧着她那颗天真的心,畏惧着她会害怕自己。
尤絮“嗯”了声,没有更多回应。
修长的手在袖中牢牢攥紧,迟宋保持着那副无济于事的模样,任谁也不能猜透他的心思。
“所以你现在变了,是吧。”
尤絮依旧不肯看他一眼。
下一秒,他抬手托起她的下巴,令她不得不转过
头来,她脸上漾着略微恐惧又坚韧的表情,眼睫发颤着,眸底的透亮像是要溢出水来。
迟宋感觉体内的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回答我。”迟宋眼眸暗沉,好似比窗外漆黑的夜幕更为深邃。
尤絮对着他的手指狠狠一咬,惹得迟宋轻一松手,她便脱离这掌控。
“迟宋,不是每个问题都有答案的。”
迟宋摩挲着指尖被她咬的地方,重新看向她,眼里已然染上情欲,“那我偏要一个答案。”
尤絮怔怔地僵住。
他们很像,都倔得要命,也都敏感得骨头发麻。可他们又毫不一样,两道平行的道路,因为命运误打误撞地交叠在一起。
“所以你想听什么,我可以说给你听。”尤絮语气很淡,可压在大腿下的右手已然开始颤抖,“毕竟无论什么样的话,都是轻轻一开口便能解决的事情。”
尤絮还没反应过来,手臂便被迟宋狠狠拉起,她整个人被他一扯,失去重心地倒向他,直直地撞入他炽热的胸膛。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嘴,却没有以往那般的暴戾莽撞,这个吻只是双唇微碰,触碰到对方的唇时,只觉绵软又湿热。
她喘过气来,整个人趴在他怀里,掀起眼皮看他。他垂着眼睫,抚摸着她发烫的脸颊。
“那你抱我一下,好不好?”迟宋低声用气音道,声线发哑。
尤絮将头埋在他的衣领处,隔着层衬衫感受到他内里锁骨的硌人。她慢慢伸手,一只手拥上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停在空中,好似没办法控制一般,又放下。
她好像没办法让自己的身体更贴近一步。
尽管她渴望着同他肌肤相亲。
迟宋闭上双目。
“算了。”他将她轻轻推开,起身拾起桌上的烟和火机,直直地朝房间走去,关门声很响。
尤絮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那道房门发呆。
尤絮,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可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她早就看不透自己的心了。左耳里叫嚣着要离迟宋越近越好,想和他长相守,想把他牢牢地锁在身边。而右耳里又充斥着对亲密关系的排斥,想要被深厚的安全感填满,再跨出黑暗中朝光走出的第一步。
尤絮愣着神,也不知何时,她在沙发上睡着了。
中途她醒来一次,却发现自己身上盖了张毛毯,但四周都没有任何动静,大抵是迟宋出来过,又心软地为她盖上被子。投影仪已被关闭,室内光线昏暗,她回头望着那窗外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陷入恍惚。
尤絮双手捏住毯子,将头缩了进去。
她希望自己有能勇敢面对一切的勇气,而不是同如今一样逃避,封闭自我。
他明明热忱地爱着她,可她偏要一次次将他推搡开来,她要常常去确定对方的心意,也好奇着这股爱意会在何时消失殆尽。
所以她必须一遍遍地去确认,他是否一直爱着她。
可能她天生就不适合拥有亲密关系。
可能她不配吧。
尤絮在沙发上继续睡了整夜,天光大亮时,她被温和的光线叫醒,从沙发上坐起来,继续保持着每天起床都要发呆的习惯。
迟宋从房里走出来,看见她醒后,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照常地进入厨房准备二人的早餐。餐食被摆上桌,迟宋抬眼看向客厅里的她。
“吃饭。”
尤絮有些局促。她不知道如今该以何种面貌和态度去面对迟宋。
她起身,缓缓走到餐桌边坐下,两个依旧面对面,沉默在室内弥漫着,静得只剩刀叉相碰的清脆声音。
迟宋突然开口:“今天第一节课是十点开始,对吧?”
尤絮点点头,突然又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
“搞张课表,不是什么难事。”他只是淡淡地道。
局面异常尴尬。
尤絮的内心挣扎过去几番后,清了清嗓子:“昨晚……我们就当没发生,行不行?”
“那时候我心情不太好,说的话可能有点重,你别往心里去。”
迟宋听见这话,轻轻扯起唇角,“你当我是什么小心眼啊?”
“……”尤絮在心里松了口气,幸好以后还能正常相处。
“不过你说的话,有一句的确让我生气。” 他慢悠悠地道。
“哪句……啊?”尤絮感受到眼皮一跳一跳的,总感觉良心不安。
“这个哥字,你以后最好别在我面前提起。”迟宋微微弯眸,明明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嘴上说的话倒是令人毛骨悚然。
了解到他最真实的模样后,尤絮反而开始畏惧着他平时那副淡然温柔的样子了。
笑盈盈的,宛如一只笑面虎。
“我知道了。”尤絮喝完杯里的热牛奶,起身回到沙发上坐着。
身后传来声音——
“你想避嫌,我可以配合。”迟宋收拾着桌上的餐具,“你不喜欢的,我也可以改。”
尤絮没敢回头看他。
“我说过,你没必要为了我去改变。”
迟宋轻笑。
“那我该怎么办啊?”
尤絮闭上眼,深呼一口气,胸中困住的一腔孤勇像是杯里的水一样溢了出来。
“迟宋,你会不会觉得我挺讨厌的?”
“嗯?”
“你不会觉得很累吗?我很自私,一次次地向你索要无私的东西,我也很爱钻牛角尖,你难道不会认为我这个人又作又麻烦吗?”
“所以我告诉你,最好离我远远的。”
“面对我这样的人,你迟早会嫌烦的,所以不如现在就及时止损。”
迟宋洗手后擦着手上的水渍,随后朝客厅走在,隔着沙发背站在她身后,他俯身,尤絮感觉到耳根开始变得酥麻,是他在她的右耳边轻声吐息——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迟宋双手撑住沙发背,“你的敏感和自我封闭,是上天给予你的礼物,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尤絮,你的坚韧、你的破碎共同创造了唯一的她。”
“你不用自责,是我不够格,才让你总是逃离。”
心底的涩意漫上喉间,堵在尤絮的嗓子眼,让她无法开口。只是眼角又开始发酸,尤絮感叹着自己的眼泪和感性真是不争气。
“那你等我,好不好?”尤絮的声音里带了点鼻音。
她的拧巴,她的逃避,需要她用一段漫长的时间去打败。
等我真正坚强起来,我们再去磨合,好吗?
迟宋走到她面前来,身体下倾直至单膝跪地。他拉起尤絮的手,在手背上落在轻轻一吻。
“小姐,不论黑白,我将永远臣服。”
一滴眼泪顺着脸庞落下。
尤絮绽开了一抹沁人的笑-
时间来到四月中旬,离比赛还有半个月,尤絮认真准备着,每天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图书馆里泡着。
她总想着靠一些事情去证明自己的价值,所以不惜代价努力往上爬。
迟宋问她想拿冠军吗。
她想,必须想。
她很倔,她要坦坦荡荡地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一条路,她要让这个蝼蚁匍匐满地的世界知道,她尤絮作为一粒微尘,也可以撼动世界。
一个平常的星期六,陈喊又来了,在迎大的校门口等着尤絮。尤絮从图书馆里出来,又领陈喊进去。但她同陈喊说,他们两个人不能坐在一起,陈喊眼里泛着疑惑,但还是去做了。他在尤絮后方的自习桌旁坐下,两人隔着两张桌子面面相觑,但尤絮将心思全然投入在自习中,没感受到那道如蛇一般犀利的视线时不时向她投来。
今日任务完成后,尤絮摘下耳机,开始收拾书包。
陈喊走了过来,话堵在嗓子眼许久,才说出来:“我想去吃饭。”
“好啊,我给你推荐附近好吃的店。不过我不能陪你去吃了。”尤絮将包背上,无奈地摇摇头。
“我来就是找你的。”陈喊说话一向很直白。他同常人的思想情绪不同,也无法跟其他人一样去深度揣测他人的心思。
尤絮愣住。
“好吧,那我去校门口附近那家麻辣烫等你,我们不能一起走。”
尤絮在麻辣烫店占好位置后,警惕地环顾四周,才放下心来。陈喊没几分钟就到了,桌上一盆麻辣烫泛着猩红的辣油,他看了一眼便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了,你不爱吃辣吗?”尤絮看向他。
陈喊摇摇头,“能吃。”
他夹起一块藕片放进嘴里,跟没事人一样咀嚼着。
“我最喜欢这家
的麻辣烫了,当我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尤絮吃到美味的食物时会很开心,手舞足蹈地雀跃着。
她注意到面前少年的唇越来越红,脸色也泛着潮红。
“你是不是根本不能吃辣啊?”
陈喊沉默了。
“不能吃逞什么强,阿喊,你不用迁就我的。”尤絮皱起眉。
她站起身来,去冰柜里拿了盒酸奶过来,放在陈喊面前,“酸奶解辣。”
还没等尤絮坐下,她就感觉肩膀受力。
她猛地回头,对上迟宋那双冷冽的双眼。
“看样子快吃完了啊。”迟宋似笑非笑地看着尤絮,随后视线绕至陈喊身上。迟宋跟没事人一样在尤絮位置的旁边坐下。
尤絮心底猛地一震。
这下彻底完了。
迟宋眼眸含着笑,看向还立着身的尤絮,“坐啊。”
尤絮缓缓地坐下,不知该如何原场。
“这位就是尤絮的那个弟弟吧,你好。”迟宋挑着眉,同陈喊那道炽热的目光对上。
陈喊没有动静,只是一直看着迟宋,随后又撇开视线,仿佛跟忘记了辣的疼痛一般,酸奶还摆在面前,没有被他打开。
“陈喊只是来找我问题的,我看到饭店点了,所以一起来吃顿晚饭。”尤絮强装镇定地笑笑。
“是吗?”迟宋依旧勾着唇角,可笑眼之下的某种危险情绪也流露出来。
很瘆人。
迟宋叫服务员又加了几样菜,新的一晚麻辣烫被端了上来。他手肘撑着桌面,修长的手托起他的下颌。
“怎么不吃了,尤絮?”
第62章 狠话
尤絮脸色微变后, 神色平静过来,“我吃不下了,你吃吧。”
最终这顿饭以沉默告终,桌上新加的一钵没怎么动, 还是在迟宋的压力下, 尤絮用了一点。
窗外开始小雨淅淅,三人出了饭店, 尤絮发现他们都没有带伞。她望了眼迟宋的神色, 此时他冷静下来,同她对视一眼, 目光清冷懒散。
“我帮他打个车。”尤絮犹豫着朝迟宋道。
陈喊开口:“不用。”下一秒,少年戴上卫衣的连帽,冲进淅沥的雨中, 头也不回地走了。尤絮望着那道锋利单薄的背影出神。
“有那么好看吗?”迟宋在旁冷不丁一句。
尤絮摇摇头,“你有伞吗?”
“车上,我去拿。”迟宋朝着停车位走去,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柄透明伞, 撑着伞走过来接她。尤絮抬头看着雨点打落在伞上,发出的声音治愈清晰。
来到那台宾利旁,尤絮将伞接过,撑在两人头顶,“我回学校了,借你的伞一用。”
“行。”迟宋神色淡漠,叫人看不出情绪, 他这次没强求她同他走,只是道了句再见,便坐进了车里。车窗下降, 他一手搭在窗上,“明天公司团建,你来吗?”
“我又不是你公司的人,过去干嘛?”
“我邀请你来,可以吗?”
尤絮思考了几秒。
“我晚点给你答复。”
迟宋手搭上方向盘,轻轻嗤笑:“好。”
尤絮打着迟宋的伞回了学校。刚到宿舍,兜里的手机震动一下,她打开一看,是陈喊的消息。
「他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吗?」
尤絮一愣,抿住唇,不知该怎么回复。她打着字发去:「你到家了吗?」
「陈喊:嗯。」
陈喊引用了他的提问:「是吗?」
尤絮叹了一口气。风肆意地裹挟着凉空气灌进室内,她打了个寒颤,起身将窗户拉上。
「尤絮:对。」
陈喊没再回复-
尤絮还是答应了迟宋。第二天晚上,她坐着迟宋的车去到凰沙滩,团建的地方在一家温泉酒店。两人抵达时,场内已到了不少职员,纷纷看着迟宋带着尤絮进来,却也不敢妄言,只是纷纷道着“迟总好”,而迟总朝他们微微颔首。
迟宋办理的是套房,尤絮当然没什么言语,大抵都能猜到她得同他住一间。两人进了房放东西,尤絮将外套脱掉,窝在沙发上。
“你们公司的人玩得好开心,你不去吗?”尤絮问。
“你想去的时候,就去。”迟宋帮她把外套挂起来。
“那现在就去吧。”尤絮站起身来,脸上又露着怯意,“我们去人少的地方吧。”
“好。”
酒店豪华奢雅,似乎什么娱乐设施都应有尽有,温泉区坐了不少人,尤絮从门口探了个脑袋,便拉着迟宋走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迟宋无奈笑笑。
尤絮没有回答,她放开抓住迟宋衣袖的手,自顾自地往前走,只是迟宋太过扎眼,经过人流时她会加快脚步拉开距离,最后总算找到片无人的休息区域。
“就这儿吧。”尤絮在摆满甜品的桌旁坐下,她有些饿,便拿了快慕斯蛋糕送进嘴里,“你饿吗?”
迟宋摇头。他盯着她看上去心情不错的脸,视线下移至沾了些奶油的唇。他身体有些发紧,漆黑的眸里凝固着克制的炽热。
“我觉得你还是去和公司的人待一块吧,不然……”尤絮话音未落,唇上便被贴住,他扣着她的后脑勺,轻吮着她湿热的唇,他舔舐着她嘴边的奶油,像是品味着一道甜品。她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得到解放。
“很甜。”迟宋眼底掀着笑意。
尤絮瞪他一眼,无论亲吻了多少次,绯红的滚烫依旧会漫延上她的耳根,她的脸颊。
“我们都没在一起,你老是这样,你这算是强迫。”
“我老是哪样啊?”迟宋慢悠悠的。
“……就,随便乱亲我。”
“我看你貌似挺享受的,小姐。”他微微挑眉,捏了一下她的脸蛋,被她拍开。她眼底染上一丝怒意,而眼前这人越发嚣张。
迟宋的手机响起,他低头看一眼,是江熠,点了接通。
“你在哪儿啊,来宴会厅呗,你还是得去控一下场的。”江熠的声音响起。
迟宋看了尤絮一眼,淡淡答:“行。”
电话挂断,他看着尤絮,“我过去一会儿,你就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尤絮点头,“嗯。”
宴会厅离这片休息区很近,尤絮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反复打开又关上,找不到事情做。她干脆走出去,随便逛了逛,便来到宴会厅旁。
尤絮躲在大堂的圆柱后面,悄悄观察着眼前一派欢乐的景象,各色的酒摆在桌上,连着各色的甜点一起。有些人聊得热火朝天,有些内向的便坐在一旁吃着糕点。
视线捕捉到迟宋的身影,他背对着她这边,同一个男人交流着,那人还举杯敬了迟宋,随后两人将红酒饮了下去。迟宋忽地侧身,引得尤絮赶紧收回脑袋,躲在柱子后边。过了几秒,她又探头,确定了迟宋应该不会发现她。
突然,那边走过去一个女人,身着一身凸显身材的黑色长裙,踩着高跟鞋迈向迟宋。尤絮看清,她是那日来迟宋办公室的许之恬。
许之恬端着酒杯去敬了迟宋,而他也同敬。许之恬并没有走开,而是微笑着朝迟宋说些什么话,看上去优雅精致。
只是迟宋只是垂着眼,静静地听她说着,从没抬头看她一眼。女人依旧穷追不舍,不知讲了什么,让迟宋淡淡地扯唇笑了一下。
尤絮眼眸一暗,感觉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她呼吸速度加快,似乎喘不过气一样,心底压住的苦涩感涌了上来,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令她莫名有些反胃。
她在吃什么烂醋。
他们又不是男女朋友,可她却抑制不下那份酸涩感,心里空落落的,一股孤寂直冲脑海。
她没有任何资格去吃醋,去管迟宋与他人的交往。
一道锋利的目光投来,尤絮同迟宋对上了一眼,她怔怔地站在那里,反应过来后立马逃走了。
尤絮不清楚酒店构造,不知是跑到哪里去了,她弯下身子喘着气,随后抬头扫视着周围,前方大概是另一个休息室,她向房内迈了一步,发现有人后顿住脚步。
房内
的男人抬眼看她。
“不好意思,走错地儿了。”尤絮赶紧退了出去,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这栋楼真像鬼打墙,她怎么都找不到之前的休息室。她泄了气,进了电梯,回到套房里,坐在床上自己生着闷气。
迟宋的身边永远不会缺人的,尤絮清清楚楚地知道这点。
明明只是同别的女人交谈,没什么逾矩之处,可她还是很难受。
她的贪欲很强烈,她想要那个人只属于自己,并且是一直,一直,热烈地爱着她。
尤絮垂头丧气地看着自己微颤的手。刷卡声响起,大概是迟宋回来了,不久,她的房门便被敲响。
“尤絮。”
尤絮没有搭理他,佯装自己不在。
“我知道你在,生气了?”隔着门,迟宋的声音闷闷的,但她也能清晰地听清楚,依旧沉默着。
房外再也没了声音。
尤絮皱眉,怎么就这样走了呢?
