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夜色渐深, 君子大道十车道,车子平稳行驶上高架,这辆卡宴是刚送来的, 和司机一起留在沁园。高架上盘根错节,车灯、广告牌、CBD这些都亮得刺眼,林羽白把头埋进臂弯,又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干脆把鞋脱了, 双脚踩在真皮座椅上, 蜷缩在靠近车门的角落。
下巴碰到脖子上冰凉的金属物,是韩衍送的生日礼物,此时此刻, 她不喜欢没有温度的东西,也不喜欢他这样一直注视她,可他的眼神同样冰凉, 她既怕又怂, 不敢抬头,只当做不知道。
“林羽白。”韩衍靠过来,后座空间太小, 她被他的影子笼罩,林羽白缩了缩脖子,更加用力抱紧自己。韩衍的手掌落在她头顶, 压迫感如山, “刚刚抽烟了?”
“……没。”
“一身烟味进来,你说没抽?”
“那我就是抽了,你要怎样?”
“为什么抽烟?”
林羽白沉默几秒,从臂弯里抬起头, 韩衍离她很近,几乎是把她堵在车门上、把她圈在怀里,她看着韩衍,“可以放了姜旬吗?让他回学校吧,好吗?”
韩衍瞳孔漆黑,像冷血动物盯着她,可她真的心累,不想连累其他人,“已经很晚了,两点了,外面这么黑,天气又这么冷,你别扣着他了,你让他回去吧,可以吗?好吗?当我求你了。”
“不可以,不好。”韩衍勾唇,笑意不达眼底,手指勾起她的一缕头发慢慢缠绕,“你生什么气?你喜欢姜旬,不喜欢我,该生气的是谁?”
说着,他把她扣进怀里,手掌轻摁住她的后背,“我伤心了你看不见?你一心想着姜旬,把哥哥忘了。”
韩衍一番话说下来,林羽白晕晕乎乎趴在他肩上,他轻拍她的后背,他的怀抱是暖的。她吸吸鼻子,忍住眼泪,“可我明明最喜欢你,你为什么还伤心?”
“因为我感受不到。”突然,韩衍猛地搂住她的腰,林羽白惊呼一声,下一秒,韩衍单手抱起她,女孩细细瘦瘦的两条腿,跨坐在他身上。
还没反应过来,韩衍抓住她的双手往他胸膛上摁,隔着白衬衫,手掌下是一种硬邦邦的肌肉触感。坐在他腰腹处的这个姿势,林羽白要比他高,居高临下,低着头忘记移开眼睛,车里昏暗,男人近乎完美的胸肌轮廓在她闪着泪光的眸子里渐渐清晰。
“你……”林羽白睁着圆圆的眼睛,脸色爆红,傻乎乎问,“你干嘛?这是在车里,前面还有司机。”
韩衍坏笑,“有隔板。”
下一秒,隔板缓缓升起,韩衍的手掌拢住她的腰,“宝贝,腰好细,多吃点饭。”他的大掌在她腰上揉了揉,动作不大,却让林羽白颤了颤,忙不迭想从他腿上下去。
“别动。”韩衍把她摁住,仰着头看她,喉结上下滚动,“宝贝,耐心点,好好安慰哥哥。”他抓着她的手腕,把她的身体拉向她。
韩衍的身体是热的,林羽白一靠过去就被这种温度吸引,接下来的动作全凭本能,她搂住他的脖子,试探性地把身体慢慢、慢慢靠在他的胸膛,下巴也靠过去,搁在他的肩膀上,这是一个很依赖很亲密的姿势。
她的胸前如此柔软,而他坚硬,林羽白红着脸想抬起身体,却被韩衍用力摁回去,她弓起背,男女的身体碰到一起,彼此的触感清清楚楚。韩衍的嗓音哑了,“宝贝,用力点。”
林羽白不懂意思,趴在他怀里抬眼看他,单纯的眼神要人命,韩衍歪头,一口咬在她的耳朵上,“用力抱紧我,贴近我,感受我。”
林羽白摸摸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好漂亮,有欲望的时候更漂亮,她用手指摸他的鼻子、嘴巴、胸膛,他侧头盯着她的手指,眼神随着她的手指移动,渐渐地,韩衍衬衫领口下的皮肤泛红,是那种很漂亮的粉红色,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在她耳边喘气,林羽白被漂亮的他蛊惑,捧着他的脑袋,在他额头亲了亲,“感受到了吗?”
“……什么?”韩衍眼神迷离,抬头啄她的下巴,一下一下啄,动作很急,抓着她不让她离开他的身体,他这副急色模样,压根没听明白她的话,林羽白轻笑,笑声里带着小勾子,“感受到了吗?哥哥,我最喜欢你。”说完,林羽白深呼吸,像献祭一样,弯腰,低头,靠近,韩衍意识到什么,身体有片刻僵硬。
林羽白抓着他的头发,吻上他微凉的唇瓣。她太紧张,手指太用力,他的头皮隐隐作痛。
这个吻没有用力,只是单纯的唇贴着唇,韩衍抬手摁住她的脑袋,在她凑过来时,立刻张开嘴,咬住她的唇瓣,舌尖舔一圈。
林羽白的身体猛烈颤动,推开他,像只煮熟的红透的小虾米,乖乖跪在他身上,“现在,可以放了姜旬吗?”
“吻我是为了这?”韩衍用大拇指婆娑她的唇瓣,眯起眼睛,“宝贝,如果是条件交换,那还不够。”
韩衍是最佳猎手,林羽白完全落入他的陷阱,“还要怎么做?”
韩衍哼笑,懒洋洋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到她嘴边,“来,抽给哥哥看。”
林羽白还有残存的理智,下意识抿着住唇,韩衍却掐住她的脸颊,逼迫她张嘴,趁机把烟放进她嘴里,他说“好乖”,手掌拍拍她的脸,“咬住。”她用牙齿咬住。
砂轮打火机“蹭”一声,跳跃的火苗瞬间点亮两双眼睛,韩衍亲自为她点火。
林羽白抽烟的姿势已经很熟练,手指纤细苍白,夹着烟,轻轻吐出一口白烟,她也有恶趣味,第二口烟往韩衍脸上吐,韩衍并不躲避,他握着她的腰,痴迷地看着她吞云吐雾,“宝贝,你好美。”他凑过来和她接吻。
亲了会儿,韩衍教她吸一口烟,然后吻他,把烟渡进他嘴里,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她总是被呛到。她呛得咳嗽,韩衍拍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不满足只停留在她腰上,逐渐往下移动,抓住最圆润饱满的地方,他痞气地笑,“宝贝,要张嘴。”
“好。”林羽白咬着烟深吸一口。
韩衍晦暗的眼神盯着她,把烟从她手里接过去,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林羽白吻上去,张开嘴,他立刻把舌头伸进来,脑子嗡一声,林羽白难以承受这种刺激,下意识反抗,可韩衍已经没了耐心,搂着她的身体翻转,一瞬间位置变换,她在下,他在上,他张开腿跪在她两边,眼神盯着她的身体。
见她怯懦模样,韩衍摸摸她脸颊上的软肉,把烟放进自己嘴里,他抽烟的姿势漫不经心,吸一口,含住,弯腰吻她,她稍有反抗,他立即发了狠,抓住她的长发,她吃痛,泪珠噙在眼里,韩衍不管不顾吻上来,牙齿磕破她的唇,血腥味和烟味一同弥漫,全部被林羽白吞入腹中。这才是韩衍的吻,强势霸道、深入纠缠,把她的舌根搅痛,让她忍不住呜咽,忍不住掉泪。
这个吻持续很久,吻完,韩衍紧紧搂住她,胸膛剧烈起伏,“我让Lucy把他送回学校。”
回到沁园,卡宴停在地库,韩衍没下车,他要赶回南市参加一场上午举行的新产品媒体发布会,车窗摇下,他朝她摆摆手,她转身上电梯。
齐阿姨睡了,客厅开着柔和的壁灯,林羽白回到房间,关上门,边往浴室走边脱衣服,当她站在洗手台前时,身上已经□□,镜子里,她的脖子和胸前全是鲜红吻痕,嘴唇也是肿的。
凌晨五点,洗完澡吹干头发,林羽白靠在床头刷手机,没一会儿,大概五点十分,何西子给她发微信——
【西子:卧槽!!梁清漪发微博宣布退圈了!】
【西子:她这是深夜买醉?发错了?】
林羽白懵了大概有两分钟,立刻把微博下载回来,在下载App的短暂时间里,床头的壁灯在眼前变得模模糊糊。
前一天举办五万人演唱会,开了庆功宴,十年一条路,梁清漪唱到巅峰,却在第二天的凌晨五点宣布退圈。梁清漪宁愿永远不再登台,也不愿意承认对韩衍没有真心。
微博下载好,搜索“梁清漪”,好几条热搜词条跳出来,“扶我青云,唱到巅峰”、“梁清漪五万人演唱会”、“梁清漪百万吉他”、“梁清漪绯闻对象”,以及最新的一条“梁清漪凌晨发文宣布退圈”。
这条退圈微博很简短,感谢了这些年台前幕后帮助她的人,感谢了粉丝。
短短几分钟,热评第一已经五万点赞。
【要一直陪漪漪走花路:你对不起你自己。】
“叮——”
【西子:我去,看起来真要退圈了诶,她这条微博都快要破一千万点赞了,不像是深夜买醉发出来的。】
林羽白退出微博。
【小羽毛: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喜欢深夜蹦迪,快点回去睡觉。】
【西子:好的宝贝,都听你的宝贝。】
【西子:不喝酒了,我要去微博围观,现在微博好多活人,好热闹!!】
回复完何西子,林羽白放下手机,闭上眼却很难入睡,实在是睡不着,天一亮就起来去书房看书,看专业书,一个章节一个章节看。
后来一段日子,各个微信群、□□群都在讨论梁清漪退圈这件事。3月13日的这一场,竟然成了梁清漪演艺生涯中的最后一场演唱会。
“叮——”
【大哥:从今天开始,你戒烟。】
【小羽毛:?】
【大哥:我会盯着你。】
林羽白没有烟瘾,所以她不明白韩衍说的戒烟是指戒到什么程度,是从此以后再也不碰吗?那有点难了。后面事情一多,她就没把韩衍说的话放心上。
四月,民族歌曲社接到新任务,要为校企联合举办的助残公益活动排练一支五十人大合唱,李丹负责招新,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她可不是光杆司令了,社团预算充足,学校哗啦啦给社团拨款,李丹走哪都神气,天天在寝室里感慨好日子终于来了,可不是嘛,金娜那个烦人精出国了,社团有钱了,她都想找个男人谈一场校园恋爱了!
杨芝芝锐评,“好男人都在小说里,而且还是男二,现实哪有?昨天晚上,楼上寝室的女生要死要活,不就是因为她男朋友劈腿吗?”
李丹兴奋的表情僵在脸上,昨天晚上那个女孩居然要跳楼,太可怕了,“小羽,你也这么觉得嘛?那我这恋爱谈还是不谈啊?”李丹纠结。
关于这个问题,林羽白认真想了想,“喜欢就谈,未必不会有男主角出现啊。”
“你们两个啊”,杨芝芝无奈摇头,“早晚要吃爱情的苦。”李丹和林羽白相视一笑,早晚要吃苦,那就中午谈呗。
大合唱报名那天特别热闹,教室里来了好多人,叽叽喳喳,林羽白和李丹负责收报名表,有男生交了报名表还不走,林羽白选择忽视,李丹就比较直接了,“不好意思,她不给微信,不谈恋爱。”
目的被戳穿,男生不死心看了一眼林羽白,林羽白无动于衷,男生自知没希望,红着脸走了。
林羽白无奈地笑了笑,“下一位”,接过报名表,视线扫过姓名那一栏,“俞许墨”三个字印入眼帘,林羽白赶紧抬头,旁边传来李丹惊讶的声音,“我去,好帅……”
俞许墨不是张扬的银发了,换成亚麻色,左耳戴了一颗钻石耳钉,肩上斜挎一个大大的运动包,逆着光,肩膀宽阔平直,站在课桌前低头看着她。
或许是教室里光线太强让人眩晕,林羽白有一瞬间失神,李丹嘿嘿笑,小声说,“看傻了吧?想谈恋爱了吧?”
林羽白没回答,俞许墨往旁边挪一步,刚好挡住她脸上的阳光。林羽白低头说“谢谢”,例行公事问他,“为什么想加入民族歌曲社?”
“因为——”
“我是你的舔狗啊。”
上次李丹说的话传到了他耳朵里。
林羽白懵了,眼睛睁大,有点囧。
“哇哦!!”不知道谁先起的头,整个教室瞬间沸腾,都是学生,最爱看这些桥段,旁边的李丹在课桌底下疯狂戳林羽白的大腿,啊啊啊!!!这就是杨芝芝说的小说里的情节啊!!
林羽白佯装镇定,拿起他的报名表看了几眼,“好了,你可以回去等通知了。”
一直到中午十二点,报名结束,林羽白和李丹收好东西走出教室,一眼看见俞许墨靠在走廊栏杆上。
俞许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在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就告白,很唐突,也很随意,所以林羽白并不相信其中有多少真心,她更愿意相信这只是少爷无聊时玩的一个游戏,而她不想奉陪。
李丹带着东西先离开,林羽白走过去,“还想说什么?”
俞许墨打直球,“我喜欢你,一见钟情。”他直勾勾看着她,“所以,你会让我加入社团吗?”
“不会,你动机不纯,社团只收热爱音乐的同学。”
“好直接。”俞许墨眨眨眼睛,“但我可没说我热爱你,就不热爱音乐了啊。”
第62章
林羽白抬头看向俞许墨, 四月阳光正好,照耀她的侧脸,睫毛扑闪扑闪着发光, “我也有一个喜欢的人,日久生情。”
“日久生情?有多久?你喜欢他这么久都没结果,那就说明不会有结果,你该及时止损。”
林羽白抬眸,有点生气了, 俞许墨勾唇, “不要这么看着我,我说的是实话,你可以理解成我在挖墙脚, 但我还是想说——”
俞许墨弯腰凑到她耳边,“我比韩衍更适合你。”
林羽白跟看怪物一样看着俞许墨。
“我比他年轻,比他专情, 比他自由, 我可以给你没有桎梏的婚姻,再也没有人敢嘲笑你是豪门养女。”
林羽白不会傻傻地去问,为什么你知道的这么多?她冷笑, “你调查我也没用,凭你和我现在的关系,你说的这些实在交浅言深, 我只觉得被冒犯。”
俞许墨皱眉, 林羽白转身走,俞许墨想拉住她,又想起她说的“冒犯”,收回手, “在他眼里,你和梁清漪那种宠物没区别,他不会娶你,你们没结果的,别傻了。”
“不要犯傻的是你,不要说一些感动不了我,只能感动你自己的鬼话。”
“是吗?我不能感动你,那为了你修改高考志愿,陪你好几年,陪你从高中到大学的姜旬呢?”
