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韩衍穿得很正式, 黑色大衣笔挺,撑着伞,手上戴了黑色的皮手套, 另一只手里捏着她的小兔子手机,不说话,黑漆漆的盯着她。别说是风雪了,哪怕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他永远这样不急不缓、游刃有余, 眼神淡而稳。
“不会喊哥哥了?”他的声音也陌生了。
林羽白抿着苍白的唇, 韩衍笑了一声,“行,我教你啊, 跟我念,哥、哥……”
“会了吗?”他问。
“还不会?那我再教你,跟我念, 哥——”
他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教她喊哥哥, 未免太奇怪,林羽白赶紧喊了声“哥哥”,声音细如蚊呐, 可他还是听到了。
“这不是会喊人吗?”韩衍垂着眼皮看她,“林羽白,我是生意人, 你别让我觉得做了亏本买卖, 三个月不见,我养条狗还知道热情地朝我摇尾巴。”
说完,他把手机扔给她,撑着伞离开。林羽白突然全身冷得发疼, 再见面,冷静的、漠然的、不在意的另有其人,不是她。
赶到后台化妆,林羽白浑浑噩噩,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搓着冻僵的手,完全没意识到化妆室里格外激烈亢奋的氛围,身后汇聚的人越来越多,守在评委化妆室门口不愿意离开。
李丹跑过来,拉着杨芝芝和林羽白一起八卦,“今晚的决赛来了位超超超重量级评委,你们猜猜是谁?只管大胆猜!绝对超乎你们的想象!!”
杨芝芝猜了好几个人名,李丹都摇头否定了,“你说的这些都不够重量!我给个提示啊,是个女歌星,娱乐圈超一线!!”
杨芝芝平时不关注娱乐圈,还是没猜出来,一直兴趣缺缺的林羽白突然开口,“是梁清漪”,语气十分肯定。
“啊啊啊!对!!就是她!就是梁清漪!!!她微博快三千万粉丝了!!我们学校居然能请到这样的大咖!!”李丹好奇,“林羽白同志,你怎么知道的?”
林羽白努力平复着不停发抖的身体,“瞎猜的啊。”
“你怎么这么冷……”李丹到处去给林羽白找暖手宝。这时姜旬也到了,见状赶紧脱下外套裹住林羽白,林羽白反而抖得更厉害,连牙齿都在打颤。
“没有用的,我不是冷。”慢慢地,林羽白的眼睛爬满红血丝。
姜旬沉默几秒,倚在化妆台边捧起她的双手,他的手掌很热很干燥,“我知道你想赢,你不希望民族歌曲社关闭,那就抛开杂念,集中注意力,我们一起杀下这一局。”
民歌歌曲社只有林羽白和姜旬的合唱进了决赛,他们要在决赛唱彝族歌曲,为此还专门找老师学了彝族语,社团的每个人轮流陪练,这段时间里每个人都在为决赛付出,只是为了让更多人看见民族歌曲社这个值得被传承的社团。
林羽白为韩衍难过得说不出话,又想表明决心,红着眼不停点头,姜旬摸摸她的头,“别点了,我知道了。”
化完妆,决赛即将开场,在一阵“哇”声中,Lucy带着一队黑衣保镖走进后台,亲自护送梁清漪去决赛现场,闪光灯和尖叫声一齐上阵,现场的效果像影视剧里的场面一样震撼,她亲眼见证了女明星的排场。
看见林羽白时,Lucy朝她点头致意。林羽白很努力了,可她觉得自己一定笑得又虚假又丑陋。
台前掌声雷动,全场大喊“梁清漪”,淹没了坐在后台候场的林羽白,她差点溺毙在其中呼吸不过来。
李丹看她状态不佳,“听我的,你们别参赛了,先去看医生吧,反正冠军已经被金娜内定了”,其他社团成员也纷纷表示赞同。
“我不会临阵脱逃的。”林羽白说。
李丹的心定下来,拍了拍林羽白的肩膀,“林羽白同志,你很神奇诶,怎么你说什么我都信呢?”
“因为你爱我。”林羽白露出笑容,站起身,民族歌曲社的成员围过来打油打气。
“彝族语那么难学我们都学了,一起准备了这么久,冠军内定了又怎么样?!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是自己的冠军!!”
“青春只有一次,我们谁也不怕!谁也不怂!谁也不后悔!干他丫的!!”
“干他丫的!!”
就算最后民族歌曲社还是解散关闭了,起码有这么一群人为它的存在而努力争取过。
“叮——”在热血的口号里,林羽白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低头看,被特意置顶的人四个多月没给她发过消息,此时他的头像上却突兀地多出了一个小红点——
【大哥:拿下第一。】
“叮——”
下一条消息紧接着弹出来 。
【大哥:给你惊喜。】
林羽白握着手机的手指不停收紧,世界突然一片寂静,她奇异般前所未有的冷静。
回过神,身边的工作人员拥挤吵嚷,林羽白小心翼翼拎起裙摆,踩着高跟鞋走到安静的地方回消息。
【小羽毛:拿不下。】
对面秒回——
【大哥:我说你拿得下,你就拿得下。】
这句霸气侧漏的话让林羽白微微愣神,脑子里灵光一闪,刚刚他们社团还在讽刺金娜内定冠军,现在大哥居然也是这个意思吗?
林羽白急了。
【小羽毛:我不要你帮我!】
【小羽毛:只要无愧于心,无论结果是什么我们都有准备,也说好了不会互相埋怨。】
【小羽毛:你能理解我吗哥哥?】
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韩衍通通不回,等了几分钟,离上场的时间越来越近,林羽白深吸一口气,拨通韩衍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几秒,电话接通,那边很嘈杂,主持人的报幕声、观众的欢呼声,还有阵阵激情的音乐。韩衍不出声,呼吸浅浅,如果要比蛰伏的耐心,她远不及他。
“哥哥。”林羽白主动喊了一声,捏住手机边缘的手指开始蜷缩,睁着发红的眼睛,想说的话哽在喉咙。实在太久没和他说话了。
他依旧沉默着,背景音乐换成流行情歌,她轻声问,“哥哥,你在决赛现场吗?”
你是在梁清漪身边吗?你是专门来陪她的吗?
“哥哥。”她又喊了一声。身边有人经过,她连忙转身背过去,不想让人看见她脸上难堪的表情,突如其来的哽咽,“哥哥,你是不想和我说话吗?”
几秒过后——
“你是这么想的?”韩衍哼笑,满是磁性的声音带着丝丝电流钻进她耳朵。
林羽白反问,“难道不是吗?”
“不是。”他说,“太久没听你叫哥哥,想多听几遍。”
林羽白吸了吸鼻子,心里有好多委屈要讲,赶紧仰起头,不想让眼泪破坏了妆容,隔着电话,韩衍不知道她复杂到翻江倒海的情绪,只知道她又变得沉默不语,韩衍的语气不冷不热,“又生气了?为什么?那哥哥给你道个歉?”
“没有生气,没有为什么,我不需要。”林羽白深呼吸,“我不需要你帮我,我只希望这次比赛能公平。”
“公平?如果公平,你能拿第一?”他的话带着不易察觉的傲慢。
林羽白坚持,“第一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平。”
“你那个民族歌曲社关闭了也不重要?”
他怎么知道民族歌曲社的事?林羽白还没想明白,又听见他说,“我帮你拿下比赛第一,还给你赞助五百万,让你那个社团起死回生,你自己说,哥哥对你好不好?哥哥够不够偏爱你?”
林羽白平静地说,“我不要你的偏爱。”
他对梁清漪那样的偏爱,她不要。他的偏爱谁都可以给,谁拿了谁就变成廉价的乞讨者,乞讨他的眼神、他的真心、他的爱,可韩衍这个人,爱和真心都不多。
绚烂的镭射灯扫过,韩衍面朝舞台,坐的是校方给他安排的全场最佳位置,他双腿交叠,背靠在软椅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大腿上轻敲。
林羽白是妹妹,是他当小姑娘哄的人,现在小姑娘说她要公平,不要偏爱,他觉得她天真,她的天真让他发笑,又觉得可爱,这种可爱让人不由得心软。
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公平”可言,韩衍笑了声,“如果我说,我非要把第一名给你呢?”
“为什么?”
“第一名是最好的。”
他听见他的妹妹认真说,“好,既然是哥哥要给的,那我都接受,但如果给的是我想要的,我会在感激之余多一点开心,哥哥,你想让我开心吗?”
靠,妹妹太会哄人了。
韩衍爽朗地笑出声,桐大的校长和几位校董坐在他身边为他作陪,纷纷诧异看向他,只见今天一直没什么好心情的男人握着手机,冷峻的眉眼变得柔和,嘴角上扬,神情拨云见日般敞亮了。
“哥哥怎么会让你不开心呢。”说完这句,韩衍挂断电话,和左手边的校长对上视线,他勾起唇角,语气轻松,“我家妹妹说她想要一场公平的比赛,你说她是不是很天真?”
“赤子之心难能可贵,韩总把妹妹教得很好。”校长表面波澜不惊,却在心里猜测韩衍的意思,“今天这场比赛绝对是公平的。”校长说了句场面话来应付,一场比赛背后暗箱操作不少,可是有谁会承认比赛的不公平?
韩衍收了收表情,转头看向舞台上唱歌的男孩女孩,他们正站在青春洋溢的年纪里,他压了压眼皮,“五岁开始跟在别人身后登台,九岁solo独唱,十二岁组乐队,十八岁乐队解散,二十六岁只能在台下当观众鼓掌。”
校长不解地看向他,他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指了指心口,“我说我自己。”
校长猛地站起身说去趟洗手间,一走出礼堂紧急给评委组的组长打电话,必须召开紧急会议!!今晚的比赛必须公平!!!韩衍为这个比赛赞助了五百万,他可不是过来看热闹的!!他是懂音乐的人!糊弄不过去的!
因为韩衍几句话,校长急匆匆离开,剩下的几位校董面面相觑。似乎没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韩衍摘下手套,手指上常年累月练钢琴、练吉他练出来的老茧还没消散。
这时梁清漪打电话给他,他没接。
几分钟后,Lucy弯腰从评委席走过来,“梁小姐知道了小羽要参赛,所以让我过来问问您的意思,韩总,您看……”
梁清漪是今天的特邀评委,但她该怎么打分,特别是该怎么为韩衍的妹妹打分,这一切都要看韩衍的意思。
韩衍抬眼,一张硬朗的脸在光影里半明半暗,“她说她要公平。”
这个“她”是指?Lucy疑惑。
“那我就给她一场公平的比赛,无论今天得罪了哪方,都让他来找我。”相比于直接给她第一名,维护一场比赛的公平显然要更困难。
冷战了好几个月,他猜不懂小姑娘的心思,明明那天抱着玫瑰来见他,却赌气连夜下山,忽冷忽热,忽远忽近。
而且气性还大,这么久都不带理人的,他每天眼巴巴等着她的消息,等着她来解释,不解释也行,发句“哥哥”也行,可她没有。他这个妹妹真他妈牛,真他妈沉得住气。
行,他是哥哥,那就换他来见她,这么久不见,自己养的妹妹,总要看看是死是活。
Lucy拿到了韩衍的准确答复,立即开始向校董会扩散,紧接着大赛组委会下各个工作组都收到了紧急通知,十分钟后,评委组刷新了打分规则,重新进行比赛打分。
“噔”一声,舞台亮起来,主持人上台串场,“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六号参赛选手!哇!这是一对俊男靓女的组合啊,校园男神女神站在一起对我们的眼睛十分友好啊,那么他们又会为我们带来怎样精彩的表演呢?”
现场的掌声响起来,韩衍看向舞台,小姑娘穿着漂亮的裙子,精致的的脸蛋出现在大屏幕上,粉嫩嫩的妆容,亮晶晶的眼睛,笑起来小梨涡若隐若现,像一颗芬芳的水蜜桃。她有点紧张,装作不经意地抬头看向身边的姜旬,对方用一个笑容安抚了她。
韩衍单手支着脑袋,看到这一幕时眼神变了变。
“接下来请欣赏林羽白同学和姜旬同学为我们带来的彝族歌曲,《不要怕》和《马薇薇》串烧。”
伴奏响起,韩衍坐直身体整理衣服,突然,舞台上的林羽白往前走了一小步,眼神在观众席上到处寻找,越找越焦急,韩衍挑眉,这是……在找他?
灯光暗下来的礼堂里,有人在观众席上懒洋洋地举起了左手臂。
别找了,在这呢。
舞台上灯光明亮,林羽白看着他的方向,缓缓开口唱第一句,“Ap jie lope……”
在彝族语里,这是“不要怕”的意思。
哥哥,虽然我觉得伤自尊不愿承认,但我真的很庆幸你现在看到了我鼓起勇气站在舞台上唱歌的样子,你喜欢音乐,而我喜欢你,我做你喜欢的事情,你能不能多喜欢我一点点呢?唱歌找节拍真的很难,学彝族语真的很难,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真的很需要勇气,每每我想打退堂鼓,每每我感到畏惧害怕,我就会想起你,想起你我就不怕了,我就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勇气,我想变得更好一点,再好一点。
哥哥,我真的很想很想你,见到你时我无法冷静漠然,我要承认我的欣喜若狂,我想抛弃一切理智去拥抱你、亲吻你、占有你。
哥哥,我会永远记得今天,你坐在台下为我举起的手。
决赛结束,比赛结果公布,林羽白和姜旬排名第三,而原本内定好的冠军金娜没有拿到任何名次。结果公布出来的那个瞬间,拿到第一名的那个姑娘在后台又哭又笑,她日日夜夜练歌的努力没有白费,她拿到了属于她的荣誉。林羽白真心地对她说“恭喜你”。
颁奖仪式开始,流程进行到第三名上台领奖,姜旬牵着她的手上台,台下一阵尖叫,掌声雷动,仿佛全世界都在为她欢呼。
林羽白下意识看向韩衍的方向,那个座位空了,韩衍不见了,是和梁清漪一起走了吗?林羽白抿紧唇瓣,明亮的双眸黯淡几分。
第42章
主持人报幕, “接下来有请颁奖嘉宾为我们的季军颁奖。”
林羽白深呼吸抬起头,就算他不在,她也要开心。视线一转, 韩衍正抱着鲜花上台走向她,林羽白有片刻晕眩。
黑色大衣被男人高大落拓的身躯撑起来,皮鞋一步一步踩在舞台上,一身禁欲,在极具压迫感的个人气质里, 臂弯里盛开的鲜花让他多了几分违和的浪漫。
舞台灯光在他眉骨处投下小片阴影, 当他的的眼睛看向她,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原本躁动的会场仿佛被按下了消音键, 连呼吸声都变得稀薄。
韩衍把鲜花递给她,另一位颁奖嘉宾把奖杯递给姜旬,四个人一起在台上合影留念。
胸腔内心脏狂跳, 林羽白颤声问身边的人, “哥哥,这算是你给我的惊喜吗?”
“不算,给你颁个奖而已, 算哪门子惊喜?”
“……那算什么?”
韩衍往她这边靠了靠,胳膊碰到她的肩膀,“算我原谅了你这三个月来对我的冷落。”
在他看来, 就是她毫无理由地冷落了他这么久。
颁奖结束, 林羽白换完衣服找了个借口溜到礼堂后门,韩衍正倚靠在门口的罗马石柱上看漫天飞雪,从背后看,他身形高大, 微微仰着头,侧脸流畅。
他今天莫名像韩剧男主,怪有氛围感的,也怪让人心动的。
林羽白迈着小碎步靠过去,韩衍突然说,“我挺不爽的。”
啊???怎么又不爽了呢我的哥哥?
