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暗吻南风 > 20-25
    第21章


    韩衍换了一套黑色的定制西装, 贴合劲瘦有力的身材,一身矜贵,和那个穿黑色冲锋衣外套带她自驾来桐市的人似乎不太相同。


    林羽白一直看着他, 注意到他左手的小拇指上戴了一只银色尾戒,很搭他散漫的气场。


    韩衍走过去坐在杨静身旁的沙发扶手上,指尖慢悠悠挑起女人的一缕长发,“很美。”


    林羽白立马偏头,移开视线。


    杨静脸红, 搂住韩衍的手臂, “你居然会带我回家见家长,阿衍,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杨静暗暗探韩衍的态度, 万一呢?万一这个男人就是为她收了心呢?


    韩衍眸色黑沉,毫不留情把指尖的发丝丢开,站直身体, “走吧, 我们过去主楼。”


    突然一道纤细瘦弱的身影挡在他面前,拉住他的衣袖,“大哥, 我有话和你说。”


    林羽白紧张地看着韩衍,不自觉咬住下嘴唇,感受到韩衍正垂眸看她, 视线慢慢从她脸上移动到她拉住他袖子的指尖上, 看了许久,林羽屏住呼吸,听到韩衍说,“Lucy, 你带杨静先走。”


    林羽白放开韩衍的袖子。


    客厅只剩下两个人。


    “想和我说什么?”


    林羽白鼓起勇气直视韩衍的眼睛,“今晚姐姐也会来。”


    韩衍思考几秒,挑眉,“所以?”


    “姐姐是你的未婚妻,可你还带了你的女朋友。”


    “……所以?”


    “姐姐会很难堪。”


    韩衍低头转动小拇指上的尾戒,轻笑一声,“我有必要和你解释?”


    “没必要。”林羽白握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皮肉里,“可你是我大哥,我有疑问,不可以直接问?”


    韩衍转戒指的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她,眼底的深沉让林羽白捉摸不透,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明明说好了要当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你姐不是我未婚妻,杨静也不是我女朋友。”韩衍弯腰凑到她面前,“这个解释你满意吗?我的、妹妹?”


    林羽白喃喃,“……所以她们都不是真的。”


    “只有你是真的。”


    林羽白抬头看他,韩衍牵起她的手腕,“你是我妹妹。”


    主楼佣人更多,从进门一路到宴会厅,随处可见佣人忙碌的身影,见到韩衍,立马停下喊“大少爷”。


    经过花厅,里面的宝珠茉莉正开得热烈,在傍晚昏暗下来的光线里,花朵纯白,散发莹润的光。


    韩衍突然兴起,拉着林羽白走进去,花厅的几个佣人立马给他们让路,齐声喊“大少爷”。韩衍弯腰摘了一朵茉莉,转身别在林羽白耳边。


    林羽白呆呆看着他,一时之间忘了怎么说话。


    花厅里好多好多花,五颜六色,花团锦簇,林羽白爱花,却更爱此时此刻韩衍低眉垂眸为她簪花的模样。


    韩衍摸她的头,“好看。”


    旁边的佣人也说好看,鲜花配美人。林羽白脸颊上两团红晕,茉莉在她鬓边,压不住她生动鲜嫩的容颜。


    到了花厅亮灯时分,灯下看美人,韩衍多看了一眼。


    走出花厅,天已经彻底黑了,韩衍牵着她,沿着玻璃长廊一路走向宴会厅,两人高的红木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欢声笑语。


    一眼看去,韩平峰穿着西装站在正中间,被众人簇拥,身姿挺拔,模样儒雅,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从容有礼。


    林羽白紧紧抓住韩衍的手,韩衍不动声色捏了捏她的手指,林羽白这才惊觉失礼,立马放手,后退一步走到覃思琳身边。


    韩衍则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韩平峰,走向今晚最核心的圈子。


    韩平峰并没有注意到她,林羽白小小地松了一口气,肩膀被覃思琳搂住,“怕什么?韩家是什么虎狼地吗?小羽,你记住,越怕就越要镇定。”


    宴会厅四张桌子,两人一起坐在最末尾,林羽白偷偷和覃思琳说小话,“我有点想妈妈。”


    覃思琳拍拍她的后背,林羽白恍惚了一会儿,抬起头,从侧面看见覃思琳一片红的眼圈。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姐姐和养母的感情比她更深厚,今天过来老宅姐姐也难免触景生情。


    开席前,Lucy带着杨静进宴会厅,把她带到主桌、带到韩衍身边。韩衍主动站起来介绍杨静,把杨静的座位安排在他身边。


    林羽白看向覃思琳,覃思琳黑沉的眼神也看她,覃思琳无所谓地笑笑,“一份遗嘱约束不了、更安排不了韩衍,韩衍这么做就是想告诉我,或者说告诉我背后的大舅舅,我不是他认可的未婚妻。”


    覃思琳端起高脚杯喝了一口,运筹帷幄的神情中隐隐有王岚的影子,“可我覃思琳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林羽白抓住她的手,“姐姐——”


    大舅妈派人来叫,覃思琳起身离席,剩下林羽白坐在席上。叔叔伯伯家的小辈成群结队围过来坐下,都是和她差不多的年纪,林羽白和他们不熟,没什么话说。


    恰好小舅妈带着王琮经过,朝她重重地冷哼一声。看见这一幕,坐在她身边的几个姐姐妹妹窃窃私语,捂着嘴笑,无非是在议论她不被韩家承认的养女身份,竟敢来韩家的中秋家宴,真是厚脸皮。


    无趣,年年都说一些相同的话,对她来说早已失去攻击力。


    上菜前,覃思琳回来了,拍了拍她的后背,“倒一杯果汁,我们过去敬韩叔叔一杯。”


    其他小辈不甘下风,纷纷跟上,乌泱泱一群人过去主桌敬酒,其中覃思琳年龄最长,站在最前面,众人神色不一,显然都想到了覃思琳如今尴尬的身份。


    大舅妈在一旁助力,“姐夫,思琳这杯酒你得喝啊,她可是你未来儿媳妇!”


    韩平峰端起酒杯,神色和蔼,“思琳是个优秀的女孩,我很欣赏,以后在集团好好干。”半点不提覃思琳和韩衍的婚约。


    “叔叔,小静也敬您一杯。”


    众人看过去,韩衍的女伴杨静也站起来敬酒,显然是要和覃思琳一较高下。


    杨静敬的这杯酒,韩平峰同样高高兴兴喝了,他的态度让所有人都看不透。再看韩衍,他专心转着他手指上的尾戒,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这就是杨静的作用,既可以帮助韩衍压住覃思琳这个“未婚妻”的气焰,又可以断绝这帮亲戚为他介绍相亲对象,一举两得,他反而能隔岸观火。


    覃思琳敬完酒,就轮到了林羽白他们这群年纪小的,和以前一样,林羽白站在最后头浑水摸鱼,只等着回座位上吃饭。


    正摸着鱼,察觉有人在看她,林羽白抬头逡巡,冷不丁对上大哥的视线。


    大哥朝她勾唇一笑。


    林羽白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老天……千万、千万不要叫她的名字。


    “林羽白,你过来。”大哥朝她招手。


    林羽白全身一僵。


    众人顺着韩衍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穿着蓝色裙子的小姑娘俏生生站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模样乖巧甜美,鬓边那一朵茉莉更是纯白无暇。在一群年龄相当的孩子里,她的相貌拔得头筹。


    林羽白不习惯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四肢僵硬,偏偏韩衍还要继续说,“你躲这么后面干什么?哪儿见不得人?赶紧过来。”


    林羽白低头走过去。


    韩衍说,“你跟我坐一桌。”


    韩家多年来的规矩,小辈没资格坐主桌。


    大伯笑说,“这么多小孩在呢,阿衍,搞特殊可不好啊。”


    韩衍就跟没听到似的,对林羽白说,“来哥哥这。”


    林羽白赶紧过去,坐在韩衍右手边。


    “我养的姑娘,特殊点怎么了?”韩衍一只手撑着下巴,懒洋洋笑,“不漂亮不可爱吗?我养的。”


    林羽白面皮发热,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躲着。


    “小羽?是吗?”韩平峰看过来,“都长这么高了。”


    林羽白乖乖喊人,“韩叔叔。”


    韩平峰点点头,没对她多说什么,话锋一转,他郑重宣布,“趁着中秋家宴大家齐聚一堂,我要正式给你们介绍一个人。”


    林羽白不明所以,余光中却注意到韩衍骤然冷下来的脸色,再看桌上其他人,除了杨静,都是一副了然于胸,却又无比复杂的神情。


    宴会厅的大门再次打开,一个中年美妇款款走过来,身材丰腴,小腹微凸。


    电光火石一闪,林羽白猜到这个女人的身份,震惊的同时又感到难过,此时离养母去世还不到半年时间。


    王岚曾亲口说,情爱一文不值,换言之,她百亿身家,一块钱都不愿付给爱情。


    她主动和韩平峰分居,搬到兰苑居住,夫妻俩的每次见面都不情不愿,吵起架来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咒对方早死,哪还有半分精英人士的理智。


    每到这种时候,林羽白就想不明白这样的两个人为什么会结婚。


    “我的女友韦碧晴。”韩平峰给所有人介绍。


    “碧晴,来,慢点走,小心点。”韩平峰眼里含笑,站起身朝韦碧晴伸手,“站到我身边来。”


    韦碧晴人到中年,宛如恋爱中的小女生,满脸羞怯,和韩平峰五指相扣,紧紧相握。


    韩平峰扶着韦碧晴坐下,“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碧晴怀孕了,韩家终于要多一个孩子。”


    一片寂静后,大伯带头鼓掌,“恭喜平峰老来得子!以后阿衍不至于独木难支啊,有兄弟姐妹能和他互相帮扶,是大好事啊!”


    二伯小叔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宴会厅一片掌声,其乐融融。


    林羽白偷偷看大哥,大哥面色平静,嘴角甚至有笑意。


    她却隐隐觉得不安,看向姐姐,姐姐快要藏不住她眼里的愤怒。可姐姐是理智的,这个场合,并没有养女说话的份。


    韩平峰举杯,“多谢大家的祝福!来,我们——”


    “这就介绍完了?”


    韩衍突然开口,只见他摘下小拇指上的尾戒,银色的素戒在手指间转动几圈,最后被一巴掌拍在桌上,“砰”一声,所有人面面相觑,韩平峰脸色微变。


    “韩衍。”韩平峰叫他的名字,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不想吃这个饭你就走,反正你今天也不是专门回来吃饭的。”


    “中秋我不回来吃饭去哪吃?”韩衍冷嘲,“这难道不是我家?我还没后妈呢,就有了后爸?”


    “后妈”、“后爸”两个词,最难堪的是韦碧晴,她赶紧握住韩平峰的手,“今天过节,别跟孩子计较。”


    “韦阿姨。”韩衍捏着那枚尾戒,戒面熠熠生辉,“这个东西,他给你了吗?”


    韦碧晴一怔,放开韩平峰的手,挺直背脊坐好。


    韩平峰没向她求婚,没给她婚戒,说来可笑,她人到中年,却赶上了一把未婚先孕的时髦。


    她的手又被韩平峰拉回去,紧紧握住,她叹气,她应该相信平峰,他们两个是彼此的初恋,这么多年一直坚持,如今又有了孩子,哪能轻言放弃。


    韩平峰握着韦碧晴的手,冷肃的视线看向韩衍,“趁着今天大家都在,你表个态,以后必须真心接纳你韦阿姨,不准为难她,孩子生下来后,你也不准为难孩子,要当一个称职的大哥,担起责任。”


    韩衍忍不住笑了一声。


    多年前,王岚也带回两个孩子,命令他当一个好哥哥,让他担起责任。今天,韩平峰也这么说,他们都对他这个儿子不满意,有了别的小孩,反过来要求他担起大哥的责任。


    第22章


    韩平峰皱眉, “笑什么?你马上表态,别让大家久等。”


    “你又是真心想让我回家吃饭吗?你无非是想逼迫你的儿子接受一个后妈。”


    大哥的语气平静无波,林羽白却替他感到难过, 白天打电话时Lucy说董事长今晚有大事要宣布,指的就是这件事吗?