俞许墨话音刚落,林羽白似有所感,突然回头看,姜旬站在不远处。
俞许墨笑了声,转身离开,只剩下她和姜旬连对面站着。
林羽白有一瞬间慌乱,又很快镇定下来,她走过去,刚要开口说话,姜旬把手指摁在她唇上,姜旬的眼神看起来快碎了。
林羽白很烦躁,突然想抽根烟,她疑惑了,难道她真的有烟瘾?
姜旬颤声问,“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韩衍?为什么是你的哥哥?
“为什么不能是他?”
“谁都比他更适合你。”
林羽白并不想多解释,打算找个借口离开,可一抬头,对上姜旬通红的眼睛,他的眼泪从眼眶里一颗一颗掉,就这样固执地看着她。就像楼上寝室那个姑娘要跳楼,林羽白真怕姜旬也要去跳。
“你怎么了?”林羽白有点慌,踮起脚尖给姜旬擦眼泪,怎么突然就哭成这样?姜旬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那个一直让你痛苦纠结、让你脆弱敏感、让你觉得自卑配不上的人,一直都是他?每一次我陪在你身边,我无能为力,我恨自己不能让你开心,可你想的都是他?”
姜旬突然哭得不能自已,“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他了,那我们——”
“不会有这一天。”
姜旬很委屈,“这只是个假设而已。”
林羽白叹气,“姜旬,假设也不行的。”
姜旬放开她的手,目视前方,看向操场,就像他们还在国高读高中,高考前压力大,两个人总是偷偷跑到教学楼顶楼,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是吹吹风。
姜旬哭得鼻子堵塞,声音闷闷的,“很喜欢很喜欢他吧?”
他想问问林羽白,他比你年长,还有兄长的身份,在这个身份面前,你退缩过吗?他是个独断专行的上位者,他不断控制你、压迫你,你反抗过吗?他风流多情,身边的女人一个又一个,他让你伤心了吗?你是不是为他哭过很多次?可惜他问不出口,只是不断咽下滑进嘴里的眼泪,又咸又涩。
姜旬明白,这次,他彻底没机会了。
晚上回到沁园,一进门齐阿姨就跟她说韩衍来了,林羽白放下书包和电脑,“他人呢?”
“在房间睡觉。”齐阿姨唏嘘,“那脸色跟三天三夜没合眼一模一样,唉,先生的工作压力太大。”
林羽白没说话,回房间换了套宽松的居家服,挽起袖子,去露台给她新种的茉莉浇水,到六月就能开花。
除了茉莉,这段日子她还种了很多其他品种的花,种了好大一片,长势喜人。林羽白拍照片发给覃思琳和叶予乔,覃思琳没回,叶予乔则说下次来沁园赏花。
打理好花草,林羽白终究忍不住点了一根烟。网上说想抽烟的时候要赶紧转移注意力,可这个方法对她来说似乎没有用。
吃完晚饭,林羽白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不知不觉睡着了,她是被热醒的,热源在背后,她刚动了动,立马有一双手扣住她的腰。林羽白彻底清醒了,睁开眼,她还躺在沙发上,不过不是她一个人,韩衍在背后抱着她。
林羽白啧一声,这人干嘛不好好在卧室休息,偏要过来跟她一起挤沙发。
林羽白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刚抬眸,韩衍立刻亲了亲她的额头,林羽白想说话,他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额头、眼睛、鼻子,还有嘴唇,他像只小鸟似的,啄啄啄。
林羽白枕着他的胳膊,推搡他的胸膛,气呼呼的,“难道我是一棵树吗?”
前言不搭后语,韩衍却听明白了,喉咙里发出几声闷笑,林羽白更气了,笑什么笑,韩衍捏捏她的脸,“我是一只好色又专情的啄木鸟。”啄木鸟是单配制,终生不换伴侣。
林羽白把头埋进他怀里,瓮声瓮气,“我种了花。”
“嗯,很棒。”
“第一次开花的时候,你来看吗?”
“来。”韩衍抱住她的后背,低头咬住她的耳朵,舌尖舔了舔,林羽白用力推开他,力气非常大,“砰”一声,韩衍摔到地板上,两个人都懵了。
韩衍支起上半身,衬衫衣领大开,露出一片白皙精壮的胸膛,他挑眉,戏谑地看向林羽白。
林羽白也没想到会这样,立马爬起来,跪坐在沙发上,一脸心虚,对上韩衍憋屈的眼神,她又忍不住笑,“你好色,这是惩罚。”
韩衍舔舔后槽牙,也跟着笑,无所谓了,只要她开心,好久了,小姑娘总是心事重重。他抬手,勾勾手指,林羽白把脑袋凑过来,又怂又勇,“干嘛呀?要报复我?”
韩衍扣住她的后脖颈,坐在地板上抬起身体,仰头和坐在沙发上的林羽白接吻,她呆呆的,韩衍哑声说,“宝贝,张嘴。”
“不要……”林羽白脸红心跳,捂住嘴,“齐阿姨出来会看见的。”
韩衍喘粗气,直勾勾盯着她的唇,“她看见又怎样?”
“我不想。”林羽白站起来要跑,韩衍抓住她的脚踝,稍微用力,她跌进他怀里,韩衍抱住她,低头看她,“跑什么?”他问,“不想和哥哥在一起?”
林羽白摇头,又点头。韩衍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神沉下去,“姜旬和俞许墨,哪个更有好感啊?”
林羽白脑子里嗡一声,她早前就怀疑韩衍在她身边放了眼线,只要他想,他可以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林羽白身体僵硬坐在韩衍怀里,低着头,“你……为什么知道俞许墨?”
“哥哥无所不知。”韩衍亲昵地蹭蹭她的脸颊,“生气了?我在你身边放人,是为了保护你。”
“你能别这样吗?”
“不能,你一个人在桐市,哥哥怎么放心?你想让哥哥因为担心你而夜不能寐吗?”韩衍抓住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捏着玩,“你还没回答。”
“回答什么?”
“哪个更有好感?”
“怎么?非要回答?今天特地来沁园,就是为了问这个?是吗?”胸腔里火气翻涌,林羽白咬牙切齿,“那我告诉你,你听好了,我不说第二遍!我两个都有好感!一个温柔,一个帅气!他们都很好!而且他们会心疼我,会为我掉眼泪!根本不像你!”
“……不像我什么?”
不像你,总让我心碎。
林羽白抿着唇不肯说,又气又恼,韩衍拍拍她的后背,“我托朋友从美国给你带了礼物,今天专门送过来。”韩衍主动退了一步,他终究不舍得把人逼太紧,“宝贝,哥哥也很心疼你,你听话,把烟戒了。”
连她躲起来抽烟他也知道,林羽白气得眼睛红了一圈,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酸意,“什么礼物?是一百万的吉他吗?韩大少见一个爱一个,见异思迁,这种国外带回来的吉他到处分发,人手一把。”
“不是吉他。”韩衍调整她的坐姿,让她舒服地趴在他肩上,他轻声细语解释,“除了你,我没喜欢过谁。”
在林羽白看不见的地方,韩衍不咸不淡勾起唇,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一些话,“你年轻漂亮,而哥哥快三十了,性格又无趣,哥哥怕你被抢走,也情有可原,是不是?”
以退为进,适当示弱,韩衍太懂该如何拿捏少不经事的林羽白。果然,林羽白一下就心软了,她无论如何也听不得韩衍自损自贬,“没有,你还很年轻,你也不无趣,哥哥,你别这么说,你真的很好很好。”
“所以哥哥这么好,你也有一点点喜欢哥哥,对不对?”
林羽白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里,轻轻“嗯”一声。不是一点点,是很多很多,多到哪怕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不会有结果,我还是舍不得离开你。
从韩衍察觉到对家里的养妹起了其他心思那天起,他便姿态强硬、步步紧逼,无论是身体上的亲密接触,还是温柔的攻心计,能用的都用上了,让林羽白晕晕乎乎、无法招架。可要不要和韩衍在一起,林羽白始终没给出明确回应。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他甚至不允许她身边有其他男性,林羽白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她悬在半空中,踩不到实地,时刻都有跌落的危险。只有在韩衍怀里,韩衍抱着她,她才能短暂放空什么都不想,当韩衍走了,韩衍不在,这样的时刻让她焦虑,她爱哥哥,而且偷偷爱了很久,兄妹关系是舒适区,没有世俗眼光的非议,没有利益牵扯,没有来自内心深处的自卑。
可真的,光是她爱他就足够吗?
为了让林羽白戒烟,韩衍特意交代齐阿姨监督她,齐阿姨大惊,这才知道林羽白竟然会偷偷抽烟,齐阿姨又气又急,自责到掉眼泪,家里这位小姐无父无母,虽然有个哥哥,但哥哥工作繁忙,总留下她孤苦伶仃。
齐阿姨一哭,林羽白就烦,烦了就想抽烟,她皱着眉头,“阿姨,你别哭啦”,齐阿姨坐在沙发上,背过身继续抹眼泪,林羽白叹气,抽了几张纸巾过去,蹲在她面前给她擦眼泪,“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不抽烟了啊,我今天就开始戒烟,好不好?”齐阿姨摸摸她的小脸,红着眼点头。
林羽白躲回房间,把藏起来的几包烟全丢进垃圾桶,丢完了,后知后觉,这不就是韩衍想看到的?他吃准了她吃软不吃硬,齐阿姨当她面掉眼泪,她哪有不听话的道理?
林羽白越想越气,光脚蹲在椅子上,气呼呼给韩衍发消息。
【小羽毛:诡计多端!!!】
给他发消息往往是轮回,这不,到了中午吃饭,林羽白的气都消了,韩衍才不紧不慢回了句——
【大哥:术业有专攻。】
林羽白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回他的消息。
说来奇怪,不戒烟的时候好几天想不起来抽一根,开始戒烟了反而心痒痒的,手也痒痒的,有事没事就想来一根。但林羽白自认别的优点没有,但意志力还行,戒个烟应该不难。
忍了两周,突然有一天,一觉睡醒,韩衍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林羽白一激灵吓醒了,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赶紧把电话拨回去。
韩衍正在开早会,抬手示意其他人会议继续,他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接电话,小姑娘的声音一听就是刚睡醒,问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韩衍松了口气,以为她真为了戒烟彻夜难眠,好笑道,“怎么?你给我发的消息你忘了?”
林羽白一脸懵,捧着手机翻聊天记录,翻着翻着眼睛突然睁大,凌晨一点多,她给韩衍发了条微信——
“你要害死我了韩衍!!我睡不着了韩衍!!我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熬夜熬死的蠢蛋!恭喜你了韩衍!你妹妹要出名了!”
“……”
好多感叹号。
死去的记忆慢慢苏醒,林羽白沉默了、沉默了,跪在床上捧着手机呆若木鸡,韩衍慢悠悠问,“想起来了?所以——”
“说自己要熬夜熬死的人,发完消息倒头就睡?还得是年轻人啊。”
“啊?什么?”林羽白心虚,“喂,哥哥,你是不是在会议室啊?开屏蔽器了吧?信号不好,我听不见你的声音了。”
“真听不见啊?”韩衍低笑,“林羽白,你真可爱,听见了吗?”
“嘟嘟——”
电话突然被挂断,韩衍忍不住笑了一声。
Lucy拿着文件过来让他看,韩衍突然觉得挺累的,“我昨晚一晚没睡”,Lucy疑惑,所以呢,赶快看文件,那么多股东等着呢,韩衍继续说,“Lucy,我病了。”
当天,韩衍赶到沁园治他的相思病,六点多,夕阳西下,林羽白正在露台浇花,韩衍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额头在她后背蹭来蹭去,林羽白觉得痒,笑出声,“哥哥,你怎么跟小狗似的?”
韩衍撩开她后颈的头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这一块娇嫩白皙的肌肤,细细密密的吻随即落下,林羽白有些抗拒,“齐阿姨会看见的。”
“林羽白。”韩衍含住她的耳垂,“你要习惯,以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的关系。”
林羽白用力挣脱,回头看他,“你怎么来啦?”
夕阳绚烂,韩衍西裤衬衫,身高腿长,头发做了大背头造型,额头宽阔,眉眼深邃,很顶的一张脸。林羽白看呆了几秒,然后掩耳盗铃抬头看天,韩衍被她逗笑了,懒洋洋垮下肩膀,展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支口红,“听说这种口红能抑制烟瘾,试试?”
林羽白半信半疑,从他手里把口红拿过来,忍不住问,“真的假的?”韩衍挑眉,“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羽白是不信的,可她的傻哥哥信啊,他真傻,那行,试试就试试。
打开盖子,慢慢把口红膏体扭出来一点,林羽白眼尖地发现膏体上有字,出于好奇心,她把膏体全部扭出来,发现膏体上的两个字——
‘吻我’。
林羽白猛地抬头,对上韩衍的笑眼,林羽白脑子发蒙,意识不清晰了,脖子、脸颊、耳朵发热,韩衍靠近她,她以为他要吻她,他却只是把她搂进怀里,摸摸她的后背,“我的小羽毛辛苦了。”
慢慢地,夕阳消逝,齐阿姨做了一桌子菜,他们一起吃饭,吃完饭一起去书房,一个学习,一个工作,晚上十一点,韩衍带她出去夜跑,她跑不动了他就背着她慢慢走,这一晚,林羽白睡得香甜,一夜无梦。
如果每天和他在一起,那戒烟这件事将没有丝毫痛苦。
五月的第一天,一夜之间,露台上的花开了一大片,林羽白兴奋地和韩衍打视频电话,她刚起床,身上穿着无袖的白色睡裙,手臂细细白白,长发披散,太阳在她身后缓缓升起,韩衍西装革履坐在办公室里,隔着屏幕看着她灿烂的笑容,目不转睛。
原来真喜欢上一个人,真的会想把所有美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第63章
放学回来, 家里多了好几个人,弯腰喊她“林小姐”,林羽白疑惑了, 齐阿姨解释说这是做活动策划的团队,韩衍要为她办一场赏花晚宴,今天开始搭建场地。
林羽白脸一红,是羞愧的,给她办赏花晚宴?就她种的那一片普普通通的花?这些花美则美矣, 但随处可见, 并不是什么名贵花种,哪里需要这么兴师动众组织一群人来观赏?怪让人羞耻的。
齐阿姨可开心了,很兴奋, “Lucy秘书还特意约了一位很有名的插花师过来呢。”
晚上,林羽白洗完澡打电话给韩衍,扭扭捏捏问他, 哥哥, 为什么突然想给我办一场晚宴啊?韩衍还没下班,声音里带了疲惫慵懒,反而格外有磁性, 他开始说了什么,她没太听清,心脏一直跳个不停。
“家里那些堂妹表妹经常办趴, 我记得你一次也没弄过吧?”