韩衍回头看她,双手插在兜里,表情淡漠,“那个姜旬怎么回事?”
“他只是朋友。”
“他牵你的手。”
“他只是比较有绅士风度而已。”
“什么意思?所以是我不绅士?我小肚鸡肠?”
“我们可以不为这件事争论了吗?哥,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对姜旬没有别的想法,但我和他是朋友,我做不到和他绝交。”
礼堂后门气氛安静,灯光昏暗,是个夜晚观雪的绝佳地点。林羽白和韩衍面对面站着,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这么久没见,明明两人都不想吵架。
“那我怎么办?”韩衍冷笑一声,“老子就是不爽,怎么了?”
林羽白一下就心软了,“哥哥,你不要耍赖好不好?”
“林羽白”,韩衍连名带姓喊她的名字,声音突然低沉下去,“你是个聪明孩子,真看不出来我在吃醋?”
林羽白呆住。
“这几个月,你想过我吗?”韩衍问。
林羽白想回答,韩衍继续说,“你一定会反问,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过我?我告诉你,我想你。”
林羽白以为这只是韩衍哄人的说法,每次他来哄她,都会把话说的这么动听,而她依旧会不争气地手足无措。
她抬眸看向韩衍,韩衍站在礼堂门口的昏暗灯光里,低头认真看着她,瞳孔幽深漆黑,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林羽白收起假笑,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你是在说真心话吗?”
“不然?我是在大冒险?”
林羽白低头,怎么会呢?哥哥怎么会说这种话呢?这太容易给人错觉了。
“我很不爽,我在台下,而你和他在台上,林羽白,以后不准你和他同台。”韩衍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手,带着冷意的手指慢慢摸向林羽白的脸,这是一个极慢的慢动作,先轻抚女孩脸颊上的软肉,然后缓缓移向女孩嫣红的嘴唇,他的手掌太大,而她的脸太小,就似漫天的雪花,轻轻落在他掌心里,晶莹剔透,冰清玉洁。
林羽白整个人都快熟透了,韩衍的手指暧昧挑逗,让她身体僵硬,又让她留恋享受。
“你和他最好只是朋友。”韩衍把手放到她头顶,暗示性地拍了拍,“藏好了,千万别让我发现。”
林羽白皱眉,韩衍牵起她的手,“走吧,带我看看这个学校到底有什么魔力。”
他似笑非笑,林羽白猜他后面没说完的话应该是“让你宁愿忤逆我也非要来”。
一学期过去,尘埃落定,韩衍终于接受林羽白要在桐大上学的这个事实,他自己是个犟种,甚至动过让人转校的念头,可终究犟不过林羽白。
林羽白这姑娘,王岚养过,韩衍也养过,与其说是像了谁,不如说她原本就是这样的性格底色,既感性又理性,理性始终占据上风。
学校里的路灯十米一盏,有好些藏在玉兰树里头,发出隐隐绰绰的暖黄色光晕。雪还在下,风也没停,两人并肩走在教学楼之间的小道上,韩衍为她撑着伞。
雪花静悄悄落,气氛宁静,韩衍的伞默默向她这边倾斜,尽管有很多疑问,但林羽白没开口,她希望这样的时刻能再漫长一些,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希望雪不会停、天不会亮,而韩衍不会离开。只要他出现,只要他往那一站,冷倦地低下眉,这场冷战的角逐就自动宣告结束,她甘拜下风。
路过图书馆,路灯明亮苍白,门口很多学生进出,其中不缺乏成双成对的小情侣。韩衍突然扭头看她,“上大学了,会不会想谈一场校园恋爱?”
“啊?”林羽白咬住嘴唇,假装听不懂他的话,谁知道他是不是又在试探什么,“……你说什么?”
“你知道恋爱怎么谈吗?”韩衍好像忽然来了兴致,他教过妹妹很多,凭什么不能教妹妹谈恋爱?
“你过来。”韩衍牵起林羽白的手腕,“再靠近我一点。”
林羽白全身僵硬,脚步定在原地,羽绒服鼓囊囊的,鼻尖冻得红红的,睁着迷茫尴尬的眼睛看着韩衍。
韩衍的黑色大衣在雪里好像更黑了,站在雪里低头看她,她羞涩,他游刃有余。
韩衍轻笑一声,“哥哥教你。”
教、教……什么?
眼前骤然一黑,韩衍突然弯腰凑到她眼前,林羽白的心跳到嗓子眼,似乎听到了雪落下的声音,啪嗒、啪嗒,一朵接着一朵掉在漆黑的伞面上。
“小羽,谈恋爱是要和男生接吻的。”韩衍说话的声音很奇怪,黏黏糊糊的,一点也不像他。林羽白往后仰头,韩衍追过来,俊朗的五官逐渐放大,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冰凉的脸颊上,这种感觉很难耐,四肢百骸像有蚂蚁在爬,痒兮兮的。
韩衍抬手捂住她的下半张脸,在她逐渐放大、不可置信的瞳孔里,他隔着手掌吻她。
他撑的伞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谁也不知道,伞下如此亲密的人的是一对兄妹。
“哥哥!”林羽白回过神,慌张地推开他。
韩衍没反抗,既然她推了,他就顺从地退开,懒洋洋往后倒了两步,眼里有零星笑意,“你的男朋友会比我更过分。”
可你不是我的男朋友,如果做出超出兄妹界限之外的事,我们该是什么关系?
林羽白没把这些话说出口,假装自己并不在意他的冒犯,拼命压住心里的惊涛骇浪,结结巴巴说,“哥,操场那边有乐队演出,我们去——”
韩衍牵起她冰凉的手,打断她的话。
“小羽,谈恋爱这件事吧,只要你喜欢,无论你们之前是什么关系都不重要。”韩衍看着她不安的眼睛,安抚她的情绪,“不要怕哥哥。”
“我不怕你。”林羽白用力掰开他的手,嘴里说着不怕,眼泪却滚出眼眶,动作急促地转身背对他,“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我一直都很清楚我想和谁谈恋爱,就算所有人都反对,我心依旧。”
韩衍绕到她身前,漫不经心问,“所以,你想和谁谈?”
凭什么他永远这样气定神闲?凭什么他亲了她也不觉得会对她有多大影响?凭什么他搅乱了一池春水还这么无辜?林羽白的气性瞬间上来了。
“难道我的个人隐私也要告诉哥哥吗?哥哥想教我谈恋爱是为什么?怕我不会找、还是找不到男朋友啊?!你自己身边女伴不断,就希望你的妹妹也和你一样吗?这样才能体现出你亲身传授妹妹的用心是吗?这样才会让你有成就感是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韩衍皱眉,“林羽白,你——”
“想追我的人简直不要太多,如果我要谈恋爱,我招招手就能找到,完全不用哥哥你来教!而且我成年了,我想和谁谈恋爱都与你无关!”
韩衍撑着伞隔绝风雪,压下眼皮,细细品味“与你无关”几个字,轻笑一声,那种压迫感又出现,“所以还是喜欢姜旬。”
林羽白气极反笑,“是啊,我喜欢他,是你一直在阻挠我,为了不让你生气,我才拼命压抑自己的感情!”
“原来是为了敷衍我,敷衍了这么久,你对我还挺用心。”韩衍没低头,眼神从上而下睨着她,“那我也告诉你,谁都可以,姜旬不行。”
“为什么?”
“你真心喜欢的就不行。”
“韩衍!”林羽白气得没大没小直呼他的名字,“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韩衍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强制性地去拉住她的手,“小羽,我压缩了一周的工作来看你,我很累,我不想和你吵架。”
林羽白的怒气偃旗息鼓,不自觉柔软下来的视线看向韩衍,这才发现他脸上的疲惫感。她的心疼得更厉害,眼眶更红。
“你乖一点,你让让哥哥,刚刚是哥哥做的不对,哥哥向你道歉,你能原谅哥哥吗?”
他就是认定了她会心软,苦肉计用起来得心应手。林羽白点头,“好,我们不吵架了。”
韩衍把她的手揣进大衣兜里,“今天你很勇敢很漂亮,看到你站到台上的那一刻,我就觉得我们家小羽毛是真长大了。”
说到她“长大了”,韩衍的眼神有些异样神采,林羽白没发现,抽泣了一声,眼泪滚出眼眶,韩衍把伞丢掉,空出来的手为她擦眼泪。
黑色大伞被孤零零抛弃在雪地上。
“哥哥。”林羽白认真说,“你的认可和夸赞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我继续夸?”韩衍哼笑,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弯腰和她平视,“我的妹妹聪明漂亮,勇敢坚定……”
林羽白脸皮薄,听他夸了两句已经面红耳赤,觉得冷空气都热了,“可以了——”
“总是能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会哄人,会撒娇,吵架时攻击力十足,优点很多,缺点只有一个。”
“什么缺点?”
“缺点对哥哥的爱。”
“没有!根本不是!我很爱哥哥!”
韩衍挑眉,“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林羽白着急地提高音量,“我很爱哥哥!”
“好,哥哥知道了。”
看到韩衍揶揄的眼神,林羽白才反应过来被他耍了,他就是想听她亲口说出这句话。
林羽白后知后觉,今晚的韩衍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只是哥哥,而今晚,在哥哥这重身份之余还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而这些多出来的东西让她脸红心跳。
后来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去操场看了乐队演出,还一起去人工湖边拍了雪景,刚进到寝室楼,她收到韩衍发来的照片,几十张雪景图里夹杂着一张她站在远处抬头看雪的照片。
他居然偷拍她?
林羽白停下脚步,站在楼道里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许久,而后轻笑一声,心里泛起苦涩。
她以前也偷拍过他,觉得他怎么样都好看,无论哪个角度都想拍下来存起来。喜欢一个人能瞒住周围所有人,唯独瞒不过自己。
推开寝室门,李丹和杨芝芝夸张地生扑过来,“今晚和你约会的男人是谁?!”
“没有啊。”林羽白装傻,脱掉厚厚的羽绒服扔在椅子上。
“就知道你不会承认,啧啧。”李丹打开手机相册高高举起,“于是聪明的李丹同志我呢,就聪明地拍下了证据,林羽白同志,别反抗挣扎了,老实交代!”
杨芝芝疯狂点头,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嗯嗯嗯,别反抗挣扎了,老实交代!”
林羽白抬头看向李丹偷拍的照片,她和韩衍正站在图书馆门口,那时她和韩衍吵架,韩衍穿着笔挺的黑色大衣站在雪里,撑着伞,静静看向她的背影。
“你用什么设备拍的?”林羽白呆愣愣地问。
“我借了姜旬的相机。”李丹得意地笑,“怎么样?是不是拍得很清晰、很有氛围感?你瞅瞅他看你的眼神,简直是情深似海,简直是恨海晴天,简直是爱而不得!!”
情深似海?恨海情天?爱……而不得?他们之间的关系竟然也能用这些形容词吗?
林羽白被两位八卦的室友堵在门口,无奈地开口,“他是我——”
“啊啊啊啊!!!”李丹突然想起什么,“他就是今晚给你颁奖的嘉宾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是。”林羽白点头,“他是我哥。”
“啊,什么呀。”李丹失望地走开了,“原来不是爱情故事,原来你真是豪门千金。”
一抬眸,杨芝芝一脸忧愁地看着她。
“怎么啦芝芝?”林羽白问。
杨芝芝小声说,“看得出来你喜欢他。”
林羽白猛地捏紧手掌,又慢慢放开,假装平静地说出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是我的养兄。”
杨芝芝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洗手间里传来李丹一边洗衣服一边咆哮的声音,“我靠!你哥真他妈帅啊!那身材那脸蛋那气质,简直是人间极品!梦中情人!我要去庙里拜拜,下辈子求求给我这么一个哥!”
林羽白脸上带着笑,坐在椅子上给韩衍发消息。
【小羽毛:你今晚回南市吗?】
【大哥:回,明早有会。】
她想最后发个“一路顺风”,对面的消息却先弹出来——
【大哥:舍不得。】
她不知道怎么回,过了两分钟——
【大哥:怎么不问我舍不得什么?】
他的意思是舍不得她吗?这让她怎么问?如果他说不是的话多尴尬啊,林羽白犹犹豫豫,打出一行字又删掉。
【大哥:御湾只剩哥哥一个人了。】
啊啊啊啊啊啊!!!林羽白彻底要被韩衍弄疯了,今晚的他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脸颊急剧发热,林羽白用手掌扇风降温,不断深呼吸,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小羽毛:明天早八,我去睡了。】
“叮——”
【大哥:晚安,好梦】
【大哥:明早我打电话喊你起床。】
第43章
寝室十一点熄灯, 熄灯很久之后,两个室友都没睡,杨芝芝躲在被窝看小说, 李丹坐在床上打游戏,而林羽白则睁着眼,躺着一动不动。
“阿西巴……”李丹游戏三连跪,下床喝水,小声提醒杨芝芝, “明早有课, 早点睡”,又夹着嗓子问,“小羽, 你睡了吗?”
“没。”林羽白犹豫几秒,撩起床帘从床上探出头,黑暗里一双眼睛清凌凌的, “如果, 我是说如果啊,一个人对你说他吃醋了,还做一些很暧昧的动作, 最后的最后,他说明天打电话喊你起床,你觉得他——”
“他喜欢你!”李丹十分肯定。
“啊?可是——”
“他想和你谈恋爱!他在追你!”
李丹一副老司机的口吻, “你说的这些都是男人把妹的流程, 特别是!!前一天晚上说明天早上打电话喊你起床,简直不要太经典了好吗?!”
林羽白:“应该不是——”
“就是这样的!”李丹激动地趴到林羽白床沿上,手指勾住她的一缕长发绕啊绕,“美女, 是谁在追你呀?”
林羽白不知道怎么说,脸上的温度越快越高,李丹啧一声,“害什么羞啊?男人唯一的价值就是在暧昧期激发女性大脑中的奖赏系统释放多巴胺,让女性感受到暧昧期的愉悦和满足,其他屁用没有。”
漆黑的女生寝室里,李丹不断追问,“到底是谁呀?姜旬?”
“不是的!”
“不是他是谁?”
另一边的杨芝芝撩开床帘,“小羽不喜欢姜旬。”
“那她喜欢谁?”李丹反问。
林羽白放下帘子,沉默地躺回床上。
她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在这种时刻说出他的名字,她对韩衍的感情最难的地方就难在这。她可以对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心动,唯独不该是在她十六岁走投无路时收养她的哥哥。
这天晚上林羽白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地想着韩衍,韩衍稍微靠近,蝴蝶扇扇翅膀,她的心里一场狂风一场暴雨。
早上六点半,寝室里黑暗静谧,听着室友轻浅的呼吸声,林羽白坐起身,拿起手机给韩衍发消息——
【小羽毛:大哥,我起床了,要期末考了,我准备去图书馆复习英语。】
消息发出去,林羽白不禁松了口气。
“叮——”
【大哥:嗯。】
林羽白用被子蒙住头,终于能安心入睡。
上完早八,李丹提议去学校外面的小餐馆吃打卤面,杨芝芝拒绝,“要下雪诶,好冷的。”
“去嘛去嘛,求你了。”李丹一直磨,磨到杨芝芝终于松口,两个人一齐看向无精打采的林羽白,林羽白点头,“好。”
李丹眯起眼睛,“你昨晚不会想着那个男人一晚没睡吧?”
林羽白往书包里收东西,心虚地垂着眼没说话。
“哎哟!”李丹痛心疾首,“你别搞错了!是你要让那个男人为你神魂颠倒,而不是你为了他彻夜失眠!”