虽然她不会开门,也不会回应他,但他怎么就这样离开,一句多的话也不留给自己。
尤絮将床上的抱枕狠狠摔在地上。如黄连般的苦味席卷着她的心口,她想哭也哭不出来,想发泄也不想歇斯底里。
她是不是太过刁钻了?
这样的她,迟宋一定会厌恶吧。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哪怕是一句话,一件小事,她都情不自禁地往最坏的方面去想。
过了许久,她以为迟宋应该走了,便挂着脸打开房门,视线里,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扭过头来对上她的眼,她愣着站在原地,仿佛身体不得动弹。
“过来。”迟宋平静地看着她。
尤絮没理,正要回房,身后便传来他的声音:“你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
她顿下脚步。
是啊,总要面对的。
犹豫了好几秒,她终于转过身来,朝着他走去,坐在沙发的另一段上,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道银河。
“为什么生气?”迟宋的声线清冷。
尤絮咬住下唇。
都这么明显了,还用说吗?
“吃醋了?”迟宋叹了口气,“我和她没说什么,只是听她聊了点公司的事。”
尤絮深吸一口气,坚韧地看向他:“我哪里吃醋了,你又不是我男朋友。但你明明和我纠缠,却跟别的女生聊,你还笑了,你明明知道她对你有意思。”
“她长得漂亮,会给你送咖啡,会追在你身后,也能讲出让你笑着回应的话,这跟你多合适啊,你家里不正要安排你结婚吗,我看你算是找到人选了。”
说完这番话,尤絮整个人都是抖着的,她眼眶泛着红,垂在大腿旁的手狠狠掐进掌心,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
空气里无声地沉默着,尤絮偏过头去,突然觉得自己这副样子挺可笑的。
迟宋垂下眼眸,“我笑是因为,她夸我妹妹可爱。”
是了,是他妹妹。这是她那天同许之恬的自我介绍。
尤絮吸了下鼻子。
“迟宋,如果你是真的想跟我有未来,那就不要让这种事发生。”
她忽地想起之前温时萤的话。迟宋从小到大不知收到过多少告白,他全都一一回绝了,但他会尊重每个女孩对他的喜欢,不愿以凶狠的样子去随着伤害别人。
他永远尊重着女生。
她总钻着牛角尖,也总无理取闹。
一般人是不会受的了她的。
她像是等待着判官审判的罪人,心底隐隐地猜着自己的刑期,也等待着那个最坏的结果出现。
“那陈喊呢,尤絮。”他淡淡地问。
“我说过,我从来都把他当作弟弟,我跟他之间干干净净。”尤絮按了按发酸的眼眶,染上绯红的眼盯向他。
和迟宋在一起的每一刻,她都感觉是在下棋,谨慎着观察着棋盘。可她忘了,在他这样的人面前,她能有几分胜算呢?
他才是这盘棋局的上帝之眼。
“他喜欢你,尤絮,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迟宋坐到她身边来,双手捧着她的脸,强迫着她看着自己。
尤絮瞪大双眼,咬紧牙关。
“所以离他远一点,好吗?”薄薄的冰冷在迟宋眼底氤氲着,更深层的情绪被长睫掩住。
尤絮失语。
他的拇指抚着她的唇角,手上的动作温柔,嘴上的话却强硬:“否则我就要用点别的办法了。”
“你不能动他,你答应过我的。”尤絮死死盯着他。
迟宋双目闪过一丝戾气。
“你看,你还是护着他。”
“他在你心里的地位比我高,是吗?”
尤絮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微张着唇,放出狠话:“对啊,我跟他待在一起很开心,我从来都不用去揣测他的情绪,而我跟你在一起时时刻刻都要看你的脸色,一直都提心吊胆地担心你会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要跟你这么复杂的人在一起?”
咸湿的眼泪伴着她爆发的情绪奔涌而来,她整个人都发着抖。
安静良久,迟宋冷笑一声,松开了她。他起身走到窗边,忽地用拳头狠狠地垂向墙壁,发出闷响。而尤絮只是坐在沙发上,努力平复着呼吸,试图冷静下来。
门铃声响起,两人都无动于衷。尤絮用手将泪水抹干净,走去打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穿着真丝吊带睡裙的许之恬,令尤絮愣了一秒,而许知恬也没想到开门的会是她。
“怎么了妹妹,你哭过?”许之恬看着尤絮通红的双眼。
尤絮只是摇摇头,挤出一个微笑 :“没事。”
“那请问迟总在吗?”许之恬问。
尤絮犹豫着如何回答,身后便传来迟宋的声音:“谁告诉你我房号的?”
“许之恬,你要是想转正,就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迟宋站在尤絮身后,狠戾地道了句“滚”,随后将尤絮往回拉,门随手一关。
尤絮愣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她后背传来温暖的气息,迟宋双手环绕着她将她抱住,他的头埋在她的脖颈处,就这样保持了许久。
“不要对我说狠话,好不好?”炙热的吐息笼罩着她的肩头,尤絮抿住唇,没有回答。
迟宋抱得很紧。像是要将她融入身体般。
“对不起。”他轻轻吻着她的后颈。
鼻尖的酸涩再也没被压制住,尤絮垂下头,眼泪滴在地板上,映出水渍。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跟个小丑一样?”尤絮声音里还带着鼻音,声线沙哑。
“怎么可能。”男人将头抬起,绵软的唇贴在她耳边,“是我不够好。”
“有问题我们解决问题,不要解决人,好吗?”他绕到她跟前来,轻轻擦去她的泪。
尤絮再次没能绷住,眼泪哗哗地淌。
“对不起”她带着哭腔,埋进他的胸膛。
“不要和我说这三个字,宝贝。”迟宋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软。
拥抱真是最暧昧的事情,他们分享着各自的心跳,将毕生所近的安全感运至对方心底。
这一夜,尤絮彻夜难眠,而迟宋站在通风口抽了一晚的烟。
第63章 监视
那晚结束前, 尤絮问了个问题。
“如果我们在一起,要是哪天分手了怎么办?”
迟宋摸着她的脸,声色清润:“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你一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尤絮失语,只是微微垂着头, 回到了自己房间。
什么永远, 什么一辈子,都是骗人的。她最讨厌的便是这些时间限定词, 哪里会有人一辈子都爱着一个人的?
她不信。在她的观念里, 再热恋的情侣,也会随着平淡期感情变质, 那时候任何诺言都默认作废。
身边的人都劝她及时享乐,享受当下。
可迟宋这个人,她怕是无法轻易忘掉的。
她不想和他错过。
她想和他拥有最漫长的以后。
那时她又问过他喜欢她什么。
他说, 是她那颗勇敢又破碎的心。
“想复合吗,尤絮?”迟宋坐在她身旁,指尖绕着她的长发玩。
“又没在一起过,谈什么复合?”
迟宋眼眸里的光黯淡下来, “你那天答应过我的。”
“那只是意气用事,不能
当真的。“尤絮碰掉他的手,将自己的头发扎了起来。
她的确被他哄好了,在听见他那句安抚的话后,眼泪如绷裂的银珠般止不住。可她依旧没想通那个问题,她不能拒绝陈喊。
陈喊对她的感情她从未有过二心,从来都只把他当作好朋友的弟弟来看, 再加上他是一个精神疾病患者,她怎能抛下他不管。
而迟宋威胁着她,她被推向那道难以抉择的十字路口, 似乎走哪条道都看不见尽头。
尤絮好不容易歇了两个小时,便被闹钟吵醒了。她收拾完出去后,发现酒店的早餐已被送来,精致地摆在餐桌上。
迟宋的目光投来,看了看她的脸,眼底泛着乌青。
“没睡好?”
“我睡得挺好的。”尤絮抿了口橙汁,胡诌道。她可不想迟宋知道,她会为了他而耗尽精力,无法入睡。
迟宋嘴角扬着淡淡的笑,没有拆穿她。
这天是周六,迟宋又强制地把尤絮带走,她坐在副驾驶上瞪他,而他眼底始终含着笑,似乎在说她无法拒绝他。
迟宋临走去公司时,回头望了靠在沙发上的尤絮一眼。他又缓步走过来,从后紧紧抱住她的脖颈,热气在她身上吐息着,“等我回来,别让我发现你乱跑。”
“我知道了。”尤絮哪里还跑得掉,手机里的定位一直都被他监视着,她想拆也拆不掉。她发现迟宋这个人她怎么都甩不掉,不论跑到天涯海角,他都能紧追上来。所以她所幸不跑了。
只是不知为何,她对他监视器自己的这道芥蒂越来越适应,甚至开始冒出些安全感。
她可能是疯了吧,尤絮想。
尤絮昨晚没睡好,躺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某部欧美好莱坞片,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她再次醒来时,身上披着张被子,迟宋已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抱着笔记本敲着些什么字。
“睡了六个小时的午觉,厉害啊尤絮。”迟宋合上电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尤絮脑子里还是空白一片,没有从午觉的混沌里出来,愣愣地盯着地板发呆。只要她在白天睡觉,醒来时都会浑身不舒服。
她突然反映过来,猛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的?”
迟宋只是淡淡地笑。
尤絮抬起头,扫视着四周,观察许久都没有找到她寻找的东西,她收回视线时,忽地被一处吸引过去。
监控很小,装在角落的天花板上,赫然发着微弱的红光。
尤絮震住。
“你为什么在家里装监控?”她咬着牙,眉头蹙起。
迟宋唇角扯起一抹浅淡笑意,“尤絮,人要有点安全意识,所以装个监控是保护自己的方式。”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一直被你监视着,那么我做的任何事你都能看见,这样让我一点自由也没有。”尤絮双眸暗沉,脸色凝重起来。
很窒息。
“告诉你的话,我就看不到鲜活的你了。”迟宋坐过来,脸凑近她,眼底的潮涌无声又清晰。
“也就是说,我二十四小时里做的任何事情都被你监控着,定位器,家里的监控,你的跟踪。迟宋,你这样我很不喜欢,我是需要自由的,我不是你养在身边的金丝雀。”尤絮紧绷着下颌,声线里带着凉意。
“我不是那个意思。”迟宋无奈地看着她,“我只是想了解你的生活。”
尤絮长呼一口气。
外人那儿众星捧月的迟宋,背地里的面孔却令人发指。他阴暗无比,将她囚禁于那道精神枷锁中,她丝毫没有喘息的时间。
尤絮站起身来,朝房内走去,没留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她仔仔细细检查了卧室的每一处,确认没有监控后,才褪下衣物进了浴室。雾气缭绕中,热水淌在她身上,她将脸埋入水流,像是淋着一场温热的雨。
她冷笑一声。
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所谓窒息的爱,是否正是现在发生的样子呢?
洗手池内被尤絮放满水,她将头埋入其中,憋着气,去感受那道失去呼吸的感受。直到她喘不过气来,她才从水池里抬起头来,看着镜中浑身湿透的身体,水滴顺着她的头顶、眼睫,往下流着。
尤絮擦干身体出了浴室,伸手往衣服里一摸,随后愣住。
她的手机怕是落在沙发上了。
迟宋一定会看的。
尤絮没顾得上擦干湿润的头发,打开房门走出去。客厅里,男人手里正握着部手机,尤絮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的手机。
她冲过去想要抢过来,却被迟宋躲开,她一个踉跄摔入他的怀抱里。
“慢着,我还没看完呢。”迟宋声线慵懒,他一手将她圈在怀中,另一只手高高举着,翻阅着她的聊天记录。
尤絮够手去碰,腰上被他捏得更紧,令她一颤。
“你凭什么你看我手机?”尤絮死死地盯着他。
迟宋没有回答,只是嘴上依然漫着一抹随意的笑,“你的聊天记录真是被删得干干净净啊。”
尤絮知道这人窥视着她的生活,也一定会去查她的手机,所以提前将一些不适合外人查看的东西都删掉了。
“阿喊,这名字倒是亲密。”迟宋点了进去,聊天界面空荡荡的,都被她删了个干净。
“我们都这么叫的,哪里亲密了?”
迟宋关掉手机,他侧过脸来,鼻尖触碰到她还散着热的脸。她刚洗完澡,身上冒着湿润的热气,就这样跨在他的身上,他将她的气息吸收得彻底。
“聊了什么秘密,还得删除欲盖弥彰?”迟宋捏住尤絮的下巴,微微挑眉,眼底的光色却是带着凉薄的玩味,“你最好主动告诉我。”
“我们真没聊什么。”
“那为什么删掉?”
尤絮有些苍白无力。
她轻轻开口:“我只是我只是怕你看见我和他的聊天,会生气。”
迟宋冷笑。“既然知道我会生气,那为何要去做?”
尤絮真正想弥盖的,是陈喊问她的那个问题——迟宋就是她喜欢的人吗?