“……嗯。”林羽白应一声, 她的确没想过邀请朋友到家里来,刚开始是为什么呢?因为觉得御湾不算她的家,她是没有家的。那现在呢?林羽白握着手机、撑着脸蛋,眼里有笑意, 无论是御湾还是沁园,她都找到了家的归属感。
“赏花只是个由头而已,和朋友聚聚,放松放松,改善改善心情。”韩衍说,“这是第一次,我帮你操办,以后就你自己来。”
挂了电话,林羽白坐在房间的飘窗上发呆,韩家那些堂姐堂妹频繁办party,是因为她们需要从小就开始锻炼组织宴会的能力,长大后嫁人了或者继承家业了,能通过一场又一场的宴会来扩展维系自己在圈里的人际关系。
所以,韩衍是想让她也跟着学习吗?
之后几天,沁园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送花的、布置场地的、负责酒水茶点的、给她定制珠宝服饰的等等,沁园从没这么热闹过,渐渐地,林羽白被感染了,开始期待这场晚宴。
晚宴前一天的上午,叶予乔提前从南市过来,带了一批青花瓷花瓶,全是名贵的藏品,林羽白不敢收,叶予乔笑着说,“你第一次办宴会,师兄师姐有心想为你做些什么,但你哥实在太周到,我和你师兄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就只能拿些东西过来给你添添彩头了。”
林羽白扑进她怀里,叶予乔“哎哟”一声,揉林羽白的头发,“还是这么爱撒娇。”
林羽白眼泪都快出来了,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劳心费神地办这些宴会,因为这种成为“主角”的感觉很幸福,被爱的感觉很幸福,心里暖暖的,会上瘾。
下午,按照约定,酒店的工作人员按时把甜品和酒水的样品送到沁园供林羽白挑选。
茶室外面有一个露天的背阴小阳台,齐阿姨帮忙在这支了张桌子,午后微风徐徐,姐妹俩好不容易小聚,刚好林羽白嗜甜,叶予乔爱酒,一起慢慢选品的时间好不惬意。
正吃着小蛋糕,林羽白突然想起什么,偷瞄叶予乔一眼,赶紧给韩衍发消息,师姐来了沁园,要是碰见季沉啸怎么办?季沉啸是个疯子,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就是组织宴会的能力考验了,谁和谁不和,谁和谁不能同时出现,这些都要考虑进去。
“师姐。”林羽白抬头,有些犹豫,却还是压不下好奇心,“你回国后见过季沉啸吗?”
叶予乔喝了很多酒,抱着身体蜷缩在摇椅里面,椅子摇摇晃晃,她的思绪也摇摇晃晃,“没有。”
林羽白惊讶,居然没有?季沉啸识破师姐身份那天特别激动,她还以为季沉啸会迫不及待去找师姐质问。
“一次也没有。”叶予乔笑了。
或许是来到了桐市,来到了有那个人所在的城市,叶予乔看着开心,可眼里却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惘然,林羽白善于察言观色,乖乖的不说话,可听见了“季沉啸”这个名字的叶予乔却止不住思绪的纷飞。
前段日子韩衍找她打探过,也是,季沉啸、余岭,两个都是他兄弟,韩衍不爱八卦,却不得不八卦,她只好装听不懂,顾左右而言他,并非放不下,而是这样的一段经历,要怎么对第三人诉诸于口呢?
所以,那是怎样的一段经历呢?这么多年都没有定义。
异国他乡,最原始的欲望、最契合的灵魂、最激烈的欢爱、最激烈的争吵、在最黑的夜里抱着舔舐伤口,回国后,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些画面终于变得苍白,像这个午后的阳光,这么苍白。
“师姐师姐,你喝醉了吗?”小羽在轻声说话。
小羽多年轻多可爱,而她今年二十九,离开十八岁的青春时代、离开他已经很久很久了。
“嗯。”叶予乔闭着眼睛,酒意上头,竟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她梦到第一次在美国街头遇见季沉啸,马萨诸塞州的建筑风格色彩鲜艳明亮,而季沉啸一身颓丧,眉眼阴郁,像一条丧家犬,站在禁止吸烟的警示牌下吸烟。
那一刻她在想什么?记不起来了,大概是开心的,很开心。
那天她鼓起勇气,主动在保安过来驱逐他之前提醒他离开,他叼着烟,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吊儿郎当说“加个联系方式吧”,他说,“我叫季晨,家里条件不好,在这附近勤工俭学”。
季晨,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
原来他并没有认出她,还想骗她呢。
她愣了好几秒,笑着说,你好,我叫叶乔,好巧,我也在这附近勤工俭学。
“乔乔”,梦里的季沉啸在说话,“傻子,你知不知道这六年我一直在骗你啊,其实我家里很有钱,具体多有钱呢?大概就是有钱到你努力一辈子都配不上我的程度。别哭啊,也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六年我不白玩你,我给你六千万现金,还有桐市地段最好的两套房,足够你回国后反哺家庭,找个老实男人嫁了。”
“乔乔,我要回国结婚了。”
“乔乔,别来找我,我给你的足够多了,不要贪得无厌,想想你的家人,你也不想他们出事吧?”
起风了,轻轻柔柔拂过,像在安慰她,只是梦而已,谁在年轻的时候没有遇见个把渣男。
“师姐。”林羽白轻声喊她,“起风了,去我房间睡吧,我想和你一起午睡,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叶予乔睁开眼,结束这一场清醒的梦。
晚上,韩衍过来沁园,同来的还有几位合作伙伴,男女都有,Lucy和Zack一起陪着,韩衍说到了家里就是家宴,大家随意。
叶予乔对这个场景很有体会,“有些生意在酒桌上谈,有些生意则需要打一手感情牌,你哥老生意人了。”
林羽白则想,大哥会怎么介绍她呢?
到了介绍环节,介绍完叶予乔,到了林羽白 ,韩衍摸摸她的头,“我妹妹。”
林羽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很快,这种别扭感又被兴奋感代替,在大哥心里,沁园是他的家吧?所以才会选择把合作伙伴带回沁园。
吃完饭,韩衍的生意场还在继续,林羽白和叶予乔躲回房间,林羽白先去洗澡,洗完走出浴室,刚好叶予乔拎着一瓶酒推门进房间,叶予乔抬了抬手里的酒,“你哥酒库里最贵的那瓶。”
林羽白笑了,“那我必须尝尝味道。”
林羽白惦记着最贵的酒,头发都没吹,用干发帽包着,和叶予乔坐在阳台喝酒。叶予乔突然开始说八卦,“那个谁跟你哥表白过。”
“咳咳咳……”林羽白差点被酒呛到,“谁?”
“你哥今晚带回来的人里,最漂亮的那个,她和你哥一个学校读书,那会儿玩游戏输了做惩罚,她向你哥搞过一次阵仗很大的表白。”
最漂亮的那个女人?林羽白脑海里自动浮现一张妩媚艳丽的脸,褐色长卷发,眼角有颗黑色泪痣,而且很有情商,刚才饭桌上好几次冷场都是她从中调和。
“当时我哥什么表情?”林羽白问。
“他能有什么表情?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死样子呗,不要脸地说‘不好意思,我喜欢的女孩比你漂亮可爱’。”
林羽白垂眸。
心有所属?他那个时候有喜欢的人?
叶予乔还在八卦,“跟你哥告白被拒没两天,她就高调地谈了个男朋友,这个男朋友非常帅,但也非常穷,当时还以为她是为了打你哥的脸,但谁能想到啊,这俩现在还在一起呢。虽然家世悬殊,她家里一直反对他们在一起,但终归拉拉扯扯,分分合合,这么多年过来了,她和她的穷男友一直没断过,啧啧,比你那个哥强多了。”
林羽白放下酒杯,对韩衍的学生时代感到好奇,她问叶予乔,叶予乔笑了,“出身好,长得好,玩音乐,爱刺激,嘴甜会撩妹,又不正经谈恋爱,怎么说呢,以我现在的眼光来看,你哥和外面那些招小姑娘喜欢的黄毛没差啊。”
林羽白跟着笑,不知不觉,一杯酒下肚,林羽白脸颊酡红,窝在椅子里,喃喃自语,“真想见见那个时候的他。”
叶予乔心情不好,又喝醉了,倒头就睡。林羽白却睡不着,一个人坐在阳台吹风,凌晨一点,她给韩衍发消息——
“学生时代里,你有特别喜欢的人吗?或者你有暗恋过某个人吗?”
韩衍的过去,她没法参与,林羽白知道,却还是在喝了点酒后想问一问。
赏花宴当天,老宅送来礼物,是一套珠宝,价格不斐,很符合年轻女孩的审美,虽然用的是韩平峰的名义,但真正送礼的人应该是韦碧晴。
韩衍显然也清楚,说了句很有艺术的话,“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乎所以了。”没有领证,没有婚礼,有一个孩子,说好听点是老女朋友,说难听了就是情妇,情妇而已,手伸挺长。
韩衍自认仁慈,一直容忍着这种跳梁小丑在跟前蹦跶。
韩衍对韦碧晴永远是这样带了点刻薄的态度,林羽白见怪不怪,让齐阿姨把礼物收起来,后面找个时间再还回去。
现在中午十二点多,林羽白和韩衍刚吃完午饭,叶予乔宿醉还没起。虽然今天要举办的是晚宴,但提前送来的礼物已经在客厅里堆成山。
林羽白穿着小兔子睡衣站在桌边,从礼物堆里拿起一辆阿斯顿马丁跑车的车钥匙,瞠目结舌,这是送给她的?谁会给女孩子送一辆价格大几百万的手动挡超跑呢?和车钥匙放一起的还有一张贺卡,上面的署名是个陌生人名,她不认识。
林羽白又接连拆了几个礼盒,都是这种情况,礼物很贵,但送礼的人却很陌生。
另一边,韩衍坐在沙发上看平板,肩宽腰窄,白衬衫一丝不苟,脸上架着防蓝光的金丝眼镜。林羽白欣赏了两分钟,拿着车钥匙走过去,还没开口,韩衍把平板扔了,一把拉过她的手腕,林羽白“哎哟”一声,“你干嘛”,韩衍耍无赖,“我想抱你,怎么了?”
男女力量悬殊,林羽白被韩衍放在腿上抱着,韩衍亲亲她的脸,把眼镜摘了,低头,还想更进一步,林羽白赶紧捂住嘴,坐在他怀里,一双大眼睛看着他,“有些人送我礼物,但我不认识他们。”
韩衍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认不认识重要吗?关键在于,他们送多大的礼,就说明你有多大的价值,你该开心啊宝贝。”
虽然没说出口,但林羽白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给她送礼啊,分明是给韩衍送礼,与其说这些人看上了她的价值,不如说看上了韩衍的价值,但韩衍这个人情商高,不会拆台,会讨人开心,也喜欢这样哄着她。
林羽白坐在韩衍腿上,突然说要不等暑假了,我去学个驾照吧?
韩衍把她手里的车钥匙拿过去,“谁送的?”
林羽白想起贺卡上的名字,“叫顾其明。”
韩衍用力搂紧她的腰,“刚才还说不认识,现在就要为了他去学车?”韩衍痞气地笑,“这礼送的真他妈值。”
这些年他送了这么多,她也没说要刻意去为他做点什么,现在连让他亲一口都吝啬。
“什么啊。”林羽白每次都要感慨韩衍的脑回路,接下来还有晚宴,林羽白不想和他胡搅蛮缠,从他腿上离开,走回去继续清点礼物,韩衍懒洋洋靠在沙发扶手上,身上的衬衫被林羽白压出褶皱,“林妹妹怎么不说话了?”
林羽白头也不抬,“林妹妹很忙。”
“敷衍。”韩衍盯着她的侧脸,客厅光线明亮,小姑娘穿着小兔子睡衣,长发及腰,不施粉黛,却好似在发光似的,这样平静的午后,人也是安宁的,“林羽白,过来。”
“干嘛?”
“让哥哥抱抱。”
“刚刚不是抱过了吗?”
“是吗?”
“……”
林羽白不理他,随手拿起一张粉色贺卡,落款人是“俞许心”,一个陌生又有点似曾相识的名字,她抬头问韩衍,韩衍说你昨晚见过啊,那个长卷发,眼下有颗泪痣的那个。
林羽白把贺卡放回去,刚好妆造团队到了,打断她的思绪,她让齐阿姨把人带到起居室去。
接着沉默几分钟,林羽白突然喊了一声“哥哥”,韩衍看向她,慢悠悠“嗯”一声,她问,“昨晚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见了吗?”
消息发了,但他没回,他不回,这件事就压在林羽白心里,一直压到现在,“俞许心”这个名字的出现让她不想继续压着了。
“看见了。”
“那你怎么没回?”
“我需要想想。”
需要想想是什么意思?那就是有?在学生时代里,他曾有特别喜欢的人,或者也曾暗恋过某个人。
听到这个答案,林羽白呼吸乱了,不无讽刺地说,“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个回答让你很为难吗?你不想说就算了,当我没问过。”
“宝贝。”韩衍沉默几秒,抬眼看她,“你这是在质问我吗?”
林羽白的理智瞬间回笼。
客厅偌大的空间里瞬间变得针落无声,窗帘后,阳光无声偏移,从东边到西边。
韩衍勾唇,“你在用什么身份质问我?你是我什么人呢?”
韩衍就是这样,说话做事一针见血。她不肯松口正式和他在一起,却又追问他的过往,暗自吃醋嫉妒,这跟钓着他有什么区别?在这件事上,她不占理。
林羽白想起王岚,想起小时候做错事面对王岚时的那种忐忑不安。她顿在原地,手指紧紧抓着睡衣下摆,表情不知所措。
第64章
韩衍走过来, 捏捏她睡衣帽子上小兔子的耳朵,然后放开小兔子,捏捏她藏在头发下小巧莹润的耳朵, “宝贝,别想太多,专心,今晚是你的主场。”
“你说你喜欢我”,林羽白顿了几秒, “可我有得选吗?我们之间算是自由恋爱吗?”
一直以来, 韩衍都太强势太游刃有余了,她不是对手,就连过往经历都不如他丰富。
“所以你是觉得不自由吗?”韩衍问。
“是。”林羽白毫不犹豫回答,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喜欢你怎么办?你会放我自由,让我和其他人自由恋爱吗?”
韩衍笑了,这是一个轻蔑讽刺的笑, “林羽白, 你真可爱。”韩衍把她搂进怀里,拍拍她的后背,“乱想什么?”
林羽白推搡他的胸膛, “你别抱我。”
韩衍不放手,把头埋在她的颈窝,语气不咸不淡, “你可以和我自由恋爱啊, 我一直都是任你予取予求的状态,这还不够让你自由吗?我都这样了,你还能想着去和其他人谈恋爱呢,小羽, 你总是想着我的多情,那你自己的薄情呢?你想过吗?”
今天还有晚宴,这一场赏花晚宴是专门为林羽白举办的,想到这,韩衍觉得自己可能是和林羽白呆一起太久了,变得和她一样孩子气,“小羽,哥哥是想让你开心的,乖,去化妆,今天韩家那边也会来人。”
听到“韩家”,林羽白在韩衍怀里僵住,以往的每一次见面,韩家人都看不上她这个养女,这种“看不上”不需要多激烈的言语羞辱,只需要让所有人都不跟她说话,让她坐穿冷板凳,回家后,王岚会单独把她叫到书房,用失望至极的眼神看着她,“为什么你在人群里就像块木头呢?你不会笑吗?那你会哭吗?你哪怕哭几声也好啊!”