    所以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那自驾来桐市的这一路他在想什么?中秋的团圆饭?还是专为他设的鸿门宴?


    韩衍勾勾手指,Lucy立马把一份文件交到他手上。


    韩衍把文件打开放在桌上,转动大圆桌, 桌上的每一个人都能看见这份文件的内容。林羽白瞄了一眼, 震惊地睁大眼睛。


    居然是一份流产同意书!


    韩衍慢悠悠说,“你可以娶她,但孩子不能生下来。”


    桌上的亲戚一片哗然, 儿子逼老子签流产同意书,这种场面在韩家多年不见。


    韩平峰勃然大怒,“韩衍!你不要太过分!孩子是我和碧晴爱情的结晶, 必须生下来!必须好好养!”


    “爱情的……结、晶?”这几个字彻底惹恼韩衍,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韩平峰的鼻子撕破脸皮,“你一个四五十岁、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你跟我、跟你儿子讲爱情的结晶?你要不要脸啊?!”


    “砰——”韩平峰拍桌而起,“韩衍!!”


    “韩平峰!!”


    一顿团圆家宴,父子俩剑拔弩张。


    “阿衍、阿衍, 别冲动……”大伯父站出来劝韩衍, “你韦阿姨肚子里可是你的亲弟弟亲妹妹,你连王岚的养女都愿意留在身边,难道容不下亲生的弟妹吗?”


    大伯父的话突然指向她,林羽白死死低着头, 不敢面对大哥的视线。对于大哥来说,那一年,她是不是也是一个突然出现、分走他妈妈宠爱的孩子?


    “养女不会和我争家产。”韩衍痞气一笑,指向韦碧晴的肚子,“她生的爱情结晶呢?也不会吗?”


    如果韦碧晴嫁入韩家,她生的孩子当然拥有继承权,韩衍的话让其他人没有立场站出来阻止他。


    韩平峰沉吟,“孩子出生后,无论男女,都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你大可放心。”


    “韩董事长,你浸淫商场多年,空口无凭的事你会相信吗?”


    “这么多人都可以见证,你还想怎么样?!”


    林羽白抬头看韩衍,韩衍站得笔直挺拔,对面是他的至亲。


    黑色西装禁欲沉闷,他像一颗长在悬崖峭壁的松,神色冷肃。韩衍朝Lucy伸手,又一份文件交到他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圆桌一转,文件上“遗嘱”二字刺目。


    林羽白感受到了现场的窒息,默默捏紧手掌。


    “你个畜牲!”韩平峰果然大怒,大伯、二伯几个人联手拉住他,他大骂,“我还没死呢!家里还不是你韩衍说了算!我的遗产要给谁我说了算!你没资格指手画脚!!”


    韩衍紧紧攥着手里的戒指,双眼猩红,林羽白赶紧站起来抓住他的手,“哥哥……”


    小姑娘的指腹温热柔软,贴合他冰冷的五指。可笑,他们嘴里的养女是这场家宴里唯一站在他身边的人。


    韩衍突然放松紧绷的身体,往椅子上一坐,懒散的劲儿上来,“如今集团里还有几个人听你的?现在韩氏集团的‘韩’,是我韩衍的‘韩’。”


    “你们够了!”韦碧晴突然站起来,“我不嫁给韩平峰了。”她双眼含泪看向韩衍,“这样可以了吗?韩少爷?”


    韩平峰一脸心疼,韩衍却不以为意,缓缓勾起唇角,“你应该叫我韩大少。”


    似乎很多人都喊他“韩大少”,明明韩家就大哥一个独子。


    “本来我还有个弟弟,两岁的时候父母吵架,没人发现他高烧,死了。”韩衍沉默几秒,低头,又抬头,“韦阿姨,你都四十了,要是难产怎么办?失去儿子,连王岚那么铁石心肠的人都哭了一场,从此和丈夫分居。”


    韦碧晴脸色难看,赶紧捂住肚子,只觉得晦气。韩衍这个人未免太薄情,太不讲情面。


    韩平峰大骂韩衍,宴会厅一片吵嚷,林羽白看着韩衍,看着他懒洋洋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笑,看着他平静,渐渐如一潭死水。


    杨静早就被Lucy带离现场,林羽白走过去,轻轻把手搭在韩衍肩上。


    “小羽妹妹,这场戏精彩不精彩?”韩衍的嗓音喑哑,握住她的手,把那枚他始终紧攥的尾戒放进她手中。


    林羽白紧紧握住戒指,心口晦涩。


    原来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父母爱情的结晶,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父母的心之所向,所以她被亲生父母抛弃,而大哥要赴这场鸿门宴。


    韩平峰想当众逼迫韩衍认下韦碧晴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却被韩衍反过来利用,给韦碧晴嫁入韩家设置了重重阻碍。


    这天也是韩平峰第一次见到,他羽翼终于丰满的儿子,锐不可当。


    今天的中秋家宴,甚至还没开始上菜,韩衍在一众亲戚们的劝阻声中离场,他走得头也不回。以往的家宴,有王岚坐镇,谁也不敢先走,哪怕是表面的,也算其乐融融。


    林羽白低头,摊开手掌,掌心躺着的赫然是一枚女士婚戒。


    原来不是尾戒。


    这枚婚戒王岚戴过,她过世后,竟然辗转到了韩衍手里。


    韩平峰让人上菜,林羽白突然站起身说了句“抱歉”,在众人惊诧的视线中追随韩衍离开,这是她第一次不怕别人说她“没规矩”。


    出门时撞见Lucy在宴会厅门口打电话,“韩总往西附楼去了。”


    林羽白一路跑过去,冲进客厅,客厅太明亮,眼前一片光晕模糊,她猝不及防撞进一个宽阔坚硬的怀抱里。


    闻到熟悉的冷香,她没有后退,而是一把抱住男人劲瘦的腰。


    韩衍顿住,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手掌慢慢落在女孩后背的发丝上,“干嘛啊妹妹?”


    “哥哥,这个世界上,我最最喜欢你。”林羽白更加抱紧韩衍,白嫩的脸颊埋进他怀里,“就算以后我有了小孩,我还是最喜欢你。”


    他身边的其他女人都不说“喜欢”,她们说“爱”。韩衍的手掌顿了几秒,然后慢悠悠落在小姑娘后背上。


    这么多“爱”,爱来爱去,倒是都不如小姑娘这句话来的真心。


    身体突然悬空,林羽白一惊,下意识搂住韩衍的脖子,韩衍抱起她,把她放在黑色的酒水吧台上坐着,双手撑在她身侧,凑近她的脸。


    林羽白睁大眼睛,往后退一些,韩衍又凑近一些,气息灼热,“只有一颗糖,给谁?”


    这么幼稚的问题,林羽白不假思索回答,“给你!”


    韩衍突然低声笑起来,疲惫感压在他眉眼间,他这样略带忧愁的样子,格外迷人。


    林羽白突然紧张,“我……”


    “哥哥很高兴。”韩衍伸出手指,碰了碰她的脸,“没白养你。”


    林羽白突然生出无限的勇气,抬起手,轻轻把手放在大哥侧脸,大哥微微偏头,视线看向她的手,睫毛轻颤,却没躲开。


    “哥哥,养我的好处多着呢……”


    “……嗯?”


    “以后你就知道了。”


    韩衍低头笑,他长得好看,这么近距离在她面前笑,林羽白心底惊涛骇浪,赶紧推开他,跳下吧台。


    韩衍怕她摔,虚虚扶着她的腰,距离再次拉近。一抬眼,大哥衬衫领口下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林羽白赶紧移开视线,四处飘忽,韩衍给她倒水,“怎么不在那边吃饭?”


    “在韩家,我只有韩衍妹妹这一个身份,你都走了,我还有什么留下的必要?”


    “韩衍妹妹这一个身份……”韩衍挑眉,单手撑在吧台上垂眸看她,“妹妹说的话怎么这么好听?”


    林羽白笑,小梨涡深深的,“因为我是你妹妹,跟你学的。”


    韩衍摘下她鬓边的茉莉,捏在指尖把玩,茉莉散发清香,他低头轻嗅,“……跟我出去?”


    林羽白赶紧点头。


    韩衍斜靠在吧台边,拨了一个电话,“不用过来了。”


    那边陌生的男声是被浓烈烟酒熏染过的低音炮,“哟,看来韩大少今夜有人陪。”


    韩衍垂眸,小姑娘正眼巴巴看着她,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还真有。”


    庄园大门在月影下缓缓打开,黑色大G驶离韩家老宅。夜风呼啸,林羽白趴在车窗上,表情懵懵的,趁人不注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肌肤温热,上面似乎还残留了韩衍留下的触感。他刚刚怎么捏她的脸呢?林羽白把胳膊伸出窗外,让凉风给燥热的身体降温。


    车里视线昏暗,韩衍把手里的烟用力摁在湿巾上,一阵烟雾飘起,他侧头瞟一眼,小姑娘乌黑的长发铺满后背,有几缕发丝被风吹起来。


    他神使鬼差伸出手,发丝从他指尖穿过,一触即分,若即若离。整个过程很安静,始终没惊动到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姑娘。


    韩衍带她去的地方是一家音乐工作室,到了地方,经理在门口等着,“韩少爷,我家老板让我过来给您开门。”


    韩衍在桐市出生,六岁前生活在桐市,后来王岚和韩平峰分居两地,带着他长住南市。他在桐市有朋友,每次回老宅都会聚一聚。


    门开了,韩衍侧身说,“你先进去,我去车里拿点东西。”


    身后一整栋楼的灯全亮了,林羽白站在光里,静静看着韩衍走向路边的背影,他今晚心情不佳,来不及在西附楼换下西装,裁剪合体的西装底下肩宽腰窄、身高腿长,成熟男性的魅力在这个夜晚慢慢、慢慢让不懂情事的少女脸红。


    打开后备箱拿了东西,他转身走回来时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加快脚步,经过路灯下,影子被拉长。


    到了跟前,他手上拿着香槟。林羽白突然想起养母下葬前的那个晚上,他和余岭在路边喝酒,现在想来,就在殡仪馆外,那样的地点、那样的心情,大哥那时喝的酒应该苦涩难言,而当时的她忙于自己的心思,根本没想起来要安慰他一句。


    第23章


    进去工作室, 韩衍轻车熟路上楼,推开一间休息室的门,里面设施齐全, 铺满地毯。她怀着好奇心走到纱帘之后,看见落地窗边放着一架大型三角钢琴,通体黑色,质感细腻,在月光下散发出一种纯净圣洁的气息, 熠熠生辉。


    韩衍从她背后走来, 一手拿香槟,一手的手指间倒立拎着两只高脚杯,手势一转, 两只高脚杯被他稳稳放在钢琴架上。


    他没说话,脱掉外套,姿态娴熟开香槟。


    白色衬衫和黑色钢琴相得益彰, 他身高腿长往那一站, 低眉垂眼摆弄酒瓶,矜贵的气场令人生畏,林羽白默默站直身体, 端正自己的仪态。


    大哥递酒,她努力回想礼仪老师教的姿势,微微弯腰, 双手接过, 又没触碰到他的手指。


    香槟端在她手里。


    “叮——”


    清脆一声,韩衍压低杯口,主动和她碰杯,“中秋快乐。”


    洁净的落地窗玻璃上倒映两道身影。


    他们是兄妹关系, 今天中秋佳节,阖家团圆,这一年,他们失去妈妈,没吃上团圆饭。


    突然鼻头泛酸,林羽白垂眼掩饰失态,“哥哥,中秋快乐。”


    喝完酒,林羽白胆子也大了,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慢慢靠近韩衍,抬头看他,“哥哥,我陪着你,你会开心一点吗?”