韩衍为她神魂颠倒?他那样的男人,这辈子都不可能为了哪个女人神魂颠倒的吧?林羽白赶紧用草莓糖堵住李丹的嘴巴,“嘘,乖,不要提男人了。”
杨芝芝笑着凑过来,“我也要。”
林羽白又拆了个草莓糖放进杨芝芝嘴里。
三人手挽手走出教室,好巧不巧,一出门就撞到了金娜和她的姐妹团,李丹怕极了金娜,下意识想往教室里躲,林羽白一把攥住她的手,用力拉住她。
走廊空间有限,两方人马互不相让。金娜脸色阴沉地盯着林羽白,林羽白不躲不闪,眼神平静。
气氛很微妙,李丹捏了捏林羽白的手指,示意她冷静。
这么冷的天,金娜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风衣,脚上踩着恨天高,不肯低下的头让她看起来像只绷紧身躯的黑天鹅。
“你是韩家的养女,韩衍是你哥?”金娜挑着眉梢。
“与你无关。”
“是你耍手段让韩衍夺走了属于我的冠军?”
围过来看热闹的学生越来越多,甚至有人举起手机拍视频。
“金小姐,有点好笑了。”林羽白侧身躲开摄像头,扯了扯嘴角,“你确定那是属于你的冠军?你叫金娜,不叫金牌,OK?”
周围爆发一片笑声。
“林羽白!”金娜要气死了,“你的嘴巴能不能不要这么贱!”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贱人就要说贱话,有问题吗?”
金娜眼神阴狠,看起来要吃人。
“不好意思,不要拍照啊同学,侵犯隐私了。”眼见人越来越多,李丹拉着林羽白离开,“小羽,我们走。”
看着李丹和杨芝芝像护着小鸡崽子一样护着林羽白,金娜冷笑,“真他妈有意思,假公主和土包子凑一块了。”
终于挤出人群,李丹叹了口气,“唉,事关比赛的公平,刚才的事情一发酵,还不知道会闹得有多大。”
林羽白皮笑肉不笑,“我怕她?”
“我知道你不怕。”李丹继续说,“你们听说过吗?高中的时候,金娜找了一群社会流氓把一个高年级的女生打到终生不孕不育,后来金娜家里出了点钱,金娜本人一点事没有,照常上学……”
“叮——”手机响了一下。
林羽白打开微信,视线顿时凝固,李丹后面还说了什么,她通通听不见,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梁清漪主动来加她微信了。
林羽白深呼吸,在手机上点了通过。
【梁清漪:小羽,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她和梁清漪见面的次数不多,每一次都难堪。找了个理由和室友告别后,林羽白犹豫很久,始终无法下定决心,这时梁清漪再次发来消息。
【梁清漪:我让助理去学校西门接你。】
——————
咖啡厅里开了空调,暖洋洋的,琴声悠扬,梁清漪坐在二楼VIP包间靠窗的位置,身形骨感纤细,一袭白裙,妆容精致。女明星和现实里看到的女孩给人感觉不同,有一种不沾红尘俗世的清冷出尘的美。
林羽白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眼睛鼻子嘴巴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发红,就算到了室内,她也没打算脱掉身上臃肿的羽绒服。
桌上有两杯冰美式,都是梁清漪点的,她把其中一杯推到林羽白面前,“尝尝,这家的招牌,而且冬天喝冰美式别有一番风味。”
林羽白摇头,“太凉了,而且味道苦,我不喜欢。”
梁清漪怔了下,似是没想到林羽白会提出不同的意见,但很快反应过来,“是我考虑不周了,来,Menu给你,点你自己喜欢的。”
林羽白没有伸手接菜单,“谢谢,但是不了,我喝不惯咖啡。”说完,脱下书包,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坐着。
“OK,那下次我们约在奶茶店。”梁清漪倒是对韩衍的这个妹妹多了几分了解,虽然是养女,但并没有自卑怯懦,反而很有想法。
梁清漪看林羽白的眼神产生变化,“你昨晚的表演很精彩,彝族歌曲很好听。”
“谢谢。”
“妆造也很漂亮。”
“……谢谢。”
梁清漪停顿几秒,“小羽,你似乎并不太愿意接近我,当时在崇明山我就有这种感觉。”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林羽白不知道怎么回答。
梁清漪盯着她,“怎么不说话了?”
“没有。”
“没有什么?”梁清漪接着问。
“没有不愿意接近你。”
“你不诚实。”
“我没有。”
“小羽,你没必要防备我,你可以对我说实话。”
林羽白猛地抬起头,“梁小姐想听什么实话?”梁清漪步步紧逼想压垮她的心态,可她偏做不来软柿子。
“哈哈,不要生气嘛,我和你哥现在并不是你想的那种情人关系”,梁清漪暧昧地笑,眨眨眼睛,“悄悄跟你说个成人话题,你哥没上过我的床。”
林羽白垂眸,盯着桌上的鲜花,是一盆白色风铃,“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在这个资本至上的娱乐圈里,从十八线歌星到如今的歌后,是他一手造就我、捧起我、托举我,可以说,他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男人,他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荣誉感,我是个肤浅的女人,慕强且虚荣”,梁清漪歪了歪头,“你肯定理解吧?爱上韩衍是一件轻而易举且理所应当的事。”
“哦,既然你对他这么重要,他又这么看重你,那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
“这对我事业不利,他不会这么做,他心疼我走到今天不容易,小羽,爱一个人最高的境界是心疼,也是克制。”
爱?原来这是爱啊。林羽白喘不上气,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口,真苦,苦到身体里每条神经都在反抗,每个细胞都在颤抖。
林羽白讽刺地勾起唇角,“所以,梁小姐您今天约我见面是为了什么呢?”
“不要把我当敌人,你是妹妹,我和你哥希望得到你的祝福。”梁清漪姿态优雅地端起咖啡杯,用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她,“毕竟——”
毕竟什么?
“就算不是我,也不会是你。”梁清漪说。
“咔呲”一声,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发出急促的声音,林羽白站起身,眼神轻蔑,“梁小姐,现在说这些话为时过早了吧?毕竟您现在还只是个无名无份跟在我哥身边的女人,娱乐圈这么大,今天是你,明天说不定就是别人了,千万别跟我说,你相信真爱无敌,那样我会笑出声的。”
梁清漪脸上精心调配的表情闪了闪,这个姑娘年纪不大,嘴巴好毒。
“等你什么时候真正跟我哥在一起了,再来我面前耀武扬威、宣誓主权也不迟,我哥身边的女人多到数不清楚,如果每一个都像你这样来找我要祝福,我会很累的,你能理解吧?”
梁清漪笃定,“我和阿衍不一样。”
“相信我,他身边的每个女人都是这么想的。”包括我。
林羽白急匆匆下楼,刚好在楼梯拐角碰见准备上楼的金娜,这时,梁清漪追过来喊她的名字,“小羽……”
金娜讽刺地勾起唇角,视线在林羽白和梁清漪脸上流转,“原来你和梁清漪认识,原来真的是你们合谋夺走了属于我的冠军。”
此时的林羽白无心理会金娜,匆匆和她擦肩而过,隐约听见金娜咬牙切齿说了句“我绝对会让你付出代价”。
代价?什么代价会比喜欢上自己哥哥的代价还要大?梁清漪眼里的鄙夷、轻视不是最伤人的,最伤人的是她发现自己承受不住这种鄙夷轻视。韩衍夸她勇敢,她却勇敢不起来了。
走出咖啡厅,天空厚重的云层不散,空气雾蒙蒙的,可视度不高,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大学生不怕冷,三三两两在路边堆雪人。
林羽白把脸缩进衣领里,走了很久才发现走反了方向,于是立马掉头,突然有雪落在睫毛上,下一秒被眼泪的温度融化,雪花变成雪水,最后变成泪水。
又下雪了。
手机叮叮叮响。
【大哥:南市也下雪了。】
【大哥:没有昨晚的雪好看。】
【大哥:Lucy提醒我给员工发初雪红包。】
林羽白蹲在路边慢吞吞回消息。
【小羽毛:那你发了吗?】
【大哥:没。】
【小羽毛:?】
【大哥:我给他们发,又没人给我发。】
就算知道韩衍在逗她玩,林羽白还是忍不住给他转了一千块。就算梁清漪逼上门来,就算清楚地知道自己该远离他,可她舍不得让他觉得被冷落,舍不得看他伤心失意。
【大哥:?】
【小羽毛:给哥哥的初雪红包,祝哥哥初雪快乐。】
韩衍收了她的红包。
【大哥:初雪红包的确有用。】
【小羽毛:啊?】
【大哥:心情好,开会去了。】
林羽白笑了笑,蹲在路边抬头,细小的雪花落在她头发上、脸颊上、鼻尖上。世界像被蒙上了一层灰白滤镜,而她是鲜活的、剔透的、美丽的。
发呆结束,林羽白回神,发现马路对面停了一辆蓝色超跑,车窗降下,一只手搭在窗外,修长指间夹了根烟,烟雾缭绕。
她没在意,起身离开,一个年轻男孩跑过来,直奔蓝色超跑。
“俞哥,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看雪人。”
“……”
下午课间休息,旁边的李丹昏昏欲睡,林羽白趴在桌上翻朋友圈,何西子特意赶回南市看初雪,穿着短裙站雪里拍照,师姐也发了初雪图,是一张自拍图,稀奇了,师姐可是八百年不发一次朋友圈的,林羽白赶紧点了保存。
“时间就像我的胸,挤挤也没有,这么快又要上课……”李丹嘟囔。
林羽白笑了声,最后刷新一次朋友圈,新内容弹出来,一分钟前——
“也祝你初雪快乐。”
韩衍发的朋友圈言简意赅,就只有个文案。
余岭秒评:干啥玩意儿呢?年纪上来了?矫情!
韩衍回复:不是跟你说的,谢谢。
余岭:谁???
韩衍:她知道。
“啪”一声,手机被倒扣在课桌上。
“我去!”李丹赶紧捂着耳朵坐起身,“我耳朵要聋了!”
杨芝芝笑她,“要上课了,别睡了。”
李丹哼哼唧唧,视线一转,“咦……小羽,你冷吗?你怎么僵着一动不动?”
“咦,小羽,你到底是冷还是热啊?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
杨芝芝吐槽,“李丹,你晚上少打点游戏吧。”
第44章
历经几天大雪, 桐大校园变成冰雪世界,早上站阳台刷牙时,李丹惊奇地发现7栋女寝楼下站了几排小雪人, 每个小雪人的动作栩栩如生。太有趣了,杨芝芝把他们命名为“7栋公主的小矮人”。
李丹起得早,闲不住,去隔壁几个寝室逛了一圈,“砰”一声蹿回宿舍, “我去!我去!林羽白你快起床化妆!”
“……干嘛?”林羽白被吵醒, 声音迷迷糊糊。
李丹超级夸张,“那些是林羽白公主的小雪人!!!”
什么东西?
林羽白没反应,躺床上一动不动, 倒是杨芝芝眼睛亮了,一猜即中,“有人要向小羽告白??”
这下林羽白醒了, 躺在被子里默默听李丹和杨芝芝讨论得热火朝天, 拿起手机敲了几个字——
【小羽毛:你堆雪人了吗?】
起床洗漱完,发现韩衍给她回了消息。
【大哥:没。】
【小羽毛:哦。】
【小羽毛:现在在外面堆雪人的应该都是些不怕冷的年轻人。】
【大哥:?】
【大哥:什么意思?嫌我老?】
林羽白:???
她有提起“老”这个字吗?林羽白往上翻聊天记录,没有, 真没有。
【小羽毛:我的意思是,想和你一起堆雪人。】
他不回。
【小羽毛:一起堆好多好多小雪人。】
还是不回。
林羽白哑然失笑,怎么办?一大早就把哥哥给惹炸毛了。只是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在意年龄呢?
时间正值下课, 有男生堵在7栋女寝楼下大声告白, 围观群众里三层外三层。
“林羽白同学,自从看到你在台上唱歌,惊鸿一瞥,我被你深深迷住!从此你住在了我的心里、我的脑海里、我的午夜梦回里!请你给我个机会, 让我往后余生照顾你、呵护你!!”
李丹乐了,“台上还有个帅哥呢,你咋没被他迷住?”
“……”
“他是男的。”
杨芝芝:“同学,爱情没有性别。”
“……”
男生绷不住了,他在向女孩子告白呢!这个寝室还有正常人吗?男生一脸期待地看向他的女主角,林羽白朝他挑眉。
林羽白:“我喜欢禁忌爱情,越正常的越不喜欢,而你,太正常了。”
男生的表情裂开。
李丹趁机打起了广告,“要不你加入我们民族歌曲社?你还有同学朋友要一起加入的吗?”
魔鬼!简直是魔鬼!告白的男生捂着隐隐作痛的心脏跑了。
后面几天的情况变得更夸张,林羽白被不同的男生堵在寝室楼下告白,有时候一天好几个。李丹从兴奋好奇变成不耐烦,“这些男生烦死了,堵着路不让我们去食堂,我都抢不到辣子鸡了!!”
杨芝芝闻言放下书,表情无奈,“小羽刚参加完比赛,人气旺,过几天就好了。”
林羽白没说话,眼神发直盯着桌上的煎饼果子。不加葱,不加辣,加培根加鸡蛋,和她昨晚在学校外面小摊上买的煎饼果子一模一样。
李丹问,“煎饼果子谁送的啊?”
林羽白忍住心头淡淡的恐慌,“隔壁寝室陆燚晴,说是有一个男生拜托她转交给我。”
杨芝芝提醒,“陌生人给的东西别吃。”
“嗯”,林羽白把煎饼果子扔进垃圾桶,保险起见,她起身穿衣服,提着垃圾袋下楼。
扔完垃圾,手机“叮”一声,有陌生人请求添加她为好友。
【黑暗的中午:煎饼果子晚上才出摊,为了让你中午也能吃到,我特意去了老板家里亲自盯着他做。】
读完这行字,林羽白大脑宕机了好几秒,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往上浮。
“小羽。”隐约听见有人喊她。
林羽白回神,寝室楼下寒风凛冽,眼前白茫茫一片,视线逐渐聚焦,姜旬站在她面前。
姜旬皱眉,“怎么了?”
林羽白把手机给他看,“姜旬,我可能被跟踪了。”
后面几天风平浪静,“黑暗的中午”没有再给她发消息,姜旬每天等她下课,和她吃饭,然后送她回宿舍,确保她安全后再离开。
很快,大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南方一月昼短夜长,考完下午最后一门选修课,走出教学楼时天空已经全黑,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雪。
姜旬要留下帮老师送卷子,打电话叮嘱她早点回宿舍,林羽白走在寒风里,轻声说“好”。
女孩的嗓音又轻又软,像个小勾子,这些天的形影不离容易给人错觉,仿佛他们是一对校园情侣,正在打电话依依不舍、耳鬓厮磨。虽是寒冬,如同春日。
姜旬压下浮想联翩,“注意安全。”
林羽白把电话挂了,几乎是下一秒,她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心脏紧缩,她赶紧给姜旬发了个“有人”,随即加快脚步混进人群里。
身后跟着的人也加快脚步。
手机“叮叮”响。
【黑暗的中午:跑这么快做什么?小心滑倒。】
【黑暗的中午:今天他没在你身边啊?他是你男朋友吗?】
一路狂奔到宿舍楼下,林羽白喘着气回头,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由于恐惧紧张,她看每张脸都模糊陌生。暴雪前的大风呜啊呜啊,此刻她被困在风暴中心,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却又那么危险。
观察了几分钟没发现异常,难道那个变态已经走了?林羽白擦掉额头冷汗,转身往宿舍楼里头走。此时——
那道脚步声又响起。
林羽白猛地回头。
她站在台阶上,转身的动作太急促,黑色长发在空中飘扬起来,恰好今晚洁白的雪花簌簌落下,黑白交错,宏大的宇宙时间好似产生了片刻停顿。
这一刻的浪漫被无限拉长。
韩衍双手插兜站在台阶下,影子也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林羽白用一个很滑稽的姿势顿在原地。
她今天穿了厚厚的白色羽绒服,看起来肯定像只笨手笨脚的白企鹅,如果她是白企鹅的话,那韩衍就是黑企鹅。
他也会怕冷吗?怎么也穿了这么厚的羽绒服?