她不想让迟宋看见,这样会显得她轻浮。况且她现在不想和他谈情说爱,怕他看见后更加疯狂地监视着自己,从此她将再无轻松呼吸之地。
“我告诉你,但你不要去找陈喊,好吗?”尤絮垂下眼眸,“他生病了,本来就很可怜,她姐姐从小将他养到大,我和倪盏都视他为亲弟弟。”
迟宋神色凝重起来。
“原来生病就能得到你的垂怜啊。”他将她轻轻推开,拿着她的手机和电脑走向办公区尤絮跟了上去,发现他将电脑连接上,一看便知他想恢复聊天记录。
尤絮慌了。她过去将手机扯下来,藏在身后,“求你了,不要这样。”
她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阻止他,于是扑过去捧住他的脸,对着唇吻了下去,那一瞬,她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尤絮只亲了两秒钟便挪开,那双明媚的眼睛里带着乞求。
迟宋迅速调整好神色,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室内沉默许久。
“不想亲的话,就不要亲我,不要违背自己的意愿。”他平静地看着她。
尤絮最怕此刻的状况,迟宋脸上没有浮现出任何情绪时,格外渗人,如同雷雨前的宁静,凝聚着发狂的力量。
她垂下的手紧张地收缩。
迟宋没有再去抢她的手机,而是没有情绪地站起身来,回了自己卧室-
回房后,迟宋洗了个时间很长的澡,再冰凉的水打在身上,都无法平息他体内的那股怒火。他闭上眼,浮现在眼前的依旧是她那张乞求的脸,当时他真的想把她扛过来丢在床上,不顾一切地折磨她,看她那副哭得漂亮的样子求着他放过她。
他想看她哭,也最爱看她哭。
他想吻去她眼角的泪痕,也想压在她身上吻遍全身。
迟宋烦躁地站上阳台,靠着玻璃围栏点了一支又一支烟,看着那株烟灰自己掉落下来。
他侧过头去,尤絮的房内一直暗着,也许是睡觉了。
烟雾缭绕中 ,他反复拨开打火机又重复地盖上,一只手拧灭了燃尽的烟头,单手打开啤酒罐。
又是彻夜无眠,迟宋连着熬了两个通宵。
他走进屋里,旋转了墙柜旁的机关按钮,一间黑压压的屋子被打开在眼前,他走了进去,将顶处的光影打开,一切景象呈现在他眼前。
迟宋走道那面墙边,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尤絮欢笑的脸。他拿起记号笔,在那挂着写满字的便利贴上又添了几个字。
【你只准待在我身边。】
他垂下头去。
他这个样子,怕是吓到她了。
他很想努力地藏起自己那份阴暗的想法,可每每看到她,心底建设的堡垒便会瞬间崩塌。
他要侵入她的生活,侵入她的每一寸血肉,直至她适应他,永远爱上他,再也离不开他。
尤絮,我会让你自愿留在我身边。
你离不开我的-
到了早晨七点,迟宋昏昏沉沉地出了房,照常为尤絮准备了早餐,但这次没有做自己的。他倒在沙发上,胸前衬衫的纽扣被解开几颗,精致的锁骨和胸肌隐隐若显,躺下后衬衫的紧绷更凸显着他的宽肩窄腰。
尤絮刚来到客厅,便见迟宋倒在沙发上。
她看着他被勾勒得完美的身形,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腿真长”。
尤絮静悄悄地坐在沙发另一头,眼前的男人似乎熟睡着,并未因她的动静惊醒。她慢慢地挪动身子,索性直接在他身旁蹲下,近距离看着这张冲击力十足的皮囊。他的睫毛很长,此时垂了下来,中和了几分他冷冽的骨相,显得温顺几分。
尤絮看得出神。那时她想着,眼前的光色她怕是无法一直拥有的。她看着他熟睡的脸庞,心里蹦着两人没有未来的念头。
迟宋毫无征兆地睁开眼,吓得尤絮猛地一转身。
“偷看我啊?”他声音发哑。
“我只是看看你死了没。”
迟宋嗤笑一声。
“好看吗?”
尤絮将脸埋进掌心,“一点也不好看。”
“桌上有早餐,我回房休息一会儿,八点来叫我。”迟宋缓缓起身,不知是脑袋睡得昏沉还是什么,他没站稳晃了一下,被尤絮拽住。迟宋回头看她,嘴角漾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
尤絮吃完饭后,有些孤寂地坐在落地窗旁,外边的天色渐渐明亮起来,国贸的灯光熄灭,马路上车流如河,堵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北迎的中轴线宛若一道银河,一切都看上去生机勃勃。
到了八点,尤絮上前去敲了敲迟宋的门,但都没有任何反应。她站在原地抿住唇,思考好几番后,才拧开卧室的门,走入拉着窗帘昏暗的屋内。
她蹑手蹑脚地来到迟宋床边,“起床了,八点了。”
他依旧没有反应。
尤絮心底一惊。迟宋从来都睡眠很浅,一点动静都能打搅他的睡眠,难不成是病得昏过去了?
尤絮弯腰,用手碰了碰他的肩头,急切地道:“迟宋,你别吓我。”
突然,她被床上男人狠力地拉住,整个人跌在他身上,随后他紧抱着她翻身,将她死死地压在身下,双手擒住她的手臂,叫她动弹不得。铺天盖地属于迟宋的气息在尤絮周身萦绕,两人呼吸错乱地交织。
“真好骗啊,小姐。”
第64章 骗子
静默的黑暗中, 失真的暧昧交织在暖室里,轻一乍泄的小缕光芒透入室内,映出男人眸里迷离混沌的光色。他用膝盖顶住身下少女的大腿,头缓缓垂下, 炙热的气息喷散在她的脖颈, 令她情不自禁地抖了一抖。
“放开我。”一阵酥麻叫尤絮身子发软,无论怎么挣扎都被迟宋狠狠地压制。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加速, 闭上眼后身体却更为紧绷。
两人鼻尖相碰, 接着唇上便传来温热的触感,动作并不温柔。迟宋侵略似的撬开她的唇齿, 一手托着她的侧脸,吻的力度狠戾又粗暴,还吮咬着她的下唇, 一股血腥味在双唇间漫延。
尤絮被迫闭上眼去接受这段亲吻,待迟宋放过她的唇,耳边的湿吻声愈来愈大,他吻着她的耳垂, 紧紧贴着她气音缭绕:“爽不爽?”
“滚啊。”尤絮又试图抬腿踢他,却抬不起来,“我不喜欢这样,迟宋,你这是强人所难。”
身上的人淡淡地嗤笑,气息吐在她的耳边,仿佛带着回声。
“撒谎精。”他笑着, 从耳朵下移,依旧没放过她的脖颈和锁骨,咬下的力度使得尤絮轻哼一声。
“好听。”留下好几个印记后, 他又吻上她的唇。
尤絮发现,自己的的反应从抗拒演化为略微享受,她差点没被自己的念头吓死。
但迟宋的手一直很安分,只是抚摸着她的脸和脖子,并没有继续下移。只是身体下压时不小心压到了一片绵软,令他呼吸更加急促。他将她的嘴亲得发肿,才终于结束。
“昨晚的事,你欠我个解释。”迟宋垂着眸,室内光线昏暗无比,尤絮从他漆黑的眼里看不到情绪。
“什么解释?”
“你该哄哄我,尤絮。”迟宋吻了吻她的眼角。
尤絮半眯着眼,“我觉得我没有说错。”
话音刚落,他的动作更为猛烈,索性直接掐住她的脖颈,进行了一番汹涌的侵略,她的唇再次被咬破。
“敢不敢再说一遍?”迟宋幽幽地看着她,声线冰冷无比。
“那都只是误会,我跟他没有任何逾矩的话和行为,你别逼我了好吗?”尤絮声音里带了点委屈。
“那你哄我啊。”迟宋又贴近她的耳边,“你明明不愿亲我,可为了他,居然愿意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我很生气,尤絮。”
尤絮的长发散在枕头上,他的手一撑,不小心压到她的头发,引得她嘶痛一声。
“我没有不愿意和你接吻。”她偏过眼,“但是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再芥蒂陈喊。”
听到这个名字,迟宋身体一紧,他凉薄的眼里闪过一丝戾气,下一秒,他将她的右腿抬起,架在自己的肩头,随后亲咬着她的大腿内侧。
那里实在太敏感,这样的姿势也很羞耻,尤絮立马求饶,想将腿收回,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我错了,迟宋,我以后再也不了。”她眼角漫出一丝生理性眼泪。
“错哪儿了?”他懒洋洋地问。
“我以后什么都不瞒你了……”
他显然是不满意这个回答,嘴上的撕咬又进一步,随后脸贴着她的腿,“和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他联系。”
尤絮身体发麻,最后妥协着:“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他联系。”
迟宋这才放下她的腿,又贴上她的上半身,轻轻舔舐她的泪。
这人没完没了了。
尤絮咽了咽口水,随后抱住他的后脑勺,吻上他的唇。她的吻技不似他那样好,只知轻轻一碰,刚想松开,又被他追着吮吸。
“这个吻,是我自愿的。我没有不愿意。”尤絮感觉耳根子烫到了极点,偏过头去不敢直视他。
迟宋用拇指抹去她唇角的血丝,眼眸中终于染上温柔的笑。
“乖孩子。”
他从她身上下来,躺在她身旁,用手环住她的腰。
“陪我睡一会儿。”
尤絮松开他的怀抱,“我们又没在一起。”
“亲了那么多次,现在想起来了?”
“……”尤絮往外边挪了挪。她正说服好自己时,迟宋突然叹了口气,声音低哑,似是隐忍着什么:“算了,你出去吧。”
尤絮惊讶于他如此简单地放过她,愣在原地。
“再不走就没机会了,我可能会犯罪。”迟宋看似平静地看着她。
尤絮赶紧下床穿好鞋,开门逃离这是非之地。
她来到浴室,双手撑住台面,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的几个吻痕鲜明,唇上破了皮,正溢着鲜血,任别人一看便知发生了什么。
她试图用冰凉的水压制脸上的绯红,可无济于事。
尤絮懊恼地走了出去,整个人一倒,将脸埋入雪白的被褥里。
他们没有情侣之份,却将暧昧事都做尽。
现在好像和谈恋爱没什么区别了。唯一的区别在于,她那坚硬的嘴始终不肯松口,不肯在心里接受他们在一起。
她那股患得患失的劲儿涌了上来,好像从现在开始,已经计划着倒计时了-
在迟宋的目光下,尤絮将陈喊的微信删除了。
“电话呢?”
“我没有他的电话。”尤絮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啊。”
迟宋检查一番后,将手机还给她。
“再亲我一下。”他的手搭上她的肩膀。
尤絮拍打掉,咬牙切齿道:“想的美。”
她走到门口,正换着鞋,身后传来一声:“去哪儿?”
“我回学校。”
迟宋抱着臂慢悠悠地走过来,“回宿舍睡?”
“嗯。”
“不用回了,我已经给你办了退宿。”
尤絮心底一震,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你的东西我已经安排人去收拾,今晚就能全部搬过来。”迟宋将她的鞋子放进鞋柜。
尤絮双拳握紧。
“你凭什么?你有和我商量吗?”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迟宋微微倾身,看着她,“和你商量,我还能达到我的目的吗?”
尤絮全身紧绷着。
“迟宋,你一点也不尊重我的意愿。”
迟宋眸底的光色暗下,“我想给你在学校附近买房,你又不接受,所以你只能在这里住。”
“我算是你的谁啊,你是以什么身份去干涉我学校的事情的?”尤絮声调放大,带着怒意,“我跟你一点正经关系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给我退宿?我像你养的宠物一样,你自顾自地为我做着决定,从来不肯问我一声。”
尤絮将鞋子拿出来快速穿好,怒气冲冲地开门离去,摔门声很大,楼道里荡着回响。
她闭上眼,深呼吸着,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望着路过行色匆匆的行人,走着走着就到了地铁站,索性坐回了学校。
尤絮直奔宿舍楼,进入寝室后,发现自己的东西已经被全然搬空,宋翎和余沛文都不在。她下了楼,去敲响宿管的门。
宿管打开门,“怎么了?”
“阿姨,是不是有人给我办了退宿?”
“是啊,你东西都搬空了啊,怎么了?”
尤絮蔫了。
“那我可以重新搬进来吗,我不是自愿退宿的,我不知道帮我办理的那个人怎么和你们说的。”
宿管疑惑:“学校一看说是迟教授,他还是你哥哥,我们就给办理了。是有什么误会吗,你可以搬回来,但要重新去财务部走手续。”
尤絮垂下眸,“好,我知道了。”
都搬走了,她的所有东西都在迟宋手里,他不会放她回来的。
尤絮无地可去,跟行尸走肉一般,目光无神地走进图书馆。她忽地想起被删掉的陈喊,她怕陈喊发现后会难过,便给陈醒打去电话:“醒醒姐,因为一些不可抗因素,我把阿喊的联系方式都删了,你跟他说一下,以后要找我的话,用你的手机打电话给我。”
“怎么回事,是迟宋要求你删的?”
“……嗯。”尤絮叹了口气,“没办法。”
陈醒疑惑地“啊”了一声,“你们在一起了?他占有欲这么强的吗。”
“没有在一起。”尤絮压着声音说话,“他……就这样。”
“那你好惨,果然人不可貌相。”陈醒“啧啧”两声。
一顿解释后,尤絮挂断了电话。她一直待在图书馆里看书,直到晚上八点钟,她终于感受到饿意,出了校门随便买了些小吃填饱肚子。
手机屏幕一亮,尤絮点开——
「迟宋:多久回来?」
尤絮冷笑一声,今晚她是不会回去的。她没有回复,索性直接去一家酒店开了房。
有定位器又怎么样?她就是不回去,就是要让他看见她去了哪里。
她要让迟宋知道自己也是有脾气的。
尤絮刷卡进了房,首先便将门完全锁上,随后慢悠悠地洗了个澡,裹上浴袍坐在床头看电视。她想靠别的事情去麻痹自己,这样便能将迟宋抛之脑后。
可等了一个小时,她都没有收到迟宋的任何信息。
大概他也懒得管她了吧。
看见她这样,一般人都会觉得她爱作,爱无理取闹。迟宋从前那么包容她,可人的耐心总是有底线的。
说不定他终于看清她后,就决定放弃了。
尤絮瞳孔涣散着,望向天花板。
果然不会有人一直爱着她。
当她靠在沙发背上差点睡着时,悠扬的铃声响起,是迟宋打来的,尤絮想了想,没有直接挂断,只是等它自动停止。
「迟宋:故意的?」
尤絮就晾着他。
「迟宋:乖孩子有糖吃,坏孩子有惩罚。」
「给你三分钟时间下来。」
尤絮走到窗边一探,并没有发现迟宋的身影。她懊恼地踢开掉在地上的抱枕,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着装。
她就不下去,他要见她,就等他自己上来。等他来了,她会将他拒之门外,让他一个人在外边等着吧。尤絮想着想着便笑了出来。
可没多久,她就笑不出来了。
刷卡声音响起,吓得尤絮一震,偏过头去看房门,迟宋就这样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将身后的门随手一摔。
完蛋了。
尤絮脸上写着恐惧,在他一步步逼近时,她撒腿便跑进浴室,将门反锁。
“还想躲?”散漫又低沉的声音传了进来,“这门我还是赔得起的。”
尤絮急着开口:“别,你别砸门。”
“你怎么进来的?”
迟宋靠在浴室的门旁,磨砂质感的玻璃显现出他模糊的身影,“要张万能卡,还是挺简单的。”
“……”尤絮“啧”了声。
“到底出不出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些冰冷,像是下达着某种命令。
尤絮垂眸,打开了门。她沉默着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双目空洞。
迟宋抱着臂走过来,坐在她身旁,想帮她捋开碎发的手刚伸出,她却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挪,不让他碰。
他的目光沉下来。
“你怕我啊?”
尤絮深呼一口气,“有什么好怕的?”
“眼睛不会骗人。”迟宋侧着头身体前倾,去看她冷漠的眼,分明就噙着些畏惧。
尤絮瞥了他一眼,随后移开视线。
“你为什么要没经过我同意给我退宿?”尤絮其实已经没什么底气了,因为不管她的意愿,他都会这样去做,将她捆在他的身边。
“住家里更好,我可以每天送你去上学。”迟宋淡淡道。
“那是你家,又不是我家。”尤絮撇了撇嘴。
室内沉默下来。
“抱歉。”迟宋头微垂下去,长睫和黑发遮盖了他眼底翻涌的光色,“我只是想每天都能见你。”
尤絮愣住。
见他这副柔软可怜的模样,她竟有些心软。
她是不是对迟宋防御过度了呢?