“不要怕。”韩衍亲亲她的额头,“哥哥会为你解决好一切。”
下午两点,赏花晚宴的工作人员全部到达沁园,各司其职,人来人往,场面热火朝天。
有韩衍在,林羽白什么都不用操心,专心在起居室做装造。镜子里的她坐在椅子上,身上穿着高定礼裙,皮肤白皙,头发微卷,妆容精致,像个洋娃娃,她脸上没有笑容,整个人清冷又易碎,化妆师小心翼翼拿着项链,比划了半天也没给她戴上,忍不住笑了,“实在太完美了,像个艺术品,我都不敢碰你了。”
林羽白终于回神,散漫的眼神聚焦,笑了笑,脸上的小梨涡若隐若现,刚好叶予乔起床了,端着咖啡走进起居室,夸张地“哇”一声,站在她椅子后面,看着镜子里的她,“我们小羽真是个顶顶好看的姑娘,以后必须找个顶顶好看的男人。”
“我来吧。”叶予乔放下咖啡,接过化妆师手里的粉钻项链,“这套珠宝是你哥为你准备的吧?”
林羽白“嗯”一声。
“粉钻很合适你,你哥也是真的了解你。”叶予乔帮林羽白戴上全套的珠宝,拿出手机和她拍了张合照发朋友圈。没多久,林羽白刷朋友圈刷到这张照片,叶予乔的配文是“和小公主合影”。
韩衍在下面留言——
“我家的。”
小公主,我家的。
余岭当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在朋友圈贱兮兮开怼,“真是便宜你小子了。”
林羽白哑然失笑,然后鼻子发酸,她想,其实她很幸福,幸福得不真实。
晚宴七点开始,李丹和杨芝芝来的最早,林羽白把她们带到自己房间呆了会儿,很快,班里受到邀请的其他同学陆陆续续到达,年轻人凑到一块,场子很快就热起来。
一群十八九岁的大学生放飞自我,在一起追打气球,叶予乔端着香槟窝在露台上的沙发里看着,觉得自己也回到了久违的青春时代。
“叮铃铃”,晚风吹过,挂在落地窗上的风铃飘荡,叶予乔抬头看向黑夜里的风铃,落地窗走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问她,“喜欢这个风铃吗?”
叶予乔点点头,“喜欢啊。”
余岭眼睛亮了,“那我买好多好多送你。”
叶予乔笑了,“我要这么多风铃做什么?”她喝了酒,动作温吞,不紧不慢收回视线,却在收回来的最后一秒看见余岭身后走出来的另一个男人,很高,腿长,腰背放松,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混蛋模样,来参加别人的宴会,却只穿了件简单的黑T,而且像极了分手前她在超市给他买的最后一件衣服,打折商品,买一送一。
那时他穿着她买的衣服,趴在她怀里,软乎乎喊她“老婆”,真的,谈了六年,她以为这就是她的一生。
这两天她总缅怀青春易逝,现在,时隔五年,她的青春站在不远处,就站在叮铃铃的风铃下。
余岭还在说话,“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送你。”季沉啸跟在余岭身后,双手插兜,慢悠悠接了句,“送风铃哪里够,要送一场风啊。”
没有风,风铃无声。
叶予乔嗓子发干发哑,“风铃和风我都不需要别人送。”
久隔多年,两两相望,叶予乔率先移开视线,季沉啸扯了扯嘴角,不说话,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叶予乔。
赏花晚宴正式开始,韩家小辈几乎都来了,还来了几位代表性的长辈,按照礼数,林羽白该坐下陪长辈说话,她努力笑着,几位长辈却不冷不热。
直到韩衍带着周坤慈夫妇出现,林羽白站起身惊喜地喊了声“师父师娘”,就像会变脸似的,韩家那几位长辈突然变得慈爱。
陪师父师娘呆了会儿,韩衍把她从长辈那里拉走,摸摸她的头,“去跟同学玩吧,抽空把发言稿背熟,到你致辞的时候我让人来喊你。”
“师父师娘是你接来的吗?”明明师父师娘昨天还在国外。
“嗯,帮你镇压镇压这些牛鬼蛇神。”韩衍弯腰帮她整理裙摆,华丽的裙摆重重叠叠,他弯着腰,像公主最虔诚的信徒。
当年韩衍让她拜师,因为不喜欢物理,虽没有说出口,但林羽白心里并不欢喜,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明白韩衍的良苦用心。有师父师娘在,韩家没有一个人,哪怕是那些自视甚高的长辈,谁也不敢看轻她。
整理好裙摆,韩衍转身,以她兄长的身份去替她陪着这些长辈。
林羽白站在原地,不眨眼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他说他会为她解决好一切,从她来到他身边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愧对过兄长这个身份。
今晚的主题是赏花,在花团锦簇里,主持人让大家选出一朵自己最喜欢的花,林羽白选了茉莉,她看向叶予乔,叶予乔选了一朵黑色郁金香,这种花被称为“夜皇后”,象征美丽却悲哀的爱情。
林羽白看向人群外围,余岭和季沉啸站在一块,身旁的季沉啸对师姐虎视眈眈,余岭竟然还在傻乐。
“小羽有喜欢的人吗?”叶予乔问。
突如其来的问题,林羽白犹豫几秒,看着手中的茉莉,脑海里闪过刚才韩衍的背影,她轻轻“嗯”一声。
“学校里的小男生?”叶予乔有些惊讶,时间真的太快了,当初为了物理考试哭鼻子的小姑娘要谈恋爱了。
叶予乔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以前没体会过,现在终于体会到了,原来看家里的小辈找对象是这种心情啊,反正就还挺复杂,她想起远在日本的覃思琳,“你姐知道吗?她的小羽毛长大了,心有所属喽。”
听到“你姐”,林羽白心里发毛,下意识逃避这个话题,没多说。
这个晚上,赏花宴举办得很成功,把所有客人安排好已经凌晨,叶予乔决定连夜回南市,林羽白留她再住一晚,叶予乔拒绝,“不了。”
余岭说,“那你跟我车走,或者我帮你开车。”
叶予乔还是拒绝,“不了。”
她只想一个人。
凌晨时分,地下车库一片寂静,上了车,关上车门,叶予乔没有立马发车,而是在密闭的车厢里闭眼假寐,因为见到了那个人,今晚思绪纷繁,理不清。好几分钟后,叶予乔睁开眼,做了几次深呼吸,扭身系安全带,突然视线一顿——
一份文件静静躺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她心生疑惑,伸手把文件拿过来,等到她终于看清这是怎样的一份文件,她顿住,眼泪毫无预兆从眼眶里落下。
这是一份结婚协议书,这是一份季沉啸已经签好名字的结婚协议书。
很久很久之前,十几岁的叶予乔悄悄喜欢季沉啸,季沉啸不认识她,隐瞒身份骗她,二十几岁的叶予乔想嫁给季沉啸,季沉啸毫不犹豫抛弃她,现在,二十九岁的叶予乔抱着结婚协议书麻木不仁,十年光阴,她总算不再有期待了。
突然,一束车灯打过来,叶予乔泪眼蒙眬,被这束光刺得睁不开眼。
“叮——”
手机屏幕亮了,时间刚好凌晨一点。
【余岭:走吧,我们回家,我在后面开车跟着你。】
赏花宴结束,夜归于平静,叶予乔和余岭走了,季沉啸还留在沁园,在沙发上躺尸装死。韩衍怕林羽白饿着,打电话让酒店送两碗清汤面过来,打完电话,扭头冲着沙发“喂”一声,“还不走?客来主人欢,客走主人安,你不走我怎么安?”
季沉啸躺沙发上没反应,韩衍嗤笑,“那我直说了,你不吉利,你知道吗?”
季沉啸:“不吉利你大爷。”
“你是感情里的渣男,爱情里的落水狗,你说说,你吉利吗?”
“傻逼,这么喜欢吉利,怎么不去寺庙里找个神棍求神拜佛?”
“有些东西求神拜佛也求不来。”
季沉啸睁开眼,听见韩衍懒洋洋的腔调,“比如你想和叶予乔再续前缘。”
第65章
季沉啸忽然想起一件往事, 和叶乔,不,和叶予乔谈恋爱的第三年, 他们闹分手,大吵一架后他飞回国,叶予乔不哭不闹也不找他。一周后他自己憋不住返回美国,但他很不爽,住在酒店不肯回家, 几天后, 他和叶予乔的共同好友敲开他的房门,很正式地问他,“季, 你爱乔乔吗?”
他看见躲在墙角的那片衣角。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这样,喜欢找个中间人来打探他的态度, 缺少一些亲自确认的勇气。
只是那片衣角出卖了她, 在感情里,沉不住气的人往往是输家。他只要说“爱啊,我当然爱她”, 他的乔乔就会回到他身边。
季沉啸站起身,套上外套,抬手摸向胸口位置, 这里的皮肉上刻了一个“乔”, 他朝韩衍竖中指,“傻逼,神佛算个屁,只要我想, 我与她前缘再续易如反掌。”
韩衍挑眉,“哦。”
季沉啸:“……”
季沉啸:“那小丫头最好别眼瞎看上你,看上了,苦日子在后头。”
韩衍:“好走不送。”
季沉啸前脚刚走,后脚酒店把餐送到,韩衍发消息让林羽白出来吃面。家里刚结束一场晚宴,现在属于狂欢后的宁静时刻,韩衍站在落地窗边,俯瞰城市夜景。
在他过去的人生里,这样的时刻很多,宾客散去,热闹后的空虚数之不尽,像个无底洞。
客厅响起脚步声,韩衍双手插兜站着,没回头,“报我的名字找酒店前台拿房卡,明天给你放一天假,后天再回来。”
齐阿姨下意识扭头看向墙上的壁钟,凌晨两点,先生让她去住酒店,那家里就只剩下……
关于兄妹俩关系的变化,她不是毫无察觉,但她只是个保姆,“好的,先生。”
宴会结束,脱下华丽的礼裙,腰腹处的束缚终于解除,林羽白这才觉得饿,急匆匆洗完澡吹干头发,穿着睡裙走出房间,经过客厅,客厅只开了壁灯,很昏暗,她没在意,径直走向餐厅,这里同样昏暗,来不及疑惑,“蹭”一声,砂轮火机在空气里摩擦,韩衍点燃餐桌上的蜡烛,火苗跳跃,她和韩衍的影子映照在旁边的墙壁上。
餐桌上只有两碗面,以及两副银制餐具,却因为跳跃的烛光而变得浪漫。
林羽白呆愣愣站在餐桌边,韩衍说,“今天这个日子,来次烛光晚餐怎么样?”
林羽白笑了,弯腰凑到跳跃的烛火前,韩衍总是很有仪式感,但她偏偏就是吃他这一套。
烛光温和,映照女孩凑近的脸,皮肤吹弹可破,眼睛像两汪潺潺清泉,她是这样年轻,却如此安宁。夜深人静时,韩衍要的就是这种安宁和安心。
林羽白坐下吃面,问他,“季哥哥呢?”
“走了。”韩衍坐在她身边,距离很近,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搭在她椅子后面,懒洋洋看她,“他说他不吉利,就不留下来打扰我们了。”
林羽白有些受不住韩衍直勾勾的眼神,吃面的动作变得不自然,韩衍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廓,以他碰到的那一点为中心,火辣辣的感觉向四周蔓延。
林羽白庆幸此时烛光昏暗,韩衍看不到她红成一只煮熟的小虾米。
她脑子发蒙,小声问,“齐阿姨呢?睡了吗?”林羽白后知后觉,韩衍只让人送了两碗面,而且今晚的家里格外安静,总之怪怪的。
韩衍没回答,把手收回去,三两口解决一碗面,“你慢慢吃,吃完来琴房找我,白天你问我的问题,我想到了答案。”
答案?
“学生时代里,你有特别喜欢的人吗?或者你有暗恋过某个人吗?”这是她的问题。
在赏花宴开始前的那场争执里,她向韩衍追问答案,他说他需要想想,她以为这就是他的答案,没想到还有后续。
林羽白心不在焉吃完了面,却没有立即起身去琴房,而是坐在餐桌边发呆。
韩衍的答案无非是两种,有或者没有,现在仔细想来,追溯韩衍的过往,对他的过往计较,这本就是不应该。
越这么想,林羽白越心生懊恼,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这样,不能被感情冲昏头脑,不能因为喜欢韩衍就变得面目全非。她喜欢韩衍,但她还是她自己。
黑夜更黑,做好心理建设,林羽白穿过昏暗的客厅走到琴房,推开门,房间里依旧昏昏沉沉,皎洁的月光从窗台洒下来,韩衍背对门口坐在飘窗前的地板上。
林羽白顿了几秒,抬腿走过去,渐渐在昏暗里看清韩衍的全貌,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头发没吹干,应该只是用毛巾随便擦了几下,还湿漉漉的,身上穿着白T和蓝色牛仔裤,怀里抱着把吉他。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她,刘海挡住额头,眼神也是湿漉漉的。
林羽白呼吸一滞,完全傻掉了,她想起锁在御湾地下室里的照片,照片里有青春洋溢的韩衍,和现在眼前这个坐在月色里的韩衍重叠起来。
他今晚的打扮和神情都太青春、太犯规了,如同夏日清风吹过校园里的梧桐,空气里的味道清新干净。
“看傻了?”韩衍勾唇,压低声音,带着点引诱的味道,“喜欢这样的哥哥吗?”
林羽白喉咙干涩,手指紧张地捏着睡裙,干巴巴说,“嗯。”
“其实我读书的时候不爱这么穿,太素了,我喜欢夸张的。”
“我知道。”林羽白在他身边蹲下,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耳朵,调皮地捂嘴笑,“你左耳上打了五个耳洞。”
韩衍笑出声,“观察得还挺仔细。”
林羽白好奇,“打在耳骨的位置会很痛吗?”