女寝门口的灯光流泻到韩衍身上,半明半暗里,俊朗的五官多了几分神秘感,本该在南市的人,如同神祇一般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强力击碎了笼罩着她的恐惧。
“林羽白。”他喊她的名字。
林羽白像突然冲破了某种禁锢,毫不犹豫地朝韩衍扑过去,“哥哥!”
韩衍把她接了个满怀,有点诧异,“……吓到了?”
他紧紧搂着他,女寝门口有人经过,他也没在意。
这些天的担惊受怕顷刻间烟消云散,林羽白鼻子泛酸,“你怎么来啦?”
“来陪你堆雪人。”
“来陪你堆很多很多小雪人。”韩衍冷哼,听着有些幼稚,有些傲娇,“你们年轻人的活动我也想参加。”
林羽白真是被他可爱到了,用力抱住他的腰,埋在他胸口闷声闷气说,“不要很多很多,我们堆两个就好了。”
“你说几个就几个。”韩衍搂住林羽白,撩起眼皮,几个路过的学生好奇地看向他们,韩衍笑了笑,痞气里带着挑衅,抬手摁住林羽白的后脑勺,把她更深地压在怀里。
“哥,你什么时候来的?自己开车吗?今天工作不忙吗?路上滑吗?吃饭了吗?”
“刚到,自己开车,还行,还可以,不饿。”
“怎么晚上来啊?天黑了好危险的啊。”
“想今天见。”
林羽白突然沉默。刚开学那段日子,她幻想过无数次,在她对这个学校最陌生的时候,在她最想他的时候,他会不会突然出现在校园里的某一角?
韩衍抬手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到脑袋上,看了她一眼,帮她也把帽子扣上,两个被羽绒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站在雪里,韩衍牵起她的手,“去哪堆?”
“去操场吧。”林羽白任由韩衍牵着她往操场方向走,女寝门口的林荫小道半明半暗,人工湖旁边灯光明亮,一直往前走,交叠的手掌开始升温,越想忽视就越紧张,很快掌心开始冒汗,一片黏腻。
这么冷的天,怎么好像连后背都在冒热汗?
林羽白偷偷深呼吸。
这也太不正常了吧??手牵手,这也太尴尬了吧???
她想不动声色抽回手,刚一动,韩衍反倒抓得越紧,“老实点,地滑。”
林羽白老实了,可是他们这样跟操场上一对一对牵着手的小情侣有什么区别?林羽白左看看右看看,尴尬到没话找话,“哥哥,你来找我只是为了堆个雪人吗?肯定还有其他公务吧?”
“没有公务。”韩衍停在塑胶跑道上,地上刻着3000米长跑的起跑线,还有一高一矮两道影子。
韩衍垂眸,参加任何会议都不需要发言稿的人沉默了好几秒来想措辞,他的妹妹年纪很小,要把话说得足够婉转,不要吓到她,“三天前,天气预报预测桐市今晚有雪,于是我压缩了三天的工作。”
“只是为了堆雪人?”林羽白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为了和你堆雪人。”韩衍承认。
韩衍这人向来随心所欲,几乎断绝了联系的那三个月足够他看清本心,不就是被崇明山上一束红玫瑰迷花了眼?他能给人当好哥哥,自然也能给人当好情哥哥。
冰天雪地里,小姑娘一脸青涩单纯,尴尬又羞涩的神情被韩衍尽收眼底,韩衍懒洋洋勾起唇角,“怎么办啊?不想工作,只想和妹妹堆雪人。”
林羽白猛地睁大眼睛。
这天晚上雪越下越大,天空黑漆漆一颗星都没有,可能是因为星星都化作雪花落到人间来了。
两人牵手走到操场积雪最深、最多的地方,林羽白放开手,蹲在地上滚雪球,整个人看着圆滚滚小小的一只,韩衍站她旁边,“你往那滚,那边雪厚。”
林羽白纠正,“不是我滚。”
韩衍被逗笑了,“哦,你的雪球往那边滚。”
“哦。”林羽白往韩衍说的方向滚。
“这边。”
“哦。”
“那边雪没了,来我这边。”
“哦。”
终于滚了一个好大好大的雪球,林羽白累得气喘吁吁,脸颊冻得红扑扑,“哥、哥……”
“听着呢。”
“你、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
双手揣在兜里的韩衍微微一笑,有雪花落在他肩头,“因为我不是年轻人,我怕冷。”
林羽白:“……”
啊,韩衍好记仇。
慢慢地,雪停了,操场角落里留下一个身子大大,脑袋却小小的雪人。
韩衍送林羽白回宿舍,林羽白放开他的手,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阻止,转头就在雪里蹦蹦跳跳,韩衍笑出声,站在路边等她玩够。他走远两步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仰头吐出一个烟圈。
今天似乎做了很多没有意义的事,偏偏觉得风雪不冷,黑夜不黑,陪小姑娘不无聊,看见她笑也跟着笑。不用人声鼎沸,不用纸醉金迷,就很充实热闹。
韩衍把烟掐了,招招手提醒林羽白回宿舍,此时手机铃声响了,Lucy给他打电话,有一个要冲年度收入的项目需要他紧急审批。
“好,项目书和投标材料发我邮箱,我回酒店看。”
林羽白赶紧说,“宿舍就在前面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韩衍揉揉她的头顶,突然伸手和她拥抱了一下,羽绒服表面发出摩擦的声音,拥抱的时间很短,林羽白没反应过来,韩衍已经放开,“今晚早点休息,明早我就回南市了,等你放寒假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两个字让林羽白晃神,她有家,她的家在南市,在御湾,和所有同学一样,放假了就能拖着行李箱回去,有人在等她。
韩衍一边接电话一边转身,林羽白站在原地一直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们分别的地点距离女生寝室不一百米,后来韩衍无数次后悔,为什么那天晚上走得头也不回,为什么走得那么决绝。
第45章
在酒店处理完工作, 韩衍快速冲了个澡换了套衣服,凌晨一点独自开车赶回南市, Lucy在工作软件下线前叮嘱他开车注意安全。
才上高速没多远, 雪花在远光灯里飘飘洒洒,车子开进加油站,韩衍站在车边拿起手机对着漆黑的天空拍了张照片发给林羽白,又下雪了,要注意防寒。
加完油, 工作人员提醒今晚要下大暴雪, 高速可能会封路。年轻英俊的男人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给了五百块小费。
三点多回到御湾, 韩衍一身冷意进门,脱掉大衣扔在沙发上,齐阿姨给他煮了姜茶, 让他喝完再上楼休息。
一身疲惫压不住, 韩衍仰靠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为了不打扰他,齐阿姨蹑手蹑脚走路, 拖鞋在地板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声音,夜更静了。
右手边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个相框,是他和林羽白在日本拍的全家福。韩衍仔细看了会儿, 那会儿怎么没发现呢, 林羽白这姑娘长得这么正,脸这么小,眼睛这么大,梨涡这么甜, 皮肤这么白,啧,哪哪都正。
韩衍拿起手机看,林羽白一直没回消息。他在输入框打了个“?”,又删掉,这么晚了,她肯定睡了。他发了个“晚安”,又自嘲地笑,如果早知道会有这么魂牵梦萦的一天,他一定每天都回御湾住。
时钟滴滴嗒嗒,一直在沙发上坐到快五点,亢奋的大脑终于平静,韩衍打算先睡两个小时再去公司,刚有动作,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他扫了眼,似乎印证了什么不好的预感,韩衍立马接起电话,“……小羽。”
“韩总您好,我是姜旬,林羽白同学现在在桐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请您尽快过来一趟。”
韩衍穿上外套出门,大暴雪还在继续,高速暂时没封路,但积雪厚重,路面打滑,导航上显示有路段在检修,此时走高速危险重重。
大G开到高速路口,Zack已经在那等着了,从风雪里一边打手势一边跑过来拦下他的车,车窗摇下,Zack大声喊,“不行!高速不能上!林小姐那边暂时没有大碍!等雪停了再飞过去吧!”
风雪里能见度低,高速公路每个路口的LED指路牌红红绿绿,颜色晕成模糊不清的一团。车子停在路边,双闪“哒、哒、哒”的声音格外清晰,Zack说,“韩总,太危险了,再等等吧。”
车里的人没说话,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夹了根猩红的烟,就快燃到头,仪表盘散发的蓝光映照在他紧绷的下颌线。Zack见韩衍把烟摁灭,屈起几根手指碰了碰仪表台上的玫瑰佛塔摆件,动作很轻很轻,像摸小姑娘脸似的。
天公不作美,风雪越来越大,终于,韩衍开口说了句什么,但Zack没听清,只见车窗缓缓升起,轮胎碾过积雪上了高速,车灯在风雪中显得微弱而孤独,很快消失在白茫茫一片中。
后来某一天,Zack突然想到韩衍说的这句话应该是——
“走了,别让她等。”
——————
姜旬报了警,医院苍白的走廊里,警察让他复述当时的情景。
“我一直偷偷跟着她。”
“为什么?”警察看他的眼神变得警惕。
“昨天晚上她哥哥来了,一直陪着她,我和她哥哥之间有矛盾,所以我藏起来,默默跟着。后来她哥哥离开,我在树下站了十几分钟才跟去她寝室楼下,楼下没有她的身影,我以为她上楼了,刚转身,突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花丛里有人’,我赶紧跑过去,打开手机手电筒——”
叙述戛然而止,做笔录的女警察抬头,面前白白净净的男大学生红着眼,她扯了张纸巾给他,“讲清楚情况才对她有帮助。”
姜旬继续,“很黑很暗,很厚的雪,花丛里的枝桠全部枯萎了,花杆尖锐,她被打晕了,就这样闭着眼睛、散着头发躺在里头。”
“……”
做完笔录,姜旬推门回到病房,病房里灯光明亮,暖气充足,病床上的人立马从被子里探出头,睁眼看向他,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如纸,脸颊、额头有好几道被树枝划开的鲜红口子,更加楚楚可怜。
不过她的眼睛依旧大而明亮,里面没有眼泪。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她没流一滴泪。
想起高中时,她用刀子逼迫暴露狂跪下拍视频,后来又单刀赴会,用刀架在脖子上威胁混混头子,是了,她从来都是勇气爆棚的姑娘,在她身上看不到任何软弱。
“……还晕吗?”他问。
林羽白刚被送到医院时晕过去好几次,每次的时间都不长,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医生说这是被人重击后脑勺造成的脑震荡症状,吃了药后会慢慢缓解。
林羽白摇摇头,发现他红着的眼眶,赶紧爬起来坐在病床上,长发如瀑,宽松的病号服挂在她身上,她轻声说,“我没事的啊。”
后脑勺被重力击打造成脑震荡,晕倒后倒在地上被陌生男人拳打脚踢,身上有数不清的淤青红肿,姜旬的视线移到林羽白的脚踝上,视线闪了闪,连左脚踝也扭了,肿起来有两指高。
伤痕累累怎么会没事。
姜旬心口发疼说不出话来,扶着林羽白躺下,帮她盖好被子。
和姜旬对视几秒,林羽白默默翻身背对他,翻身的动作牵扯到痛处,她能忍着不喊疼,咬住唇不发出丝毫呻|吟,可身体是诚实的,姜旬盯着被子,看着她在被子里疼得发抖。
旁边6号病床的奶奶还没睡,戴起老花眼镜,“小姑娘,你这小男朋友看起来比你还要疼的样子哩……”
早上六点多,天还没亮,姜旬下楼买早餐去了。病房里还住了另外两个病患,家属早早到了,脚步声、说话声、物品挪动的声音交杂,林羽白猛地惊醒,瞳孔急剧收缩,额头上的汗珠豆大一颗。
她想坐起身,动作牵动到身上的痛处,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狼狈地扶住腰,一抬眼,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正好奇地看着她,她下意识捂住衣服领口。视线扫一圈,这是骨科病房,病患行动不便,来陪护的基本是家里的男人。
林羽白蜷缩起来用被子蒙住头,突然感觉床边塌陷一块,她猛地掀开被子,朝坐在她病床上的男人大吼,“走开!!”
“喊什么喊!病房里没椅子,我坐一下怎么了?!”
“你站着!你坐地上!”
中年男人站起来还要理论,却发现小姑娘抓住被子的手一直在抖,越抖越厉害。听说这姑娘是被人打到住院的。
“……”
病房里安静下来,林羽白掀开被子,6号床的奶奶问,“要上厕所?”
林羽白不理,单脚在地上蹦了几下,刚刚和她吵架的中年男人过来扶她,“要上厕所是吧?我扶你去啊!所以说,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要与人为善,不要这么凶嘛!大把的人愿意帮你的!”
林羽白憋着尿,脸色瞬间爆红,她觉得愧疚,也觉得懊恼,脸上火辣辣的……
上厕所的生理需求急迫,她窘迫地低下头,声音细如蚊呐,“谢谢你……”强撑了好久的情绪突然破开一个口子,有颗硕大的泪珠落在地上,“麻烦您了,请您把我扶到洗手间——”
话没说完,病房的门“吱呀”开了,皮鞋踩在瓷砖上,熟悉的冷香迅速靠近,带着医院外头风雪的凛冽感,一只大手稳稳扶住她的腰,嗓音低沉,“谢谢,我来。”
林羽白猛地抬头,韩衍站在她身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低头,用过度劳累后猩红的眼睛看向她。
在她动荡的命运里,韩衍每次都以这样强势到震撼人心的方式出场,稳住难堪的场面,也稳住她的心,在一塌糊涂里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韩衍搂着她的肩,手指抬起给她擦眼泪,手指很凉,像雪一样。林羽白总算反应过来,眨眨眼睛,把头埋在他胸口越哭越凶。这个噩梦一样的晚上,其实很疼很疼,很怕很怕,很委屈很委屈……
韩衍抱紧她的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有柔软的发丝从指缝里溢出来,他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亲,耐心地安抚她的情绪。
6号病床的奶奶戴起老花镜,点评了一番,“这个男朋友比那个男朋友要高大些哟……”
韩衍用公主抱的姿势把林羽白抱到卫生间,把输液杆推到她旁边,“自己扶着杆子脱裤子,能做到吗?”
林羽白坐在马桶上,一脸尴尬。
“……做不到?”韩衍弯腰,“要不我帮你——”
“做得到!!”林羽白脸色爆红,“我当然做得到啦!”