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他的那句“对我好一点,好不好”,也是这副甘愿低头的姿态。
尤絮叹了口气。她默默地挪过去,坐在他身边,脸色凝重地看着他。迟宋轻一偏头,温顺的眼对上她疑惑的目光,随后他眼底忽地闪过一丝冷意。
迟宋猛然将她拉过来,她措不及防地摔入他的怀抱,映入眼帘的是他眸中的戏谑和得意。他将她的双腿分开,就这样让她坐在自己身上,他要将她的身体揉碎一般,让她倾身撞入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禁锢着她,环绕后背。那团柔软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令迟宋动作一顿。
尤絮受不了如此的暧昧姿势,脸上挂起羞耻和恼怒,伸手给了他一巴掌。迟宋被她打得偏过头去,可眼底依旧保持着那副笑意。
“这是我教你的第二招。”
迟宋覆上她的唇。
“小姐,永远不要相信男人可怜的模样。”
第65章 控制
她跨坐在他身上, 被迫迎接着接下来的吻,
这个姿势让她很没有安全感,她索性抱住他的头,身子前倾着, 将脸埋在他的肩后, 不让他亲。
迟宋在她耳边笑得很坏:“接个吻都害羞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
“闭嘴。”尤絮狠狠掐了一下他的后颈, 令迟宋一顿。他眼里的光暗了下来, 强行将靠在他肩上的她扭过来,逼着她看向自己。
“学得挺快。”迟宋眉梢一挑。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处, 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晦暗情欲,“想掐我吗,来。”
迟宋捏住她的手腕, 让她掐住他的脖颈。
“尤絮,我的命在你手中,你来决定。”
尤絮只觉他手上的力愈来愈大,她捏住他脖颈的手怎么也撤不出来, 便有些惶恐地扇了他一巴掌,“疯子。”
迟宋因这突如其来的痛感,手上的力道忽地一松,终于让尤絮逮住机会撤手。他的另一只手还扶在她的腰上不让她动,修长的手一发力,她就能感受到身体酥麻之感。
“还跑不跑了?”他神色淡漠地看着她。
尤絮掐了一下他的手背,“不跑了, 放我下来。”
掐着她腰的手松开,尤絮终于得到放松,她从他的腿上下来, 坐得远远的,像个受惊的兔子似的看着他。
“怎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迟宋见她这模样,眼里染上一丝玩味。
尤絮咬牙切齿地道:“你做的事比吃了我还过分。”
“我做了哪些事啊?”他轻描淡写地笑着。
“……”尤絮狠狠瞪他一眼。
迟宋起身,走到她面前来,蹲下,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
“跟我回家。”
“不要。”
“为什么?”
尤絮眼睫微颤,“回去你又要那样对我。”
迟宋气笑了:“你不觉得这个地方更危险吗?”
酒店,晚上九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房里只有一张床。
尤絮耳根子泛红,看他的眼神幽幽的,随后推开他起身去收拾自己的包。迟宋抱着臂,就这样靠在墙边,看她去整理着行李。她收拾好后,触向挂在衣架上的手一顿。
“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就在这换,我不看。”迟宋转过身去。
“鬼才信你,你骗我多少次了?出去!”尤絮走过去,双手用力推搡着迟宋,他被她推得不得已进了浴室,最后迎合他的是响亮的关门声。
浴室的墙壁是磨砂质感的玻璃,从内能隐隐看见外边人的身影,迟宋垂下眼眸,转过头去。
等尤絮换好衣服,她敲了敲门,“你可以出来了。”
等上了车后,尤絮一直盯着窗外模糊的灯红酒绿看,街上人行匆匆,每个人心底都有着各自的心事。
尤絮伸手触摸着冰凉的车窗,像是抚摸着世界。
她忽地发问:“你说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一对人从头相爱到老去呢?”
迟宋把着方向盘,朝她瞥去,“你信吗?”
“不信。”干脆利落的回答。
“我也不信。”他也这样答。
尤絮放在侧边的手抓住衣角,她没有去看他,只是偏过头去,陷入恍惚。
她不相信会有这样圆满的结果出现,也没成想迟宋也不会相信。
大抵都揣着对自己那颗心的怀疑吧。
空落落的孤寂感在她心里充斥着,像是要侵蚀她的五脏六腑。
“但我相信,在不知名的角落,总会有一个人爱对方到永远。”大概过了两分钟,迟宋才缓缓开口。
尤絮怔住。
两人都没再说话。
下车后,尤絮站在电梯门前,抬头看他,眼神里忽闪着某种炽热,“那你觉得,我们会成为那样,我们不相信的模样吗?”
电梯门打开,迟宋刷卡按了楼层,俯头去对上她坚韧的眼,“我相信自己的心。”
“你呢?”
尤絮视线移开,选择用沉默回答这个问题。
她从来都不清楚看,自己到底是不相信他,还是不信任自己。
大概她从头到尾都鄙夷着感情里的自己。
迟宋没再做些什么,两人分别回了房。隔音很好,尤絮外放着《明明就》听了一晚上,整个人陷进雪白的床里反复思考着那个问题。
她反复地确定自己的心意,又反复地揣测迟宋对她的喜欢。
她对他心意没有怀疑。
可现在他对她的喜欢,好像只是把她当做一件打造得精美的物品一般,任他按照自己的喜好去雕琢。
尤絮不喜欢这样。
但随着他对她控制欲的来临,降临的也有溢出圣杯满满的爱偏爱。尤絮无法确定,他那样阴晴不定的人,心里到底想着什么,又会用何等方式去爱人,是像现在这样吗?
她不知什么时候昏昏沉沉睡着的,但生物钟已经固定,她又在七点钟准时地醒来,打开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好友的微信申请,对方头像是一片黑,性别为女。
「C:你好。」
尤絮一头雾水地通过申请,对方那边亮了许久的“正在输入中”,才发来一条简短的信息:【我是陈喊】。
尤絮心底一紧,不自禁地扫视了一遍四周,才回复:「不好意思啊,我因为一些不能说的原因才把你删掉的。」
陈喊过了良久回复:「是他吗?」
她深呼一口气,不知该如何回答,便收到下一条信息:
「C:这个号性别为女,应该不会被删掉吧。」
尤絮将放下手机,将脸埋入双手掌心,最后回了一句:「也许吧。」
下一秒房门被敲响,外边传来迟宋的声音:“吃饭。”
尤絮吓得手机掉在地板上,整理好心情后,将同陈喊的聊天记录一键删除,再出了房门。她发现迟宋很爱做饭给她吃,厨艺也相当不错,这可能是英国留子必备的技能。
方才的事令尤絮心里有些忐忑,她不知迟宋何时又会看她手机。
“有心事。”迟宋看着她,眼底的光色像是能洞察一切。
尤絮摇摇头,“没有啊。”
迟宋只是微微勾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早八,等下送你上学。”
“不用了吧,太招摇了。”尤絮脸上透出为难。
结果就是迟宋拽着她下楼,将她送上了车。高峰期有些堵车,他们七点五十才到迎大。
迟宋探过来帮她取下安全带,两人隔得很近,他掀起眼皮,神色幽深,“亲我一下。”
尤絮向后倒,放在身后的手一按打开了门,迅速地下了车,“想得美。”随后她便撒腿就跑,没管迟宋的脸色,车门都忘记关上。
她气喘吁吁地进了教室,在余沛文旁边坐下。
“宋翎呢,又赖床啊?”尤絮拿出书本,问道。
余沛文点点头,随后略显担忧地看她,“你还好吧?”
大致情况尤絮在昨晚已经和她们俩说明了,尤絮点点头 ,“挺好的。”
她没有袒露迟宋这个人的真面目,只说是他想和她同
居,她同意了。
但余沛文还是能看出些什么。
哪有还没在一起就同居的?
台上教授点着名,尤絮兜里的手机振动一下,她悄悄地拿出来一看,是迟宋发来的——
「那晚上双倍补回来。」
她正愣着,教授点到她的名,余沛文推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答到。
宋翎完美地错过了这次点名,在群里被通告批评。她一来便追着尤絮问具体情况。
“怎么样,你们晚上应该是一起睡的吧,跟他睡觉爽不爽?”
尤絮恼怒地给了宋翎一下,“我们是分房睡,又不是情侣。”
“你还知道你们不是情侣啊,就答应住他家里了。”宋翎“啧啧”两声,“退宿是他办的,同居也是他要求的吧,你可骗不过我。”
尤絮愣住。她垂下眼眸,沉默许久才开口,声线很轻:“嗯,是他逼我的。”
“你们俩两厢情愿啊,你为什么老不高兴?”宋翎俯下头去看尤絮的神色。
这个问题尤絮想了很久,“我觉得他的爱有些窒息。”虽然她也不知道,他对她到底是不是爱。
“能看出来,迟宋可能控制欲是挺强的。”宋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午饭时,陈喊又发来消息了,他问她今天还能不能来迎大的图书馆。尤絮思考后,决定让宋翎去带他进来。
但陈喊直接弹来了电话:“你的耳机在我这里。”
尤絮想起来了,上次耳机丢了后,她便买了个新的。
“你留着吧,或者把它给宋翎,让她帮我带回来。”
“我想跟你见一面。”陈喊平静地道出这句话,令尤絮收拾书包的手一顿。
她闭上眼,思索许久,妥协般:“好。”
尤絮还是亲自去接了陈喊,全程她都小心翼翼地,她走在前面,让陈喊远远地跟着。
尤絮从没想过会有一天,她跟其他异性的接触,都会让她紧张恐惧。她不敢想要是迟宋知道了,自己又会面对什么后果。
今天课程结束得早,陈喊独自在图书馆学习,而尤絮将他安顿好后,便出了图书馆。她不敢在这里多作停留,因为这里的监控能被迟宋拿到,以她也不知的方式。
可她走了没几步,身后便响起少年清润的音色:“你要走了吗,可不可以一起吃晚饭?”
尤絮停下脚步,没敢回头,“不了,你自己去吃吧。”
“你是不是很怕那个人?”这话如同一道雷,劈在尤絮心里。
她叹了口气,回头看着他,神色无奈。
“也不算吧,只是他不喜欢我和其他异性接触。”
“但这并不是你想要的,对吧。”陈喊深邃的眼底如同海浪翻滚,冗杂着尤絮看不懂的情绪。
尤絮只是淡淡地笑着,随后又转身离开了,没有应答他的问题。
她也不敢尊崇内心去回答。
她想起迟宋发来的那句话便头疼,回到了原来的宿舍坐下。
“怎么了,不想回去?”宋翎随手抓了包小零食扔给尤絮。
尤絮撕开包装,狠狠咬了一口面包,咽下,“今晚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行啊。”宋翎拍了一下尤絮的脑袋,“遇到事儿了?”
尤絮长叹一口气。
让她回去双倍补偿他,迟宋倒是想得挺美。
那她就待在宿舍不回去,看他能怎么样。
半小时后,迟宋的电话果然打来了,尤絮等电话自己挂断,没接。接着他又打来好几个,尤絮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跟着宋翎一起追剧。
电话没再响起。
宋翎打开手机看了几眼后,面露难色。
“怎么了?”尤絮疑惑。
“今晚宿管要查人,你可能不能睡这里了”
尤絮“啊”了声,“查人的时候我可以躲厕所。”
“不太行欸,宿管会看一眼厕所有没有人的。”
沉默一片。
尤絮抠着指尖,忽地抬头对上宋翎的眼,“是迟宋让你这么说的,对吧?”
宋翎愣住。
尤絮垂着头,脑袋里一片混沌,看什么都像残影。
她拿上自己的包,迅速地离开了寝室。
刚下楼,便见着靠在墙边的迟宋,她没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往西南门走去,直到走到他的车旁,她猛地转头看向他。
“你能别威胁我朋友了吗?”尤絮眼底波澜四起。
迟宋一笑,没有否认:“那我该怎样才能见到你?”