“忘了,太久了。”韩衍低头拨弄琴弦,随着手指移动,吉他发出几声清亮的“噔噔噔”,林羽白眼巴巴看着他,她尤其喜欢他抱着吉他的模样,特别迷人。
韩衍抬抬下巴,“坐飘窗上去,哥给你弹吉他。”
林羽白“嗯”一声,美色当前,她已经被迷得忘记要听韩衍所谓的“答案”了。
凌晨三点,背对着窗外月色,林羽白坐在飘窗上看着坐在地板上的韩衍,韩衍抱着吉他调试琴弦,脖颈修长,T恤宽大,下摆的布料折叠在腰间,少年感之余,阴影和线条勾勒出成熟男人的肩宽窄腰。
吉他还没开始弹,他先清唱了句,“吹红了桃花,吹绿了柳树。”
是《春风吹》。
这一刻,林羽白感受到心脏的暴动,她爱他的声音,爱他音乐才华横溢,更爱他只为她一人低眉专注。
吉他响起来,和上韩衍的声音——
“春风一吹想起谁
有所谓无所谓
只要不后悔
春风一吹忘了谁
我上一次流泪又几岁
你会退我想追
会不会对不对
也难怪我有点累
……”
林羽白穿着睡裙坐在飘窗上,听着韩衍自弹自唱,眼圈逐渐发红。
她想起他第一次为她弹钢琴,那时她刚到他身边,他们一起过中秋,后来在崇明山上,她爬了好久好久的山去为他庆生,他输了牌,弹了一次吉他,只是那个晚上梁清漪才是他的女主角。再后来他把马丁100带回沁园,明明答应要为她弹吉他,却转头把吉他送给了梁清漪开演唱会,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他不睡觉,专为她弹这首《春风吹》,她也不想去问为什么。
只是哥哥,原来我已经在你身边很久很久。
其中开心喜悦,伤心失落,自卑懦弱,吃醋嫉妒,心软满足,种种情绪织就了她对他复杂的爱。
吉他声停下,月色洒满窗台,韩衍坐在地上抬头看林羽白,对上她饱含眼泪,晶莹剔透的眼睛。
韩衍把吉他放到一边,“我说我需要想想,是我需要想想你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你在意的究竟是什么?终于,我想到一个答案,这个答案让我欣喜若狂。”
林羽白低头擦眼泪,到这里,她还是不明白韩衍今晚的的意图,她傻傻地问,“你也会有欣喜若狂这种情绪吗?”
韩衍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我在你心里是一个怪物吗?”笑够了,他正色道,“我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男人,会受伤,会大哭大笑,开心需要人分享,难过需要人陪伴,也希望有那么个人会无私地来爱我。同时,我也很庸俗,我会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有欲望,这种欲望不仅仅是生理欲望,还有掌控欲和占有欲,我不能接受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所以,让你觉得不自由了,是我的错。”
韩衍说了好长的一段话,林羽白思维缓慢,艰难消化,她并不赞同他开始的第一句,他才不是个普通的男人呢。
韩衍站起身向她靠近,高大的身躯站在她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小羽,你开始在意我的曾经,在意我有没有喜欢过别人,其实,你也有一点喜欢我,区别于妹妹对哥哥的喜欢,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对不对?”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我就是全天下最普通的男人,我欣喜若狂。”
“小羽,我从来没有像喜欢你这样去喜欢另一个人,我从来没有像被你吸引这样被另一个人吸引。”
“小羽,哥哥在向你告白。”
告白?林羽白瞳孔收缩,脑子里炸开了花,告白?他在向她告白?今晚种种,是他在向她告白?!所以赏花晚宴、烛光晚餐,一首《春风吹》,都是他的告白流程。
韩衍捧着她的脸,大拇指在脸颊上轻轻摩挲,“小羽,和哥哥谈恋爱吧。”
在后来的人生里,还有其他人向林羽白告白,但林羽白再也没有如同今夜这般的心动。这一年,她的人生刚开始,怀着一颗最纯粹的心,只装得下最纯粹的爱。
这一年,韩衍或许也爱着她,或许也最纯粹地爱着她,所以后来分开的那些日子里,林羽白始终觉得这一天的韩衍最爱她,她反反复复怀念这一天,而后来的那个韩衍,并非此时此刻向她告白的韩衍。
人生向前,消磨纯粹。
七月,夏日酷暑,蝉鸣蛙叫,到了暑假,林羽白正式结束大一课程。暑假第一天,林羽白迫不及待拖着行李箱飞往日本东京,覃思琳知道她要去,特意在公司请了假亲自到机场接她。
机场里,姐妹俩一见面都红了眼睛,特别是覃思琳,记忆里的小姑娘一下长成了大姑娘,覃思琳拉着她的手,“来,我们拍张照。”她有一本相册,里面放了和林羽白从小到大的合照,她怕再不记录,时光不等人。
两人在机场乱糟糟的背景里合照留念,覃思琳穿着黑色的沉闷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梳上去,林羽白揽住她的肩膀,摸到一手骨头,覃思琳太瘦了,林羽白欲言又止。
林羽白跟着覃思琳到她在东京的“家”,中午,覃思琳点了外卖,一边拆外卖袋子一边问,“怎么突然来东京了?”
林羽白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不自然。
那天韩衍告白,她没立即答应,只说要考虑考虑,就这么拖着,一直拖到学校放暑假,她害怕回到御湾单独面对韩衍,于是有了逃避心理。韩衍应该也明白,没追问,只是叮嘱她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但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这个暑假,她早就计划好了要来东京一趟,只不过计划提前了而已。
林羽白在餐桌上抓住覃思琳的手,软着嗓音撒娇,“因为我很想很想你啊,我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这不是马上要到你生日了嘛,我想来陪你过生日。”
覃思琳反握住她的手,“我过得很好。”
覃思琳很忙,没时间陪林羽白,第二天给她请了位导游,还给了张银行卡,让她在东京好好玩,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林羽白说放心吧,不会给你省钱的,然后让她赶紧去上班,覃思琳一走,关上门,林羽白脸色顿时沉下来,走到厨房,灶台上没有任何厨具,冰箱里只有饮用水,走到覃思琳房间,打开衣柜,里面一溜的黑白职业套装。
这是一个像样板房一样空荡荡的酒店套间。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将近一年的时间里,覃思琳都住在酒店,在东京这个异国城市,覃思琳是没有家的。
一时之间,难受的情绪堵在胸腔里,林羽白吸吸鼻子,倒在沙发上给韩衍发消息:”姐姐过得不好,她很孤单。”
覃思琳凌晨一点才下班回到酒店,进门时轻手轻脚,蓝牙耳机里几个下属在汇报这次财经部门有关特殊事项审批通道的改革方案,她皱着眉时不时“嗯”一声,手上开灯,灯亮的瞬间,她抬头,发现客厅灰白的窗帘换成了粉红色。
第66章
覃思琳有些诧异, 换鞋往里走,客厅茶几上放了大簇五颜六色的鲜花,在深夜里也开得生机勃勃, 沙发上多了双人抱枕和巨大的玩偶公仔,岛台上的水杯换成了HelloKitty系列。
覃思琳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疲惫僵硬的眼神不自觉变柔和,电话会议结束,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被水果面包小蛋糕零食饮料这些都东西填充得满满当当。
覃思琳拿了水和面包, 肩膀靠在冰箱上一口一口吃,窗外,东京的夜晚静悄悄, 她突然想给他发条消息,有了想法,她拿出手机, 在屏幕上删删减减, 发了一句话,“小羽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对不对?我的意思是我过得很好,觉得很幸福, 陆思益,你呢?”
陆思益,你呢?你过得好吗?
分手后, 陆思益换了微信号, 他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再也没有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这个人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仿佛这个世界上的覃思琳和陆思益没有相遇相爱过。
时间一晃半个月, 覃思琳在公司推行财经政策变革,变革遇到阻力,她忙得焦头烂额,回到酒店也是倒头就睡,姐妹俩几乎没有相处的时间。
林羽白每天无所事事,一个人呆在酒店刷手机,宅成一朵发霉的小蘑菇。直到某天清晨,林羽白还在被窝睡觉,来电铃声一直响,她迷迷糊糊抓起手机放在耳边,“喂……”
“おはよう。”
(日语:早上好,发音类似“哦哈哟”。)
低沉悦耳有磁性的男性声音,还带着他一贯慵懒的语调,“美女,需要人陪吗?”
林羽白瞬间清醒,房间里空调温度低,她把脑袋埋在被子里,起床气作祟,瓮声瓮气说话,“如果我说需要呢,你会来陪我吗?”
他吊儿郎当答一句“会啊”,林羽白不信,“真的?”
他低笑,“哥哥不骗人。”
林羽白情不自禁说了句,“哥哥,我很想你。”这半个月,每天都想你。
电话那边沉默,林羽白脸颊发热,手足无措想挂电话,却听见他说,“下楼,一起吃早餐。”
“……啊?”林羽白懵了,傻愣愣问,“你来东京了?”
“嗯,来了。”韩衍笑着,“姐姐没时间陪你,哥哥陪你啊,哥哥最会趁虚而入了。”
林羽白飞奔着去坐电梯,电梯里全是说日语的人,她站在人群里心脏怦怦跳,电梯门打开,她反而又平静了。
韩衍站在酒店大堂,背对电梯的方向,身躯高大,后背宽阔平直,头上戴着棒球帽,身上白T、黑色牛仔裤,光是一个背影,就让林羽白这大半个月来的思念之情无以复加。她失去思考能力,那些患得患失通通被抛到脑后,她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韩衍让她抱着,过了很久才转身看她,握住她的双肩,藏在帽檐下的一双眼睛深不见底,“想我了?”
林羽白吸吸鼻子,红着眼睛老老实实点头。
韩衍失笑,用力把人搂进怀里,“你虽然对哥哥很薄情,对哥哥很不好,但很诚实。”
“我没有对你不好……”
“你愿意说你想我,林羽白,我很开心。”
他这么说,林羽白便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只是抱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来东京,这个答案他们心照不宣。
吃完早餐,韩衍顶替导游的角色,带着林羽白在东京的大街小巷穿行,他拎着她的包,牵着她的手,凑到她耳边和她亲昵耳语,三两口吃掉她吃剩下的食物,给她拍照。在东京人来人往的街头,没有人认识他们,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养兄妹。相比站在高楼大厦里,林羽白更喜欢韩衍脱掉一身西装,站在人间烟火里。
晚上,韩衍带她去见他在日本的好友余嶂,余嶂是余岭的堂兄,在日本定居多年,和女朋友一起开了家酒吧。酒吧不赚钱,纯粹开着玩。
见到林羽白,余嶂挑眉,“女朋友?”
韩衍牵着林羽白的手,“嗯”一声,林羽白微微愣神,这是第一次,他没有说她是家里的妹妹。这次他追来日本,不可能无功而返,林羽白知道他想要什么。
余嶂是那种一看气质就知道贵不可言的贵公子,穿着松松垮垮的花衬衫,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膛,腕上戴着红木手串,靠在调酒的吧台边,朝林羽白轻佻地笑,“小姑娘多大了?跟阿衍多久了?”
林羽白没来得及开口,韩衍呛声,“别人的事你他妈少打听。”
余嶂也不生气,“刚好今晚佳宜办了个假面舞会,既然来了,一起玩玩?”
韩衍扭头问,“玩吗?”
林羽白点头,余嶂让人把他女朋友喊来,介绍说,“李佳宜,中国人,你嫂子,让她带你去换衣服。”
林羽白乖乖跟着李佳宜离开,余嶂给韩衍倒酒,似笑非笑,“你玩真的?”
韩衍笑了,“比真金还真。”
“看着就小姑娘一个,这是有什么特殊能力把我们流连花丛的韩大少给勾到了?”
“甜美可爱,乖巧听话,会说话会哄人”,说这些话时,韩衍眼带笑意,“还有点小脾气,跟小猫似的会挠人。”
“瞧瞧你不值钱的样子,她就没缺点?”
酒吧嘈杂的音乐里,韩衍沉默几秒,食指曲起在酒杯的杯壁上轻敲一下,“就家世差了点意思。”
还考虑到了家世,看来的确用了几分真心。假面舞会马上开始,余嶂对好友这段走不到婚姻殿堂的露水姻缘彻底失去兴趣,“得了,今晚跟你的小情人玩点刺激的”,余嶂拍着韩衍的肩膀,眼神揶揄暧昧,“楼上有情|趣房,我让人给你留着。”
林羽白在楼上房间换衣服,第一次见面,林羽白对余嶂没好感,他眼里的轻佻甚至让她反感,但他女朋友李佳宜却是个极其美丽有风情的女人。
李佳宜是酒吧老板娘,亲自给林羽白化妆,林羽白不好意思麻烦她,想站起身,却被李佳宜摁住。李佳宜眨着桃花眼,摸摸她滑腻的脸,“我就是看你长得好看,手痒了。”
林羽白疑惑。
李佳宜解释,“没来日本前,我在国内就是一个给人化妆的柜姐。”她和余嶂,一开始是柜姐和阔少的故事,李佳宜从不瞒人。
“那很厉害了”,林羽白的眼睛亮晶晶,真心夸赞,“我刚开始学化妆的时候总是搞砸,每次都要去店里找柜姐帮忙,她们的手简直能妙笔生花,化腐朽为神奇。”
小姑娘倒是情商高,嘴巴又甜,李佳宜不禁对她心生几分好感,拍拍她的肩膀,“知道假面舞会的玩法吗?”
林羽白摇头,李佳宜缓缓勾起红唇,“那知道□□游戏吗?”
林羽白还是摇头,李佳宜笑了声,点了根烟叼在嘴里,眯起眼睛,“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玩啊?这场舞会就是个大型的□□游戏。”
林羽白脸色一白,李佳宜问,“你年纪这么小,怎么就出来干这行?金主不好伺候,特别是这种有特殊癖好的。”
林羽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他是我哥!我们是兄妹!”
李佳宜愕然,赶紧把烟掐了,“抱歉,我不知道,我以为你是……真的抱歉。”
林羽白气得眼睛发红,不听李佳宜的解释和道歉,拿着包急匆匆往外走,边走边给韩衍打电话,电话接通的第一秒,林羽白声音哽咽,“韩衍,你什么意思?”
不等韩衍开口,林羽白把电话挂断,走到酒吧门口,这条街人来人往,灯红酒绿迷人眼,身后有脚步声跟过来,越来越近,带着一股酒气向她侵袭,她的手腕被擒住,林羽白猛地回头,用力甩开他的手,双眼猩红,“你放开我!!”
韩衍顿住,这是他第一次在林羽白脸上看见这种屈辱愤慨的神情,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成一片片。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韩衍不顾林羽白的反抗,强硬地把她按到怀里,紧紧抱住。
林羽白情绪崩溃,眼泪断了线,“我说了啊,我们只能当兄妹!如果我是你无父无母、可怜兮兮的养妹,别人不会觉得奇怪!如果我是站在你身边的女朋友,所有人都觉得我配不上!所有人都觉得我下贱!我们根本不平等!我们不会有结果!总有一天,你会像放弃梁清漪那样放弃我!总有一天,我们连兄妹都当不成!!”