看着她红到滴血的耳朵,韩衍默默说完后面的话,“要不我帮你找个女护工来。”
林羽白:“……”
上完厕所,她鼓起勇气敲敲门板,声音很轻,韩衍听到了,走进来把她抱出去,她用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两个男朋友凑一起咯……”
在6号床奶奶吃瓜的表情里,林羽白注意到姜旬回来了,提着早餐站在病床边,她还没开口,姜旬说,“我下次再来看你。”
她喊住他,“姜旬,谢谢你。”
姜旬脚步微顿,“……不用谢。”
林羽白发着呆,她当然知道姜旬的感情,可是很抱歉,她没法回应。相反,她很同情,如同她喜欢着韩衍,一次次黯然退场。
她坐在病床上,沉浸在情绪里,突然后背一僵。
“哥……”她不知所措,颤巍巍喊。
“怎么?”韩衍的胸膛贴在她后背,视线如有实质般盯着她雪白的脖颈,呼吸洒在那一片娇嫩的肌肤上,他用手指把她的长发全部拨到胸前,坐在病床上弯下腰,下巴轻轻抵在她左边的肩膀,他似乎好累好累,“没事就好。”
林羽白沉默几秒,忍着伤口的疼痛,转身抱住他,把他毛茸茸的脑袋抱在怀里。他肩膀太宽,硌到她的锁骨。
韩衍在她怀里笑得发抖,“干嘛呢?把我当小孩?”
林羽白摇头,轻声说,“想抱抱你。”只是觉得你在后怕,我想让你别怕。
病房里人来人往,实在不适合腻腻歪歪的拥抱,韩衍打电话开了间十七楼的VIP病房,一路抱着林羽白坐电梯上楼。一有人看过来,林羽白就往他怀里躲,黑发下露出红彤彤的耳尖。韩衍低头瞟到了,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
她病着呢,但好想咬一口。
林羽白睡了很沉的一觉,醒来时,病房里没拉窗帘,窗外有雪折射,日光明亮,墙上的挂钟“铛、铛”敲了两下。
韩衍拖了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正在打电话,在室内,他脱掉大衣,黑色的高领羊毛衫包裹住劲瘦的身体,配合他说话懒洋洋的腔调,光是这么看着他、听着他讲话,就让人很安心。
发现她醒了,韩衍目无焦距的眼神转移到她身上,瞬间柔和,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保温盒。林羽白坐起身,眉头皱了一下,韩衍赶紧扔下手机来扶她,“没事吧?”
想起他的手机还在通话中,林羽白忍着痛没说话,摇了摇头。
看着林羽白脸上还没完全结痂的划痕,韩衍眼神变了变,对着手机那边说了句,“让他牢底坐穿。”
这是找到昨晚对她施暴的变态了?林羽白刚要开口,韩衍挂断电话,打开保温盒,里面两荤一素一个汤,主食是白粥,色香味俱全。
“我让老宅厨房送过来的营养餐,尝尝味道,不喜欢让他们重做。”韩衍把椅子拉到床边,坐在椅子上用纸巾认真地擦勺子,端起饭碗喂她,“张嘴。”
“我、我自己来吧。”林羽白伸手去拿韩衍手里的勺子,韩衍躲开,带着笑意看她,歪了歪头,“怎么?不好意思?”
“我的手没受伤……”
“你没受伤我就不能喂你了吗?那以后我老了,非让你喂我吃饭,你就因为我手没受伤不肯喂?哦,你是不是还会反过来说我无理取闹啊?”
第46章
林羽白被说得一愣一愣, “你都说了,你没受伤啊……”
这不是无理取闹是什么?
“心理受伤也是伤。”
这都什么跟什么?难道是昨天晚上伤到脑袋了?她怎么反应不过来韩衍这几句话之间的逻辑跟联系呢?她吞吞吐吐说,“我当然、当然会喂你啊, 可是、可是你老了也会很强大,会有很多保姆,想喂你的人这么多,能轮到我来喂你吗?”
“当然是你啊,到那个时候, 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唯一的亲人, 只有你有权利。”韩衍一本正经逗她,“我比你大八岁,那个时候你还年轻貌美, 我已经老态龙钟,你给我吃什么我就只能吃什么,我只能由你摆布了。”他说得可怜兮兮。
“啊?”林羽白还真设想了一下这种场景, 韩衍只是开玩笑, 她却特别特别认真回答,“就算你老了,我也会陪着你, 不让任何人说你老,给你吃好的用好的,无论你什么时候让我喂你吃饭, 我都会喂的。”
想起上次她无意间说了句他不是年轻人, 他就记仇不肯和她一起堆雪人,看来哥哥真的很在意年龄,林羽白想了想,“哥哥, 每个人都会老去的,你不要为此感到焦虑,强大的人会在一年又一年中越来越强大,重要的人也会在一年又一年中越来越重要。因此,时间只是载体,重要的是时间带来的变化。就像我不希望我和你之间的感情停留在今年,我希望往后的年年岁岁里,我和你成为彼此最信任、最依赖的人。”
任何玩笑都经不起真心的回答,韩衍嘴角的笑意僵住,林羽白觉得他此时看她的眼神像在看怪物,在她疑惑之前,韩衍突然低头。林羽白盯着他头顶的发旋,以为他还在为年龄感到失落,笑着说,“哥哥,你喂我吃饭吧。”
“真是要命了。”韩衍叹气,“林羽白,你怎么这么可爱?”
“……啊?”
韩衍塞了勺饭到她嘴巴里,“不准你说话,不准你蛊惑我。”
韩衍喂人吃饭是很仔细的,菜叠在米饭上,控制好量,刚好是一小口。林羽白很想说,其实可以大口喂她的,看他这么有耐心,她都不好意思了。偏偏他还倒打一耙,劝她不要急,吃饭要细嚼慢咽。
吃完饭,韩衍叫护工进来上药,他自觉地关门出去。站在走廊窗边,季沉啸又给他打电话,“哥们,我的人查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跟踪殴打林羽白的人叫仇新,二十多岁,是学校附近的无业游民,刚从牢里出来没多久,这次犯事被抓后很快承认了犯罪事实:人是他打的。见小姑娘长得好看,起了歹心想实施侵犯,但没来得及就被发现了。
本以为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但根据季沉啸手下调查,这个仇新背后应该还有人,他只是拿钱办事,替人消灾。
前几年季沉啸回国接手了季家全部产业,在桐市发展的势头很猛,说是遮住了桐市半边天也不为过,他手下人调查出来的东西,可信度接近百分百。
季沉啸说,“他拿了钱,大不了进去蹲几年,还包吃包住呢。”
韩衍压低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渣,“他觉得他还能活着出来呢?这么天真?”
季沉啸笑,“哇,这次搞这么狠?”
“不知道怎么”,韩衍啧一声,“跟打在我身上似的,疼得慌。”
季沉啸:“好恶心。”
韩衍:“你不懂。”
季沉啸早就不碰情情爱爱这种东西了,情爱有毒,穿肠烂肚,“仇新是个小虾米好解决,捏死就捏死了,但他背后的人……你自己掂量掂量,好好算算投入产出比,看看硬碰硬到底值不值。”
“谢了。”韩衍挂断电话。
晚上,李丹和杨芝芝来医院看林羽白,还帮她带了期末复习的资料。一进病房,李丹和杨芝芝下意识看向背对门口坐在窗边赏雪的男人,他坐在一把铁艺的黑色椅子上,穿着宽松的灰色毛衣和白色阔腿裤,长腿交叠,姿态慵懒。
他们其实见过韩衍一面,当时韩衍出现在校园歌曲大赛的舞台上给林羽白颁奖,穿着西装和黑色大衣,一身精英范儿,非常禁欲,台下的欢呼声更大了,全都在讨论这个霸总是谁,总之和现在看起来差别很大。
韩衍站起身,他给人当起长辈来也很有一套,姿态亲和,温柔邻家,“我去给你们买点吃的。”
韩衍出门,门一关,李丹就跳起来尖叫,“我!的!妈!呀!”
她跑过去坐在韩衍坐过的椅子上,“这个世界上原来真有这么好看的男人!他的皮肤也太好了吧!他的眼睛也太深邃了吧!他的鼻子也太高挺了吧!一个男人的五官怎么能精致成这样?!我嫉妒了!女娲捏我的时候能不能用点心啊!!”
李羽白和杨芝芝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杨芝芝笑骂,“花痴女!”
“他不帅吗?”李丹反问。
杨芝芝毫不犹豫点头,“帅!超帅!像小说男主角!!”不好意思,她们女大学生从不说谎的。
没多久,楼下的超市工作人员送货上门,韩衍买了一大堆零食水果饮料之类的东西,几个桌子都放不下,堆在墙角跟座小山似的。
李丹看傻了眼,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霸总。”
三个女孩边吃边聊,聊了一会儿,李丹突然想起什么,“你和姜旬吵架了吗?”
“嗯?”林羽白疑惑,“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他让我代他向你问好,好奇怪,他自己怎么不来医院?”
还不是因为有某人在。林羽白没法直接说明原因,含糊其辞回答,“可能找不到时间吧。”
“怎么可能!”李丹超大声,“他会找不到时间?桐大里的猫猫狗狗都知道姜旬喜欢你!”
话音还没落,“咔嚓”一声响,韩衍推门而。
对上韩衍的视线,林羽白一脸心虚,韩衍似笑非笑,不继续往里走了,没骨头似的倚在门边,脖子上多了条浅色围巾,下半张脸藏围巾里,上半张脸表情蔫坏,“不好意思,我敲了门哦,几位妹妹。”
李丹脸红,就这么被韩衍具有少年感的表象迷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是我们不好意思,我们聊得太投入了没听见。”
韩衍盯着林羽白,“我们家小羽在学校很受欢迎啊。”
杨芝芝赶紧给李丹使眼色,可平时很有默契的两个人现在基本断联,李丹傻乎乎说,“那当然啦,就这么跟你说吧哥哥,一天时间里,毫不夸张,小羽起码加了二十个男生的微信!全是帅哥!”
“哦?”韩衍还在笑着,眼神却漆黑,语气也令人玩味,“……是吗?”
杨芝芝赶紧补救,“那天是因为我们在做社团招新活动,所以加了很多微信。”
李丹还要说话,被杨芝芝一把捂住嘴,杨芝芝拿起两个人的包,“谢谢哥哥的款待,我们先回学校了!!”
还没走出病房,李丹嘟囔,“干啥呀?我这么说是为了凸显小羽的魅力!”
杨芝芝:“……”
别说了,这微妙的气氛,再说小羽要遭殃。
病房突然安静,韩衍坐到林羽白床边,他一靠近,林羽白立马感受到了外面冰天雪地的冷意。她赶紧拿起课本假模假样翻看,“后含物是植物细胞代谢活动产生的一些非原生质的物质——”
“这么喜欢读书?”韩衍凑到她耳边,“那读给我听,今晚把整本书都读完,不要睡觉了好不好?”
他又要开始了,林羽白无奈,“我发誓,我跟姜旬没在一起,没谈恋爱、没暧昧。”
韩衍皱眉,“我不喜欢他,你为什么——”
“可他是我的朋友!”
韩衍压下心里的不爽,用手指撩起林羽白的一缕头发,稍微用力扯,让她感受到痛意,他不爽,她就得痛。
韩衍冷笑,“打断哥哥说话很没礼貌。”
林羽白丢开课本,挽住韩衍的手臂,他穿的毛衣很软,林羽白一碰到心也就跟着软了,脑袋轻轻靠在他肩膀上,“对不起。”
韩衍推开她,摘下脖子上的围巾,林羽白问,“这是你自己买的吗?”
“我又没有暗恋我的人,我不给自己买,谁给我买啊?”
“……”
韩衍把围巾往椅子上扔,“丑死了。”
刚刚路边一个大妈拉住他买围巾,一群不知道是不是托的大爷大妈围过来一个劲夸他俊,最后他冷着脸买下整个摊的围巾,十年八年都戴不完,全分给了那些大爷大妈。本来要留条给林羽白,但料子一般,不适合她。
林羽白见缝插针地哄他,“那我重新给你买一条?”
“怎么?你暗恋我?”
那一瞬间,林羽白真的感受到了心脏骤停。她的暗恋,藏在心底的秘事,沉甸甸压在她心底,却轻飘飘存在于他嘴里。
林羽白垂下眼皮,几次深呼吸,笑着装作不在意,“就不能是妹妹给哥哥买吗?”
“算了。”韩衍坐到窗边的椅子上,单手支着脑袋看她,吊儿郎当说话,“戴这么好看的围巾给谁看呢?我也没有一天加二十个微信的艳福啊。”
“……”
林羽白抓起手机扔给他,“密码134679,你打开微信,把我加的那些男生都删掉,不,不局限于那些男生,男生女生,反正你想删谁就删谁。”
韩衍抓着她的手机把玩,“你这样显得我像个不讲道理的家长。”
“当、然、没、有。”林羽白咬牙切齿。
韩衍把手机扔还给她,“你自己删。”他说,“我很开明的。”
本来加那些男生就是为了给社团招新,既然他们不打算参加社团,那删了也没什么,林羽白一口气删了三四十个。
晚上有护工陪床,韩衍要回酒店休息,他穿上大衣,走到她的床边摸摸她的头,林羽白突然抓住他的衣角,“你为什么不开心?”
姜旬喜欢我,你为什么不开心?我加二十个男生的微信,你又为什么不开心呢?林羽白隐隐想到一个答案,可是不可能。
“你猜呢。”韩衍说,“我的妹妹这么聪明。”
羽白在医院住了三天,期间韩衍一直在病房陪着,她看书、睡觉、吃零食,韩衍开会、开会、还是开会。
出院这天,天气放晴,Zack一大早从南市赶过来帮忙办理出院手续,忙前忙后收拾东西,终于搞定了一切只差推行李箱走人,韩衍那边的电话会议却还没结束。
韩衍站在窗边,电话里,合作公司要求在今年的框架协议里增加一种付款方式,因涉及三方授信费用的计算,所以CFO王彬麒持反对态度。
电话里一群人争论不休,韩衍揉了揉太阳穴,一回头,林羽白和Zack在病床上排排坐,一人抱着一包plus版黄瓜味薯片吃得正香,见他突然回头,他俩动作一顿,傻愣愣看着他,眼神清澈,一脸被抓包的滑稽表情。
韩衍当没看见,又转回去看向窗外,“今天的会议先到这,明天我们再开个现场会议,Lucy,发个会议通知,把银行那边的负责人也叫上。”
很突然地,林羽白嘴里的薯片咽不下去了。现场会议,说明他要回南市了。
其实这三天已经很不可思议,在韩衍身上亲缘多么淡薄难得,当年王岚生病住院多月,直至在疗养院去世,这期间韩衍从未在病床前陪伴,甚至很少露面。在桐市老宅里,韩衍和韩平峰父子俩之间也是利益冲突凌驾于亲情之上。
在这三天之前,她以为在韩衍心中根本没有亲人住院要亲自到场的这种概念,他可以派助理,他可以找护工,甚至只要转点钱,可是——
他亲自来了,冒着风雪,守着她,照顾她,晚上住酒店,白天在病房工作,他没说哪天走,而她也不敢、不想问,用回避的姿态来维持表面的安稳,她每时每刻都很珍惜,时时刻刻都做好他会离开的准备,当这天终于到来,她依旧失落。她吃不下薯片了。
Zack开车,林羽白和韩衍坐在后座。林羽白盯着窗外白茫茫的城市建筑发呆,韩衍腿上支着笔记本电脑,手指灵活移动,噼里啪啦敲键盘。
“哪天期末考?”他突然问。
“后天开始,考三天。”
“时间刚好。”
林羽白没什么说话的兴致,用手指在结了霜雾的车窗上写字,写着写着,写了一个“韩”,她心里一惊,赶紧鬼画符一通,把“韩”毁坏、遮盖。
“怎么?”车里敲键盘的声音突兀停下,韩衍问,“写了‘韩’,怎么不继续往下写?”