“迟宋,你这样的方式,我很不喜欢。”她声音因怒意微微发抖,拉开车门上了车,系上安全带,动作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迟宋也上了车,昏暗的车内没有开灯,只剩不远处路灯的暖色映在人脸上,让人看清对方的情绪。
宋翎发来消息,尤絮点进去一看——
「对不起絮絮,我必须按照他说的做,真的对不起。」
「你还好吗?」
尤絮打字:「没事我不怪你,我挺好的。」
身旁的男人只是暗沉地看着她,乌色的眸里幽深,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
“我该怎么办啊,小姐。”
尤絮关上手机,深呼吸,保持沉默。一路上,尤絮开着车窗通风,疾驶而来的冷风摇曳着她的头发,冲刷着她心底的炽热。
车子停进车库,两人到家,尤絮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而迟宋也在她身旁坐下,使得她头向另一边偏去。
“迟宋。”尤絮淡淡开口。
“嗯?”迟宋看向她。
“你曾经答应过给我时间,但你依旧那样对我,限制我的交际圈,用极端的方法引我出现,强迫我和你接吻。迟宋,你到底有没有在意过我的感受,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尤絮有些泪失禁,情绪波动一大便觉得眼角发酸,声音哽咽,“你变得越来越陌生了,你说我该怎么办才能看懂你,你是真的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吗,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她声线发哑,嘴唇微颤,泪水划过脸颊,整个人开始随着情绪起伏抽动着。
迟宋眼睫颤抖,想要伸手去抚掉她的泪,又停滞在半空,最后缓缓落在她的背后。
她感受到他冰冷的温度覆在她的后背上,耳边响起低沉沙哑的气音:“对不起。”
尤絮将脸埋入掌心,热泪滚落在她的手里,急促的呼吸透过指尖传出。
她用手背抹干自己的泪水,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留给迟宋的是清脆的关门声。
迟宋垂着眼,视线移至她落进沙发的手机上,伸手拿来,却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没有打开。
屏幕突然一亮,是一名昵称为“C”的人发来。
迟宋终于点开。
「C:你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她同这人的聊天记录很干净,只剩这一条,一看便知被她主动删除掉了。迟宋点开主页,空无一物,又翻看了添加记录,是今天刚加上的。
他皱起眉头,连上电脑也查不到历史聊天记录,尤絮删得够干净。
最后他查到的,是该用户的身份资料。
陈喊。
迟宋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随后坐在原地低低地发笑。
她每天都能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迟宋点了根烟,烟雾在头顶的光线下凝成形状,他脸上的阴鸷若隐若现,幽寒的眸看向卧室方向,波澜汹涌。
他没有删除那个好友,只是默默地走到她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你手机忘拿了。有人给你发信息。”
尤絮那头许久不见动静,大约过了五分钟才开门来,她的眼圈依旧泛着红意,对上他的目光时一怔,大抵是没想到他还在门口。她接过手机,便将门关上了。
迟宋又在她门口站了一会儿,紧绷的神经令他有些头晕。回房后,打开暗室的门,里面的灯光冷得吓人。
他又在那堵墙上添上一句:【为什么还要偷偷和他联系?】
【是我对你的好还不够吗。】
【尤絮,你只能属于我。就算死了也是。】-
对于尤絮而言,这又是个难眠的夜晚。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可大脑的一片空白提醒着她,自己没有必要再去思考这些事情。
但她一闭上眼,眼前便能浮现迟宋的身影。
他的身形,他的掐住她脖子的手,他望向她时那道隐忍幽深的忽闪。
她接手机后发现,那条新的信息是陈喊发来的。她敢笃定迟宋一定看过了,以后一定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凌晨两点多,尤絮还处于胡思乱想中,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微弱到极致的动响,被尤絮精准地捕捉到,闭上双眼开始装睡,她甚至以为是进小偷了,才想起这里安保森严,常人是进不来的。
那人轻轻地来到床边,伸手替她盖好被子时,她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略微冰凉的手指触碰着她的脸颊,拇指轻微地抚摸着她,呼吸声在她的耳边萦绕着,令她放在被子里的手一紧。
“怎样才能让你乖乖的呢?”男人的低声细语响起,带着隐忍的气息。
“你是我的,一辈子都逃不掉。”
第66章 异常
等男人走后, 尤絮感觉自己浑身冒着冷汗,头皮的发麻让她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昨晚在迟宋面前露了丑态,尤絮醒来后将脸埋进枕头里,反复拷打着自己的行为。
但那都是她的真心话, 虽然说得难听了些。
而迟宋潜入房内的自言自语, 她只当不知道。
她也从未想过,他的占有欲到了如此地步。
像个男鬼, 死死地缠着她。
尤絮在房里磨蹭了许久, 才终于鼓足勇气走出房门,却发现整个屋里都没有迟宋的身影, 留下的是放在桌上的早餐,以及旁边的一张便利贴——
【我去公司了,早餐记得吃。】
尤絮叹了口气。正好她目前不用去面对迟宋的脸色了。她今天没课, 索性就待在家里,但怵于客厅的监控,尤絮回到了自己的的房间,百无聊赖地打开投影仪, 将《无忌》又看了一遍。
陈醒一个电话弹了过来,尤絮看了眼备注,接通电话。
“妹妹,最近怎么样?”陈醒那边有些嘈杂,估计是纹身店单子爆满。
“我挺好的,醒醒姐。”
“陈喊是不是偷偷去找过你啊,他跟我说是去图书馆, 但我朋友看见他进了迎大。”
尤絮抿唇,“嗯,他的确来找了我, 但他的心思一直放在学习上,我和他也没聊几句话。”
陈醒叹了口气,“阿喊这两天脸色一直不太好,感觉又回到从前那样的沉默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尤絮走到窗边,不知该如何回答,索性道:“我不知道欸。”
“那今晚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吃饭吧,我马上订餐厅。”
三个人。尤絮没办法完全抵制和陈喊的交往,只是想到迟宋对陈喊的反应,心里不由地发紧,回答在她的喉间滚动,却又吐露不出真相。
不过吃个饭,大约也没什么。
尤絮答应了。陈醒发来的位置,是离国贸不远的一家泰国菜。
尤絮在落地窗前缓缓地蹲下,鸟瞰着整个国贸CBD区,仿佛一切都没她踩在脚下,而迟宋是她往高处走的一盏灯,引领着她攀登高峰。
她思索着要不要告诉迟宋,最后还是发去信息:【我的女生朋友约我出门,晚饭也在外边解决,不用等我。】
她特地增加了这个“女生朋友”。
迟宋回复了个“好”。
明明是晚上的事,但尤絮想要立刻就离开这里。她收拾好东西,在监控的视线下走出了家门。
尤絮漫无目地转了一大圈,最后干脆直接坐车到陈醒的店里。
陈醒正忙着给顾客纹身,一朵红色的彼岸花在那女生的手臂上绽开。陈醒结束工作后,来到沙发在尤絮身旁坐下,点烟。
“看来你今天很忙啊醒姐,我怕是打扰到你了。”尤絮眼底含笑。
陈醒呼出一口烟,“你知不知道,刚刚你盯着我工作时,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猫。”
尤絮推搡她一下,“之前说我像仓鼠,现在又变成猫了,那我还挺多变的,怎样都不是人。”
陈醒看着她,笑得放肆。
“一会儿我们去接陈喊放学吧。”
尤絮刚想说“好啊”,整个人又忽地一怔。
“要不你去吧,我去餐馆等你”
“怎么了?看你这脸色吓的,”陈醒捏了捏尤絮的脸,“你跟阿喊果然有事瞒着我。”
“不是”尤絮长叹一口气,不知该怎么说明,语无伦次地继续道,“我不是把列表的男生都删了吗,我不能去和其他男生接触,包括阿喊。”
陈醒皱眉,“迟宋占有欲这么强的吗?不过我们偷偷去,他哪能知道你在哪儿?”
尤絮望向天花板,缭绕的烟雾缓缓上升着,在灯光下弯曲飘扬。
“他在我手机里装了定位器。”尤絮平静地道,眼底没有一丝情绪。
陈醒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最后说了句“牛逼”。
“他对你掌控欲这么强,你不会觉得窒息吗?”
尤絮一愣。
窒息吗?
其实还好,这也算她所追随的爱。
但她受不了自己像一件物品一样的被对待,或许迟宋对她的喜欢,只是这些。
夜深人静之时,他潜进她的房间,在她耳旁低声的那句话,如今回想起来,都让她起鸡皮疙瘩。
那年九月,她心底追随着那位温润而神秘的男人时,从未想过自己和他会发展至这样,如此亲密,如此沉重。
尤絮垂下头,“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的是,她永远也藏不住对他的喜欢,对他在意她的信号无法拒之门外。
陈醒去学校接了陈喊,而尤絮还是先到达餐厅,开始按着三人的喜好点餐。
陈喊不能吃辣,所以这一桌的菜都以清淡为主。
包厢门被打开,陈醒身后跟着陈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尤絮将菜单推给陈醒,让他们再看看需不需要加菜。
从陈喊进包厢的那一刻起,尤絮便莫名地背后发凉,她偶然对上少年阴郁的眸,又迅速地挪开。两人沉默的反应让陈醒升起疑惑。
“你们俩最好坦白从宽。”
尤絮尴尬地笑笑:“有什么好坦白从宽的?”
陈喊长长的眼睫微颤,头顶的暖色灯光为他添上一份清冷柔和,漂亮的皮囊叫人很难挪开眼。
“你们最好别让我发现。”陈醒“哼”了一句。
可下一秒,陈喊冷不丁地开口,让剩余两人都心底一惊:
“我喜欢尤絮。”陈喊掀起眼皮,死死地盯着她。
尤絮含在嘴里的饮料差点喷了出来,目瞪口呆地看向陈喊,又皱着眉头对上陈醒震惊的眼。
“阿喊,你别说笑了。”尤絮叹了口气。
可陈喊这样的人,哪里会开玩笑?
陈醒在惊讶中冷静下来,“阿喊,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就在这里说?”
“我看过很多情感类的书,我知道这就是喜欢。”陈喊一副平静又笃定的模样。
尤絮猛吸一口橙汁,试图缓解内心那道躁乱。
陈醒忽地笑了。
“怪不得你这两天都心神不宁的,原来是喜欢上你小尤姐姐了。”她望向尤絮,眼底是吃瓜般的笑意。
尤絮瞪了她一眼。
“但尤絮有男朋友了,阿喊,你还是个高中生,别天天乱想。”
陈喊垂着眼眸,任谁都看不清他眼底的光色,“我知道。”
这对于陈喊算是好事。一个从小对情绪毫不敏感的人,如今也能悟透所谓的“喜欢”,算是在病情中的
一大进步,至少他有了旁人有的情感认知。
这顿饭最后在沉默中结束。陈醒去了洗手间,剩下的两人站在餐厅门口,望着低垂的夜幕。尤絮清咳两声,试图打破沉寂。
“你晚上都在家自学吗?”
陈喊没有回复,尤絮苦笑两声,挪开视线。
“我排个队,等你分手。”陈喊突然抬眸,看向尤絮的眼底藏着炙热。
“……”尤絮迅速整理好表情,“阿喊,好好学习,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我也很喜欢你,但这份喜欢是存于朋友之间的,我想你对我的感情兴许也是这样,所以阿喊,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以后你会遇见真正喜欢的人,那时候你就能明白了。”
陈喊眼波微动,嘴角微微向下撇着。
“我能抱你一下吗?”他忽地开口。
尤絮“啊”了一声,“可以。”
在这之前她还张望了四周,确定无人时,才接受了少年的拥抱。他的身上漫着干净的冷调洗衣液香味,同他这个人一样,纯粹,清澈。尤絮松开他后,笑着对上他的眼,“好好学习,迎大等你。”
陈醒从洗手间出来,走了过来,“尤絮,你直接回家吗?”
“嗯。”尤絮其实不太想立马回去,但再晚一些,家里那位又要开始找她了。
“你回去得多久啊,我帮你打个车?”
“不用,我去那边车站坐公交,没多久就能到。”尤絮提了提包带,“下次见。”
“下次见啊!我会想你的!”陈醒给尤絮一个飞吻,而站在那头的陈喊只是远远地望着她,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着他眼眸的光色。
尤絮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刚转弯迈入街道,面前便出现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她抬头,男人用手拦住她的去路,凉薄的眼里含着笑。
“你怎么在这里?”尤絮有些背后发凉。
迟宋接过她的包,轻笑,“来接你回家啊。”
尤絮回头张望一眼,发现这个位置能望见陈家姐弟站在路边等车的身影。
迟宋车就停在路边,他为她拉开车门,一如既往地送她上车。尤絮一直偷偷瞄着他的脸色,发现并于异常。
她害怕的是迟宋看见了她和陈喊的拥抱。
尤絮心神不宁地揉了揉太阳穴,随后微微张唇,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无法倾泻。
“玩得开心吗?”迟宋用余光瞟了她一眼。
“开心……吧。”尤絮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方才迟宋站在那儿的角度,分明就能看见他们,但她不知他是何时来的,又看见了些什么。一番思想斗争后,尤絮决定还是亲口承认。
“我本来只约了陈醒的,结果他弟弟陈喊也来了,我也不知情。”尤絮咬住下唇,等待着身旁这人的反应。
可她等到的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我相信你。”迟宋的语气同平时并无不同,似乎没有一点负面情绪。
尤絮看向他,他甚至嘴角藏了丝温和的笑。
“你不会生气吧?”
迟宋转头看了她一眼,眸光缓和而温润,“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小姐。”
“……”明明就是。
这一整晚,迟宋的情绪都很稳定,甚至脸上一直挂着轻柔的温和,也没有提起她和陈喊见面的事,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常人眼中温和矜贵的绅士。
太反常了。两人的关系像是回到了去年年底前。
尤絮也摸不清他到底是真相信她,还是懒得再去在意她的事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干着自己的事儿,尤絮的手机突然一响,她打开看,发现是陈喊发来的信息。她偷摸瞄了迟宋一眼,发现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这边,便点开微信一看。
「C:如果我上了迎大,可以给我奖励吗?」
尤絮唇角微扬,「想要什么奖励?」
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迟宋看向她,但并无开口。
尤絮疑惑地对上他的眼,未关闭的聊天界面又来了一条信息。
「C:可不可以试着喜欢我?」
尤絮握住手机的手一抖,手机不小心掉在大腿上,顺着裤子布料滑向地面。迟宋俯身去帮她捡手机,视线随意地投往屏幕上,分明是看见了信息,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若无其事地交给尤絮。
尤絮感觉胆战心惊的,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看他的神色。
“怎么了?”迟宋声线清冷低沉。
尤絮摇摇头,“没事。”
迟宋轻笑一声,走向厨房倒了杯热水,递给尤絮,“少喝冰的。”
“我这几天都没喝冰水呀……”尤絮疑惑。不过今晚在餐厅时,她喝了一杯冰可乐。
她心一颤,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餐厅里,她所处的位置正好背对着落地窗。
尤絮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后脊发凉。
迟宋眼眸里噙着笑,眸子却同窗外夜色一样黯然,不知不觉中令人头皮发麻,“今晚累吗,想不想吃夜宵?”
“不了,我挺饱的。”尤絮答。
“那早餐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个男孩,是不是想上迎大找你?”
尤絮一愣。他果然会提这茬。
“迎大毕竟是国内顶尖大学,他的成绩肯定会上的。”尤絮撇撇嘴,“我只是陈述事实,没有说要和他交往的意思。”
迟宋微微挑眉,“我知道。”
随后他便抱起身旁的电脑开始工作了。
见迟宋这番,尤絮决定回房了。她拾起放在迟宋那头的包,翻找着耳机准备戴上,包里的东西却一不小心掉落在地上,她赶紧蹲下去捡。
其中是一包香烟,是陈醒没兜放她包里的,尤絮怔怔的用余光瞥着迟宋,急速地将烟塞回包中,正转身离开时,衣角却被男人拉住。
“拿来。”
尤絮停在原地,缓缓闭上双眼。
迟宋直接从她手里夺走包,指间夹着那包烟,明明眼神温柔,却有种可怕的穿透力。
“还学会抽烟了?”
尤絮赶紧摇头,“这是陈醒放我包里的,忘记带走了。”
“那这个呢?”迟宋从外套里掏出两包烟,是尤絮之前买的。
尤絮愣住。“这个不是我的……”
“在你宿舍搜出来的,怎么净跟我学坏?”迟宋起身将烟扔进垃圾桶,走过来看着她。
尤絮指尖掐着衣袖,“怎么了,你能抽我就不能抽?”
“小屁孩抽什么烟。”迟宋塞给她一颗糖,声调拖长好似阴阳怪气着她一样。
“我十九岁了。”尤絮瞪着他。
“住我家,那就得归我管,小姐。”他起身将包挎在她的身上,动作轻缓。
又不是她主动愿意住他家的。尤絮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就抽了两根,尝了味没过肺,你可以去看,那两包都是新的。”尤絮垂着眼,拉上单肩包的拉链。
迟宋坐下,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去睡觉。”
尤絮“哦”了一声,便回了房。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不知迟宋有没有看见她和陈喊的拥抱,但此人的反应大概让她知道了答案。
也许迟宋终于放下了对陈喊的芥蒂。
想到这,尤絮打开手机,页面依旧停在和陈喊的聊天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都不知该如何回复这个少年。
他很干净,很纯洁,像是这世道的一股清流,却被冠上精神病的头衔。
她不想刺激到他,也不愿伤害他的感情。
最终,尤絮编辑着信息,在反复删除中发了出去——
「那我等你上迎大。也许到了那时候,我们阿喊就能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也能明确自己的心意了。」
既然迟宋已经看到了信息,那她就没有必要删除聊天记录了。
尤絮关上手机,长叹了一口气。
但冥冥之中,她总觉迟宋的反应有些过
于平淡,却又带着些瘆人的感觉。她背后泛着冷汗,直觉告诉她,不久后将掀起波涛翻滚,将她吸食吞噬。
第67章 伤痕
迟宋照常送尤絮去学校, 她怕被认识的人看见,总叫他停在人少的西南门,随后像个贼似的也不回地跑进校园。早上是林教授的课,在他的威严下大家纷纷都停止摸鱼, 这也是班上出勤率最高的一门课程, 连宋翎这种懒蛋都早早爬起来上课。
昨天的事搅得尤絮心神不宁,思绪从课程中飘忽而出。迟宋的反应真是太温和了, 仿佛之前那副强制狠厉的模样只是她的一场梦。
明明前一天还在跟陈喊这茬过不去, 忽地便改了想法。
尤絮一手托着脸,瞳孔涣散着, 不知盯着某处发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抬头望了望讲台,确定安全后将手机拿出来, 点开一看。
方才还想着这人,下一秒他倒是来了消息。
「C:下午四点半,我想来迎大。」
惦记着迟宋昨晚的反应,尤絮干脆地回复了个“行”, 便将手机收进抽屉。
跟陈喊一块吃个饭,迟宋都没介意,那带他进个学校,也就不用紧张了。
下午是水课,课上学生不是玩手机就是趴那儿睡觉,熬到三点才终于等到放学。宋翎一睡不醒,尤絮摇了她好几下才双眼惺忪地爬了起来。
“卧槽你知道我梦到什么了吗?”宋翎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什么?”