    韩衍闻言撩起眼皮看她,酒杯在他手里轻轻摇晃。林羽白突然抓住他的手,摇晃酒杯的动作被迫终止。


    韩衍有几分讶异。


    小姑娘眼神坦诚而炽热。


    “你陪我……”韩衍帮她把碎发撩到耳后,动作轻柔,直视她清澈见底的眼神,嗓音懒散痞气,“哥哥怎么会不开心?”


    小姑娘笑容璀璨,握住他的手,“那祝我们年年有今日。”


    韩衍没回答,把她按在钢琴凳上坐下,他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得又凶又急。


    林羽白眼巴巴看着他,他一杯杯喝,而她悄无声息。


    “铛、铛、铛——”突然,钢琴发出三个急促的音符。


    熟悉的气息靠近,韩衍弯腰,手臂从她后背伸过来,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动,弹了一句“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刚到御湾时,大哥让她唱歌,她唱茉莉花,被大哥嘲笑在唱儿歌。她那时太害怕这个陌生的男人,脑子一片空白,只有茉莉花练习过很多遍,哪怕紧张也不会忘词。


    韩衍轻哼,“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林羽白瞬间怔愣。


    低沉慵懒的嗓音,具备得天独厚的感染力,就在她耳边,让她心尖颤了颤。


    总是听说大哥以前组乐队当主唱,如今他只轻哼一句,她就能想象到站在舞台上的他该有多意气风发,那些风头无两的日子随着家里的阻拦渐渐消失,他成了如今的韩总。


    林羽白站起身,让出钢琴凳,“大哥可以为我弹一曲吗?”


    “想听什么曲子?”


    “什么都可以吗?”


    “太年轻的不行。”


    什么是太年轻的曲子?


    “三年一代沟。”韩衍懒洋洋勾唇,“我们之间都该有条通天河了。”


    也就八岁而已,要不要通天河这么夸张?她想了想,“致爱丽丝?”


    韩衍笑出声,“倒也不用这么老。”


    林羽白脸热,那她不是怕他尴尬吗?


    “那……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她立马补充,“换一首也可以的。”


    韩衍点了头。


    这个夜晚,在时间和空间都陷入沉寂的最后一刻,略带忧伤的曲子缓缓响起,在落地窗边,和清冷的月光一起流泻。


    他穿西装时自带风流,做派玩世不恭,穿着西装弹琴却多了禁欲的内敛,后背笔直,给人一个沉默的侧脸,让她静静体会他安静的孤独。


    这首曲子的高潮猝不及防,由凄清转为反抗。林羽白回神,默默靠着钢琴凳坐下,只要微微侧头就能枕在他腿边,她偷偷把妈妈的戒指塞进他的西裤口袋里。


    他后面还弹了很多曲子,一首接一首,林羽白坐在地毯上,偷偷喝酒。


    琴音戛然而止,夜色已深,小姑娘靠在他腿边睡得正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韩衍讨厌夜晚的安静,总要组局找找热闹。摸到烟盒,他点了一根咬在嘴里,垂眸看向靠在腿边的人,看了很久,伸出手指在她酡红的脸颊上碰了一下。


    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似乎也挺好。


    烟抽完,他把人抱到沙发上,脱下外套盖住身体。小姑娘不清醒,拉住他的手,他拨弄了一下,没拨开,只能坐在她身边。


    她的头发越来越长了,有几缕遮挡眼睛,他伸手,指腹长久贴在小姑娘柔嫩的脸颊上,这里笑起来似乎有一个小梨涡,很甜。


    “韩大少,躲哪哭呢?”


    不速之客闯进来,韩衍收回手。


    “啧,别以为我没看见。”季沉啸衣衫不整,西装外套搭在肩上大摇大摆走进休息室,一瞬间,浓烈的酒味弥漫在空气里,休息室里多了个高大的男人,瞬间显得逼仄。


    季沉啸凑过去,“这谁啊?”


    韩衍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小姑娘的脸,只有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如瀑,季沉啸脑海里瞬间出现“绕指柔”这词,他神色暧昧地挑眉,“藏着干嘛?搞纯爱?”


    韩衍抬眼看人,“没见她在睡?”


    季沉啸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这么上心?要当我弟妹?”


    “当你妹。”


    “你怎么骂人呢?”


    “脑子有病。”韩衍哼笑,“她是我养的那个妹妹。”


    季沉啸仔细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点头,“原来是这位”,他一屁股坐在韩衍身边,翘起二郎腿,酒味里参杂着女人身上的香水味,“这次回来,精不精彩?”


    “精彩死了。”韩衍皮笑肉不笑。


    “你吧,天生牛马命,生来富贵又怎样?韩家这么大个家族,这么大个集团,你偏偏是独子,不像我,想不起名字的兄弟姐妹一大把。诶,这么看啊,你爸的老情人给你多生个弟妹还是件好事,以后替你分担分担。”


    “嗯,是好事。”韩衍勾唇,“生什么弟弟妹妹,直接给我生儿子。”


    “操!”季沉啸恶寒,“太重口了。”


    韩衍窝进沙发里,跟一身骨头都断了似的,又点烟,吞云吐雾。


    “我他妈有这么蠢?”韩衍嗓子粗哑,“我在集团里没日没夜干,到头来给别人做嫁衣,这种蠢事我死了都不做。”


    季沉啸“啧啧”几声,“我当初劝过你,如果确定了要接手集团,就不要给你爸那根东西留下播种能力。”


    韩衍皱眉,下意识看了眼睡着的人,见她没意识,才慢悠悠说,“我不当畜牲。”


    “没种,我就当了。”季沉啸不以为然,“简简单单一剂猛药,永绝后患。”这种不是人干的事,季沉啸二十岁那年就干了。


    韩衍习惯了季沉啸这么疯,“我让你办的事呢?”


    “国内治疗白血病最权威的专家我都给你找来了,如果还不行只能出国。”视线扫到另一边,季沉啸挑眉,“别忘了请我吃饭,带上你这宝贝妹妹。”


    手机铃声响了,韩衍按下通话键,杨静娇娇嗲嗲的声音余音绕耳,他往常会调侃两句,今晚却生出厌烦。


    “到此为止了。” 韩衍说。


    那边沉默几秒,“我以为我不一样,阿衍,我——”


    “都一样。”韩衍打断她,压低声音避免惊扰到睡着的人,“说个数。”


    那边的女声强颜欢笑,“圈子里广为流传,韩大少的上一任给了千万分手费,我要一千万不过分吧?”


    “不过分,你联系我秘书。”


    说到这,男人的耐心显然所剩无几,可女人总是不甘心的,“一次没睡过,你会不会亏啊?”


    “想和我睡?”韩衍冷漠,“那你得排队啊。”


    “嘟嘟——”那边挂了电话。


    “还他妈排队呢,你和女人睡过吗?”季沉啸“诶”一声,“你是不是性冷淡啊?这病得治。”


    “我不是。”韩衍看他,“但你性狂热,你他妈有病。”


    “我就是有病。”季沉啸看了眼时间,“你们今晚打算睡我这工作室?”


    韩衍没说话,起身把小姑娘打横抱起来。工作室楼下,Lucy开车在等。


    夜有点凉,韩衍先把人放到后座,和季沉啸站在路边抽了一根烟,“谢了兄弟。”


    季沉啸没说话,驱车离开。


    Lucy走过来,“明天早上董事长要和您一起用早餐。”


    韩衍仰头吐出一个烟圈,路灯映照,这一幕像极一幅风格压抑的油画。Lucy移开了眼睛。


    摸到口袋里有东西,韩衍拿出来看,女士婚戒熠熠生辉,他把戒指套在小拇指上,突然说,“吃早饭前,去祠堂给她烧点纸。”


    ——————


    林羽白认床,第二天醒得早,佣人排着队鱼贯而入,伺候洗漱、搭衣服做头发一气呵成,她下楼吃早餐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


    穿过两个花房,开放式的餐厅里坐了人,她走过去,嗓音乖软喊人,“大伯母,小婶婶,”视线一转,她微微颔首,“韦阿姨。”


    韦碧晴坐的是女主人的位置,一左一右两个佣人给她布菜。她是南方人,今早厨房特意准备了粤式早茶。


    韦碧晴放下筷子,“小羽快坐”,又亲切地问她,“怎么起这么早?不习惯吗?”


    林羽白还没开口,小婶婶家的姐姐韩熙抢着回答,“她凌晨两点才回来的,没规没矩,不知道在外头干什么。”


    没人搭她的腔,韦碧晴往林羽白的餐碟里夹了一个虾饺,“尝尝喜不喜欢。”


    韩熙不甘心,“韦阿姨,你也不说说她?”


    韦碧晴脸色微变,心中已经对韩熙很不满意。小婶婶见状赶紧说,“熙熙,吃你的饭。”


    韩熙闹起来,“妈!你真是老顽固!同样是高中生,哦,林羽白两点回家可以,我十点回家还要被骂!根本不公平!”


    “韩熙,闭嘴!”


    “就是不公平!你们为什么都不骂她?!”


    为什么不骂她?很简单,因为没资格没立场。她是王岚的养女,却不算是韩家的养女,除了韩衍,她和韩家人都没关系,尤其是韦碧晴,没嫁入韩家,既算不得她的继母,更不是她的养母,两人的关系不尴不尬,相敬如宾已是最好。


    桌上气氛僵硬,林羽白坐姿笔直,吃完虾饺,轻轻放下筷子,温柔轻笑,“韩熙姐姐,我昨晚是跟大哥一起出去、一起回来的,我在外头干了什么,你既然这么好奇,可以去问他。”


    韩熙气呼呼的,“你少用大哥压我了,我是他亲堂妹,你算哪根葱?”


    林羽白站起身,“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韦碧晴连装模作样的挽留都没有,与其把人留下大家一起尴尬,不如走了的好。


    人前脚刚走,韩衍后脚就进了餐厅,韩熙心虚,低着头不敢直视韩衍,所幸他压根没注意到她,一进来就问林羽白,“小羽呢?”


    韦碧晴连忙起身回答,“她用完早餐刚走。”


    韩衍的视线扫过那把明显刚刚有人坐过、现在却空了的椅子,桌上的餐碟干干净净,想起即将要和韩平峰谈判的内容,他懒得虚与委蛇,“什么意思?可不可笑?”


    韦碧晴顿时慌了,“阿衍,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什么意思,你又问我什么意思,没意思透了。”韩衍抬手叫人,“把早餐撤了,我的人吃不饱,那大家都别吃。”


    二楼餐厅里,韩平峰正在吃药,等到佣人伺候他吃完药离开,韩衍才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韩平峰让人上菜,语气不冷不热,“这几年你学了好本事,欺负老弱妇孺,不让人吃早餐,你在家里耍好大的威风。”


    “那你别给我耍威风的权利。”韩衍轻笑,西装外套敞开,双手往后懒懒散散搭在椅背上,眼神讽刺,“可惜,你目前只剩我一个儿子,你别无选择。”


    “用不着这么跟我说话,天要下雨,爹要娶后妈,你拦不住。”


    “我管你娶谁,要么流产,要么立遗嘱。”


    “你到底在怕什么?”韩平峰气恼,手掌“砰砰砰”用力在餐桌上拍了好几下,“你为集团做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辛苦,认同你的付出,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抢夺原本就属于你的东西!你不相信谁?你不相信我?这些年你和王岚争锋相对,要不是我在背后为你谋划,你会是她的对手?”