涩谷后街人流涌动,韩衍抱着林羽白,轻拍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一样。
林羽白在他怀中哭到颤抖,他低头亲亲她带泪的脸颊,满心满眼都是怜爱,“小羽,不要有压力,你可以不把这当成是在谈恋爱,你就当是留在哥哥身边陪着哥哥,无论外界环境如何变化,我们都在一起”,韩衍轻不可闻叹气,“小羽,慢点长大,陪哥哥久一点。”
“我不是……”林羽白脑袋里有小石子在磨,细细密密发疼,她用力捏住韩衍的衣角,在他怀里抬起头,眼泪滑进乌黑的发丝里,“我不是怕不能陪着你,我是怕会彻底失去你,我喜欢你,我爱你,你到底知不知道啊哥哥。”
话音刚落,韩衍凶狠地吻下来,手指捏住她的后脖颈,林羽白小声呜咽,韩衍趁机把舌头伸进她嘴里,唇齿相依,纠缠不休,这种感官上的黏腻刺激让林羽白逐渐沉迷,闭上眼,主动回应他的舌头。一群年轻人站在街头围着他们起哄,林羽白什么也不在乎了,她需要这样暴烈的爱。
这大半个月,她像只鸵鸟一样躲起来,她总在反复确认韩衍的真心,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不愿意开始,她总想着,如果他们一直是兄妹,那她就一直有理由留在他身边。
可韩衍来了,韩衍追来东京找她了,韩衍对她有男女间的欲望,他渴望得到她,渴望和她的关系更进一步。她舍不得让他失落,舍不得让他累,她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她想让他如愿以偿。
这个吻结束,林羽白剧烈地喘着气,听见胸腔里的心跳声,还有周围的起哄声,这个世界好吵好吵,她踮起脚尖,伸出右手,手指轻轻抚上韩衍的脸,轻轻地、轻轻地摸了摸,此刻世界又变得好安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哥哥,我不要做你的妹妹了,我要做你的女人。”
这一天,林羽白下定决心要勇敢。
七月是日本的雨季,气候潮湿炎热,她和韩衍在一起的这天,天气预报报道,东京气温高达40℃,达到这年夏天的最高温。
此时正值暑假,东京街头人头攒动,韩衍牵着她的手,掌心冒汗,一片黏腻,一条长长的街从头走到尾,他没放开,林羽白感受着他掌心里和盛夏一样灼热滚烫的温度,她终于被烫熟了、烫软了,勉强维持着人形没有变成一滩肉泥。
林羽白难以控制地胡思乱想,直到韩衍带她走进一家不对外开放的台球俱乐部,韩衍显然是这里的会员,带着她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贵宾区,侍者要过来服务,韩衍抬抬手,没说一个字,侍者赶紧低头,在贵宾区前止步。
“我们来打台球吗?”林羽白问。
韩衍没回答,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推开沉重的隔音门,林羽白小声说,“姐姐快下班了,我要在她下班前——”
林羽白的声音戛然而止,后背的肩胛骨抵靠着门,抬着头,张开嘴,让韩衍的舌头长驱直入。
东京天气太热,两人身上都汗涔涔的,吻着吻着,林羽白有些承受不住韩衍近乎凶猛的入侵,抬手抱住他的后背,这块布料被汗水濡湿,被她的手指用力揪住,变成皱巴巴一团。
韩衍吸住她的舌头,林羽白面红耳赤,喉咙里呜咽几声。韩衍摸摸她的头,放开她的唇舌,喘着粗气,身体往下滑,把下巴靠在她的左肩,见她耳垂滴血,又忍不住亲亲耳垂这块,“宝贝,你真像冰激凌蛋糕”,香甜滑腻。
空气炙热,男女的身体贴在一起,林羽白发烧了,脑子晕晕乎乎,身体软绵无力靠在门上,她抬手抱住韩衍的脑袋,手指揪住他的头发,嗓音缠绵,“你不是为了打台球?你是为了——”
“是为了和你接吻。”韩衍接着她的话说。
林羽白毫无章法地用手胡乱推他,“我要回去了,姐姐要下班了。”
“让她等着。”韩衍凑到她眼前,和她鼻尖顶着鼻尖,这么近的距离,他看见她的眼睛为他神魂颠倒,为他露出媚态,韩衍忍不住亲亲她沾着汗水的眼皮,“你舍得和我分开吗?小女朋友。”
林羽白总归没有被完全引诱,还有几分理智尚存,“我不能夜不归宿,姐姐会担心。”
“那你发消息给她。”韩衍慢条斯理搂住她的腰,侧头吻她纤细的脖子,“今晚的林羽白属于她男朋友。”脖子上有汗珠,被他舔到嘴里,林羽白觉得脏,“你别……”
韩衍没了一步一步进行下去的耐心,弯腰抱起林羽白,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蠢蠢欲动,林羽白终于觉得害怕,她面对的是一个对她有着强烈欲望的男人,如果他想要她,想到这,林羽白并不排斥,只是觉得忐忑,是她自己说要当他的女人,她没有人生经验,分不清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韩衍把人放到台球桌上坐着,眼睛黑漆漆盯着她,在她面前脱掉身上的T恤,精壮的躯体暴|露在空气里,冷白皮,胸|前有点粉色,每一块肌肉都饱满,每一根线条都像精心雕刻,他的身体恰到好处的漂亮,减缓了林羽白对“男人”这种生物的害怕。
她坐在台球桌上,韩衍分开她两|条|腿,站在她身前,在她紧张的眼神里,拉起她的手放在他腰腹处,眼里闪起恶作剧般的恶劣,“摸摸,哥哥的腹肌。”
林羽白不会摸,韩衍笑了声,这个时候他笑起来像吸人精气的妖精,林羽白没法招架,任由他拉着她的手,从腹肌开始,一路摸到胸肌,再往上是他凸起的喉结,韩衍把她的手摁在喉结上,“要不要亲一下?”
“……亲、亲哪里?”
“喉结。”韩衍压低声音,尾音轻轻的,“要吗?”
“要。”林羽白身体前倾,嘴唇却够不到他的喉结,她红着脸要求他,“你过来点呀哥哥。”
一瞬间,韩衍眼神更暗,捏住她的后脖颈,主动把喉结凑过去,女孩子的吻蜻蜓点水,他上下滚动着喉结,再次诱惑她,“宝贝,舔一下。”林羽白很听话,像个小贪吃鬼。
林羽白问他,“你想摸我吗?哥哥。”
韩衍身体僵住。
林羽白穿的也是T恤,她犹豫几秒,坐在台球桌上,手指捏住衣服边缘,抬手往上掀起,明晃晃的灯光下,少女玲珑的身体像不可亵渎艺术品,饱满莹润,沟壑很深,韩衍盯着,他是正常男人,且血气方刚。
可是……林羽白年纪太小。
她的眼睛懵懂,他心疼,不舍得。韩衍额头青筋暴起,伸手帮林羽白把衣服拉好,不带丝毫情欲地拥抱她,“宝贝,我是哥哥,哥哥会有耐心,哥哥会继续等你长大。”
林羽白愣住,几秒后,压在心里的害怕突然爆发,在韩衍怀里无声地掉眼泪,他是哥哥,就算不和他上床,他还是会喜欢她。
贵宾区有休息室,韩衍让人送了两套衣服过来,洗完澡,林羽白趴在韩衍腿上,韩衍拿着吹风机给她吹头发,时间快十二点,林羽白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问他,“好了吗?我要回去了。”
韩衍关上吹风机,把林羽白像小孩一样抱到怀里,调整她的姿势,让她的脸蛋趴在他肩头,“睡吧,我送你回去。”
林羽白在他耳边嘟嘟囔囔,“哥哥,我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韩衍瞳孔一缩,低头亲亲她的头发,心脏又酸又涩,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好久,他才回答,“哥哥也好喜欢好喜欢小羽。”
第67章
有韩衍在, 林羽白在东京的日子就跟“无聊”这个词彻底沾不上边了,韩衍是个高能量的男人,而且是个有钱且高能量的男人, 他总能在无聊的日子里找到乐子,比如带她去见一些只能在电视剧里见到的日本著名演员,或者带她去逛各种奇奇怪怪的买手店,又或者哪也不去,就和她呆在酒店里拼乐高, 韩衍说, “小羽,哥哥在和你谈恋爱。”
韩衍一连在东京呆了一周,林羽白疑惑地问他, 哥哥,你不用回去处理工作吗?韩衍枕在她腿上,闭着眼睛, 睫毛长长的, 五官精致,看起来特别特别乖,“追女朋友要专心。”
林羽白忍不住低头亲他的脸颊, 他就跟狼嗅到肉似的,猛地睁开眼,眼里冒出精光, 抬手捧住她的脸, 把她压向他,跟她深吻。
晚上韩衍把林羽白送回酒店,平时忙得不见人影的覃思琳居然提前下班了,正抱着电脑坐在客厅沙发上, 林羽白心虚,在玄关逗留了半分钟才慢慢走过去,覃思琳抬头问,“小羽,你能联系上韩衍吗?”
听到“韩衍”的名字,林羽白摸摸鼻子,“……啊?你找他吗?”
“嗯,我联系了Lucy秘书,她说韩衍在国外度假,谁的电话都不接。”客厅灯光明亮,覃思琳脸上的疲惫一览无余,“日本这边的财经改革势在必行,但阻力远比我想象得要大,得让韩衍来日本一趟。”
林羽白点点头,“好,我试着联系他。”说完,林羽白转身往卧室走,覃思琳在她背后“咦”一声,“这是你买的新衣服吗?没见你穿过。”
林羽白硬着头皮“嗯”一声,“随便买的。”
“你这件衣服我好像在杂志上见过,还有男款,是情侣装。”
“……是吗?我只买了女款。”
回到房间,林羽白火急火燎打开衣柜,把这几天和韩衍一起买的衣服统统用收纳箱收起来。她有近乎百分百准确的直觉,覃思琳绝对不会赞成她和韩衍在一起,她只能瞒着。和韩衍谈的这场恋爱,似乎无法做到坦坦荡荡。
收完衣服,林羽白发了会儿呆,打开房间的落地窗,夜风吹进来,东京的夜晚灯火辉煌,她斜靠在墙上给韩衍发消息。
【小羽毛:哥哥,回到酒店了吗?】
对面秒回。
【大哥:快了。】
【大哥:怎么?想我?】
林羽白笑了声,心情莫名变好了点,发了条消息过去,把覃思琳的事告诉他。这时候林羽白很自信、很放心,韩衍人就在日本,帮助覃思琳不过举手之劳。
过了半分钟,韩衍却回了句——
“帮助下属渡过难关不是我的义务,我的义务是换掉能力不行的人。”
什么意思?他要换了姐姐?
林羽白皱眉,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打过去,电话接通,“你忘了是谁把她算计到日本来的吗?”林羽白语气很冲。
“是我,怎么?”韩衍应该已经回到了酒店,酒店环境安静,他的声音尤其平静,“所以你想说什么?”
“你把姐姐弄到日本来,她在日本无依无靠,无亲无故,她不可怜吗?她好歹是王岚最喜欢的养女,就算看在这个情分上,你也不能帮她吗?”
“林羽白。”韩衍喊她的名字,轻笑,几分冷嘲溢于言表,“我跟王岚的养女能有什么情分?”他停顿两秒,似乎是在提醒她,“覃思琳是王岚最喜爱的孩子,你和我不是。”
林羽白语塞,不禁懊恼,她刚才太冲动了。对大哥来说,王岚的两个养女都是分走他母爱的人,她怎么往他伤口上撒盐?林羽白轻声说,“对不起……”
林羽白羞愧到想挂电话,却听见韩衍开口,“我帮了她,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好处?可他什么也不缺啊,每次给他送生日礼物都很难,林羽白掐着掌心苦思冥想,韩衍问,“想到了吗?”他说这么难啊,那我给你个建议,下周一跟我一起回国。
韩衍不会让林羽白继续留在东京,她要亲人,他就是,她要爱,他可以比任何人给的都多,他不允许林羽白的世界里有人比他更重要。
周六是覃思琳二十五岁生日,覃思琳早早下班,亲自下厨做晚饭,林羽白自告奋勇给她当试菜员,还没开餐就吃了个半饱,覃思琳怕她吃撑,晚上不好消化,提前给她备下了消食片,林羽白啧一声,“你老爱给我准备这些,可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小时候的事情长大了就不会再发生。”
林羽白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呆在厨房里把覃思琳做的菜挨个尝一遍,大赞这些菜色香味俱全,最后才夹起一筷子尖椒鸡,“你每次下厨都会做这道菜,因为王岚爱吃。”
锅里的汤咕噜咕噜,听到林羽白的话,覃思琳有些走神。她的厨艺是小时候到处流浪时学会的,王岚去世前,在弥留之际拉着她的手,那时她连发出声音都很艰难了,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思琳,不喜欢做饭就再也不要做了。”
汤开了,覃思琳关掉火,轻敲林羽白的脑袋,“王岚是你能叫的吗?没大没小。”
林羽白捂着脑袋,“我去楼下接大哥。”
今天覃思琳生日,韩衍带了花和蛋糕,对覃思琳说“生日快乐”,覃思琳则表现得有些局促,这些年,她和韩衍有过养兄妹的名义,也有过未婚夫妻的名义,可实质上却是两个陌生人。
覃思琳住的酒店套房客厅不大,韩衍身躯高大,一走进来更显空间逼仄,林羽白把他推到沙发上,“你坐着,别站起来。”
韩衍懒洋洋挑眉,“哦?我凭什么听你的?”
林羽白恶狠狠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韩衍笑得露出牙齿。这样的韩衍很陌生,覃思琳不由得观察起韩衍。
他没穿西装,白T搭配黑色阔腿裤,脖子上挂了根银色项链,相貌是极好的,眉眼俊朗,总有几分雅痞,就算和小羽站一起,两人也看不出八岁的年龄差。而且他和小羽之间的气氛……怎么说呢,很亲昵,覃思琳也算是放心了,无论以前韩衍对王岚如何冷心冷情,起码他给小羽当哥哥是合格的。
吃完饭,韩衍和覃思琳站在阳台,覃思琳有求于人,却不知怎么开口,在他面前,她只能算一个不得力的下属,现在要述职了,内心充满忐忑。她也没想到韩衍真的会来日本一趟。
韩衍问,“找到陆思益了吗?”
覃思琳一愣,赶紧回答,“还没有”,她把文件夹递过去,“这是这次财经改革的材料。”
韩衍没伸手接,“我看过了。”他转身,背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兜里,背后是东京夜景,现在的他,和在林羽白面前的他完全不一样,微微垂下的眼睛有种睥睨众生的霸气。
覃思琳是完全了解韩衍的工作能力的,这次改革遇到阻力,她第一个想的也是向他求助,十五岁就进公司的韩衍,太能给人托底的安全感。
“项目组做的这份改革方案很好,当时评审会上一致通过,但显而易见,一份好的方案,到你手里实施起来却阻力重重。”韩衍在工作上从不留情面,也不管话伤不伤人,“这么久了,作为项目Owner,你除了无脑推进,有去找原因吗?一个没有脑子的Leader,无论团队成员多努力,策划做多好,跟着你全白费,所以,我想换掉你有问题吗?”
覃思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从小到大她事事要强,事事优秀,可在韩衍嘴里,她是这么无能的一个人。她伸手抓住阳台栏杆,紧紧抓住。
“你想简化重大事项的审批流程,把原来的五位同层级审批人变成一位,让流程灵活起来,去适配增长型公司快速拓展市场的需求,但你忽视了一点,文化差异。”
“我问你。”韩衍看向覃思琳,见她身体紧绷成一根透明的线,话语一顿,再次开口时语气稍有缓和,“公司的本地员工占比多少?”