“我梦到你跟那谁谈恋爱, 谈着谈着失踪了,我找了你好久呢。”
“……”尤絮一脸嫌弃地看着她,“你这梦未免太吓人了点。”
“就是啊!但我觉得这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宋翎一把抱住尤絮的手臂, 在她肩上蹭蹭。
尤絮眼睫微颤,叹了口气。
宋翎说的没错,这的确像迟宋能干出来的事情。
但应该达不到她梦里的那般。
“没事,他没那么恐怖的。”尤絮拍了拍宋翎。
“他都敢威胁我欸,你知道吗,这个人太恐怖了。”宋翎一顿鬼哭狼嚎。
尤絮双眉微蹙,“他怎么威胁你的?”
“这个……不太方便说,但是我必须照他说的做,想法设法地让你们见面。”
“……”尤絮眼神飘向窗外,陷入恍惚。
宋翎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学校回了家。
陈喊四点半才来,尤絮只好先去图书馆占了个位置,复盘着下周比赛的内容。他们小组的项目大体框架已经敲定,剩余的一些细节四人分别安排了任务,一人负责一部分。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尤絮一看,是迟宋的电话,她赶紧关掉震动,跑进洗手间去接通电话。
“我看你下课了,要不要我来接你?”迟宋低沉的声音响起。
尤絮赶紧拒绝:“不用了,我得晚点再回去,我在搞比赛的事情。”
“好。”
寥寥几句,尤絮将这通电话撂了过去。但不知为何,她最近同迟宋讲话,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子似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四点半,陈喊准时出现在校门口,尤絮收拾好书包从图书馆里走出来,远远地便能望见少年的身影。
但实际上,那件事之后,尤絮面对陈喊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是被表白后的尴尬,还是愧疚。
将陈喊带进来后,尤絮道:“你自己去图书馆吧,我先走了。”
下一秒,她的挎包被他拉住。
陈喊垂眸看着她,却没有开口说话。
“怎么了?”
尤絮看着他拽住包带的手缩紧,而少年的喉结滚动,眼底是直勾勾的晦暗。但僵持一会儿后,他紧攥的手微微松开,最后垂了下去。
陈喊没有留下言语,就转头朝图书馆方向离去了。
少年的白衬衫在风中微微晃动,蔚蓝天穹下,他的背影修长,洒在他身上的光晕炫目,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尤絮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从恍惚中醒来。
她攥住包带的手发紧,随后抬头望向这片油画似的蓝天,映射万物,可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会下雨。
她刷了脸出了校门,正准备拿出手机打车时,却在转角处脚步一顿。
树荫将道路遮得昏暗,树影随着风而晃动,迟宋靠在那无人的角落,手中的火光忽明忽暗,照亮他阴冷的神情。
尤絮握住衣角的手一紧,同他对上目光。
“我说过你不用来接我的。”
迟宋将烟头灭了,侧脸的黑发垂着微微盖过眉眼,遮挡住他眼底的光色。
“没关系,我们回家。”他眼眸一弯,漂亮的眼睛像是沁着水。
尤絮一愣,跟着他上了车。
一路上,迟宋依旧温文尔雅的,尤絮时不时悄悄观察着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异常。
大概他这两天心情很不错。
尤絮长呼一口气。
“怎么?”迟宋看向她。
“没什么。”尤絮无奈笑笑,“看样子,这两天你心情不错。”
迟宋扯唇,“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不明显吗。
尤絮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车水马龙,“你一直温温柔柔的,我以为你被夺舍了。”
实则被夺舍的是他那副温润绅士的模样,夺走他的,是他的狠厉与暴戾,以及强到极致的控制欲。
明明面前这个矜贵又淡漠的人,才是她原本认识的模样。
迟宋淡淡一笑,藏起眼底闪过的阴鸷,“是么。”
“因为这两天没亲你,不习惯?”
尤絮噎住,脸颊又开始不自主地泛红,“你还是闭嘴吧。”
他果然又恢复成那个温和又闷骚的样子,时不时说点轻浮的话撩拨着她。
途中迟宋接了个电话,江熠那混杂着噪音的声音传出来——
“你怎么不回秦氏那老总呢,人家说今晚想请咱们吃饭,来不来?”
迟宋先是没搭理他,眼神偏过来看向尤絮,随后回答:“不去。”
“我都答应好了,别人再怎么样也把股份让给你了,我看他估计活不了多久了,都没打算继续治疗。”
尤絮坐在副驾驶上,目光投了过去,“去吧。”
总比回家同迟宋过那尴尬的双人世界好。
迟宋见她这样回答,索性也应了下来,车子驶向金希滩,江熠发来的位置。
这个饭点主要包揽宴会,许多有权有势的人都选择在这里的高级包厢议事。
迟宋推开包厢门时,江熠和秦中邺都到了,还有后者的女儿秦意宛。秦中邺见迟宋的来临,赶紧起身来欢迎他。
“麻烦迟总来跑一趟了,我看今天天气不错,想着约你来吃个饭。”秦中邺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又看向迟宋身旁的尤絮,“这位是”
尤絮瞬间脱口而出:“我是他妹妹。”话语一落,她便感觉身前的迟宋身体微颤,他转过头来,眼神冷冽黯淡。
“原来是妹妹啊,欢迎欢迎。”秦中邺将两人请进包厢,见房内的状态,迟宋在空出的主位坐下,而尤絮落座于他身旁。
秦意宛坐在对面,朝尤絮眨眨眼,尤絮以微笑回应。
秦中邺在那儿讲了不少企业间的事情,迟宋懒懒地回应着,三人之间的许多年专业术语,尤絮作为法学生能听懂个大概,但实在是无聊,只是静静地吃着饭。
不愧是高级餐厅,饭菜还是挺好吃的。
尤絮忽地一僵,她垂眸去看,身旁男人在桌底用脚蹭着她,将她的裤子蹭得往上滑,体温交织,令她整个人都酥麻起来。
尤絮悄悄地瞪了一眼迟宋,狠掐了一下他的大腿,他没看她,只是扯唇淡淡地笑,回答着秦中邺的问题,任谁都看不出来两人之间的纠缠。
当她以为这茬过去时,他的手又覆上来,将她的手压制着,十指相扣,还时不时抚摸着她的手背。
尤絮扯开,深吸一口气,“我去趟洗手间。”随后便起身走出了包厢。她没走几步便被人跟上,回头一看,是秦意宛。
秦意宛温和地笑着,“他们讲的东西太深奥了,我实在无聊,要不我们一起出去转转?”
尤絮愣住,又迅速整理神色,“好啊。”
这家餐厅有好几层,秦意宛带尤絮来到一层休息区域,不少甜点放置在中间的长桌上,她拿了一块小蛋糕递给尤絮。
“你为什么说自己是迟先生的妹妹呀,你们不是情侣吗?”秦意宛在尤絮身旁坐下,神色疑惑又温柔。
尤絮想了良久,摇摇头,“我其实并不是他女朋友。”
秦意宛两眼一亮,但又迅速黯了下来,“你居然不是吗。虽然我
很喜欢迟先生,但我能看出他对你的不同。”
“前段时间他音乐节那件事,我就知道他很喜欢你,唱的那首歌也是送给你的吧?他对你真的很上心。”
奢华的大厅里奏响着高雅的轻音乐,明明是令人愉悦的琴声,却让尤絮有些躁动。她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垂着头看向自己放置在腿上的手,微微紧缩。
“那你还喜欢他吗?”尤絮偏头看着秦意宛。
“喜欢啊,但我总不能强人所难吧。”秦意宛苦笑一声,“我总不能把他绑在身边,以一段名存实亡的关系和他结婚吧。但我喜欢一个人就是想看着他幸福,所以我希望你能和他顺利地走下去。”
尤絮忽地鼻尖发酸。
“真羡慕你的心态。”
秦意宛笑笑,拉住尤絮的手,“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可爱,如今我也懂了迟先生为什么对你情有独钟。你身上有股吸引人的气质,要是我是男生,我也会喜欢你的。”
被拉住的手感触到一份暖意,尤絮抬眸对上秦意宛的眼,眼眸一弯。
“迟先生这么几年很照顾我们家,我爸爸时日不多了,所以才想给我找个值得托付的人,刚好我喜欢迟先生,我爸爸又于迟先生有恩,所以才想让我们订婚。”秦意宛娓娓道来,看似面色柔顺,实则握住尤絮的那只手开始微微颤抖。
“你知道我爸爸怎么认识迟先生的吗?”
尤絮摇摇头,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不知道。”
“三年前在伦敦,迟先生被人枪击倒在街上,是我爸爸救助了他。”秦意宛叹了口气,“那也是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我才知道他表面上风光无限,其实在那边每天都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他的腿差点就要截肢,但幸好手术很成功,保住了那条腿,不过应该也留下了后遗症。”
尤絮身体发僵,她使劲咬了咬下唇,看向秦意宛的眼神焦灼又不可置信:“是左腿吗?”
“对。”
像是晴天霹雳一般,尤絮愣在原地,许久都没缓过来,秦意宛叫她几声,她才缓过神来。
左腿。
她记得在伦敦,她踢了迟宋一脚,正中左腿膝盖,他那么会伪装脸色的人,都叫他疼得难以喘息。
还有从前他起身时忽然的踉跄。
原来他受过伤,可他说得云淡风轻,尤絮从未想过,是枪伤。
她有些窒息地闭上眼睛。
等饭局结束后,尤絮走在迟宋身旁。天气预报没有出错,现在果然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如同催眠的白噪音。两人来到地下车库,脚步声在地下室内回荡。
她直直地盯着他看,眼底是忧伤。
“怎么了?”迟宋看她。
“你的腿,是不是受过枪伤?”尤絮尽量让声音平缓。
“又听谁说的?”迟宋淡淡地笑着,毫不在意似的,“早过去了,一件小事而已。”
“那我之前踢你”尤絮垂下眼睫,忽地抱住迟宋,“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拥抱令迟宋一颤。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尤絮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我说过,不要对我说那三个字。”
“嗯,那我不说了。”尤絮的声线带了点鼻音,“我没想过你以前过得那么不好,你从来都不告诉我。”
迟宋轻笑一声,“如果我都叫苦了,那我们这个家怎么开心起来啊?”
尤絮松开怀抱,皱眉瞪了他一眼,眼里还带着未消散的心疼,“谁跟你一家的。”
迟宋拉开车门,护住她的头,“来北迎以后,你不就是我家学生吗?”
车内灯光昏暗,尤絮看着他,隐匿在黑暗里的双眼很亮,透着晶莹。
迟宋打开手机发了条信息,随后便发动引擎。
放在他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秦意宛:不客气。迟先生就不用答谢了,能帮你一个忙,我挺开心的。】——
作者有话说:下期高能预警,提前预告一下。
某个人看起来温柔实则已经碎掉了。
第68章 暗室
回到家后, 迟宋去咖啡台取了杯热牛奶递给尤絮,她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抿了一口下去。
“你睡眠不太好,喝牛奶能安神。”迟宋在她旁边坐下来。
尤絮抬眼, 疑惑地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我睡眠不好?”
心底的想法令她一震。
难不成他经常趁她睡觉时来看她?
迟宋扯唇,“都有黑眼圈了, 看来你的睡眠质量不高。”
尤絮慢慢地“哦”着点头。
迟宋随口一问:“明天周六, 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尤絮将牛奶放在桌上,手机信息弹来——「C:你喜欢花吗?」
尤絮用余光瞟了迟宋一眼, 发觉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后,回复:「还好。」
提示音再次响起,迟宋懒懒地抬起眼皮, “有人约你?”
“没有,我朋友找我聊天。”
空气再度凝固下来。尤絮正想着回复陈喊那条“明天要不要去逛花市”,旁边的人又启唇打破沉默:“我们算笔账。”
尤絮目光投向迟宋,呼吸一窒。
该来的总会来。
她不应该低估迟宋的。
迟宋转过身来面朝尤絮, 微微倾身,半眯的眼底些许凉薄。
“自称妹妹,这问题你倒是答得迅速。”
尤絮指尖微缩,别开眼,“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关系,你比我大,我叫你哥也不过分吧?”
她又补上一句:“要是算上以前假扮情侣的事情, 那我也能称呼你一声‘前男友’。”
这话说得直白又伤人,尤絮笃定他又要发作。可他的反应又一次出乎意料。
“行啊,妹妹, 前女友。”迟宋双眸里含着沁水的笑,尤絮却捕捉到一丝戏谑和阴冷,不知是否是她错觉,她竟觉得眼前这个人隐忍着些什么,仿佛总有一天会岩浆喷洒,火山爆发。
行吧。
明明这个身份是自己造的,可从迟宋的嘴里出来,她依旧会心脏抽疼一下。
将最近的事都联系在一起,包括他对陈喊的态度温和,尤絮感觉喉间卡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或许他如今一副人淡如菊,不问世事的模样,正是只将她看作妹妹了,所以什么也不在乎了。
尤絮垂着眼,起身回房。
她就是这样,既要又要,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室内关了灯,伸手不见五指。尤絮侧身躺在被窝里,脑海里反复播放着那句“行啊,妹妹”。
她永远在推搡,永远在说反话。她期待着有个人能读懂她的隐喻与求救,做一个怎样都推不开的人。
可能永远都不会有这样一个人吧。迟宋,也不会包容她至永远。
尤絮在迷迷糊糊间昏睡过去。
不知凌晨几点,房门被轻轻打开,男人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在她身旁蹲下。她的睫毛很长,迟宋伸手小心地触摸,她睡得太沉,没有反应。
她依旧将被子裹了起来,呈一种襁褓般的模样。没有安全感的人便是这样。
迟宋轻轻扯开被她死死压住的被子,为她重新盖好,她的手微微一动,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他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轻轻抚摸。
手机被她放置在桌面,迟宋拿起来,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翻了一遍通话记录后,打开微信。
她的通讯录里人很少,最新的一道聊天记录,是同那个“C”的。迟宋点开聊天界面,毫无情绪地翻了一遍。
她胆大了,已经不删聊天记录了。
迟宋划到最底端。
「C:明天要不要去逛花市?」
尤絮回复:可以。
接下来便是陈喊发送的地址,两人约好在早上九点见面。
迟宋淡淡地冷笑一声,将手机放回去,看向她的眼神锋利狠戾,又摸了摸她的脸。
真想掐着她的脸蛋,逼她在他面前狠狠地哭。
他像个孤魂野鬼似的,微晃着身子出了卧室-
尤絮比平常晚了一小时醒来,她查看时间时
已是八点钟,她赶紧起床收拾洗漱,毕竟那个花鸟市场离这儿不近,得坐将近一个小时的地铁。
尤絮出了房门走到客厅,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工作的迟宋。她道了句早上好,坐到餐桌边开始吃早饭,她很迅速,一看便知正赶着时间。
迟宋视线朝她挪去,“这么赶啊?”
“我送你吧。”
尤絮摇摇头,“不用了,我坐地铁就好。”
下一秒,她收到了陈喊的消息:「晚一个小时吧,有点事。」
尤絮赶紧回复:「可以,怎么了?」
「C:小事。」
时间被推迟,尤絮慢悠悠地将手中的面包嚼完,随后坐在沙发上。
迟宋在另一头敲着键盘,抬眼看她一眼,“你不是要出门?”
“我朋友临时有事,推了一个小时。”
尤絮握着手机随便刷着视频。两人就这样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客厅里仅剩键盘的敲击声,冗杂着手机里微小的声音。
“帮我个忙。”迟宋声线低沉。
“嗯?”