林羽白脸色涨红,怕露馅,不敢回头看他,嗫嚅说,“就只想写个‘韩’字,写完了。”
“不是想写‘韩衍’?”
“当然不是!”林羽白矢口否认,“我写你的名字干嘛?”
韩衍压低声音,缠缠绵绵,“那要问你自己啊,妹妹,你心里想着我干什么呢?”
“我没有想你!”
“哦,那你想韩平峰?”
“……”
林羽白深呼吸,无论说什么,总会被韩衍绕进去,她扭头看他,炸了毛,“我想韩熙,不行?”
“……不是想我啊。”韩衍懒洋洋拖着长调,倦怠地压下眼皮,继续敲键盘,“那随便你想谁。”
第47章
林羽白一口气吊着不上不下, 幸好Zack及时开口,“韩总,到沁园了。”
沁园?刚刚她都没注意到这不是回学校的路。沁园是距离桐大最近的高档住宅区, 听李丹说,金娜搬回家之前就住在这。现在韩衍带她来这干什么?见朋友?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地库坡道是一条流畅的弧线,光线如涟漪般投射在两侧黑色大理石墙面上,仿佛一条凝固的光河。
随着车辆缓缓下行, 坡道两侧的灯光逐渐由暖转冷, 最终过渡到地下车库的主空间。坡道尽头是一道弧形的玻璃隔断,透明的材质让视线穿透,隐约可见车库内部整齐排列的车位与流线型的立柱, 仿佛进入了一个光影交错的科技世界。
从门口到车库这一路,不难看出沁园高档奢华的装修风格。
车子停稳,Zack从后备箱拿出轮椅, 拉开车门扶着林羽白往轮椅上坐, Zack照顾周全,“林小姐,您慢点。”
林羽白用力抓住Zack的手, 听见韩衍啧一声,林羽白敏感地扭头看他,他穿着单薄的卫衣和牛仔裤斜靠在车上。
啧什么啧, 莫名其妙呢。
林羽白继续抓着Zack的手借力, 韩衍开口,“你会不会照顾瘸子啊?抓她手干嘛,抓她胳膊啊。”
Zack赶紧放开林羽白的手,改为抓她的胳膊。
林羽白又看了韩衍一眼, 韩衍挑眉,“老看我干嘛?不喜欢我叫你瘸子?但你就是啊。”
“……”
真是懒得理他。
林羽白收回视线,规规矩矩坐在轮椅上。
电梯上行到27楼,沁园户型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到了门口,韩衍用指纹开门,“嘀嘀”两声,门开了。
韩衍转身看她,双手插卫衣兜里,卫衣下肩颈平直,没打理的头发微微挡住眼睛,只要他不嘴毒好好说话,少年感扑面而来,“你先看,不喜欢就跟我说,我给你换个地儿。”
“啊?”林羽白懵了,什么意思?
门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羽白侧头,疑惑地看向韩衍身后,一个熟悉的人影猝不及防出现。
“乖囡囡。”齐阿姨温温柔柔地喊她。
林羽白睁着圆圆的眼睛呆住了,韩衍笑一声,手指在她脸颊上捏了一下,“你好傻。”
进了门,林羽白坐在轮椅上抱住齐阿姨的腰,齐阿姨不停地摸她的头发。韩衍说,“以后你就住这,齐阿姨留在桐市照顾你。”
“……住这?”
“嗯,我买了。”
他的意思是……不让她住校了?林羽白想了想,“可是大家都住校,这样有利于融入集体。”
“大家都住校你就要住?大家都让你留在南市你怎么不留呢?”
林羽白沉默,他的意思是,她被变态跟踪殴打都是自讨苦吃?如果不离开他的保护圈,她就不会出事?
林羽白觉得愧疚想说“抱歉”,心底的声音又在说她没错。察觉气氛不对,齐阿姨和Zack自觉离开,韩衍走向林羽白,“在胡思乱想什么?”
林羽白笑了笑,摇摇头。
韩衍蹲在轮椅前仰头看着她,卫衣领口宽大,里面的锁骨形状平直,很性感,他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哥哥只有一个意思,我想你在我身边,在我触手可及、在我可以保护你的地方。”
林羽白低头,不知道说什么,“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样?”
“别住校了,不安全。”韩衍的头低得很深,后背的衣服被脊柱撑起来,他用额头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趴在她膝盖上,“听话。”
“那个变态不是被抓住了吗?”林羽白问。
韩衍没回答。林羽白不知道这件事背后还有推手,她年纪小,很天真,没有将一件事复杂化的思维习惯。
中午齐阿姨做饭,Zack打下手,Zack性格活泼,厨房里热火朝天。林羽白也被感染了,一边看电视一边忍不住笑,很奇怪,总觉得心里暖暖的。
韩衍处理完工作,从书房出来,跟没骨头一样倒在沙发上,林羽白看电视入了迷,突然大腿一重,她惊诧地低头,韩衍枕在她腿上,圆圆的、毛茸茸的一颗脑袋,还假模假样闭着眼,林羽白脸红,“你、你、你——”
“你你你什么啊?”韩衍勾起唇角,“小瘸子,小结巴,小蜗牛,小羽毛。”
他哪来的这么多外号。
林羽白僵硬地坐着,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韩衍睁眼,看到她莹润的下巴,看到她忽闪忽闪的睫毛,“你这样让我很不舒服。”
“……嗯?”
“放松点,你太硬了。”
明明他的脑袋才是最硬的,她呛声,“没有你硬。”
韩衍短促地笑了声,林羽白总觉得他这声笑里有点说不出的……狎昵、不正经。
林羽白尽量忽视他带来的悸动,“哥哥,这个房子会不会太大了点啊?我和齐阿姨两个人要住七百平吗?”
韩衍把卫衣帽子扣头上,在她腿上找到个舒服姿势,懒洋洋开口,“是你的心太小了。”
“我的心?”
“只能装下两个人,不小?”
“……什么意思?”
韩衍啧一声,坐起身,歪着头看她,气急了,“我他妈就不在你心里是吧?以后我来桐市,我住大街上,我住风里雨里雪里。”
林羽白一言难尽看着他,“你就不能跟我直说你要住吗?弯弯绕绕干什么?”
操,韩衍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居然有他撩不动的人,小姑娘道行挺深、挺稳啊。
“开饭啦。”齐阿姨从厨房出来,“先生小姐,先去洗手吧。”
饭菜色香味俱全,林羽白多吃了一碗饭,余光看见韩衍用餐巾擦嘴,拿起手机进了房间,Zack紧跟着放下筷子,“唉,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齐阿姨问“要回南市了是吧”,Zack“嗯”一声,齐阿姨又说“注意安全”,林羽白全程听着,筷子在米饭里挑挑拣拣,直到韩衍换好衣服出来,她仍旧一口饭没吃。
韩衍是个衣架子,穿什么都出彩,唯独西装革履时让林羽白觉得有距离感。大平层采光好,林羽白清晰看见了韩衍白色衬衣袖口处的暗红滚边,齐阿姨走过去接过他搭在臂弯里的西装外套,踮起脚尖帮他穿上,当要帮他整理领带时,韩衍抬手挡了挡,于是齐阿姨低着头退回餐桌边。
韩衍一边调整腕表一边说,“考试别有压力,先养好身体。”他总是这样,就连高考也说不重要。
林羽白“嗯”一声。
就在韩衍转身时,林羽白鼓起勇气问,“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韩衍脚步顿住,回头看林羽白,小姑娘眼睛里有忐忑,也有期待,他觉得挺有意思,细细品味“回来”这两个字。
所以,这是要他报备行程的意思?
跟王岚决裂那年,那会儿年纪小,爱玩刺激,一次野外飙车把自己飙进了医院,医生急急忙忙要找家属签字,等啊等,王岚和韩平峰一个都没出现。余岭在手术室外面哭着打电话找妈妈,余岭他妈十分钟就赶到了,替他签下病危通知书。
出院后,余岭问他要不要回家,不能总在外面这么漂着吧,做了这么大手术也没个人照顾。他说行啊,那就回去,余岭傻乎乎信了。
可没家了就是没家了。王岚多要强,从来不会找他,韩平峰又多爱外面那个女人,在真爱面前,妻儿通通视而不见。
后来很长的时间里,直到他买下御弯一号,他住遍南市所有的酒店,住酒店没有“什么时候回来”这个概念。他独来独往,又有谁敢问韩大少的行程,谁敢逾越,谁敢惹他不快。
见韩衍不回答,林羽白于是说,“那你等我放寒假回家找你,我们再一起过来老宅过年。”
韩衍点头,带着Zack离开。门关上,林羽白轻轻叹气,齐阿姨拍拍她的肩膀。
林羽白自嘲地笑,“御湾、嘉景、沁园……还有那些我不知道的房子,他有太多可以去的地方了”,她抬头看齐阿姨,“我一直知道。”
韩衍离开后,林羽白睡了一觉,醒来后逛了逛这个在桐市的新家。将近七百平,三个套间占了大部分空间,她和韩衍住在最南面,中间隔着走廊,门对门。
经过客厅和休闲厅,往前走是客房、书房、琴房及健身房,看得出设计师在布局上花了大心思,茶室和酒库挨着会客厅,厨房和餐厅在保姆间隔壁,电梯厅外设置了储物室,且露台和户外花园分开设置。林羽白逛了很久才逛完,七百平还是太大了,也太静了。
齐阿姨大部分时间呆在保姆房,有事给她打内线电话就行。林羽白在露台晒了会儿太阳,回房间复习,看了两个多小时书,齐阿姨要出门买菜,发消息问她晚饭吃什么,她说吃蟹籽馄饨。
打开和韩衍的聊天界面,林羽白双手托腮,怎么问呢?你今晚吃什么?你今晚在哪吃?他吃完午饭才走的,现在就给他发消息,他会不会觉得她太黏人了?林羽白看了眼钟表,时间过得好慢。
纠结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不问了,去琴房练练钢琴打发时间吧,从小到大,王岚送她上过不少乐器课,从古筝、琵琶,再到吉他、钢琴、尤克里里,她对这些不感兴趣,水平堪堪入门,没有一项精通。
幸好王岚不是强求成绩的人,唯一要求是让她保持全勤,哪怕累了病了,都不能打破已经设置好的规则。
林羽白从不反抗,也从不喜欢。只是没想到以为一辈子不会感兴趣的东西,现在竟然后悔当初没有勤学苦练。
她刷到过梁清漪在台上自弹自唱的视频,娓娓道来像诉说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故事,听完怅然若失。由此联想到崇明山上韩衍看向梁清漪满是欣赏的眼神,她似乎能理解了,原本韩衍就是热爱音乐的人,又怎么抵挡得了另一个同样热爱音乐且坚持下去的人?这可是韩衍心有不甘却放弃了的东西。
所以梁清漪有自信说出那句话,她对韩衍来说是不一样的,他们有相似经历,所以韩衍心疼她一路走来的不容易,爱是克制。
“嗡嗡嗡”,静音的手机在书桌上震动,林羽白的思绪被打断,她拿起手机,她和李丹、杨芝芝的三人小群里不断弹出消息。
【李丹:@小羽毛,小羽,你现在能赶来学校吗?!金娜带着人要把你的东西搬到九楼空寝室去!!】
【李丹:小羽!小羽!!!在吗!!】
【李丹:草他妈的!金娜他妈的是什么新时代土匪吗?我忍不了了!!】
【杨芝芝:我去阳台给小羽打电话,你先拦着他们几个,不要让他们动小羽的东西。】
林羽白的太阳穴突突跳,赶紧回复。
【林羽白:她想干嘛???】
【杨芝芝:把你赶出寝室。】
【杨芝芝:李丹和他们打起来了。】
发完这句,杨芝芝那边没了动静。林羽白一口气堵在心里不上不下,气得握紧拳头,在书桌上用力捶了一下。
这个金娜简直阴魂不散!太难缠了!
虽然心急如焚害怕李丹受伤,可她现在是个行动不便的瘸子,思来想去没办法只能打电话给韩衍,韩衍让她别急,他找人过去处理。
韩衍的声音自带稳定人心的力量,林羽白“嗯”一声,挂断电话,鼻子泛酸。他这么忙,还要不断地为她收拾烂摊子。
刚好齐阿姨买菜回来,把菜放到厨房,立马带她打车去学校。去学校的路上,群里终于有了新消息。
第48章
【李丹:操, 我还以为金娜这个贱人天不怕地不怕呢,现在来了个更厉害更霸道的,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爽!!!】
【李丹:小羽,现在来我们寝室这个大帅比也是你哥吗?】
【林羽白:你没受伤吧?】
【李丹:没有,放心吧。】
【李丹:林羽白同志,你的哥哥们怎么都这么帅啊!!啊啊啊啊啊!!!金娜想扇我巴掌, 你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用低音炮说‘手不想要了吗’,我的妈呀,心动了!!】
应该是韩衍那边派人来学校处理了。
【林羽白:他应该是我哥的朋友。】
天黑了, 林羽白赶到学校,好巧不巧在宿舍楼下撞见愤愤不平的金娜,林羽白说, “我不明白我哪里得罪了你。”
“你活着就是对我的挑衅。”金娜眯起眼睛, “只让你坐轮椅,已经是我的仁慈。”
林羽白恍然大悟,心里的怒火瞬间翻涌, 手指紧紧抓着轮椅扶手,金娜笑了,“怎么?你还想打我啊?你站得起来吗?”
林羽白咬牙切齿, “那个变态……是你找来的?”
“对啊, 我让他来强|奸你。这件事韩衍也知道,可是你看他敢动我吗?我爸的面子他敢不给吗?林羽白,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假清高的贱样。”金娜的视线从林羽白腿上扫过,”不过, 如果你现在跪下来给我道个歉呢,说不定我会考虑放过你。”
听到韩衍的名字,林羽白顿时冷静。
难怪他不让她住校了,原来是遇到了他也解决不了的大麻烦,她又给他找麻烦了,可是他什么也不说。林羽白咬紧牙关,单脚从椅子上站起来,齐阿姨急得拉住她,“囡囡,有先生在,你不用怕她。”
林羽白甩开齐阿姨的手。
金娜笑着说,“跪下就行,我不用你磕头。”
林羽白跛着脚往前走了几步,金娜更得意,“林羽白,早知今日,何必——”
“啪”一声,金娜的话戛然而止,脸颊被一巴掌打歪,火辣辣疼。林羽白甩了甩发麻的右手,冷笑,“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真的很可恨,表情也很贱啊,我早就想打你了。”
“操、你、妈。”金娜双眼喷火,高高扬起手,手腕却被高大的男人从身后抓住,金娜彻底抓狂,不顾形象大喊大叫,“季沉啸!你他妈放开我!!”
季沉啸哼笑,丢开她的手,“怎么越长大越泼辣?小时候多可爱。”
“你他妈别管我!!”
“那我打电话给你妈?”
“季沉啸,你就这么爱管闲事吗?”
“是啊,爱得不得了。”
金娜最怕她妈,在家里,她爸最宠爱她,她妈却对她最严厉,虽然气得牙痒痒,金娜还是扔下句“林羽白你给我等着”离开了。季沉啸朝林羽白招招手,打量她的眼神里带着些许轻佻,“林妹妹,又见面了。”
林羽白坐回轮椅上,“谢谢季哥哥。”她猜到来的人会是季沉啸。
“就嘴巴上说谢谢?”