    韩平峰平复心情,叹气,“阿衍,你放心。”


    韩衍没说话,视线转了一圈。


    这个餐厅以前是王岚的私人餐厅,每天有专人负责打扫消毒,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后来王岚搬到南市,这就成了韩平峰的私人餐厅。


    清晨的日光不热烈,却明亮,整个餐厅安安静静,洁白如洗。不大的一个地方,经历了时光浩大的转逝,在记忆里苍白褪色。


    佣人开始上菜,韩衍回神,百无聊赖看向对面的人,还是那句话,“所以……流产还是立遗嘱?”


    韩平峰愕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沉默半晌,直到所有的菜都上齐,他才泄气般说,“吃饭吧。”


    父子俩吃饭也安静,偌大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时发出细碎声音。韩平峰没吃多少,放下筷子,“我不会和韦碧晴结婚。”


    韩衍不以为然,“私生子同样具有继承权。”


    “我会立遗嘱说明,你是唯一继承人。”


    “叮——”


    韩衍松开手指,勺子落入磁盘里,两相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为什么?”他问。


    “为了家族稳定。”韩平峰褪去儒雅外表,锋芒毕露,眼神坚定,“未来二十年,韩氏集团靠你一人,你要的保障我都会给你。韩衍,我要你放弃自我,全身心为集团付出、为韩氏一族的稳定发展付出。”


    韩衍沉默几秒,啧一声,“无名无分跟你二十年,以为苦尽甘来,哪知所托非人。”


    “不要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韩平峰冷漠,“覃思琳的事要尽早解决,我已经在给你物色联姻人选。”


    韩衍眼神讽刺,态度散漫没所谓,“要长得好看,要身材好”,眼前闪过两个小梨涡,他说,“要乖巧听话。”


    韩平峰冷笑,“你要天仙啊你?!你有脸配得上?”


    韩平峰气得起身离开,餐厅里只剩下韩衍一人,独自静坐许久。


    ——————


    明天才回南市,吃午饭时韩衍不在,听人说他出去和朋友聚餐了,匆匆吃完饭,林羽白避开所有人躲回房间。


    覃思琳过来和她告别,如今她在韩氏集团的财经部门就职,要赶回去加班。


    林羽白把她拉进房间里,谨慎地反锁房门,“姐,你是怎么想的?”


    她知道覃思琳打着韩衍未婚妻的名义,由大舅妈引荐,两人一起拉拢韩家人,动作这么大,韩衍不会不知道,韩平峰更不会不知道。


    覃思琳笑起来,掐她脸蛋,“年纪小小的,别一脸严肃。”


    她继续问,“你和陆思益怎么办?”


    提到陆思益,覃思琳无所谓的伪装顿时消失,垂下眼帘,“想不到办法……能拖就拖,该分手时——”


    覃思琳停顿,再开口时很艰难,“就分。”


    林羽白愣住,覃思琳紧紧握住她的手,“小羽,我不是我自己,妈妈把我和韩衍绑在一起是为了帮助大舅舅在韩氏集团稳住地位,这点我必须要做到,这是妈妈的遗愿。”


    “可韩氏集团终归姓韩——”


    “可妈妈为集团付出了她的一辈子!”覃思琳突然情绪激动,“她听从家里的话嫁给不爱的男人,婚后第二天就发现这个男人在外面养初恋情人,她痛失爱子,他不闻不问,她一辈子都不幸福,她只能把一切都压在事业上,小羽,你懂妈妈吗?你懂一个可悲的女人吗?”


    她不懂,不懂王岚,也不懂覃思琳。


    “现在韦碧晴怀孕了,我更不可能放弃股份,我要帮妈妈守住她的半壁江山。”覃思琳过来抱她,温热的身体把她紧紧拥住,“小羽,爱情于我而言,重如泰山,又轻如鸿毛。”


    午觉醒来,林羽白脑袋晕乎,手机上有覃思琳的信息,飞机落地,她已到南市。


    林羽白握着手机发呆,不停地想着覃思琳,她从不知有这么大的压力落在她身上,那20%的股份彻底将她禁锢。


    “叮”一声,消息提示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大哥:别睡了,我让Lucy带你出去转转。】


    “扣扣扣”,刚好Lucy来敲门,“林小姐,您现在有空吗?”


    拉开窗帘,阳光耀眼,林羽白光脚去开门,门打开,Lucy把一盅梨子水递给她,“韦夫人让厨房做的,每个人都送了一份,现在天气干燥,刚好润润喉。”


    林羽白听说了早上韩衍在餐厅发脾气的事,其实韦碧晴也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大哥回来了吗?”她问。


    “朋友聚会,他脱不开身,今天应该不会回来。刚好桐市举办珠宝展,他让我带您去转转,看上什么,直接签他的单子。”Lucy低笑,“韩总说,妹妹这么乖,当然要好好奖励奖励她啦。”


    后面这句话充满调侃打趣,林羽白赶紧手忙脚乱去换衣服。


    坏Lucy,大哥才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下午四点司机送她们出门,四点半到达展会现场,下车前,Lucy向她讲解这场珠宝展,各种珠宝名称她没记住,却记住了这场展会的主题——


    《一场献祭》。


    飞蛾扑火般的哀婉、盛大,让她想起了她的玫瑰佛塔,明天回南市后,应该就可以收到成品。


    签到处,Lucy出示邀请函,“这位是林小姐,韩总的妹妹。”


    接到消息,展会经理小跑过来,“祝林小姐看展愉快,结束后可到二楼稍作休息,茶歇后,展会的高级珠宝专家将会为亲自您讲解‘献祭’系列全套珠宝。”


    林羽白暗暗庆幸自己出门时没有贪凉穿短袖短裤,现在穿的一条小黑裙还算符合这场高档展会的格调。


    她偷看Lucy,Lucy朝她微笑,压低声音和她咬耳朵,“不懂珠宝没关系,我也不懂啊,不懂装懂就行。”


    “……怎么装?”


    “不说话,保持微笑,点头或者摇头。”


    讲到一颗格拉芙粉钻,展会经理兴致勃勃介绍,“重量达到18.8克拉,IF无暇,如此特别的粉色世所罕见,林小姐,您觉得如何?”


    瞄到介绍卡下面的价格,林羽白微微睁大眼睛,赶紧微笑,赶紧点头。


    “您觉得如何?”经理追问。


    林羽白继续微笑,继续点头。


    乖乖,这颗钻石两千万美金!


    那作为压轴展品的“献祭”系列珠宝该是什么天价?林羽白趁人不注意偷偷问Lucy,Lucy回答,“献祭系列出自同一颗黄钻原石,包括项链、戒指、耳环五件珠宝,共计两百零一克拉,欧洲那边有收藏家给过价,五千万美金,没有成交。”


    五千万美金都拿不下,难怪叫“献祭”,不飞蛾扑火哪能占为己有。


    逛完展区,林羽白没有上楼去一睹“献祭”真容,而是直接离开展会。那位高级珠宝专家追过来,用英文温和地说,“林小姐,相信我,您和献祭是天作之合,它注定会属于你。”


    多浪漫的话,可林羽白买不起,她委婉拒绝,“那就再等等,等缘分来。”


    现在的她匹配不上。


    刚坐到车上,她接到韩衍的电话。他那边很吵,隐隐能听见打麻将的声音,有人过来闹他,“韩大少,什么人这么放心不下呢?牌要胡了还分心。”


    韩衍捂住手机,声音变闷,“我妹。”


    “哦哦哦!!”韩衍一句“我妹” ,变成了一群人在起哄,“原来是心尖尖上的情妹妹!”


    韩衍散漫地笑着,“真是我妹,改天你们见见。”


    “妹妹漂亮吗?是不是小萝莉?”


    “我妹像我,一个字,靓。”


    一群人哄堂大笑,“你要不要脸?长得漂亮的孩子都像你是吧?那我该叫你爹。”


    韩衍吊儿郎当,“不孝子不嫌多。”


    还有人要闹他,韩衍拖动椅子换了个安静的地方,“展会上有喜欢的吗?”


    林羽白回神,赶紧摇摇头,又想起他看不见,赶紧说,“都漂亮,可我不懂钻石。”


    “那都给你买下,留着慢慢懂?”


    林羽白一惊,“不!不用啊哥哥!”


    她慌张,而他那边开始沉默,她试探性地喊,“哥哥?”


    突然——


    低沉的男声在轻笑,嗓音醇厚低沉,“不逗你了,快回家。”


    林羽白心脏微颤,轻轻“嗯”一声。


    “多吃点饭,我回来检查。”


    “……嗯。”


    韩衍又笑了,“怎么这么乖啊妹妹?”


    挂了电话,林羽白用力捏住手机,把脑袋轻靠在车窗上,流水一样的车在视线里后退。她处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心脏亢奋,持续亢奋。


    Lucy在耳边说话,“我得赶紧打电话回去,问问厨房今晚吃什么。”


    “……嗯?”林羽白懵懵的,还在韩衍那一声轻笑中没回过神。


    Lucy低头笑,过了两分钟,她说,“厨房有个年轻的帅哥厨师,做东江酿豆腐一绝,我让他今晚做。”


    “……好吃吗?”


    “特别下饭,让林小姐多吃两碗饭肯定没问题。”


    林羽白终于回神,“……什么?”


    Lucy眨眨眼睛,“肯定可以帮林小姐安全度过韩总的检查。”


    “多吃点饭,我回来检查”,韩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林羽白闹了个大红脸。


    车子缓缓驶入老宅,时间晚了,她没回附楼换衣服,而是直接往主楼的餐厅去吃饭。


    按照韩平峰的规矩,晚餐是一日三餐中最正式隆重的一餐。明天也是中秋假期最后一天,来老宅小住的人都要返程,照例今晚该践行。


    匆匆赶去,远远见到上菜的佣人三三两两围在餐厅门口窃窃私语,这不合规矩的一幕并不常见,林羽白停下脚步。随后保安将餐厅大门关闭,驱散围观人员,其中一个保安向她致歉,“林小姐,麻烦您移步其他的附楼餐厅,主楼暂不开餐。”


    正在疑惑,刚刚才分开的Lucy去而复返,悄悄拉住她的胳膊,“林小姐,韩总让您先回西附楼。”


    回到西附楼,Lucy匆匆离开,林羽白甚至都来不及问上一句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一整晚,整个韩家老宅陷入不安的气氛里。


    晚餐是西附楼的小厨房做的,因为心存疑惑,她没吃多少。韩衍要检查的话早就被抛到了脑后,她只希望他今天能早点回来。


    这种时候,韩家老宅越大,人越多,她就越没有安全感、越觉得孤立无援,早知道下午该跟姐姐一起回南市。


    九点多钟洗完澡,她下楼喝水,听见几个佣人在楼梯间交谈。


    “她那个女儿才十六吧?怎么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


    “是啊,你说年纪这么小,当妈的怎么不心疼?听说梁夫人发了好大的脾气,又当众哭了一场,韩先生把主楼都封锁了,下了死命令,不允许任何人往外传消息。”


    林羽白站在楼梯间拐角,心里默默把几个称呼对上了号。小婶婶姓梁,她的女儿韩熙和她同龄,今年正是十六。


    今早韩熙在餐桌上向长辈撒娇,看着是很活泼生动的一个女孩。


    “听说小姑娘怀孕两个月了,今天和那个男的约好一起私奔……”


    林羽白一惊,没惊动任何人,赶紧回到楼上房间。


    第24章


    晚上十二点多, 韩衍回到西附楼,佣人站成两排迎接他。林羽白躲在二楼窗边看他从大G上下来,修长的身姿从灯下经过, 衬衫冷白。


    某一刻,他好像抬头看向她的方向,林羽白赶紧把身体往回缩,关了灯躺到床上。


    “扣扣——”,黑夜里, 响起佣人的敲门声, “林小姐,您睡了吗?小韩先生请您下楼。”


    夜已深,一楼客厅明亮, 韩衍背对着楼梯坐在沙发上,宽阔的后背沉稳如山,佣人正在给他倒水。林羽白下楼梯的脚步微顿, 深吸一口气, 接着往前走。


    “大哥”,她喊了一声。


    韩衍没回头,林羽白绕过沙发走到他前面, “大哥,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视线停留在韩衍衬衫下摆处晕开的红色血迹上。客厅好几盏灯同时开着, 亮如白昼, 红色尤其刺眼。


    “刚刚躲我?”韩衍倚在沙发上,“以为我看不见?”