“你去我房间拿本书,在书架从下而上第三排,从左数的第四本书。”迟宋没有看她,脸上也没有任何情绪。
“怎么不自己拿?”尤絮虽然这样问着,但还是叹了口气,起身去了。
她拧开主卧的门,室内依旧是熟悉又简洁的构造,同她上次好好观察时一样,连物品摆放都井井有条。迟宋有洁癖,房内干净得不行。
尤絮踩着松软的地毯,来到书架前,按着迟宋的话数了数,伸手去够那本书,终于将它取了出来,是一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群魔》。
迟宋的书架上放了不少名著,还有很多导演编剧能用到的书籍。尤絮突然想到从前问过他,做这行是不是要读很多很多的书,去理清书里的框架和节奏,迟宋的答复是肯定的。
她正准备离开,身旁忽地发出声响,她转头一看,书架后竟藏了一个房间,房门正缓缓地为她打开。
那是一道暗门,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开灯,尤絮有些毛骨悚然,想到了那些杀人犯在暗室里藏尸的事件。
迟宋怎么会建一个暗室在家里?
难道有什么秘密吗?
尤絮屏住呼吸,望了望背后,随后还是被好奇心打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屋内没有灯光,她扶着墙摸了摸,也没摸着开关。她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冷调的刺光让室内亮起来,却透着分渗人的阴冷。
光线顺移,映入眼帘的是琳琅满目的电影拍摄道具,各式的摄像机和支架。尤絮叹了口气,看来这也许是迟宋放置道具的地方。
可余光的一闪让她猛地转过头去,慢慢走到那堵墙边,手电筒的聚光晃眼,照亮整片墙体。
双目聚焦的那一刻,令她心底一震,瞳孔骤缩。
黑色的扎板上被贴满照片和便利贴,照片上女孩明媚地看向镜头,零零碎碎的清晰自拍和模糊的他拍就这样被贴满半堵墙。
全是她的照片。她尤絮的照片。
尤絮忘了呼吸般,大脑随着她的寒颤一同缺氧,卓立的身子错愕地发着抖。
有她寥寥无几的自拍照,也有迟宋视角里她不知的偷拍照,甚至有她小时候、初高中时期朦胧的照片,单独裁下来的毕业照,尤絮自己都没有这些图片。
她脑子一片空白,接受的信息太多,没办法聚精会神地思考,只是木讷地站在那儿。
她将灯光拉近,密密麻麻的便利贴上的字苍劲有力,同迟宋这个人一样,锋利又优雅。
尤絮开始从上至下地看。
「她喜欢紫色,喜欢葡萄味的任何食物,吃饭第一口是荤菜,喜爱辣味,吃饭从不看手机,很认真。」
「她睡觉习惯睡在床的右边,有一点光线她都睡不好。」
「她似乎很喜欢我这张脸,却不敢看我。」
「她说她有个很喜欢的人。不是我的话,那就做掉他。」
「她喜欢Taylor Swift,艺术节上唱的《Enchanted》很好听。她很漂亮,在发光,我没忍住拍了张照片,想设为屏保。」
「她喜欢欧美经典名著和电影,就算不看也会找片子作为白噪音。」
「她思考作业时会一直按动笔帽,做的每件事都专注全力以赴。」
「她生气时容易哭,每次看她哭,我又心疼又愉快。」
「她不高兴时眼睛会蒙上一层薄雾,她很爱说谎说反话,右手会攥紧自己的衣角,以为天衣无缝,但很可爱。她很好骗,看她上我的当,我很开心。真是个叛逆的小孩。」
「她自尊心很强也很上进,强到我无法正面托举她。」
……
「有个高中生和她走得近,我很生气,跟踪了她几天。」
「那个高中生喜欢她,我调查了他的所有,不过是个背景普通的学生,永远配不上她。」
「答应你一直骗你的,做你喜欢的绅士,但我演不下去了。」
「你为什么要跑呢?打断你的腿,让你永远也逃不掉,好不好?」
「不准害怕我。你只准待在我身边。」
「为什么还要偷偷和他联系,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是我对你的好还不够吗?」
「尤絮,你只能属于我,就算死了也是。」
「我快疯了。」
「弄死你好不好?这样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小姐,你的惩罚开始了。」
尤絮越往下看,身体越发僵硬,心底的慌悸让她整个人开始发抖,双腿松软,她心生一种奇妙的畏惧感,头皮的发麻使得她呼吸急促,撑住墙面才努力让自己不不摔跤。
她目前脑子里混沌无比,复杂的情绪让她自己都理不清。
霎时,室内的灯被打开,整间屋子变得明晃晃的打在她身上的强烈聚光灯让她眸子微眯。她猛地转过头来,映入眼帘的是靠在门边笑得温润的迟宋,仿佛恶鬼呓语:
“看够了吗?”——
作者有话说:我把一章拆开成两章了,今天内还会有一章,依旧高能。
第69章 囚笼
迟宋的话在她耳边反复萦绕, 让本就震惊的她坠入冰窖般,如临蛇虎。
身体的僵硬让尤絮没办法开口,只是嘴唇微张着,死死地盯着他。
“咔”的一声, 门被上锁, 眼里的男人缓步走过来,眸中的温柔一点点冷下来, 直至阴寒刺骨, 可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令人起鸡皮疙瘩。
“真是叫我忍得辛苦啊, 小姐。”迟宋伸出手,摸了摸尤絮的脸,她的脸颊泛凉, 被他一触碰,人往后退了一步。
尤絮咬住下唇,漂亮的眼里噙着恐惧。
迟宋绕到她身后来,双手环绕拥抱着她, 头靠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吐息揉捻着她的耳郭:“说好的永远不怕我,你这个撒谎精。
尤絮呼吸颤抖着,轻轻启唇:“你这样,怎么叫我不怕?”
一字一句的心里独白明晃晃地挂在墙上,她光是随意扫视着,便难以置信。
那是她从未窥探到的迟宋。
他这个人太可怕了。
阴暗, 病态,暴戾,似乎都是他的代名词。
那个常人眼中风度翩翩的淡漠公子, 才是他真正的伪装。
这样的面具,他戴了一整年。
尤絮忽地想起同迟宋之前说的话——要是这些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呢。
——尤絮,如果我是个大骗子怎么办?
——那你能不能,一直骗我
——我答应你了。
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筹谋了。
他从一开始都在试探着她,想看看她会不会厌恶她,最后逼着她包容他。
“那你觉得这次的惩罚是什么?”迟宋在她耳边低沉地笑。
尤絮闭上眼,一点也不敢想。
她深呼吸了几次,才终于开口:“所以你还是忌惮陈喊,然后才这样对我,是吗?”
“忌惮?”迟宋勾手玩着她垂下的长发,“他配么。”
尤絮的声音里带着点抖:“你明明答应我的,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慢慢去接纳你,去调整心态好好地跟你在一起,那你呢,你为什么出尔反尔?”
“你才是那个骗子,迟宋。”
迟宋吻着她的后颈,听见这番话后动作一顿。
“是啊,我答应过给你时间。”
他笑着,手上动作一紧,掐得她身体一抖,“但你一次又一次地给我惊喜,真是让我开心啊,小姐。”
他环住她的手慢慢地顺
着她的腰线往上滑,让她轻颤一下,最后停留在她的下颌处,手指抚摸着她发红的耳朵。
尤絮条件反射般垂下眼,眼前一片混沌。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传来,尤絮还没反应过来时,手腕便碰着刺骨的冰凉,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已被手铐铐住。
尤絮猛地瞪眼,“你要干嘛?!”
迟宋走到她跟前,手中执着那银色的手铐,单手轻解,将另一只戴在自己手上。
两人的手腕被铐在一起,他掀起眼皮看她,眼神迷离又凉薄。
下一秒,他猛烈地吻上她的唇,这次的吻带着从未有的汹涌,是占有,是侵略,像是带着所有的恨与爱席卷而来,靠着吻宣泄而出。
她已分不清这是爱还是占有。
迟宋许久才放过她,眼神冰冷,甚浓的情欲还未消散。
“说你爱我。”他抬手,连带着她的手也一起举起来。
尤絮双眼泛红地盯着他。
“说啊。”迟宋倾身,拉近两人的距离,眼底的病态强硬被她清清楚楚地收进眼底。
尤絮偏过头去,牙关咬紧。
迟宋被她这样子气笑了。
“不说是吧?”他垂眸看她,用指尖轻碰着她的脸颊。
“说不出来,那就做出来。”
顿时,他单手将她扛起,她惊慌地狠捶他的背,嘴上喊着“你疯了”,随后便被他扔在暗室里的床上,整个人陷进松软的床被。
迟宋压在她身上,膝盖抵住她的腿,没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便堵上她的嘴,铺天盖地的情欲汹涌地喷发着,压得她窒息。
他的另一只手压制着她的手腕,碰撞间冰冷的手铐伶仃作响。
“尤絮,我早就疯了。”迟宋的声音低缓,带着些哑。他继续俯身,开始侵略着她的脖颈与锁骨处,反复留下情浓时的痕迹。
“你这是**。”尤絮急促地喘息着,没有任何还手挣脱的余地。明明酸意已到了眼角,泪却怎么都落不下来。
他低低地冷笑一声。
“一会儿我放你出去,去报警,好不好?”
尤絮死死咬住刚被他咬破的下唇,整个人都发着抖。
迟宋卡住她的下巴,逼她仰起头来,同他对视。
“现在说得出来了吗?”
她眼角的红越发明显,却始终道不出那三个字,下一秒,她的领口被撕至肩下,某处的春光即将乍泄。
他掐住她的脖颈,让她的窒息感更深。在似乎将要弥留之际,她从喉间挤出来一丝微弱的声音:
“我,爱你。”
迟宋手上的动作轻了,尤絮终于得到喘息。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看向他的眼神是空洞的,像是没有任何力气去思考。
“哭出来。”他抚摸着她的眼。
可她哭不出来。
“哭出来好不好,小姐。”
她没想到,在面对强硬时,自己没有一丝的哭意,可当他态度温和下来后,她反而感觉自己眼底那股暖流急速喷发,滚烫的泪顺着她的颧骨流下,落入耳道。
暧昧气息交缠间,男人细细地吻去她的泪痕,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小姐,你哭的样子好漂亮。”
尤絮哽咽几分,一双红红的眸子就这样看着他,也不说话。
“知道错了吗?”
她没应。
身上的人狠掐了一把她的后腰,他很清楚地找到她的敏感点,手上力道加大,懒懒地靠在她的肩头,看她闷哼吃痛,又轻轻地吻去她眼角咸湿的泪。
“非要把你绑在身边才能听话么?”
随着他手掌的下移,快到达更为敏感之处时,尤絮赶紧开口:“我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迟宋懒散地问。
“我不该惹你生气,我不该和别的男生一起。”
迟宋淡淡地笑,“妹妹?”
“哪有妹妹对哥哥有反应的?”
尤絮双眉一簇,别过头,闭上哭红的眼。
“你不是我哥。”
“那我是谁啊?”他的调子轻佻。
她的脸又被他掰回来,“你是迟宋。”
“不对。”
尤絮嘴唇微颤着,认命般再次启唇:“你是,我男朋友。”
迟宋的吻轻柔地落在她的眼上,“乖孩子。”
缠绵的动作终于被他停止,他从她身上抽出手机,随意看了几眼后,终于放开了她,坐起来,他单手打着字,尤絮看不见他发了些什么东西。
迟宋拿出钥匙,将自己手腕上的手铐解开,铐在尤絮空闲的手上,如今她的量指数被铐在一起,如同犯人一样。
他又轻轻落吻在她的唇上,舌尖勾走她唇上的血色,随后笑得温润,如同没事人一样的绅士。
“等我回来。”迟宋起身。
“我约了人”尤絮知道提那人会让他生气,语气变得软和下来,“你帮我,推掉吧。”
迟宋用笑眼看着她,温润的笑假得渗人,举了举手中她的手机,“我会替你赴约。”
随后,他便打开暗室的门走了出去,门被他关上,她还听见了清脆的落锁声。
万物俱寂。
尤絮就这样被铐着坐在床上,双目空洞。
她只觉好累。
好累。
她的手机被拿走了,她没办法联系上任何人。
她也不知道迟宋找上陈喊后,会对他做什么。
可她没办法再去祈求他停下那疯狂的举动。
尤絮缓缓地起身,身体的发软让她跌倒在地,随后又狼狈地站了起来,走向门口。她怎么撬动那门把所,都是在做无用功。
落尽泪的眼有些发肿,她明显感觉到眼皮的无力。在缓慢地环顾四周后,尤絮走到那堵写尽疯狂语录的墙前,吃力地拔开笔帽,在上面加了一句:
【爱你这件事,真的好难。】
尤絮仰头看着上面的照片,女孩淡抿唇的笑在她眼底绽开。尤絮掂起脚来,双手合并,将照片上自己的脸画上两笔泪痕。
后来她便回到床上昏睡过去。每次在哭后,她便觉昏沉,总要睡上一觉养精蓄锐。
连迟宋回来时,她都没醒过来。
她觉得眼皮好厚重,只是听见耳边声音冗杂,似乎还夹杂着迟宋的声音,可她怎样都醒不过来,像是进入了一段好长好长的冬眠。
双眼畏着光缓缓睁开时,尤絮扫视四周后,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医院,病房的白色冷得刺眼。房门被推开,迟宋从外边走了进来,来到她身边。
尤絮没有情绪地转过头去,不予理会。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迟宋。她听见身旁这人声音无奈又温和:
“真不经吓,小姐。”——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疯下去。
第70章 答应
尤絮低眼看着自己手背上扎着的针。
“我怎么了?”她轻轻开口。
迟宋叹了口气, “高烧,我回来怎么叫你都不醒。”
“拜你所赐。”尤絮撇撇嘴,投
过去一个淡淡的目光。
迟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他垂着眼, 声音低沉得让人听不出他的语气:“对不起。”
病床上的尤絮一顿。
“你不用和我道歉的, 迟宋,”尤絮眼睫微颤, “如果这是你爱人的方式, 那我们两个可能不太适合,所以你也不用再强求了。”
她没太看清她说这话时迟宋的神色, 只觉他似乎身子颤了一下。
过了良久,他才抬起眼来,眼眸里的情绪复杂得模糊。
“我知道。”迟宋放下她的手, 晦暗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但我就是要强求,不惜一切代价。”
尤絮感觉喉间卡着股上不去又下不来的苦涩。她偏头,双眼无神地看向窗外的蓝天, 嘴唇微张。
“哪怕我死了?”
他那句“我会殉情”在她耳边记忆犹新。
她发现迟宋这个人是要玩命的。从前教她自爱,教她应当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的是他,可做事狠绝得要命的也是他。
她到底该听哪一个,又到底爱着的是哪一个他?
或者,她都爱。
如肩重负的低微叹息声响起。
“我哪儿能舍得你死,尤絮。”
“该死的,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迟宋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双手撑在台面上,黑色的背影锋利又孤寂。
尤絮突然恍了神。
“迟宋,我是不是答应了, 要做你女朋友?”
那道背影顿住,窗前的男人忽地转过身来,靠在窗上看她。
“嗯,你亲口说的。”
尤絮清咳一声。
“我答应了。不是你强求的,是我自愿的。”
也许她该主动打开那城墙堡垒的大门,完完全全地向这位侵略者敞开,试着爱自己,试着让他爱自己。
她不该再犹豫了,不该再反反复复折磨自己了。
这样,你我都不再孤寂了-
尤絮挂完水烧便全退了,当天便出了院。她发现回家的一路上迟宋似乎心情都不错,也许是她那句答应他的话语,让他又回归了那副温润的模样。
到家后迟宋便进了她的卧室,不知道在捣腾着什么,不一会儿尤絮便见他搬了一箱子她的东西出来,进了他的卧室。
尤絮疑惑着跟去,发现他将她的东西摆了他满屋,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你干什么?”尤絮拦住他摆放的手。
“搬过来,今晚开始和我睡。”迟宋看她一眼。
“???”尤絮震惊到目瞪口呆,“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睡了?”