“我心里也很感谢您。”
季沉啸笑了几声,朝着她的轮椅过来,林羽白这才发现他真的很高,牛仔裤修束在马丁靴里,两条腿又长又直,几乎是两步就迈到了她面前。季沉啸和韩衍不同,他给人一种阴晴不定的阴森感,就算笑起来也是冷的。
“啪”一下,很细微的声响,季沉啸双手撑在她的轮椅上,腰部的外套衣角扫过她的脸,林羽白惊到,赶紧往后退,季沉啸盯住她的脸,又笑了,“你长得挺一般啊。”
林羽白侧头躲避他的呼吸,季沉啸继续说,“眼睛太圆了,脸上太肉了,气质太柔和了,也不够高。”
看来这人喜欢御姐类型的。林羽白猛地把头扭回去面对着季沉啸,在季沉啸诧异的眼神中说,“季哥哥你也很一般啊,眼睛太狭长,脸型太锋利,气质太变态,而且你长得……”她掷地有声,“太、高、了。”
季沉啸猛地凑近,林羽白瞳孔一缩,赶紧扭头躲避,想象中的触碰没有发生,季沉啸控制着最后几毫米的距离,“林妹妹,勇气还算可嘉。”
季沉啸直起身体,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看她,“宿舍里的东西我已经帮你搬回原位。”
“谢谢。”林羽白保持着礼貌。
“今天的事你最好轻描淡写。”季沉啸说。
她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抬头问他,“为什么?”
“这里是桐市,不是韩衍的地盘,他跟金娜她爸金开旭这条地头龙杠起来没有任何好处。”季沉啸说,“除非你不管你哥的死活。”
林羽白愣住,季沉啸眼里浮现恶作剧成功的笑意,指了指她捏在手里的手机,“你哥的电话你不接?他可要伤心死了。”
电话铃声一直在响,她刚刚居然什么都没听到,林羽白一边按下通话键,一边看着季沉啸离开的背影。
“没事了吧?”韩衍问。
林羽白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开朗愉悦,“没事啦,季哥哥一来,那些人就跑了。”
韩衍沉默几秒,语气沉重,“没别的事了吗?”
“还有什么吗?没了。”
“没有就好。”挂电话的最后一刻,韩衍说,“我明天晚上过来”,他问她,“今天晚上会怕吗?”
韩衍的声音好似落在了软绵绵的雪里、刺骨的风里,林羽白打了个寒颤,那个晚上的黑暗恐怖和金娜的嚣张都让她窒息,林羽白摇头,一边颤抖一边说,“我为什么怕?哥哥你在说什么?有齐阿姨陪着我呢。”
韩衍“嗯”一声,“身上的伤记得上药,你先挂电话。”
林羽白毫不犹豫把电话挂断。现在的这种难受,就跟那天看见姐姐跪在大舅妈面前一样,韩衍和覃思琳都是太骄傲的人,骄傲到让人不忍心看见他们的无能为力,不忍心洞悉他们的利益权衡。
林羽白从来不怪自己成为被放弃的那一方,她只怪自己弱小,总是让他们左右为难。
回到沁园,林羽白没吃齐阿姨做的蟹籽馄饨,在琴房练了好几个小时钢琴,反反复复弹《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这首曲子。那年中秋,王岚去世,韩平峰带着外面的女人登堂入室,韩衍带着她在外面单独过节,给她弹的就是这首曲子,他说他很喜欢高潮部分。
第二天期末考试,林羽白早早起床去学校,考试很顺利,三场考试她都提前交了卷。杨芝芝和她同考场,结束后问她寒假有什么安排,林羽白说回家呆着。
“你呢?”林羽白反问。
杨芝芝是很典型的南方女孩,长相温柔,一双剪水秋瞳没有任何威胁,“我爸在国外干工程,说今年不回来过年了,可能身边有了别的女人吧,我妈今年国庆刚再婚有了新家庭。”杨芝芝抬头看天,天空阴霾不散,“这是第一次,应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不知道我该去哪。”
林羽白问,“想去南市玩几天吗?”
杨芝芝摇头。
“或者报个团出国玩玩?”
杨芝芝依旧摇头,“我想回家。”
和杨芝芝分开后,在回沁园的路上,林羽白突然想到如果不是韩衍给她一个家,她也同样无家可归。
吃完晚饭,林羽白早早地洗了澡,抱着毯子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的剧情没看进去多少,视线时不时扫向玄关处。
齐阿姨把扫地机器人带过来,“先生开完会还有饭局,肯定没这么早过来。”
林羽白“哦”一声,懒洋洋窝在被子里,百无聊赖盯着电视机。齐阿姨网购了很多要带回家过年的东西,进房间收拾去了,客厅剩她一个。
一直等到快凌晨两点,门口终于有动静,林羽白强撑着睁开眼皮,坐在轮椅上过去迎接他。
“哥哥。”林羽白困倦,声音又轻又软,夜深人静时这声哥哥把人的骨头都喊软喊酥了。韩衍只来得及换掉一只鞋子,转身先摸了摸她的头,“都困成这样了,怎么还没睡?”
两道影子放大好多倍,投射在墙壁上。
林羽白迷迷糊糊,握住他的大手亲昵地贴在腮边,“你说要回来,我当然要等你。”她看见放在凳子上的琴盒,“这是……吉他?”
“嗯,马丁100,我刚让朋友从英国带回来的。”韩衍摸她的脸,轻抚她的长发,嗓音微哑,“以后别等我。”
林羽白看着琴盒,她对吉他没有研究,但哥哥这么喜爱,应该很贵重。
玄关处灯光昏黄幽暗,韩衍穿着白天开会的一身黑色西装,背起白色琴盒时奇异地产生了一种不和谐感,大概是……在这个深夜,现实的沉重和梦想的自由碰撞在了一起。
韩衍走到客厅,放下琴盒,站在沙发旁脱外套,轮椅在地上滚动发出声音,声音越来越近,突然,后背贴过来一具温热的身体,韩衍低头,一双纤细苍白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搂住他的腰,她再次用这样又轻又软的嗓音喊他,“……哥哥。”
女孩的身体很软,尤其胸前发育良好的两团,隔着西装衬衫贴在后背。
“哥哥。”林羽白还在喊他,她很困,却不肯睡,像一只受惊的幼兽在磨磨蹭蹭寻求安慰。“哥哥……”她的手掌摁在他腰腹处,因为身高不够,隐隐有往下掉的趋势,韩衍感受着她的手,再往下就是不能碰的地方。
该喊停了,他没喊,沉默地纵容,可耻地享受。直白粗俗点讲,那一刻韩衍不想做个人,想做个禽兽,把她摁在沙发上,她完全反抗不了他。
站在壁灯昏黄的光里,韩衍全身的肌肉硬得发疼。呼吸逐渐紊乱粗重,以前看过的片子里不缺乏兄妹这类标签,他不爱看,现在却这么清晰,就差在脑子里自动播放。
韩衍脑子里紧绷的弦几乎在最后一刻断掉,他喘了口大气,用力抓住林羽白的手,把她的手从他腰上扒开,“怎么了?害怕?”
现在很尴尬,韩衍低头看了眼腹下有反应的地方,背对着林羽白,“别怕。”
他抓着她的手,大拇指在手背滑嫩的肌肤上不断摩挲,声音越来越哑,“……还怕吗?”
林羽白想说她不怕,就听见韩衍粗噶的声音,“那你再抱抱我。”
虽然不理解,但林羽白还是照做,再次贴上他的后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他只穿了衬衫,后背鼓鼓囊囊的肌肉非常蓬勃,她觉得硌到了脸,改用下巴抵在他的后背。
第49章
韩衍平复了几分钟, 哄着林羽白放手,自己用西装外套挡着去了趟洗手间。洗了个澡回客厅,林羽白裹着毛绒绒的毯子趴在沙发上, 现在不困了,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像小狗似的,“哥哥,你回来的时候, 外面下雪了吗?”
“没。”
“那天气预报不准。”
韩衍穿了件黑色短T, 坐在茶几上用毛巾擦头发,“明早会下雪,让齐阿姨送你去学校。”
“你怎么……”林羽白疑惑, 视线从韩衍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上面扫过。
回想刚才对她起了反应,韩衍尴尬地干咳几声,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 “我怎么?”
“你怎么这么红?”准确来说是粉红, 眼皮粉红,脖子粉红,就连领口下的胸膛都是一片粉红。
韩衍哼笑, “水温太高了不行?我皮肤太白了不行?”
怎么还恼了呢?林羽白往他领口处多瞄了两眼,耳尖泛红,把头埋在毯子里小声嘟囔, “行行行, 都行,你好看你有理。”
韩衍的头发湿漉漉的,弯腰来抱她,水珠落在她脸上, “去睡觉。”
林羽白搂住他的脖子,“我不想睡。”
韩衍把她抱到腿上坐着,“那哥哥抱着你睡。”语气像哄小孩似的。
林羽白脸红,韩衍把她的头按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她问他,“哥哥,我睡醒了还能见到你吗?”
“不能。”韩衍摸摸她的脸,“有个重要会议要参加,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林羽白伸手抱紧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胸膛上。韩衍用小毯子裹住她,“睡吧。”
客厅里变安静,时钟滴滴嗒嗒,过了很久,韩衍轻声说,“别怕。”林羽白睡着了,没听见这句话。
把林羽白抱回卧室,韩衍坐在客厅抽烟,一根接一根。齐阿姨起夜,为他倒了一杯温水,韩衍问,“她真的很害怕,是不是?”
“本来以为是个意外,却发现是阴谋,而且还是同寝室的同学做的,坏人就在身边,她年纪小,世界非黑即白,根本不敢相信真的会有人这么坏,先生,林小姐害怕是正常的。”
齐阿姨回了房间,韩衍一个人在客厅坐到凌晨五点。他拨通季沉啸的电话,电话接通,季沉啸打了个哈欠,“哥们,你是起得早还是一晚没睡?”
“听说你现在做的中银证券项目还差一把火。”
“怎么?你要为我添上这把火?”季沉啸感到稀奇,“不是,这是我的保密项目,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呢?别说你想来桐市发展。”
韩衍说,“我来给你的项目找供应商。”
季沉啸自然地接下半句,“作为交换,我出面去找金开旭施压,让他好好教他不听话的女儿。”季沉啸啧一声,“这家供应商是你爸的资源,你要去求你爸?韩衍啊韩衍,你为了个女人失去理智了。”
韩衍完全不听季沉啸的废话,“让金开旭把他女儿送出国,四年内不准回来。”
“那四年后呢?”
“她上完大学就会回到南市,到时自然有我护住她。”
“OK啊,成交。”
七点的闹钟响了,林羽白来不及穿上鞋,光着脚下床,拉开房门,一瘸一拐走过去敲了敲对面的房门,“咚咚咚”几声,没有收到任何回应。看来是真走了,他连夜赶来,就真的只是为了见她一面,安抚她。
洗漱完走到客厅,靠墙的地方多了一个黑色柜子,她好奇地走过去看。
齐阿姨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这是放吉他的恒湿柜,一大早就送货上门了。”
他昨晚的确背回来一把吉他,似乎是拜托朋友特意从英国带回来的。她那时预谋着怎么抱抱他,没仔细听。
“吉他呢?”林羽白问。
“放琴房了。”齐阿姨哎哟一声,“那个东西我可不敢动,Lucy秘书说是限量版的,还是坐飞机来中国的呢,要一百多万。”
林羽白被逗笑了,“那先放琴房吧,等哥哥过来了再放恒湿柜。”
三天期末考全部结束,终于迎来大学的第一次寒假。早上韩衍发消息说过来沁园吃晚饭,林羽白匆匆赶回家,走进客厅,韩衍背对玄关坐在地板上,腿上放着那把马丁100。
林羽白走过去,韩衍抬头看她,“脚不疼了?”
“嗯。”林羽白蹲在他身边,“这把吉他好漂亮啊,闪闪发光。”
韩衍笑了,把吉他递给她,林羽白学他的样子盘腿坐到地板上,把吉他接过来抱着。
“你说它闪闪发光,你能发现它的优点,很棒。”韩衍向她解说这把吉他,“D-100最大的亮点是它的镶嵌,你看,从琴头到琴体用了超过1000片的珍珠母贝,所以闪闪发光。”
韩衍示意她看吉他背面,“琴背还镶嵌了品牌创始人C .F. Martin的肖像。”韩衍说,“你弹首曲子,听听声音喜不喜欢。”
林羽白尴尬,“额……”
韩衍歪头看她,“林羽白,我记得你学过吉他。”
“有句话叫做全还给了老师。”林羽白理不直气也壮,“哥哥知道这句话吗?”
“那你可真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呢。”韩衍伸手,“吉他给我,我给你弹。”
“咳咳咳。”
突然出现的咳嗽声让林羽白一惊,下意识睁大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余岭跟没骨头一样倚靠在墙上,“嗨,小羽妹妹,好久不见。”
韩衍解释,“他受情伤了,过来躲几天。”
林羽白立马喊人,“余岭哥哥。”
“哎,小羽妹妹真乖。”余岭捂住胸口,“我给你带了礼物记得拆,我回房间疗愈情伤了,你们继续。”
林羽白扭头问韩衍,“余岭哥哥怎么了?”
“他向小乔告白被拒了,这次不太一样,可能真伤心了。”韩衍拨了几下琴弦,“你就当看不见他。”
林羽白点头,眼神亮晶晶看着韩衍,她可太想听哥哥弹吉他了。韩衍被她的小模样逗笑,手指放到琴弦上,突然——
“什么时候吃饭?”
林羽白不敢置信地再次回头,只见季沉啸靠在余岭刚刚靠过的墙上,甚至是同一个姿势,“来你家做客,还要客人饿肚子?”
所以,今天家里到底有多少个人在?!
韩衍抱着吉他头也不抬,“冰箱里有沙拉。”
季沉啸扫了眼林羽白,“你和你妹在这你侬我侬,却让我去吃草?”
林羽白脸红,这的确不是待客之道。韩衍站起身把吉他放进恒湿柜,拍拍她的头,“下次再给你弹。”
齐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菜,林羽白去客房喊余岭吃饭,余岭打开房门,穿了件韩衍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神情颓废,双眼浮肿,林羽白偷偷惊讶了一下,这是……哭了?
余岭说没胃口,不吃了。
回到餐厅,听到林羽白说余岭没胃口时,季沉啸忍不住笑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有病。”
韩衍掀起眼皮,“吃你的饭。”
季沉啸吃了几口,撑着半边脸不经意问,“他看上的女人叫小乔?哪个乔,大乔小乔的乔?”
韩衍笑了声,“就是你刻在胸口上的那个‘乔’。”季沉啸脸色微变,韩衍终于找到反击的机会,“你说别人有病?那你自己把人家姑娘的名字刻胸口上,你是什么?有毒?”
季沉啸不以为然,“等会儿出门就去洗了。”
韩衍不留情面戳穿他,“洗了几年了也没洗掉,这不叫纹身,叫顽固污渍吧?”
“叫你妈的污渍呢。”季沉啸烦躁,“吃你的饭,要不你问问你妹,她是喜欢吃饭喋喋不休的男人,还是食不言寝不语的男人?这样吧,我帮你问,林妹妹——”
“闭嘴。”韩衍曲起手指在餐桌上敲了敲,“吃饭。”
林羽白一脸莫名其妙,什么鬼?关她什么事?做什么要来问她喜欢哪种男人?