    “谁受伤了?”林羽白问。


    他不答,招手叫来佣人,“她今晚吃了几碗饭?”


    “林小姐只喝了汤。”


    他和佣人一问一答, 林羽白抿唇,想起从傍晚到现在发生的事,忧心忡忡。


    韩衍倒是姿态懒散,视线转移到她脸上,“检查不通过。”


    林羽白表情沉重坐到他身边,韩衍闻到一股沐浴露香味,淡淡的茉莉清香,绵长纯净。小姑娘葱白的指尖摸到他腰间的血渍,慢慢往下移,力道若即若离,抬眸看他,眼眸水润晶莹。


    这双眼睛会说话,她在庆幸他没有受伤。


    韩衍沉默,突然抬手用力按住她的后脑勺,“你到底早恋没?嗯?”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林羽白吓一跳,双手下意识抵在他胸膛上,眼眸圆睁。韩衍的手指在她后脖颈的皮肉上婆娑,敏感的地方让她心尖都跟着在发颤。


    佣人自觉避退,一瞬间,客厅安静下来。


    “送你出校门的男同学,放到你书包里的情书——”


    林羽白眼神躲避。


    “那天吃完饭,你没回家,而是跟他散步,足足半小时。”韩衍放在她后脖颈的手指逐渐收紧,压低嗓音,“还要哥哥提醒你吗?妹、妹。”


    林羽白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么惊讶?”韩衍勾唇,笑意不达眼底,“哥哥什么都知道。”


    韩衍的笑容让人恐慌,她受不了两人这么近的距离,也受不了韩衍散发出来的侵略气息,用力推开他,“哥哥!”


    她抿着唇委屈地看他,而他动作散漫倚在沙发里,腰间那一块红色越发刺目,“小羽,哥哥是在关心你。”


    “我知道。”林羽白低头。


    “那就回答。”


    “我没有早恋。”


    落在肩颈上的发丝被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韩衍替她整理头发,动作表情认真,仿佛她是他最心爱的洋娃娃。


    第二天在送她去机场的路上,Lucy才隐晦地提起这件事。韩熙跟学校里同年级的小男友私奔,被家里人追到机场,在躲避的过程中摔下楼梯,当场见红。一群保镖慌了神,韩衍立马赶到现场,把人抱着送医院,没多久,医生宣布韩熙流产。


    韩熙才十六岁,懵懵懂懂间失去了一个孩子,无措、慌张、痛哭流涕,场面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韩总应该是担心您”,Lucy对林羽白说。


    韩总那样的人,早就对一些事和人失去了多余的感情,昨天唯独说了一句,“十六?林羽白也十六。”


    他站在韩熙这位堂妹的病床前,想起的却是家里的养妹。


    “担心我?”林羽白不解,也不愿回想昨晚韩衍的反常,她下意识不想承认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属于韩衍的另一面。


    回到南市,在御湾吃完午饭,林羽白换衣服出门。距离十月三号只剩半月,她要去店里取回玫瑰佛塔的摆件成品,到时送给大哥当生日礼物。


    出门前,齐阿姨问她为什么没有和大哥一起从桐市返程,而是独自乘坐飞机。她没有停留,径直出门,只留下一句,“你应该去问他。”


    反正她猜不懂他的想法,也没有像他用来调查她那样的手段和能力。


    “晚上有物理家教课。”齐阿姨追着提醒。


    马上十月,南市的炎热只剩下最后几天的垂死挣扎,挣扎太厉害,反而达到了最高温。


    迈巴赫停在小店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穿白裙的女孩,长发及腰,亭亭玉立,在燥热蝉鸣里像夏日清风一样沁人心脾,路过的人纷纷不禁往那多投注了几次目光。


    头顶太阳炙热,可到店里就剩几步距离,林羽白懒得撑伞,低着头加快脚步,头顶突然投下一片阴影,她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已经撞上坚硬的胸膛。


    捂住额头,她惊讶抬眸,随即一愣,姜旬正撑着伞低头看她,碎发盖住额头,五官俊秀,温和的眼眸里有浅淡笑意。


    青春期的男同学高矮胖瘦参差不齐,唯独姜旬,高瘦又挺拔,每次见他都跟看见一颗小白杨似的。


    林羽白放下手,后退一步,头顶的伞也跟着她后退。


    她抬眸,“你怎么在这?”


    “守株待兔。”姜旬说的话言简意赅,其实等了很久。


    “你想见我?”


    姜旬点头,透亮的眼睛认真看着她。


    “可明天就返校了。”


    “想比明天早一点。”


    很动听的话。


    林羽白没觉得心跳加速或害羞,反而想起韩衍掐住她后脖颈时深沉幽冷的眼神。


    她赶紧绕开姜旬走进店里,设计师拿出玫瑰佛塔的成品,一瞬间,她眼神失望。设计师却对这件作品大夸特夸,林羽白皱起眉头。


    姜旬站在她身侧,打断设计师的喋喋不休,“她不满意。”


    “啊?”设计师顿住,“这不是很好看吗?你们年纪小,不懂——”


    “我很不满意。”林羽白一字一句说。


    姜旬勾唇,看着她从椅子上站起身,纤长的手指滑过玫瑰佛塔,表情冷艳,“我警告你,不要拿这种垃圾东西来敷衍我。”


    同学间评价林羽白是乖乖女,可姜旬看到的不是。


    林羽白加了返工费,设计师一边道歉,一边保证尽快完成。走出工艺坊,姜旬低头问,“接下来去哪?”


    “各走各的。”林羽白一眼没看他,司机下车拉开车门,她头也不回上了迈巴赫。


    姜旬撑着伞,身影在强烈的日光下泛白,安静地目送她远去。


    林羽白在书店呆了一下午,晚上回到御湾,她问齐阿姨,“大哥回来了吗?”


    “没呢。”齐阿姨问,“晚餐想吃什么?”


    “不吃。”林羽白上楼洗澡,换了一件无袖的睡裙去书房上课,刚坐下,物理家教袁老师推门进来,闻到屋里弥漫的沐浴露香味,她捂住鼻子,“非要洗个澡,让我干坐着等了你十几分钟,穿的衣服袒胸露乳,十六岁的小姑娘心思不放在学习上,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明亮的落地灯边,林羽白乖乖趴在书桌上,“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还敢顶嘴。”袁老师冷哼,“我是你老师,说这么多都是为你好,我明白养女难做,你那哥哥,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一次,哪有把你放心上?你还不规矩点?乖巧上进点?”


    林羽白沉默。


    开始上课,讲解完知识点,林羽白闭卷考试,书房安静,年轻的女老师窸窸窣窣在她旁边补妆。无意间一瞥,林羽白看见她的烈焰红唇,妖娆妩媚。


    最近,这位袁老师的心思越来越不加掩饰了。


    考试结束,袁老师用贴着精致甲片的手指拿起红笔批改试卷,批到最后脸色难看,“不到三十分,林羽白,你怎么这么愚蠢?”


    没人答话。


    袁老师更生气,视线一转,小姑娘双脚踩在椅子上,端着牛奶一口一口轻啜,唇边一圈奶渍,见她生气,她的眼里竟然有愉悦的神采。


    “你该反思你自己啊袁老师。”小姑娘轻笑,“你怎么这么无能?心思都放在哪呢?”


    袁老师目瞪口呆看着林羽白,一向沉默的女孩子居然会有这样的一面。


    “砰砰砰”,齐阿姨上楼来敲门,“小姐,先生回来了。”


    袁老师瞬间找到主心骨,“正好!你这二十几分的试卷也该让韩先生看看!”


    袁老师拿着那张二十五分的物理试卷气冲冲下了楼,反观林羽白,细胳膊细腿缩成一团,蹲在椅子上慢吞吞喝牛奶,齐阿姨眼神疑惑,赶紧走进书房,“囡囡,袁老师要去告你的状?”


    林羽白不说话,尖尖的下巴抵在书桌上,莹白小脸在台灯下面无表情。


    齐阿姨急了,“那你快下楼,好好跟先生解释解释!”


    林羽白坐直身体,动作犹豫了几秒,翻开物理书,没什么下楼去解释的想法,齐阿姨要被她急死了,“小羽!”


    林羽白不为所动,坐在椅子上静静听着齐阿姨急吼吼下楼的声音,“砰”一声,书房门在她背后关上。


    物理书没翻几页,她正发呆,齐阿姨敲门进来,松了一口气,“袁老师走了,你早点睡,明天要上学。”


    语气很平静,话里也没提到韩衍,看来他并没责怪她,或者是根本没在意。


    林羽白轻轻“嗯”一声。


    “袁老师走的时候兴高采烈,我听她那意思,是先生给她加了工资”,齐阿姨一边收拾书房,一边做计算题,算明白了,“呀”一声,这一节课抵她一个月工资了!


    第二天放学,姜旬站在她课桌前,林羽白头也没抬,“各走各的,不要跟着我。”


    “心情不好?”


    林羽白不理,拎着书包想绕开,他却移动一步挡在她身前,她皱眉,往旁边走一步,他也跟着走一步。


    教室里还有很多同学没离开,林羽白不想传绯闻八卦,毕竟她在韩衍面前没有秘密可言。


    “是,我心情不好。”林羽白冷淡地瞥他一眼,“所以你是有什么办法让我心情变好吗?”


    姜旬沉默。


    她毫不客气,“没有就走开。”


    “等等。”他拦住她,将手掌在她面前摊开,掌心里躺着一根粉色包装的草莓味棒棒糖,“不要一心情不好就不说话,压在心里难过。”


    “我没说话吗?”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一整天,你只和何西子同学说了三句话。”


    林羽白的手指青葱莹白,把糖拆了放嘴里,草莓味浓郁,两人一起走出校门,上车前,林羽白走远了又转身。


    姜旬停下,等着她过来。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听说这几天学校附近有变态暴露狂,你回去的时候要小心。”


    姜旬笑了,“我是男的。”


    同为男性,他看了也没什么。


    他知道,她只是在谢谢他的糖。


    姜旬盯着她笑,林羽白十分不自然,悄悄移开视线,叼着棒棒糖,看看天,看看地,“……再见。”


    姜旬傻乎乎挥挥手,“再见,林羽白同学。”


    回到家,齐阿姨告诉她这一周的家教课都变成了物理。她的课表只有韩衍有权利更改,林羽白突然问,“大哥今晚回来吃饭吗?”