“高达80%。”覃思琳脑子里一个激灵,隐约明白了韩衍的意思。
韩衍:“第一,你推行个人主义,忽视了日本的集体主义文化,从表面看,审批人职级不变,甚至减少了工作量,利大于弊,他们不该反对这次改革才是,可事实如何?他们天生就更喜欢集体作战。”
“第二,高权利距离文化,你只留下一位审批人,但这位审批人层级太高,流程虽简化了,审批难度却在无形中增加,所以你会发现,那些中小型的项目组负责人也站了出来和你唱反调,导致你寸步难行。”
“这是最大的两个问题”,韩衍勾唇,“还有一些其他细节,需要我一一说给你听吗?”
“不,不用了。”听到这,覃思琳自愧不如。近年来,集团业务更加纷繁复杂,韩衍的决策却从未出现过失误。
业内有人写过分析他的文章,开篇第一句就是“他仿佛自带高维视角”,一针见血,这就是韩衍的风格,深入剖析根源,精准识别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节点,考量各方利益,最后再提出具备高度可行性的解决方案。
覃思琳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她空降日本,手底下的人察言观色捧着她,不敢对她说实话,导致她作出的决策太悬浮没法落地,韩衍想换了她情有可原。覃思琳揪着一颗好胜的心,苦笑,“韩总,我能力不足,愿意让贤。”
韩衍抬腕看表,“明天一起到公司开个会,过几天我从国内调两个人给你。”
覃思琳心神一震,绝处逢生,韩衍朝她笑了笑,“思琳,你的能力和进步我不是看不见,只是还不够。”
“我先走了。”韩衍说,“祝你生日快乐。”
阳台上只剩覃思琳,一抬眸,漆黑天空下,东京这座城市亮如白昼,繁华迷人眼,覃思琳喉咙发干发痒,王岚去世后,她第一次有这种动容的时刻。
韩衍要走,林羽白赶紧问,“怎么样?”韩衍抬手要摸她的头发,被她躲开。
“送我下楼”,韩衍说。
林羽白送韩衍下楼,“叮”一声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两人一前一后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就在合上的最后一秒,韩衍把手臂往林羽白肩上搭,还顺手在她软乎乎肉嘟嘟的耳垂上捏了一把,林羽白正在想韩衍和覃思琳的谈话内容,突然被骚扰,猛地扭头看过去,差点把脖子扭到。
韩衍斜靠在电梯壁上,姿势松松垮垮,一手插兜,一手搂着她,林羽白说,“你知不知道你像个流氓啊?”
韩衍低头凑过来,学着她的语气说话,“这就流氓了?我想亲你都没亲啊。”
两人刚开始谈恋爱,林羽白哪里比得过韩衍厚脸皮,被他一说,立马脸红,见她这样,韩衍更想逗她,“今晚去我那住?”他不要脸地贴在她耳边呵气,“我的、小女朋友。”
林羽白炸毛了,“我咬你啊。”
“叮——”,到酒店大堂了,林羽白挣脱他的手,快步走出电梯,韩衍在她身后不紧不慢跟着,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拉不开距离,林羽白气急败坏回头看他,“我不送你了!你自己走吧!”
她气呼呼的,韩衍却眼带笑意看她,在这样饱含宠溺的眼神里,一股热意直冲脑门,林羽白红着脸更凶了,“不准你这么看着我!”
韩衍说,“林羽白,你真可爱。”
别以为夸她就可以对她耍流氓,林羽白犹豫纠结了会儿,主动把手伸过去,乖乖让他牵,酒店门口,林羽白跟他说了“再见”,韩衍却拉着她的手不放。
路灯映照他冷峻的脸,多出几分柔和,林羽白也跟着心软,踮起脚尖,摸摸他的脸,越摸越喜欢,这么好看的人,以后就是她男朋友了。
韩衍抓住她的手,低头在掌心亲了下,“你不想覃思琳知道?你不想公开?”
“我不想。”林羽白搂住韩衍的腰,仰着头,巴掌大的一张小脸,在灯光里莹白如玉,“好不好嘛?先瞒着她。”
林羽白难得撒娇,韩衍把她扣进怀里搂着,“嗯。”
“我不想和你一起回国”,林羽白把脸贴在他胸膛上,像小猫一样蹭蹭,“我想多陪陪姐姐,好不好?”
这姑娘聪明,看准他心软,乘胜追击,韩衍咬了下她的耳廓,“不好,我也需要你陪。”暑假就这么点时间,让她继续呆在东京,那他们还有什么二人世界?
“可是姐姐很孤独。”
“宝贝,那是你以为的。”林羽白年纪小,只看见了覃思琳感性脆弱的一面,没看见覃思琳在事业上展露的野心,韩衍没说太多,在他心里,林羽白还是个不太懂成人世界的小孩。
送走韩衍,林羽白回到酒店房间,覃思琳在阳台打电话,不知道对方是谁,覃思琳语气严肃,“他想要我这个位置,那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这段时间先按兵不动,我妹妹还在东京,我要分心照顾她。”
隔着一道透明的落地窗,林羽白盯住覃思琳的背影,隐约有点明白,如果她要祝福姐姐,不该只祝福她找到良人双宿双飞,也该祝她如此山水,滔滔岌岌风云起。
回到南市后,林羽白在西子的邀请下和她一起报考了驾校,晚上韩衍回到御湾,林羽白在客厅拆快递,防晒霜一箱,防晒衣七八件,防晒帽更是数不清,齐阿姨憋着笑,说这还不是全部呢。
韩衍勾唇,脱掉外套扔沙发上,把林羽白从快递堆里拎出来,抱着人坐到沙发上,“跟我去京市出差?”
林羽白顺势窝进他怀里,表情不太开心,“不去。”去年年前,他也说去京市出差,却和梁清漪在京市缠缠绵绵,连过年都没回来。林羽白越想越膈应,从他腿上跳下去,继续坐在地板上拆快递。
突然后脖颈一紧,韩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蹲在她身边,手掌像捏小猫似的捏住她的后脖颈,“什么意思?对我冷暴力?”
他还恶人先告上状了!林羽白更生气,“啪”一下打开他的手,站起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盯着他,“那我为什么对你冷暴力?你反思反思你自己吧韩衍!”
“我反思什么?”韩衍挑眉,眼神蔫坏,慢悠悠逗她,“反思我自己太不想跟你分开了,所以想带你一起去京市?这也有错?”
第68章
林羽白语塞, 反应慢一拍,被韩衍扣着手腕拉进他怀里,“宝贝, 你也舍不得哥哥吧?”林羽白冷哼,韩衍低头亲亲她的唇瓣。
齐阿姨从书房过来,看见的就是兄妹俩抱在一起的场面,这些天从惊讶到习惯,她已经接受了事实。林羽白却依旧尴尬, 赶紧从韩衍怀里退出来, 和哥哥谈恋爱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禁忌感,御湾像一座城池营垒,她和哥哥躲在里面, 谁也不知道以兄妹相称的两人早就暗中变质。
第二天下午,林羽白跟着韩衍的项目组一起出发京市,这次项目重大, 韩衍把Lucy和Zack两位秘书都带上了。
上飞机时, 韩衍伸手拉着林羽白,十指相扣,Lucy见了眉头一跳, Zack这个活宝还在旁边感慨,“韩总和林小姐这兄妹俩感情是真好啊”,说着还谨慎地压低声音, “一点也看不出来林小姐是领养的。”
Lucy一言难尽地看着Zack, 难怪韩总总说他是助残志愿者招进来的人。
到了京市,韩衍投身工作,林羽白带了下学期的专业书,计划在暑假期间全部看完。白天韩衍要工作, 晚上下班就到林羽白房间呆着,每次夜深了,林羽白昏昏欲睡,韩衍恶趣味地把她弄醒,让她陪他看文件,最后她实在扛不住,就坐在他怀里这么睡了。
林羽白忍不住说,“我提个建议啊韩总,你不要这么黏人好嘛?”
韩衍:“建议驳回。”
林羽白:“……”
韩衍接连好几天熬通宵,林羽白心一软,乖乖地给他当人形抱枕。有时她一觉醒来,已经凌晨,她在他怀里问,“哥哥,你不困吗?”
韩衍低头亲亲她的脸颊,这种万籁俱寂的深夜时分,他眉眼间难掩疲惫,“这次项目组来了十二个人,每个人都不能困,困了,就败了。”
来京市的第二个周末,韩衍约了京市的朋友一起打球,这是家私人的台球俱乐部,只对京市太子党开放。
经历了日本假面舞会那件事,林羽白去的时候很忐忑,Lucy拍拍她的肩膀,“有韩总在。”Lucy似乎看出了什么,她能在大哥身边这么久,必然有这方面的敏锐度,林羽白没想着能瞒过她。
俱乐部门口有侍应生来接,林羽白捏着手提包,悄悄深呼吸,跟韩衍在一起,必然要见很多人,经历很多事。而且,Lucy也在身边一直陪着她呢。
京市太子爷路镜霖,林羽白早有耳闻,几年前他去过一次南市,跟韩衍比了一场球,输给韩衍一块“66666”的车牌,林羽白不由得把他定义为玩世不恭那一挂,可真正见到人,见到他那张面如冠玉的脸,林羽白忍不住多看两眼,纯粹是处于对他美貌的欣赏,这种没有攻击性,见一面让人如沐春风的男人不可多见。
除了路镜霖,台球厅还有一群太子党,各自带了女伴,见到这些风情万种的女郎依附在男人身边,林羽白感到一种说不上的怪异。没来得及细想这种怪异感来源于哪,韩衍牵起她的手,“我女朋友。”
路镜霖是在场的男性身边唯一没有女伴的,靠在台球桌边擦球杆,听到韩衍的话,放下球杆,用帕子净手,主动伸手过来,“幸会,我是路镜霖。”
林羽白学着其他人喊他,“路公子,幸会。”
韩衍勾住她的肩膀,半边身体重量压在她身上,“宝贝,我要跟路公子比球,帮我加加油?”
旁边有人就说了,“阿衍,你这是欺负我们路公子没女朋友啊!”
韩衍痞气地笑,“我有女朋友是我的本事”,说着,牵起林羽白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在起哄声中,林羽白面红耳赤,韩衍笑着看她,眼里的温柔要将人溺毙,“有女朋友加持,我必定好运爆棚。”
既然有人比球,那就有人下注,太子党全部压路镜霖,Lucy弯腰对林羽白耳语,“韩总不会赢。”可林羽白还是毫不犹豫把所有筹码押给了韩衍,太子党的人见她年纪小,不懂其中关窍,逗着她玩,听到声音,台球桌边的韩衍分神看她,她鼓起勇气大声说,“哥哥,加油。”
韩衍总在林羽白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见到这种眼神,近乎盲目地信任崇拜他,就算全世界都不站他这边,但林羽白会,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很爽。
最后的结果,韩衍输了这场球,林羽白怕他伤心,轻声安慰他没事的,韩衍忍不住抱抱她,把脑袋埋在她肩窝里,“宝贝,你真的好可爱。”
球赛结束没几天,韩衍成功拿下这次的百亿项目,最激动的人莫过于Zack,一激动就得意忘形,当着项目组所有人的面上蹿下跳,项目组压抑了好久的气氛终于被点爆,酒店房间里响起一阵比一阵热烈的掌声。
直到韩衍给所有人带薪放假一周,林羽白这才想明白韩衍这次输球的意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韩衍要做的就是引来这场“东风”,于是一场球,风来了。当年路镜霖在南市输给韩衍,未必不是同样的原因。
拿下项目,韩衍睡了一整天,一觉醒来,床头小夜灯亮着,床头柜上放着冷掉的饭菜,而林羽白睡在旁边的沙发上,闭着眼睛,像个小天使。韩衍轻手轻脚把她抱到床上,跟她换了个地儿,自己睡沙发。
几天后,项目组其他人陆续返回南市,韩衍带着两个秘书留下来处理合同,但合同基本不用韩衍负责,他负责把林羽白打扮得漂漂亮亮,带着她逛京市,著名景点挨个去打卡,脖子上挂着相机,咔咔咔给林羽白拍照,林羽白急了,她还要回去和西子一起考驾照呢!
韩衍脸上架着墨镜,嘴里叼着咖啡杯吸管,说这还不容易,转头把林羽白带到一家赛车俱乐部,这俱乐部也是路镜霖的,但路镜霖本人不常来。进了俱乐部,韩衍揽住她的肩膀,吊儿郎当问,“宝贝,想不想听八卦?”
林羽白还没说想不想呢,韩衍已经开始说了,“最开始呢,这个俱乐部是路镜霖他弟和他弟女朋友一起办的,好几年前的事了吧,当时各个群里都在传,兄弟反目,路镜霖不仅抢了他弟的俱乐部,还顺手把他弟的女朋友也给抢了。”
林羽白惊讶,“啊?他看起来不像是这样的人啊。”又问,“那他现在还和他弟弟的女朋友在一起吗?”
“在一起吧,没听说分手,只听说他把他那个弟弟逼得自杀了两次,没死成。”
林羽白想起路镜霖温润如玉的外表,不禁摇摇头,韩衍搂住她的脖子,“路镜霖这人黑着呢,下次不准多看他。”
韩衍找了个俱乐部的签约赛车手带林羽白练车,林羽白本想拒绝,可架不住对赛车的好奇,戴上头盔坐进了驾驶室。韩衍眼带笑意,他最欣赏的就是这姑娘的勇气,什么都敢尝试。
韩衍站在看台上,路镜霖今天刚好来俱乐部查账,顺便和韩衍聊两句,“这次北上,收获不小啊,想往外拓展版图了?”
韩衍的确在这么做,自从和季沉啸合作,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牵引他,让他不甘心只窝在南市,就算能做南市的土皇帝,可像上次那样,林羽白在桐市出了事,他还是被人拿捏。
韩衍看着赛道上的赛车,他知道里面坐着林羽白,眼神柔和,没否认路镜霖的话,“这次谢了,兄弟。”
路镜霖出手前做过调查,自然知道韩衍带来的这位小女朋友同时也是他的养妹,上次来京,韩衍冲冠一怒为红颜,回去之后立马联合朋友搞垮了一家上市公司。
韩衍说,“等哪天你也想往外拓展版图了,说一声就行。”
后面几天,林羽白对赛车上了瘾,不用韩衍陪着,自己一个人积极主动到俱乐部学习,练完车,从赛车上下来,摘下头盔的瞬间长发飘扬,手机“叮”一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她发消息——
【俞许墨:很帅。】
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林羽白察觉到了,抬头看过去,不远处,俞许墨靠在看台的栏杆上,朝她挥挥手。
林羽白皱眉,拎着头盔走过去,“你怎么在这?”怎么在京市还能遇见?
俞许墨的头发染成了蓝色,微微遮住眼睛,身上穿的衣服潮得看一眼就要得风湿病。
“你不知道吗?我姐也是韩衍的合作伙伴。”
“你姐?”
“俞许心。”俞许墨说,“你跟着你哥来京市,我跟着我姐来京市,不可以?”
林羽白差点被这些关系绕晕了,语气不耐烦,“找我干嘛?”
俞许墨挑眉,“你对救命恩人什么态度?”
林羽白真的烦了,“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俞许墨说,“我知道你喜欢韩衍,可韩衍上次来京市带的是谁?你知道的吧?是曾经被韩衍一手捧起来,如今已经陨落的巨星梁清漪。”
“你到底想说什么?”