饭后,韩衍和季沉啸去露台抽烟,林羽白坐在沙发上发消息问叶予乔,师姐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余岭哥哥吗?叶予乔回了个“嗯,不喜欢”,十分干脆果断。
林羽白抱着抱枕发呆,虽然她没谈过恋爱,可她看过电视、看过小说,但凡是感人至深的爱情,必然两情相悦。透过落地窗,林羽白呆呆看着韩衍的背影,连齐阿姨喊她吃水果都没理。
“叮”一声,姜旬给她发的消息。
【姜旬:还记得俞许墨吗?】
林羽白想了想,记起来了,当初刚进医院的时候姜旬就跟她提过,她被那个变态打晕拖到花丛里差点被强|暴,是一个路过的学生发现了异常,并且大声呼喊,这才吓跑了那个变态,这个学生就是俞许墨。
【小羽毛:记得。】
【姜旬:他想来探望你。】
【小羽毛:等开学吧,我请他吃饭,当面向他道谢。】
韩衍抽完烟朝她走过来,“在干嘛呢?”林羽白赶紧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
【小羽毛:你帮我转告他。】
“没干嘛啊。”林羽白笑着回答。
韩衍停下脚步,站在茶几旁,双手抱胸,就这么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她,韩衍身后,季沉啸双手插兜慢吞吞走过来,“林妹妹一脸心虚啊,肯定背着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林羽白:“……”
韩衍冷笑,“是啊,以后偷情都偷不明白的人。”
林羽白:“……”
难怪第一次见到季沉啸这个人就不喜欢,果然克她!
季沉啸走了,韩衍拿着手机坐到林羽白身边,林羽白说“不对啊”,韩衍问怎么不对,林羽白义正言辞,“我是不可能偷情的!”
韩衍呛声,“不一定。”
“怎么不一定了?”
“比如你跟姜旬结婚了。”
“我不会跟他结婚。”
“但是你婚后爱上了别人。”
“爱上谁?”
“比如我。”
林羽白愕然,一脸惊恐。
韩衍凑近她,捏住她的脸颊,瞳孔漆黑,“你还小,不知道偷情有多刺激,尤其是跟哥哥偷情。”
林羽白脸色爆红,“你无耻!”
“对,我是无耻,但我诚实。”韩衍轻拍她的脸颊,跟扇她巴掌似的,眯起眼睛,“我不会偷偷和姜旬发消息还死不承认。”
林羽白顿时心虚,“我们就随便聊了几句……”
“别别别,别跟我说。”韩衍起身回卧室,“明早跟我回老宅。”
“啊?”林羽白下意识产生排斥心理,脸蛋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去干嘛呀?”
“找老头子有点事。怎么?不想去?不去也得去,这是惩罚。”
林羽白:“……”
第二天上午飘小雪,林羽白和韩衍早早开车到了老宅。韩衍去楼上书房和韩平峰谈话,林羽白则穿着羽绒服在楼下花园凑热闹。
韦碧晴买了几颗有一层楼高的柿子树,工人正忙着种植,一群佣人前前后后围住帮忙,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柿子树的叶子全落完了,枝桠上密密麻麻挂满红彤彤的小柿子,雪无声地下着,一层一层裹在树上,不一会儿便给柿子树换上了银白新装。
韦碧晴走过来给她撑伞,两人一起看向花园里喜气洋洋的场景,韦碧晴感慨,“日子真快啊,又要过年了。”
树种好了,韦碧晴进屋把多多抱出来,母子俩站在喜庆的柿子树下,佣人摘了一颗小柿子给多多捏在手里,讨喜地说“小少爷柿柿如意”。
韦碧晴一脸慈爱,亲吻多多的额头,“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病到白头。”多多把柿子塞进韦碧晴手里,奶声奶气说“给妈妈”,逗笑了韦碧晴。
林羽白静静站在雪地里做个旁观者,仰头看向柿子树,此时颇有一种看柿子不是柿子的难言滋味。
吃完午饭,韩衍穿上外套,准备带林羽白回沁园,韩平峰把人喊住,指示佣人去房间把多多抱过来,“你们把多多带去沁园住两天。”
韩衍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吓人,林羽白不明所以,却下意识拉住他的左手,轻轻晃了晃。
第50章
“这怎么行?!”韦碧晴一听急了, 赶忙放下手里的果盘来到客厅,“我不同意!绝对不行!”刚说完,韦碧晴脸色一僵, 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太激烈,果然,对面的韩衍一脸讥讽地看向她。
佣人给多多穿上了厚厚的衣服,还戴了帽子和口罩,动作这么快, 一看就是韩平峰提前准备好的。韦碧晴心里充满担忧, 可又想起韩平峰和她说过的话,韩衍心软,趁多多还小, 要尽快让兄弟俩培养出感情,以后多多的日子才能好过。
这是长远之计,韦碧晴强迫自己冷静, 扶着桌子边缘坐下。
多多爱笑, 在佣人怀里一个劲用小手鼓掌,佣人让他喊哥哥,他乖乖喊, 让他喊姐姐,他也乖乖喊,声音软糯可爱。
佣人把多多抱到韩衍身边, 韩平峰说, “你们是兄弟,要多相处。”
“呵。”韩衍坐到沙发扶手上,佣人让他抱孩子,他却双手插兜, 阴沉沉压下眼皮,“培养感情?怎么?你是马上要死了?你就这么担心你死了我会对这个小东西不好?”
听到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客厅里的佣人大气不敢出,只听见多多说,“森么小东西?多多要”,两岁的小孩喜欢一切小小的东西。
韩平峰不可能不生气,却还是好声好气说,“阿衍,这次听爸爸的话,你求我的事,我尽心尽力帮你办好。”
韩衍笑着说“好好好”,单手抱住多多站起身,在多多的脸蛋上捏了捏,“我对你儿子好,你就帮我办事,我对你儿子不好,你就不帮。韩平峰,我记住了,以后我他妈再来求你一次,我就是条不长记性的狗。”
“韩衍!”韩平峰气得心口疼,韦碧晴走过去扶住他,韩平峰庆幸自己身边还有个贴心人,叹了口气,“走吧,你走吧,反正你也不爱待在这个家。”
韩衍一手抱着多多,一手牵起林羽白,头也不回出了门。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韦碧晴忧心忡忡,“阿衍这次居然会低头来求你。”
“他是为了林羽白。”韩平峰握住她的手安慰,“不用担心多多,他没这么混账。”
“为了小羽?在阿衍心里,小羽这个妹妹竟然这么重要吗?”
“妹妹?”韩平峰笑了,表情意味不明。韦碧晴却看穿这是一种轻蔑和凉薄,韩平峰凑到她耳边,“他说林羽白是他的女人。”
韦碧晴十分惊讶,“这……”她总觉得小羽还是那个第一次见面时,十六岁怯生生的小姑娘。她不知怎么就问了句,“阿衍会娶她吗?”
韩平峰觉得好笑,“说什么傻话”,又说,“两人兄妹相称,自己养大的女人就是为了找个刺激,这算什么正当感情,就是乱搞。”
“是,阿衍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没个定性,甚至还有个一手捧红的女歌星。”韦碧晴叹息,“可怜了小羽。”
韩平峰却不这么认为,“可怜什么?愿打愿挨,自轻自贱,她从韩家得到的好处还少吗?”
韦碧晴冷笑,“是啊,这些年我不就是这样吗?愿打愿挨,自轻自贱,从你韩家拿好处。”就是因为一直有这样的想法,以至于他到现在都不愿意给她一个名分。
“我没说你——”
韦碧晴气得扭头走了。
回沁园的路上,韩衍一身低气压,随行的保姆抱着多多坐在后座,多多要说话,保姆捂住多多的嘴,“嘘”。多多爱动,想挣脱保姆的手,保姆一直“嘘嘘嘘”。
韩衍双手握着方向盘,身上的气压更低了,林羽白坐在副驾,扭头说,“阿姨,你让多多说话吧,没事的。”
保姆从后视镜里看韩衍的脸色,唯唯诺诺说“好”,却还是捂着多多的嘴不放。
到了沁园地下车库,一下车,林羽白想绕过去抱多多,被韩衍一把扯住手腕,她无奈说“多多还小”,韩衍反问,“那又怎样?”
林羽白拗不过韩衍,被他一路扯着到27楼,保姆抱着多多在后面追赶,多多以为是在玩游戏,乖乖搂着保姆的脖子,还会奶声奶气说“阿姨慢点、慢点”。
进了门,暖气充足,齐阿姨在客厅打扫卫生,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多多,赶紧用消毒湿巾擦手,帮着保姆一起给多多脱掉羽绒服,多多的小脸蛋红扑扑的,齐阿姨心生欢喜,“这小家伙是谁呀?”
“我不是小家伙,我是多多。”
保姆介绍,“这位是韩衍少爷的弟弟云开,小名叫多多。”
多多挺起小胸脯,“我叫多多,好多、好多的多多。”
韩衍闻言,笑了声,弯腰捏住多多的脸蛋,“你是好多余、好多余的多多。”
“大少爷,请您不要这么说,小孩子会当真的。”
“那我要怎么说?”韩衍懒洋洋撩起眼皮,漆黑的眼睛盯住保姆,“我说他是私生子你们又不爱听。”保姆不敢对视,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韩衍耐心耗尽,“这小东西留下,你滚蛋。”
保姆不愿意,“我——”
“滚,别让我说第三遍。”
保姆一走,多多就哭,哭得脸都红了,好不可怜,林羽白想过去安慰,韩衍一脚踢翻垃圾桶,“你他妈敢!”
齐阿姨怕韩衍对林羽白发火,赶紧把多多抱回了保姆房。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林羽白心里不是滋味,想说什么,一看韩衍烦躁的脸色又说不出口了,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搂住他的手臂,轻声说,“你不喜欢他,那我也不喜欢。”
韩衍卸掉力气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太阳穴突突跳。林羽白摸他的脸,在他耳边呵气,“我最喜欢哥哥了。”
韩衍用力抓住她的手,“他们想算计我,我不能愚蠢地钻入这个圈套里,你明不明白?”这些话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晚上,多多害怕陌生的环境,哭着要找妈妈,哭到最后脸色发红,嗓子都哑了,齐阿姨抱着多多在客厅走来走去,问韩衍怎么办,韩衍说“让他哭,哭不出来就自动闭嘴了。”
两天没出门的余岭像个幽灵似的飘出来,一脸烦躁捂着耳朵,“卧槽,韩衍,你拐卖孩子了?”
小孩一直哭,客厅的大人却都沉默,终于,林羽白站起身,“齐阿姨,我来抱多多。”终于找到熟悉的人,多多委屈地瘪了瘪嘴,抓住林羽白的一缕头发,安静地趴在她怀里。
林羽白特意背对韩衍,不敢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可多多这么小,只会哭,根本不懂自己不被欢迎。
余岭问,“你怎么把这个小东西带回来了?”
韩衍没说话,林羽白也想问,他怎么会妥协?他这次回老宅到底求了韩平峰什么?他这么随心所欲的人,竟然被逼着做最讨厌的事。
为了不碍眼,林羽白把多多抱到保姆房,终于哄着多多睡着,再次回到客厅,墙上的时钟刚好指向十一点,客厅一片冷然寂静。林羽白叹气,算了,明天再去哄他好了。
回到房间,推开房门,里头一片漆黑,嗯?谁帮她把窗帘给拉上了?林羽白疑惑,手指刚放到电灯开关上,黑暗里,一只手突然摁住她的后颈,她往前一个踉跄,“砰”一声,她的侧脸、胸部,包括整个身体都紧紧贴到门板上。
她吓得尖叫,另一只手及时捂住她的下半张脸,她只能在手掌之下发出无声的呼喊。
“林羽白。”是韩衍的声音。
嘴巴被放开,林羽白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已经适应黑暗,嗅觉也比平时更加灵敏,她闻到韩衍身上的木质冷香,也感受到韩衍身上过于高的体温。
韩衍贴在她后背,塌下腰,左边肩膀用力顶在她的肩膀上,“你让我很不开心。”
“哥哥对不起。”林羽白说。
“换一句。”黑暗里,韩衍低头,下巴磨蹭她的耳廓,灼热的呼吸喷洒,手臂从后环绕她的肩膀,手指掐住她的喉咙,哑声说,“换句我爱听的。”
林羽白不停吞咽口水,她的身体变得很奇怪很难受,“哥……”她的声音也奇怪到不可思议,软、甜 、腻,林羽白慌了,她害怕这种感觉,想和韩衍拉开距离。
“不要动。”韩衍整个胸膛都贴到她后背,胸前的门板太冰冷,后背的身体太灼热。韩衍从背后抓着她的喉咙,让她被迫仰起头,整条脖子抻直,莹白细腻的肌肤送到韩衍眼前,黑暗滋生欲望,只要他低头,就能尝尝滋味。
“哥哥……”林羽白的声音在颤抖,要哭不哭,“你想听什么?”
韩衍摩挲她的脖子,“你说你最喜欢我。”
接着下一句,“可你还喜欢姜旬,还喜欢那个杂种,你喜欢的人太多了”,韩衍在轻笑,林羽白却在颤抖。
“原来不是只喜欢我”,韩衍张嘴,在林羽白左耳耳尖上咬了一口,“是我没懂妹妹的言外之意。”
“哥哥!!”林羽白挣扎,韩衍不放手,男女身体摩擦,韩衍甚至起了坏心思,搂着她的腰更贴近他。
像是有海浪,像是有热潮,一波一波地,汹涌不停地裹挟着林羽白,很羞耻,很茫然,很惶恐,林羽白终于掉眼泪,韩衍摸着她的脸,“妹妹哭起来比那个小杂种哭起来好听多。 ”
一片迷蒙中,隐隐约约听见多多的哭声,齐阿姨在敲她的房门,“囡囡,睡了吗?小少爷又哭了,可怜见的,这可怎么是好?睡了吗乖?”
林羽白想说话,韩衍捂住她的嘴,“知道吗?宝贝,我们这就叫偷情。”
黑暗里,林羽白脸色一白,下半张脸被韩衍的手捂住,上半张脸睁着一双大而惶恐的眼睛。
他甚至很愉悦,“你还没结婚呢,怎么就和哥哥偷情了?”
“偷情是不光彩的,所以你不能发出声音。”韩衍一下一下轻吻她的头顶,“你乖。”
门外甚至传来余岭的声音,“操了,韩衍他丫的,算了,抱我房间去,我来会会这个小家伙。”
慢慢地,所有声音消失,夜归于宁静。
第二天韦碧晴早早到了沁园,带了一大堆补品,说是来探望林羽白的脚伤,可明眼人都知道她是来接多多回去的。无论韩平峰怎么保证和承诺,她都不可能放心地把多多留在韩衍身边。
林羽白送人下楼,到了地下停车场,韦碧晴让保姆带多多先上车,看着有话想和她说。林羽白撑起沉重的眼皮,打起精神,韦碧晴看她,“黑眼圈这么重,昨晚没睡好?”
林羽白摇头,韦碧晴靠近一步,拉起她的手,“最近我经常失眠,失眠时我反复想着同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如果我回到你这个年纪,我一定拒绝韩平峰。”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林羽白皱眉。
“小羽,我知道,我这样的身份没资格也没立场劝说你,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跟你说这些。”
“韦阿姨,我不明白。”
“如果还来得及,守住身心,远离韩衍。”韦碧晴说,“知道吗?阿衍说你是他的女人。”
这个时间点还早,地下停车场安静到让人心慌,气温比昨天更低,林羽白冷得颤抖,脸色更白。她心底涌起一股寒意,昨天晚上的韩衍太陌生,变了一个人,不像她的大哥,这让她没有安全感,也失去了在此时反驳韦碧晴的底气。《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