迟宋捏住她阻拦的手,笑眼盈盈,“女朋友和男朋友一起睡觉,天经地义。”
“太快了迟宋……”尤絮感觉脸颊辣辣的,没敢看他,“我,我才十九岁,我们才刚在一起,你不能……”
“不能哪样?”迟宋懒散地挑眉。
尤絮咬牙,“不能……哎,你懂的。”
“我懂什么啊,小姐。”他拖着调子,显得更不正经,“我们第一次接吻是在一月,你在外介绍的时候,记得说我们已经在一起三个月了。”
这番话刚说完,尤絮便狠捶了迟宋一拳,耳根子红得要滴血似的。迟宋看着她绯红得脸颊和耳朵,嘴角的笑意溢得更甚。
“你那是强吻,根本都没问过我。”尤絮藏在身后的手紧紧掐入掌心。
迟宋抱着臂,微微倾身,一双眼含了情更为深邃,“跨年那晚,你是不是想吻我?”
尤絮脸上闪过一瞬怔愣。她眸光沉了几分,眼皮有些恹恹地耷拉下去,没有回答这个令她内耗许久的问题,只是在沉默中咬住下唇,随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走出了卧室。
这件事于她而言是个死结。
几个月来她日夜被这个问题哽住喉咽,反复地将它在脑海中播放,去质问自己最深处的心声。
他对她,会不会便是因为这件事,才一时兴起?
他察觉到了她的爱意,所以孤独的他干脆选择同她共享喜欢,就这样随便地在一起。
但在这个四月底的时节,尤絮好像突然悟到些答案。
他对自己,好像是挺认真的。
这样卑劣又贪心的她,竟能从他那里感受到一点爱意,给了她一份往外走的勇气。
所以,她顺着这份勇气走着,希望这盘赌局,她可以靠着那腔孤勇赌赢。
我们,可以长久的对吧。
尤絮坐在沙发上想了许久。迟宋慢慢地从卧室里出来,坐到她身边来。
她抬眸对上他那永远洞察人心的眼,他很认真地看着她,眼底像是噙着某种令她安心的意味。
“尤絮,你不必为了某个看似搞砸的过去而后悔。”迟宋缓缓开口,声音像是潺潺流水。
“如果你觉得还不够能体会到安全感和爱,那是我的问题,我会尽力去做好。”
“我说过,是我非你不可。”迟宋垂下眼眸,将她耳前凌乱的碎发捋好,“所以你不要因为过去而畏惧我们该向前走的道路,好吗?”
尤絮搭在腿上的手缩紧。她低着头,脸部肌肉微微颤抖。
“好。”
他们都是不完美的人,各自的瑕疵却能互相补救。
两块倔强的碎片,囫囵着点燃一盏热灯,随后蹒跚地捡了一地,拼凑完整。
“迟宋,你是真心喜欢我吗?你是不是没有分清占有和真正的爱?”尤絮眼圈泛红地看他。
迟宋抚过她发烫的眼。
“你见过我的模样。”
“我爱你,爱得发疯了。”他眼底深邃得像一场未消散的大梦,隐忍着某种暧昧的情绪。
她见过他发疯的样子了。
那是他内心深处满目疮痍的一面。
尤絮直直地将他的情绪收入眼底。
“好。”她笑眼一弯。
“戒指呢?”
尤絮一愣,“在我包里。”
迟宋从她的包中找到了那枚强行套在她指间的戒指。他握住她的手,又一次为她戴上。
“希望这次,是你真心自愿地戴上了它。”
他将自己的手同她并在一起,随后十指相扣,两只手上凑成一对的戒指在落地窗外透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尤絮望着她被他牵住的手,心底那块空落落的地盘,好像正在慢慢地被一点一点地填补。
她忽地想起早上的事情。她想问迟宋和陈喊是否会了面,又做了什么事情,却又不想打搅这份来之不易的美好,话在心头溢出,又被她咽了下去。
在她回房后,她反反复复地编辑着消息想要发给陈喊,又不知怎么问比较好。
她怕的是迟宋真动了陈喊。
陈喊那样一个少年,哪能经得起迟宋的折腾。
最后她发了一句话过去:「对不起阿喊,今天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吗,我先对你道歉,对不起。」
陈喊那头迟迟没有回复。
尤絮总觉得心慌,她害怕陈喊出事。
可她又不能问迟宋。
下场可能又会是早上那样。
尤絮叹了口气,倒在床上。
她又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消息框却冒出小红点——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尤絮以为是自己看眼花了,猛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才发现陈喊真的将她拉黑了。
而这个名为C的微信账号,也被注销了。
完蛋。真的出事了。
尤絮蹙起眉头。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迟宋正坐在电脑桌前,见她出来便对上她焦急的目光。
“怎么了?”
尤絮深呼几口气。
“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先答应我不会生气。”
迟宋挑眉,“既然知道我会生气,为什么还问?”
“……”尤絮嘴角下撇。
“陈喊的事,对么?”迟宋眼神冷冰冰的。
尤絮认真地揣测着迟宋的情绪,随后迟疑着轻一点头,“我只是问问,没有要帮他的意思。”
“我只是跟他说了几句话。”迟宋抬手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平静地看着尤絮。
“什么话?”什么话能让陈喊直接注销了微信?
迟宋只是淡淡地笑笑。
“你答应过我的……我相信你,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尤絮抿住下唇。
实则她一点也不相信他。
迟宋这样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尤絮丧气地叹了口气。她转身正要离开,又被叫住。
“以后在我面前不许提起其他男人,这次放过你了。”迟宋语气平和又带着些冷,“下场你已经体验过了。”
尤絮赶紧点点头,
看来她只能找个机会亲自去问问。
这一系列下来,陈喊怕是已经不愿再见她了。
她对陈喊的感情很直白。他是她好朋友的弟弟,她当然也将他当为亲弟弟一样对待,而这个美好的少年,也完全配得上一个光明磊落的未来。
他呼啸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不愿看见他同她的十八岁一样,跌入深渊。
从头到尾,尤絮只是想为他撑把伞罢了-
夜晚,尤絮当然没跟迟宋一起睡,她将脸埋进柔软的床铺,脑子里混沌不清,她自己也理不清楚在想些什么令人羞涩的事情。
她打开卫生间的人,发现迟宋这狗把她的洗漱用品都搬走了,连一次性的都没有给她剩下。
真是下的好一盘棋。
尤絮叹着气,最后决定偷偷溜过去将东西拿回来。迟宋在工作区坐着,看不见卧室这边的景象。尤絮轻悄悄地打开房门,随后潜入房间将自己的东西收集起来。
她正打算搬走时,房门口出现男人的身影,她一抬头,四目相对。
尤絮尴尬地笑笑:“那个,白天说好了,我还是自己睡,习惯一点。”
迟宋拦住她的去路,身子靠在门边,一副轻浮的样子。
“谁跟你答应好了?”他语调漫不经心,眼底含上一点笑意,像是制服猎物后的得意。
尤絮皱眉,“太快了迟宋,你让我适应适应,好吗?”她故意一副可怜乞求的样子,令迟宋心一颤,双眸微眯。
“亲我一下再走。”他挑眉。
“”尤絮幽幽地看着他,无动于衷。
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的吻便袭了上来,扣着她的后脑勺加深着这个吻。尤絮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掐了一下他的腰腹让他轻轻闷哼一声,才被忽地松开。
尤絮双眼微弯,推开他抱着东西走出房门。
他的敏感点一下便被她找到了。
喘得还怪性感的。
尤絮回房的路上使劲压着嘴角的上扬,随后又是趴在床上试图缓解脸颊的热潮。
睡前她又复盘了一遍竞赛的内容,最后又莫名紧张地入睡。
下周便是比赛时间。
这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尤絮戴着耳机听着周杰伦的《晴天》,坐在学校包的车上。成敛坐在尤絮旁边,她竟从这个平时总温柔的人脸上看见了一丝紧张。
“别紧张,我们可以的。”尤絮拍拍成敛的肩。
成敛深呼吸,意味深长地看了尤絮一眼,“报名人那么多,而且都来自各大高校,说不紧张真是假的。”
尤絮点点头。隔壁政法大学也派了不少人来打比赛,比赛途中,人才济济,没有天赋和口才的人难免会沦为背景板。
成敛这小子取了个队名叫“迎大不服来战组”,惹得尤絮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抽象?”
成敛一笑,“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霸气吗?”
“”
开场前,组内的法律文书和调研资料都被主办方收去打分。初试是辩论赛,几人坐在台下的人流之中,看着一场又一场的比赛结束选出晋级小组。等了许久终于到尤絮这一组,四人一起上了台,在抽题后找好正方位置坐下。
对手正巧是政法大学的学生,双方辩手都聪明伶俐,一场辩论赛打得激昂兴奋,尤絮感觉额角都在冒汗。
不负努力和准备,迎大辩方迎了,顺利进入了下一轮模拟法庭。
尤絮今天的状态很好,再加上杨燃这个虽人品堪忧但口才灵活的人的加持,迎大赢得彻底。
在资料被批阅完毕后,全体生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大屏幕上的颁奖名单。
三等奖,二等奖,一等奖,都没有迎大赛队。
尤絮垂下眼眸,手在颤抖。
主持人在人心激动之时,再次开口:“接下来颁发的是我们的特等奖,全国第一名,会花落谁家呢?”
现场的人都安静下来。
“恭喜我们北迎大学的不服来战组,夺得本次大赛的冠军!”
大屏幕上滚动的流光映进尤絮的眼底,她从方才的失落中醒了过来,眼底是不可置信,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便被成敛拉起来,四人走向颁奖台,站在一众人的最前方。
连接着大屏幕的摄影机怼着他们四人拍摄,尤絮眼底溢着些许泪光,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冲着摄像机微笑,底下的学生看见大屏幕上那张脸后,沸腾起来。
“迎大的学生好厉害,怎么做到实力又好又这么漂亮的?”
“这一幕简直是在拍电影一样,好漂亮啊这个女生。”
“我终于懂什么是故事感的脸了,这完全是我以为自己哭得很美的样子。”
尤絮接过奖杯,将其递至四人的中间,四个人的手一起捧住这奖杯。
她抬头,闪耀的灯光将大堂照得流光溢彩,像是映了一整个世界的光。
她忽地注意到什么,却又仿佛是晃了神,捕捉到的那一束光又消失在眼底,然后,又出现。
迟宋坐在她的位置上,笑着看向她。
她弯眸,全世界都在她的眼底-
当一切结束后,尤絮和组员一起下台收拾东西。她走向迟宋,他站起身来,手上已经提着她的包。
“你怎么来啦?”尤絮笑眼盈盈。
迟宋摸着她的脸,温和地笑,“当然是来接我的冠军回家。”
成敛见状,嘴角扬着似懂非懂的笑意,很快便拉着其余两人开溜,“尤絮,我们先走了哈。”
尤絮好笑地看着这几人落荒而逃的模样,尤其是杨燃那恐惧的眼神,仿佛见到了什么牛鬼蛇神。
两人一起出了场馆,上了车。
尤絮看向迟宋,撇撇嘴,“我拿冠军了,你都不夸我。”
“我的冠军小姐,我想你已经不缺赞扬了。”迟宋迎合着她笑,“我们尤絮一直是最棒的姑娘。”
尤絮努力压住嘴角的笑,“哼”了一声。
“这是去哪儿?”尤絮发现车子行驶的方向并不是回家的路。
“拿了冠军当然得有奖赏啊。”迟宋拖着调,好不正经。
车子最后停至市中心的一片别墅区,这是富人常居的翼云院,离迟宋家不远。迟宋带尤絮走进其中一栋,这栋别墅是新的,所有家具和装修都被准备得妥当,是尤絮喜欢的西欧风。
一切,似乎都恰到好处,完美地戳在她的审美点上。
“怎么,这又是你的房?”尤絮扫视着四周。
下一秒,她的眼前出现一份文件,是房产赠与合同。
“把这个签了,房本上只会有你一个人的名字。”迟宋认真地看着她。
尤絮愣住,叹了一口气,“我以前说过,我不需要你的赠与。”
“我知道,但我忍不住。”迟宋轻轻抚过她耳前的碎发,“尤絮,作为我的女朋友,你要学着去接受我这份微薄的心意,我希望它可以成为你在北迎的底气之一。”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不可以拒绝。”
尤絮静静地听着迟宋说完,手紧紧攥住
衣角,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见她没反应,迟宋微微倾身,试图去对上她的目光。
下一秒,她被他一把抱起,在沙发上将她压制在身下,他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笑。
“你也不希望我用强的,对吧?”迟宋的声音很低,带着气音,呼吸声都被她收进耳中,萦绕着。
尤絮努力推着他,但没有一丝作用,她皱起眉头,“迟宋,我发现你这个人越来越无赖了。”
她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人家送你东西,你转头骂他无赖。
尤絮“啧”了一声。
而迟宋只是淡淡地笑,“我只是不想演了。”
尤絮的手腕被他掐得生疼,暴风雨般的吻又落在她的唇上,脖颈上,即将到达更为敏感处时,她赶紧认输:“我签,你别这样了。”
迟宋手上动作一顿,轻轻一笑,起身将合同和笔拿过来,摆在她面前。
尤絮握住那只笔,手上的颤抖还未停止,她又看了眼迟宋,随后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略带赌气地看着他,眼神幽深。
迟宋帮她整理好上衣,手轻轻擦过她的锁骨。
“乖。”
随后迟宋便带尤絮去走完了流程。
迟宋当然不会放她去新房里住,依旧将人带回了家。
到家没多久,尤絮便收到温时萤发来的一张电子邀请函——
【欢迎参加温时萤&程知昱的订婚宴】
尤絮差点把刚咽下的水吐出来。她打了个电话过去,温时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尤絮,是不是挺惊讶的?”
“对啊,你们不是分手了吗,怎么突然要结婚了??”
温时萤叹了口气,“没办法啊,家族联姻,我还是得跟程知昱那小子捆在一起。”
“你真是闷声干大事。”
“不过跟他结婚也有个好处。”温时萤声调拖长。
“嗯?”
“他床品挺好的,至少我以后的性。福生活不错。”
“?”尤絮手中的手机一滑掉在了地上。
“好啦,到时候记得跟迟宋一起来哦,么么哒。”
“嗯,好的。”
挂断电话后,尤絮愣了好一会儿,才朝迟宋走过去。她双手撑在桌面,脸色复杂地看着他。
“时萤姐要结婚了。”
迟宋“嗯”了一声。
“你都不惊讶吗?”
“他们俩迟早的事。”迟宋淡淡道。
家族联姻。这句话在尤絮脑子里盘旋许久。
这些富家子弟似乎都没办法拥有自己的爱情,最终都同势均力敌的家族儿女结婚,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
尤絮忽地开口:“那你有一天也要联姻怎么办?”
迟宋抬起头来,眼神平静毫无波澜,“我不会的。”
尤絮“哦”着点头。
迟宋似乎是已然同迟家断了关系,自己创办企业,也应当是不需要同联姻去获得利益的。
她正准备离开,便听见一句冷不丁的话:“等你今年二十岁一满,我们也结婚。”
尤絮心底一震,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他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着她。
“谁说要跟你结婚了。”尤絮嘟囔着。
“而且我还这么年轻,我才不要被婚姻绑住。”
迟宋笑着,眼底却幽深深邃,“那我就绑住你,把你抬到民政局。”
尤絮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留下一句“神经病”便走了。
迟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上扬的嘴角平仄下来。【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