    “没听到消息,应该不回来。”


    “哦,好的。”


    袁老师每晚准时到达御湾,林羽白坐在她身边,闻到她身上一天比一天浓烈的香水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心里隐隐烦躁,视线一转,看见一片白花花的饱满胸脯,这衣服领口也是一天比一天低了。


    林羽白喊暂停,躲进洗手间,一门之隔,袁老师在打电话,“什么千金小姐,不过是个智商不高的养女,运气好点,过上了好日子,要不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们差在哪!无非就是差点运气……”


    “袁老师当心说话!”齐阿姨进来送水果,“砰”一声,水果盘重重放在小桌上,“林小姐身份贵重,容不得外人指指点点!”


    林羽白打开洗手间的门,袁老师目光闪躲,她走过去,经过她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遇见我你运气真挺差的。”


    这小姑娘终于说实话了,袁老师气急,“你承认你故意刁难我了?”


    林羽白哼笑,脚尖把椅子勾过来,悠哉悠哉坐下,朝她眨眨眼睛,“是,我就是不想让你教我。”那张二十五分的物理试卷她就是故意的。


    那晚韩衍没回御湾,袁老师想告状都没地方。


    经过多次交锋,她和袁老师达到了互相不搭理的诡异和谐。晚上十一半,课程结束,林羽白上楼洗澡,刚洗完澡,齐阿姨冲进来,“那个老师穿着暴露的衣服进了先生的书房!老天爷,那就跟没穿一样啊!!”


    林羽白擦头发的手顿住,脑海里无数个念头瞬间炸开,千根线万根丝纠缠不清,她莫名其妙想起韩衍让王琮拆的那个巨大线团和王琮崩溃的脸。


    “大哥回来了?”她呆愣愣问。


    “刚回来!”齐阿姨在房间来回踱步,“这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顺着乔阿姨的话低喃。


    发丝上的水珠一滴滴掉落在裸露的肩膀上,凉得她阵阵发抖,“他的事我们无权插手。”


    “可那个老师处心积虑就等着这一天,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她得逞吗?”


    “说不定大哥喜欢呢。”


    何夕,杨静,都是这样的类型。


    齐阿姨回过神才看见林羽白苍白的脸,她心头一跳,赶紧抛开那档子事,扶住林羽白的手,触感冰凉,“囡囡,身体不舒服吗?”


    林羽白点头,“嗯,有一点。”


    她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紧紧抱着腿,“今晚不想喝牛奶,想喝糖水,好不好啊齐阿姨?”


    “不控制身材啦?”


    “嗯,想喝甜的。”


    林羽白眨眨酸涩的眼睛。


    就算不是袁老师,也会有其他人,他身边最不缺耀眼炫目的女人。而她十五岁,他说她是他的妹妹。


    这是没办法的事。


    喝点糖水压压就好了。


    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她在楼上徘徊许久,装作不在意下楼,餐桌边却空空如也。


    韩衍赶早上五点的飞机已经离开。


    一、二、三……林羽白折手指,十天,从桐市老宅回来后,他们十天没见面。原来,她不去见他,他就不会主动想起她。


    林羽白顶着黑眼圈去学校,何西子拿眼膜给她敷,贴在眼皮上,冰冰凉凉的。


    “宝宝,别不开心,你有黑眼圈也是最美的。”


    傻西子,才不是因为这个。


    浑浑噩噩一天,放学铃响起,她发呆,最后教室里只剩下她和姜旬。夕阳慢慢攀爬过来,扒在两套蓝白校服上。


    林羽白发消息让司机回去,她撒了谎,为她不想回家找了一个借口。


    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抄近路去另一条步行街要经过一个小巷,她停顿几秒,抬脚往巷子里走。身后脚步急促,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抓住,姜旬突然出现,皱眉看她,“那个变态暴露狂在里面。”


    “那不正好?”林羽白反握住他的手,女孩子掌心柔软,姜旬僵了几秒。


    “为什么跟着我?”林羽白一步一步走近他,姜旬看着她玻璃一样的眼眸出了神,回过神来,两具身体几乎要贴在一起,他脸红,慌张起来,她却突然踮起脚尖,像好奇的小猫一样歪头看他,“姜旬同学,打过架吗?”


    “没……”


    “愿意为我打架吗?”


    姜旬顿住,理智要回笼,最后一秒,她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把他的耳朵灼烧,“我带了电击棒还有……刀。”


    姜旬从没打过架,甚至和人争吵都很少,他按照父母期望的“好孩子”模板一天一天成长。


    林羽白把电击棒塞进他手里,嗓音温软,温软下藏着隐隐激动,“那个变态敢出来,我们就抓住他。”


    ——————


    马上要到国庆假期,风平浪静的校园被一条匿名用户上传到校园网上的视频点爆。


    林羽白走进早自习教室,一坐下,何西子激动地搂住她的胳膊,“宝宝!你看那个视频了吗?!”


    林羽白没说话,打开物理书。


    “学校附近那个变态暴露狂被人扒了衣服、跪在地上拍道歉视频!好家伙!虽然打了码,画面还是那么辣眼睛!死变态!他有什么脸求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女生原谅他?”


    周围的女同学纷纷附和何西子,你一言他一语讨论起这件事,越来越群情激愤。


    “不知道是哪位侠义人士出手收拾了他!这可比把他送进看守所痛快多了!!”


    姜旬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拍,女孩子清甜的嗓音往他耳朵里钻,“侠士,把物理作业借我看看。”


    姜旬赶紧把物理作业放到了后面的课桌上。


    心脏砰砰跳,他闭眼平复,想起昨天傍晚放学后热烈的夕阳,越来越暗的小巷子,她坐在青石台阶上,身影模糊不清,“把他衣服扒了,敢反抗,让他不能人道。”


    他着了魔一样听她的话。


    那一刻,突然就不想当好孩子了。


    同学在一旁叽叽喳喳讨论,他回头看她,她正咬着笔头计算物理题,感受到他的视线,她轻轻放开牙齿,朝他心照不宣地微笑,脸颊陷进去两个小梨涡。


    放学前,林羽白故技重施,找理由让司机先回御湾。姜旬往她桌上扔小纸条,约她一起去书店买物理试卷,她刚写了一个“好”,放学铃响了,与此同时,她的手机也在课桌里嗡嗡嗡震动起来。


    放学了!教室瞬间像开水壶沸腾,老师在讲台上大喊“安静”,没人听他的。


    她低头微愣,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大哥”两个字。


    反应过来,林羽白赶紧把一堆书抱着压在手机上,明明教室这么吵闹,还是能听见震动声。接二连三的震动,听着听着眼眶酸涩,她一本一本把书移开,点了接听键放在耳边。


    “校门口等你。”他只说了这一句。


    姜旬回头,只能看到林羽白跑出教室的背影,小纸条飘飘荡荡落到地上,隐约可见那一个秀气的“好”字。


    今天天气好,夕阳美丽,广播站的歌也好听。奔跑时,风吹起她的头发,如同她的心情,越来越轻盈。


    迈巴赫停在老位置,林羽白跑过去,车门打开,男人的视线看过来,她立马垂眸,低头上车,双手放于膝盖,规规矩矩坐在靠车门的位置。


    她还在小口小口喘息,突然,一只手在她后背轻拍,把她的呼吸都拍乱了。


    “干嘛跑这么急?”他问。


    林羽白咬唇,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眼神发直盯着一个地方,“因为想快点见到哥哥。”


    他轻笑,“我又不会跑了。”


    林羽白猛地抬头,对上韩衍的视线,他懒洋洋靠在座椅里,而她所有的勇气瞬间溃散。见到想见的人,思绪像被一层厚重的雾气笼罩,潮湿阴暗,淅淅沥沥,那股亢奋激动的情绪随之被浇灭,逐渐平静。


    僵硬地从他脸上移开视线,看见一张白色试卷展开放在扶手箱上,卷面上鲜艳的红色“25”格外显眼。


    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赶紧低头。


    “心虚什么?”韩衍意味不明。


    “我没有。”


    “那你抬头。”


    不知道哪来的别扭劲,她死死低着头,僵着不动,害怕他生气,又不想听他的话。


    “哑巴了?”他啧一声,下一秒,她的下巴被用力捏着抬起来,两双眼睛对视,他的眼睛黑沉。


    “我可以解释。”她主动开口。


    “但我未必想听。”他放开她的下巴,上面留下红色指痕,“那天我在书房等你。”


    林羽白心下一紧,韩衍见她泛红的眼圈,不耐烦的话收了收,转而低笑,“那天哥哥等了好久,考二十五分的人不见来解释。”


    “大哥,我——”


    “我不听。”他打断,视线从她慌张的小脸上滑过,轻而易举拿捏住她的情绪,让她为他每句话的一停一顿、一呼一吸而提心吊胆,他慢悠悠说,“妹妹好像有烦心事。”


    “做坏事了?”他问。


    林羽白猛地捏紧手掌。


    主动挑衅变态,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胁他裸着跪着拍道歉视频,算坏事吗?


    那个傍晚、那个小巷子、那个变态,记忆一片模糊,她几乎想不起任何细节,只记得她压制不住自己,她好像有另外一个人格需要发泄。


    “发什么呆?”韩衍把手放在她额头,温度正常,“我抽不开身照顾你,有什么事找Lucy。”


    林羽白突然抓住他的手,韩衍挑眉,试着抽回自己的手,反而被她越抓越紧。


    “大哥。”她傻乎乎地喊他。


    “嗯。”他摸摸她的头,“做坏事也没什么,谁敢和你大哥作对。”


    韩衍的动作轻柔,却带着某种力量,林羽白突然不害怕变态报复了,她有什么错?她是见义勇为,她是为民除害,大快人心。


    “我给你换个物理老师。”


    “啊?”她惊讶,立马抬头看他,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韩衍倚在座椅里,把那张二十五分的试卷捏在指尖,冷嗤,“师德败坏,她没能力教你。”


    Lucy定好了餐厅,韩衍带她过去吃饭。中途他接了个电话,林羽白隐隐听到韩熙的名字,小婶婶在哭,她说韩熙死不悔改,居然还要去找她那个小男友。


    韩衍抬手腕看表,沉吟,“不想把韩熙送走,那就送走那个男的。”


    “他的家在这边啊,他不肯走的啊。”


    “难道小婶婶天真善良,一点手段也没有?”


    韩衍的话点到为止,小婶婶突然不哭了,“好,我找人去他家施压,逼也要逼走。”


    挂了电话,餐厅到了,迈巴赫停下,林羽白伸手开车门,却听见韩衍说,“等等。”


    她收回手,低头规规矩矩坐着。


    韩衍沉默几秒,把视线落在她侧脸,“还在为那晚的事生气?”


    她摇头。


    “我希望你明白,你是女孩子,这个年纪太容易吃亏。我既然养你,就会好好养,你成年后,我不会再过多干涉。”


    自从来到他身边,除了他工作忙没有时间陪伴她之外,他把“大哥”这个身份该做的事都做了。林羽白突然鼻头泛酸,她不生他的气,她生自己的气,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给你。”一个精美的首饰盒递到她面前,林羽白抬头看他,他倚靠在座椅里,衬衫西裤一丝不苟,五官冷厉,笑起来又痞气,“珠宝展上你什么都没买,是想给哥哥省钱?”


    韩衍捏起她的手腕,把一条镶蓝钻的细链子帮她戴上。林羽白手腕纤细,皮肤雪白,这条蓝钻手链锦上添花。


    “这周末和我见个人,在此之前,把高一高二的物理课本看一遍。”


    林羽白摸了摸手腕上的链子,“是新的物理老师吗?”


    “嗯,所以妹妹要好好表现,给哥哥长长脸。”


    第25章


    因为韩衍一句话, 林羽白恨不得钻进物理书里,睁眼闭眼都是物理知识,何西子怀疑她撞邪了, 不知道从哪买来了一张大师的黄符,贴在她的物理书上念念有词,“尔等妖魔,速速退散!”


    林羽白闭着眼背公式,一直吵闹的何西子突然安静, 林羽白睁开眼, 对上姜旬的视线。


    姜旬手里拿着那张黄符,“有效吗?”


    何西子拍着胸脯保证,“这个大师有两百万粉丝呢!很灵的!”


    姜旬点点头, 像是相信了,“那麻烦帮我多买几张,每本书都要贴, 我怀疑我也被书里的妖魔控制了。”


    何西子一脸紧张, “你什么表现?”


    姜旬的视线看过来,“跟林羽白同学一样,天天想读书。”


    林羽白忍不住笑出声。


    何西子咆哮, “老娘跟你们这些爱读书的人拼了!!”


    林羽白拿起物理书,姜旬突然伸手过来按压在她的书上,“我帮你补习?”


    学习需要方法, 自己一个人埋头苦读的确没有太大效果, 林羽白只好拜托何西子跟姜旬暂时换个位置。何西子回头稀奇地看着姜旬,“校草讲题居然也能这么温柔,我但凡多给小羽讲两遍,我觉得我要炸了。”


    姜旬笑了笑, “要有耐心,要跟对待小朋友一样。”


    林羽白撑着脸叹气,“我学物理的智商的确很像小朋友。”


    姜旬看她,“可爱也很像小朋友。”


    何西子吃了个大瓜,默默把头转了回去,林羽白干咳,坐直身体,“这道题怎么做?”


    放学后林羽白没有立即离开教室,刚背完一些物理名词的定义,何西子背着书包去而复返,见到教室只有她和姜旬两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课桌上,“那个变态的道歉视频是不是你俩拍的?”


    林羽白一惊,立马和姜旬对视一眼。


    “你们两个别看来看去了,到底是不是?”


    林羽白皱眉,“你怎么知道?”


    “有人在校园网发了贴,现在全校师生都知道了!”何西子的重点不在这,她委委屈屈抱住林羽白的手臂,“宝宝,我不是你最爱的人了呜呜,这种大快人心的事你居然不叫上我!”


    林羽白苦笑,安慰她,“下次一定。”


    第二天,林羽白刚走进教室就有人在她背后窃窃私语,她没在意,专心做物理题。早自习下课,班主任让她和姜旬去办公室,主要的意思是怕他们两个被报复,希望能让家长来学校一趟。


    林羽白怀着沉重的心走出办公室,姜旬从后面拉住她的胳膊,“你状态不好。”


    “我不能让家里人知道。”林羽白嘴唇泛白,摸了摸手上的链子,“我必须自己解决。”


    姜旬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好,我和你一起。”


    走回教室,林羽白整个人忧心忡忡,几个后排的女生在说话,“那个视频居然是她拍的,阿西巴,她肯定看见了那个变态的下面……”


    林羽白闭上眼睛,没心思搭理这些闲言碎语。


    “你们够了!”


    林羽白睁开眼睛,看见姜旬往教室后面走,几个女生见他过来一哄而散,他伸手拦住带头的人,神情紧绷,“别让我再听见你们议论林羽白。”


    姜旬走回来,把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放在她课桌上,“别在意。”


    她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她在意的是韩衍可能会知道她做的事。唯独韩衍,她在意他会知道她恶劣的一面。


    忐忑了两天,周五放学,林羽白收到一封短信,那个变态约她在学校附近的小饭店二楼见面,让她过去好好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要不然每天放学他都会带人来堵她。


    林羽白不怕这种威胁,可是如果把事情闹大,韩衍肯定会知道。


    姜旬说,“我进去,你在外面等消息。”


    “我是主谋,短信也只发给了我。”放学已经很久了,空旷的教室里只有一站一立的两个人,林羽白趴在课桌上,“我进去,你在外面等消息。”


    姜旬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她铺满后背的长发,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总这么有勇气。


    两人商量好了对策,林羽白背着书包走进小饭店,校服裤口袋里的手机显示通话中。但凡她叫一声,姜旬会立马冲上来并报警。


    那个变态不知道加入了什么帮派,在当地还算有点势力,林羽白推门进去,里面坐着十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一个光头冲她吹口哨,“小美女来了!”


    光头说话的表情色眯眯,“小美女好靓啊!还穿着校服呢。”


    “小美女快过来坐,不要害怕哥哥们,哥哥们只是觉得你很有种,很欣赏你,想和你交个朋友。”


    林羽白抓紧书包带子,果真听他们的话镇定自若走过去坐下了。


    俏生生的小姑娘坐在男人堆里,让人垂涎欲滴。几个男人对视一眼,竖起了大拇指,“不错!妹妹真的不错!”


    光头是这群人的大哥,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凑到她侧脸边,“妹妹,哥哥欣赏你,你叫我一声哥,今天我们就是结拜兄妹了!”


    林羽白抿唇,“只是这样吗?结拜完我可以离开吗?”


    “当然可以了!没问题啊!你想走就走!”光头招招手,他的马仔立马送过来一瓶白酒,搂住林羽白的肩膀,光头的声音很黏糊,像喉咙里含了一口痰,“来,跟哥哥喝几杯,我们就算结拜了。”


    “可以放开我吗?”林羽白挣扎。


    “别啊妹妹,你不是很勇敢吗?你还敢跟我兄弟玩刀呢,一瓶酒你就怕了?”


    “放开我,我可以道歉。”


    “不用你道歉!真不用!你只要跟我喝酒,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放开我!”林羽白突然拼尽全力挣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刀,在光头惊恐的视线中架在了自己脖子上,“你再过来我就死在这里!我让你们都坐牢!!”


    “妹妹!妹妹!你别冲动啊!”光头说着就要来夺她的刀,“就一点小事,喝点酒就解决了。”


    林羽白一狠心,手上用了点力气,脖子上瞬间出现一条小血痕,在白嫩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我他妈操了!”光头退后几步,“我服了,我真的服了妹妹,你别冲动,你走你走!你他妈赶紧走!”


    他们就是一群欺负欺负学生的小混混,哪敢犯这种沾人命的事。


    小姑娘的声音有点颤抖,“以后你们还找我麻烦吗?”


    光头眯起眼睛,“只要你以后不多管闲事,这事就算了。”


    林羽白松了口气,慢慢往门口后退,见他们真的让她走,赶紧收起刀拉开包间门,却突然脚步一顿,又慢慢往包间里后退。


    光头一见,只觉得请神容易送神难,头疼得很,“你又回来干嘛啊姑奶奶?”


    说着,光头猛地站起身,只见一个穿着西装的高大男人走进来,一步一步把脸色泛白的小姑娘逼回包间。


    男人进了门,他身后的黑衣保镖瞬间涌入,光头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保镖扭住了胳膊,他立即叫嚷起来,“诶!妹妹!好妹妹!我可没对你做什么啊!你得帮我解释解释!”


    韩衍的保镖训练有素,包间里一片哀嚎狼藉,韩衍干干净净一身西装,双手插兜,好整以暇看着林羽白。


    “解释吧。”韩衍说。


    林羽白整个人都在抖,牙齿磕磕绊绊,说不出话。韩衍伸出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微微弯腰凑到她眼前,“解释啊,你哥哥让你解释呢。”


    “大哥……”她喊了一声,韩衍没什么反应,绕开她走向光头,猛地抬脚踹过去,光头惨叫一声,保镖把他扶起来,韩衍转身又是一脚,这回光头倒在地上抽搐,半天爬不起来。


    场面太暴力,林羽白不敢回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过来坐。”韩衍喊她,她不动,韩衍轻笑,“怎么?有了别的哥哥,我这个哥哥说的话没分量了?”


    林羽白随便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我他妈让你坐到我身边来。”


    他发了火,林羽白赶紧坐过去,光头那瓶白酒被他推到她眼前,“会喝酒吗?”


    她摇头。


    “是啊,我还没教你呢。”韩衍腕上的表在滴滴嗒嗒走动,一看就名贵的表,衬托出他手上拿的酒要多低劣有多低劣。林羽白冷静了一些,抬头看他,他今天做了造型,霸气的大背头,矜贵的定制西装,坐在这个破旧狭小的包间里格格不入。


    他低笑,“哥哥的错,哥哥今天教你喝酒。”


    他打开酒瓶,林羽白赶忙按住他的手腕,手指触碰到冰冷的表带,“哥哥,对不起,你别生气。”


    韩衍歪头看她,“我怪你了吗?”


    林羽白被他的话噎住。


    “见义勇为、有勇有谋,我韩衍有这么优秀的妹妹,我很长脸啊。”


    “大哥……”


    “这酒你喝不喝?”


    林羽白抿唇,“你想让我喝吗?”


    “我让你喝你就喝?”


    “你让我喝我就喝,哥哥,你别生我的气。”


    韩衍突然笑了一声,有气没处出,“他妈的……”


    “你喝。”他扭头把酒瓶递给光头,“喝完这瓶酒,你滚蛋。”


    “好好好!我喝我喝!”光头大喜。


    “我让你站着喝了吗?”


    光头表情一僵,韩衍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跪下,把衣服脱了,把酒喝了,对了,还要拍个视频。”


    林羽白低下头,光头在她身后脱衣服,韩衍垂着眼皮盯她,“害羞?这些损招不是你想出来的吗?”


    十分钟后,光头带着他的人走了。


    包间里只剩他们两个,韩衍曲起手指在桌上轻敲,拍了视频的手机放在他手边,“刀呢?”


    林羽白从校服裤口袋里掏出折叠小刀,韩衍接过去,他的手掌大,小刀像个玩具一样在他手里转来转去,“这刀杀的死人吗?”


    林羽白在他的注视里保持沉默,他自问自答,“杀不死,只会在妹妹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个小口子,让人心疼。”


    脖子上的伤口被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林羽白,你真的很有本事。”


    林羽白的眼泪一颗一颗掉落在脸颊上。


    “扣扣——”Lucy推门进来,先看了一眼默默掉眼泪的小姑娘,见她没事松了一口气才说,“处理好了,林小姐以后绝对不会再见到那些人。”


    韩衍嗤笑,把刀随手扔到桌上,“咚”一声,“把你那小男友也叫过来见见吧。”


    林羽白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小男友”是指姜旬。


    “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只是同学。”


    “你他妈把谁当傻子?”韩衍心头有火,按照他以前的脾气,林羽白别想好好坐在这里跟他说话,“话别让我多说。”


    林羽白忐忑地掏出手机,上面的通话还在继续,突然,姜旬温柔的声音传出来,“别怕,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包间里陷入一种莫名的寂静,用来粉饰太平的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引爆,这个提心吊胆的过程折磨人。Lucy站在一边,看着自家老板难看的脸色,默默为林羽白捏了一把汗。


    “别怕”这两个字很微妙,林小姐是韩总的妹妹,为什么要怕?不管对方什么身份,总要讲究个亲疏有别。


    韩衍坐在靠窗的位置,半张脸被夕阳覆盖,深邃五官有几分模糊,他好整以暇盯住林羽白,看她躲躲闪闪,看她把柔软的唇咬成深红,他勾唇,神色压下去,这才让对面的小姑娘松了口气。


    姜旬来得快,额头上跑出一层薄汗,高高瘦瘦,是个很俊俏很青春的男孩子,Lucy过去把人引进门,“您请坐。”


    林羽白在韩衍眼皮子底下偷瞄姜旬,姜旬坐在她身边,朝她微笑,给她眼神让她安心。明明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却一个两个都小心翼翼观察韩衍的脸色,不敢轻易开口。


    “你俩很怕我?”韩衍脱下外套,里面的白衬衫染上红色,没人回答他,他不在意,搭起一条腿,手臂撑在膝盖上,姿态随意,慵懒的嗓音像是在调笑,“这么年轻俩小孩,面如菜色做什么?一点也不活泼可爱。”


    林羽白终于鼓起勇气,“大哥,我不——”


    他头一歪,“嘘,妹妹别说话。”


    韩衍扫过来的视线带着压迫,林羽白的话硬生生被哽在喉咙里。他几乎没在她面前动过气,事事顺着她,把她当妹妹包容。


    姜旬想主动介绍自己,可对面的男人压根不给机会,动作慢条斯理摘下腕上的表扔过来,就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百达翡丽6002,三千五百万下拍卖场。”


    “给你当见面礼。”韩衍说。


    两个小孩显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韩衍眼神黑沉,“我家小孩禁止早恋,你尽快转学。”


    林羽白脑子一嗡,想起前几天他和小婶婶在车里的那通电话。韩衍不是手段善良的人,他认定的事无需多问,直接动手解决。


    姜旬说,“我不要你的东西,也不要你的钱,我和林羽白只是同学关系。”


    林羽白没见过姜旬脸上出现这种难堪紧绷的神情,自尊心被戳破被蹂躏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尴尬。以前她在王岚身边,养女的身份被许多人反复提及,王岚冷眼旁观,美名其曰磨练她的性格,让她的自尊心在一次又一次的尴尬中碎了一次又一次。


    “啧,你什么名字?”韩衍耐心到了头。


    “大哥!”林羽白突然站起身,在压抑的气氛里拿起桌上的百达翡丽,走到韩衍跟前牵起他的手,韩衍不说话,看着她指尖颤抖,亲自为他戴上这块他刚摘下的表。


    “你的表他不要。”


    “你”、“他”,两个称谓一起出现,居然让人这么不爽。韩衍甩开林羽白的手,“滚开。”


    韩衍负气离开,他的外套还搭在椅子上,林羽白低头,眼泪滑进嘴里。Lucy过来拿西装,拍拍她的肩膀,“韩总在气头上,你何必忤逆他。”


    Lucy接着说,“一接到司机的消息,他立马推了今晚的慈善晚宴过来。你没见过以前的他,意气风发、脾气爆,能动手就不动嘴的狠角色,今天居然只对你发了这样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脾气,才最让我意外呢。”


    倒也稀奇,养一个妹妹,居然让南市上层圈子里有名的刺头收敛了心性。


    小姑娘掉眼泪,一双大眼睛被泪水洗得亮晶晶,可坚定的眼神却没动摇,“他再怎么生气,我跟姜旬也只是朋友。”


    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他生气而改变,所以她也不会服软退步。


    Lucy讶异,又很快想通,多番接触下来就该明白,这位林小姐也是一朵看似羸弱实则生长在荆棘丛中的小白花。


    “谢谢Lucy秘书,我先走了。”林羽白转身离开,一边下楼一边擦干眼泪。


    她内心不是没有愧疚,可在韩衍独断傲慢的行事风格下,她害怕,又觉得该反抗。王岚离开了,她也在长大,她不想做永远沉默服从的那个养女。


    出了小饭店,林羽白无意识在街道上游荡,突如其来起了凉风,燥热多日的南市终于迎来秋天。


    遇到红绿灯,她茫然地左看右看,身边的人行色匆匆。去斐济前一晚,韩衍抱着她从酒吧出来,就这样旁若无人抱着她穿过人行道,她装醉躲在他怀里,晃晃荡荡听他的心跳声。他也许知道她清醒着,低头告诉她,“哥哥很稳的,别怕。”


    突然,她的手腕在人群里被拉住,姜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直跟在她身后,“过了马路,我帮你处理伤口。”


    药店门口有长椅,姜旬捏着棉签帮她消毒,两人离得近,他一低头就看见她像玻璃一样剔透却又无神的眼睛,他丢掉棉签,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那双漂亮的眼睛终于有了神采,他安慰她,“愿意为你随手丢出三千万的人,其实只是在意你。”


    林羽白回过神,“今天很抱歉。”


    “不用抱歉,我很开心啊林羽白同学。”


    “开心什么?”


    “你猜猜。”


    “猜不出来。”


    林羽白兴致缺缺,姜旬笑着在她脖子处的伤口上贴上可爱的草莓创口贴,她可能觉得痒,抬手捂脖子,他突然用力握住她的手,在她惊讶的眼神里,他镇定地解释,“小心,别碰到伤口。”


    这天姜旬学会了用谎言掩盖真心,和她在一起,他就不用做好孩子。


    晚上刚回到御湾,Lucy发消息给她。


    【Lucy秘书:明天的拜师宴取消了,林小姐好好享受周末哦。】


    恶补了一周的物理,结果没派上用场。


    她没问为什么,如果答案是韩衍厌恶了她、不想再管她,那她并不想知道,不如自欺欺人是因为别的原因。


    周日她去店里取回玫瑰佛塔的成品,回忆起当初想要做成一种“热烈夕阳下,天地间仅存两朵玫瑰互相依偎的凄美感”的原因,在她心里,她渴望和韩衍成为这样的关系。可事实是,她只有一个韩衍,韩衍身边却有很多个“林羽白”,这些“林羽白”都需要他,不断从他身上汲取养分。


    国庆假期如约而至,在韩衍生日到来之际,他因公飞往日本。通话中,Lucy听出她语气里的失落,建议她可以趁着假期来日本旅游,顺便看看韩衍。


    她害怕韩衍还在生她的气,Lucy笑着劝他,林小姐,你大人有大量啦,给可怜工作的韩总一个台阶下。


    犹豫了两天,韩衍生日当天,林羽白决定带着玫瑰佛塔前往日本。


    护照早就办好了,她带着简易的行李独自出远门,登机时接到覃思琳的电话,覃思琳想趁假期接她去酒店住,两姐妹好好谈谈心。林羽白把行李箱交给空姐,站在头等舱的座位边,语气有些激动,“姐姐,我去日本给大哥过生日啦。”


    “你一个人?”覃思琳立马问。


    “飞机落地后,Lucy秘书会找人接我去东京,大哥在那里。”


    覃思琳沉吟片刻,“好,你去,注意安全。”


    覃思琳的语气有些失落,却又提起兴致和林羽白开玩笑,“你应该是在‘羽田机场’落地吧?我一直觉得这个‘羽’字,美好又自由。”


    “姐姐,我要开飞行模式了。”


    “好,小羽,你想去哪里,哪里都可以。”


    飞行四小时,林羽白落地日本,司机接她到韩衍下榻的酒店,她睡了一觉,醒来后慢悠悠在外卖软件上选生日蛋糕。


    晚上七点,Lucy让司机先带她下楼去酒店餐厅吃晚餐,韩衍的会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负责她的是一个会做中国菜的日本厨师,林羽白无聊地撑着下巴说,“可我想尝尝日本菜。”


    司机帮她翻译。第一道菜上的是海鲜刺身拼盘,高高帅帅的日本服务员为她倒了一杯白葡萄酒,她端起酒杯尝了一口,回味浓厚馥郁。


    餐厅掌声响起,钢琴师上台弹了一首卡农,又弹了一首致爱丽丝,她回头注意到今晚的主题是回顾经典。到了自由点曲环节,林羽白高价竞争,点了一首《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韩衍给她弹过,再听别人弹,始终没有那晚的悸动,就像她今晚喝的酒,不如那晚他手里递过来的香槟。


    好奇怪,明明到了东京,到了他身边,她却在距离他更近的地方更加思念他。


    菜没有上齐,餐厅中央那桌的中国姑娘已经离席。


    林羽白在韩衍房间里等到十一点,Lucy趁着会议的茶歇时间偷偷给她打电话,语气焦急,“林小姐,我真是罪过了,日本分公司这边出了重大事故,等会儿会议结束,韩总可能直接跟着合作商去镰仓,不回酒店了。”


    林羽白赶紧说,“那你别告诉他我来了。”


    为了给他一个惊喜,韩衍并不知道她今天的行程。


    “这……这怎么行。”


    “他工作忙,既然过不成生日,回国再补也一样。”


    Lucy还在犹豫,林羽白直接说,“我现在就订明天的票回国。”


    公司出了事,她怕自己的自作主张成为韩衍的负担。


    挂断电话,林羽白趴在沙发上,盯着酒店墙壁上的古老时钟一分一秒走过午夜十二点,她闭上眼,轻声默念,“生日快乐,事业顺利,平安喜乐。”


    她人在东京,她想要祝福的人也在东京,东京的夜晚知道她的心事,就一点也不遗憾。


    酒店房间陷入寂静,窗帘没拉,月光洁白,沙发上的小姑娘睡颜安静。


    “滴——”房门被刷开,风尘仆仆的男人推门而入,突然脚步声一顿。


    跟在他身后的Lucy止步,低声说,“韩总,Surprise。”


    时钟指向十二点半,酒店房间只亮一盏昏黄壁灯,韩衍打手势让Lucy进卧室帮他收行李,他去阳台接电话。


    这一切都发生得安静,在月光下睡着的人浑然不知。


    下属的请示电话非常简短,结束后韩衍在阳台抽烟,烟雾袅袅后一张疲惫的脸模糊不清。


    Lucy收拾好行李,走过来低声说,“林小姐是来给您过生日的。”


    “嗯。”他应了一声。


    那么大个蛋糕放在茶几上,他又不瞎。


    “不叫醒林小姐吗?”


    “没时间。”


    Lucy眼神犹豫,摸不清韩总是否还在生气。起码她在他身边工作的这几年里,没有人敢像林小姐那般当众驳他的面子,让他下不来台。


    韩衍抽完两根烟,进卧室换了套衣服,准备连夜离开酒店出发镰仓。


    经过沙发旁,一直睡姿乖巧的人翻了个身,身体朝里,把脸深深埋进毯子里。


    “醒了?”韩衍突然停下脚步。


    林羽白想继续装睡,一道阴影覆在她身上,韩衍弯腰,曲起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嗓音有些疲惫后的低哑,“起来吃蛋糕。”


    林羽白没睁眼,保持背对韩衍的姿势蜷缩起身体。


    距离上次不欢而散已经好几天,她每天都在各种情绪中打转,愧疚、后怕、气恼……没能力同时处理好这些情绪。


    想飞过来陪他过生日,想见到他,想吃一颗定心丸,情绪上了头就一往无前,一天奔波,见他一面一波三折,现在凌晨时分,又开始近乡情怯。


    “怎么?我说的话没人听?”


    黑夜放大感官,他的声音像落石般沉重,林羽白赶紧坐起身,长发披散挡住侧脸,低头避免和他对视。


    对面的韩衍解开袖扣,挽起袖子,坐在沙发凳上拆蛋糕,修长的手指解开她精心系好的蝴蝶结,林羽白扭头扫到墙壁上的时钟,突然说,“哥哥你快许愿!”


    韩衍的手指顿住,昏暗灯光下西装革履,气质深沉,整个人利落鲜明。


    东京和南市有一小时时差,他的生日还没过去,现在许愿肯定还算数。


    “大哥!”她催促他。


    韩衍缓缓勾起唇角,闭上眼,长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几秒钟后,时钟正式走过东京的凌晨一点。


    他懒洋洋睁眼,瞳孔突然一颤,小姑娘蹲在他身前,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大哥,你还生我的气吗?你原谅我了吗?”


    韩衍哑然好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一整天在会议里被磋磨的、模糊不清的、不高不下的情绪隐隐有了波动。


    空气里都是小姑娘身上茉莉花洗发水的味道,韩衍定定看了她几秒,伸手帮她把脸颊旁的头发别到耳后,垂眸沉吟,“这么轻易原谅你,那哥哥不是很掉价?”《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