“跟着韩衍没好下场。”
林羽白沉默几秒,“我不怕,你不用一而再再而三提醒我,你没这个资格。”
回到酒店,林羽白沉着脸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去当面问问Lucy,韩衍和梁清漪在京市缠缠绵绵的一个月,的确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敲开Lucy的房门,Lucy放下手头工作,看着小姑娘患得患失,她给林羽白倒了一杯温水,先给了她一颗定心丸,“在京市的一个月,韩总和梁清漪分开住两个房间,这个我可以保证。那个项目的供应商,他夫人喜欢梁清漪,所以梁清漪才会以朋友的身份跟在韩总身边,和他一起应酬。”
“至于那些秀恩爱的朋友圈”,Lucy笑了,笑里带着几分轻蔑,“仅你可见罢了,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
听到这,林羽白内心有一丝窃喜,可又不能彻底地开心起来,她觉得自己很奇怪。
Lucy仔细观察着林羽白的表情,跟韩总谈恋爱不容易,何况是一个心智不成熟的、不到二十岁的姑娘,“其实去年年前韩总来京是为了你。”
“金娜的父亲金开旭是桐市地头龙,根基深厚,拔出萝卜带出泥,光凭韩总一个人扳不倒,对此季沉啸季总提出条件,帮忙可以,他要韩董事长手里的供应商资源,而这位供应商在京市。”
林羽白缓缓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正讲话的Lucy,尽管她心里有过猜测,可真正听到又是另一种心情。
第69章
她记得年前的那天, 下着雪,特别冷,路上不好开车, 大哥却依旧开车带她回了老宅,她记忆深刻,下车时,大哥用来牵她的手冰冷刺骨。他什么都没说,所以她也就理所应当的认为这是普通的一天, 只是那天, 大哥和韩平峰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
Lucy说,这位供应商是韩董事长的老友,当面痛斥韩总“不孝子”, 屡屡让韩总吃闭门羹,在各种流程上多番刁难,硬生生把韩总一周的行程拖到一月, 让他连过年都没能回家过。
京市的雪很大, 从小到大的天之骄子,第一次蹲在雪里等人给他开门,雪落满肩, 而这些,韩衍通通没让林羽白知道。有了林羽白存在,韩衍这个南市“霸王”终究也有了别人不能动的软肋, 有了受制于人的把柄。
林羽白哑口无言。
大哥去求自己的父亲办事, 他的父亲却以此为要挟,让私生子住到沁园,摁着头,让他们培养所谓的兄弟感情。
那一晚, 大哥情绪失控,也是那一晚,他们突破了养兄妹的界限。她心疼多多一直哭,却没察觉到大哥受制于人的愤懑和被至亲之人算计的难受。
听Lucy讲完,林羽白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既然大哥真心相待,那她说的那句“我不怕”就不是自以为是,而是韩衍给出的底气,那么她也愿意付出所有真心和勇气,毫无保留地和他相爱一次。
后面他们继续在京市呆了几天,一场庆功宴上,林羽白又见到了俞许墨,也见到了他姐俞许心。俞许心是俞家下一任接班人,林羽白多看了几眼,在西装革履的男人堆里,俞许心不落下风,甚至风采更甚。
“叮”一声,俞许墨过来和她碰杯,高脚杯在他修长指间轻晃,“我姐从小就优秀,她这么优秀,那我就不用这么优秀了,所以……我喜欢你,家里不会反对,我要和你结婚,他们更是喜闻乐见。”
宴会厅觥筹交错,林羽白把眼神慢慢地、慢慢地转移到俞许墨脸上,朝他笑了笑,梨涡深深的,很可爱,唇齿轻启,“你、有、病。”
俞许墨无声地笑得眼睛眯起来。
回到南市,暑期已经进入尾声,林羽白抓紧最后时间练车,奈何已经来不及,开学后她又被选进班主任的科研组,除了原本的课业之外,还多了很多研究实验要做,所以她的驾照一直拖到国庆回南市才拿到。
拿到驾照后第一次开车,是去接韩衍下班,林羽白紧张到手心冒汗,韩衍坐在副驾,瞥她一眼,脱掉外套,摘掉领带,衬衫扣子解开几颗,“开快点,我想亲你。”一月没见,思之如狂。
林羽白:“……”
前车慢悠悠的,林羽白不敢超车,跟在车屁股后面滑行了好长一段路,韩衍啧一声,“超他。”
林羽白:“我开车,你别说话。”
韩衍:“你这个车速,不如停下来,我俩先接个吻。”
林羽白忍不住笑,握住方向盘,把头扭过去,韩衍和她默契十足,凑过来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亲了两下、亲了三下……
眼看情况要一发不可收拾,林羽白赶紧把头扭回去,韩衍舔舔嘴唇,食髓知味,盯着她血红的耳朵,用手指捏捏,“今天我生日,打算给我什么礼物?”
“想要什么?”
“车|震。”
“……”
“车祸你要不要?”
韩衍笑起来,笑了会儿,摇下车窗,胳膊搭在车窗上支着脑袋看向窗外,照她这个车速,他们会堵在高架上看日落。他无聊地打开车载音乐,车里连着林羽白的手机蓝牙,第一首是《春风吹》,第二首也是《春风吹》,循环播放。
“咔嚓”一声,韩衍在副驾举起手机,自拍镜头里有两个人,林羽白一脸严肃开着车,她侧面的车窗外车水马龙,夕阳热烈,韩衍笑起来,换成拍视频,“惊,这有只呆头鹅在开车。”
林羽白被他逗笑,“我开车呢,你别闹了。”
韩衍继续拍视频,“林羽白,你最喜欢谁?”
“你好幼稚。”
“喜欢谁?”
“你,喜欢你。”
“你是谁?”
“你是韩衍。”
等红绿灯间隙,林羽白握着方向盘,笑吟吟看向镜头,“亲爱的哥哥,二十七岁生日快乐。”镜头里,韩衍凑过来吻她,镜头外的天空,残阳如血,云卷云舒。
国庆假期结束,林羽白开车回桐市,叶予乔和她一起。叶予乔升职了,被调到桐市的研究所当办公室主任,她在桐市找了房子,离沁园不远。
林羽白趁周末约了个饭局帮叶予乔庆祝,韩衍和余岭都在,饭吃到一半,叶予乔去洗手间,手机留在饭桌上,有消息进来,屏幕亮起,林羽白下意识瞄了眼——
【季: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还有其他消息,林羽白没看,帮忙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消息提示音一直叮叮叮,余岭一边拆螃蟹一边问,“谁啊?发这么多消息。”这缠人劲儿跟他有一拼。
刚好叶予乔回来了,看了眼手机,开静音,继续吃饭,没几分钟,电话打进来,叶予乔挂断,再打进来,她再挂断,这么来回几次,叶予乔说,“我有事先走,你们慢慢吃。”
余岭跟着站起来,摘下手套,“把螃蟹吃了,我送你过去。”
“不吃,不用。”叶予乔丢下几个字,急匆匆离开。
余岭骂了句“操了”,抓耳挠腮,“操操操,不会是被哪个男贱人勾走了吧?”以前他们都在南市,叶予乔不爱搭理他,如今叶予乔到桐市来了,就更不爱搭理他了,消息都是隔天回。
韩衍开了瓶酒,往醒酒器里倒,意有所指,“说不定在某人眼里,你才是那个男贱人。”
余岭坐不住了,“不行,我得去找她。”
“得了吧。”韩衍笑了声,“你去哪找她?酒店?”余岭什么都听不进去,更别说韩衍的暗示,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去追叶予乔。
林羽白叹气,一脸忧心,韩衍乐了,“你瞎操什么心?”他朝她招手,“过来。”
林羽白走过去坐他腿上,韩衍抱着她,把高脚杯放到她嘴边,“尝尝。”这段时间,韩衍教她品酒,今年过完年,他想带她去法国看看他的酒庄。
林羽白小喝一口,没来得及咽下去,韩衍低头亲她,林羽白死死咬住牙关,却还是被他撬开,鲜红的液体从她嘴角溢出,韩衍用手指帮她擦。
接完吻,她嘴里的酒分不清是被谁喝掉的。林羽白还是有些不习惯他的热情,用手推他,却反被他擒住手腕,灼热的呼吸洒在她颈侧,“回来南市读书好不好?不想和女朋友异地。”
他这黏糊劲让林羽白招架不住,红着脸结结巴巴,“不、不好。”
“那我想你怎么办?”
“给我打电话。”
“特别特别想你怎么办?”
林羽白不知道怎么安慰,韩衍说,“那以后每次见面,你都乖乖让哥哥亲,以解相思苦。”
他以退为进,林羽白只能说好,坐在他腿上,主动搂住他的脖子亲他的唇瓣,韩衍要的却不止这样,手掌从T恤下摆探进去,摸到一手滑腻细嫩,林羽白顿时全身发热,韩衍笑了声,说“不要紧张,要感受”,说着,唇舌往下移,吮吸舔咬,在雪白脖颈上留下红色印记。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林羽白在露台看书,加入科研组后,每天都有好多资料要整理。听到门铃声,齐阿姨去开门,没多久,余岭从客厅走到露台来抽烟,还是昨天见面那身衣服,“哟,小姑娘读书这么认真呢。”
林羽白放下书看了余岭一眼,就这一眼,让林羽白忍不住问,“你不会一夜没睡,就在外面找师姐吧?”说着,林羽白有点同情余岭了。
昨晚叶予乔去见季沉啸了,肯定不在研究所,也不在家里,韩衍看得最明白,这俩人肯定去酒店开房了,余岭哪里找得到人。
余岭叼着烟,“我问你啊,你师姐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喜欢我?”
“没有。”
“对我有好感?友达以上恋人未满那种?”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
余岭气笑了,“看不出来我在伤心?你们这些女人,太没良心了,哄我一下不行吗?”
林羽白想了想,“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又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余岭瞥她一眼,“你跟韩衍不愧是兄妹。”这一瞥还真让余岭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诶,沁园有蚊子吗?你脖子上怎么被咬了这么多包?”
林羽白赶紧捂住脖子,佯装镇定,“昨天在学校被咬的,你也知道我学植物学,每天跟花花草草打交道……”
余岭眯起眼睛,“……是吗?”
“是、是啊。”
“让齐阿姨找点药膏给你抹抹,这蚊子太他妈毒了,不像是咬你,像是在舔你,你看,红了这么一大片。”
听他这么说,林羽白脖子更红了,丢下句“我回去看书”,匆匆跑了,余岭拿出手机,哐哐哐几条语音甩给韩衍——
“嘿,哥们,你还睡呢?你还睡得着呢?你家大白菜都让人拱了!!!”
“小丫头片子,也不看看她余岭哥哥是谁!也就我不拆穿她!还蚊子包呢!那么多吻痕当我一晚上没睡觉就眼睛瞎了呢?”
“别睡了!赶紧起来棒打鸳鸯!那个男的敢在小羽脖子上种草莓,就是在挑衅你这个当哥哥的权威!别睡了!别睡了!别睡了!你妹妹要跟人跑了!!!”
余岭得意洋洋,韩衍是妹控,这还不得从床上弹起来,他昨晚找了叶予乔一整晚,心情正不爽,肯定要拉个人垫背啊,谁料韩衍带着起床气回了句,“傻逼从我家滚出去。”
余岭傻眼了,韩衍这个大傻逼居然不管?!
这次余岭又又受了情伤,赖在沁园不走,不过这次他除了疗愈情伤外,还有其他事要做,“诶,小羽谈恋爱你不管?”
韩衍坐在客厅地毯上打switch,上百万的音响,音效那叫一个好,赛车咻咻咻飞驰,韩衍不咸不淡说,“我支持她谈恋爱。”
余岭:“!!!”
操了,余岭这丫的被鬼附身了吧?!!他走过去在韩衍背后踹了一脚,“哪来的小鬼,速速从他身上下去!!”
韩衍翻了个白眼,“难不成让她像你一样,十八九岁当孙子不敢出手,二十八九岁还在搞爱而不得这一套?”
余岭气炸了,“操!这一家都什么人啊!我这么操心是为了谁?你们一个个还嘲讽起我来了!”
“哥们给你个忠告,别想着小乔了,她的心不在你这。”
“我操!可老子一颗心全在她那啊!”
余岭呆在沁园,天天盯着林羽白,一连好几天,都没发现这小丫头有跟哪个男的私下见面,反而一下课就回家跟韩衍腻在一起,蹲不到人的余岭充满疑惑,偷摸问韩衍,“现在小情侣谈恋爱都不用见面了?这是什么新型谈恋爱的方式吗?按理来说,十八九岁的男生血气方刚,不该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韩衍冷笑,“说不定不是十八九岁,而是二十八九岁呢,而且有电灯泡赖着不走,他能怎么办?忍着呗。”
“忍着”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二十八九岁?!我去!”余岭吼了一声,一通脑补,肉眼可见慌了,“我靠!小羽跟老男人谈恋爱?!这什么人啊!小姑娘也下得去手!他妈的简直禽兽!我一定要把这个老禽兽揪出来!”
韩衍在心里骂了句脏话,顶着腮帮子啧一声,“小羽马上二十岁了,而且二十八岁的男人老吗?是禽兽吗?那你他妈老吗?是老禽兽是吗?”
余岭想想也是,小羽也到谈恋爱的年纪了,偏偏他认识小羽的时候她还太小,在他眼里,小羽就跟长不大似的,他都觉得自己在小羽面前像个慈父,以后他和叶予乔有孩子,他肯定是个好爸爸。
几天后,韩衍和余岭回了南市,晚上,叶予乔找林羽白吃饭,吃着吃着,叶予乔好一顿铺垫才说,“我听余岭说,你谈恋爱了?”
林羽白没否认,叶予乔说,“恭喜你。”
叶予乔拉住林羽白的手,“但你年纪还小,要懂得保护自己,你明白师姐的意思吗?”
覃思琳远在日本,叶予乔思来想去,能跟林羽白说这些的只有她了,看着林羽白局促的眼神和通红的脸蛋,叶予乔从包里拿了一盒避|孕|套塞给她,“你们什么时候用你自己决定,但不管多喜欢他,你都要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不要让他伤害到你。”
林羽白低着头,细如蚊呐“嗯”一声,叶予乔问,“他叫什么名字?”
林羽白摇摇头,不说话。
后面无论谁来问她男朋友是谁,林羽白都保持沉默。远在日本的覃思琳觉得事情不对劲,要回国一趟,却被韩衍阻止,他说“别瞎操心了,我有数”,覃思琳沉默几秒,“好,小羽年纪小,麻烦大哥多费心。”她常年不在妹妹身边,不能强势介入,能做的只有尊重。
挂了电话,韩衍点了根烟,轻笑一声,真他妈有意思,这恋爱谈得越来越刺激了。
时间一晃,学校放寒假,寝室里李丹走得最早,李丹爸妈每次都是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催她回去,李丹没心没肺大声嚷嚷我又不是没断奶!李丹妈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翻,“我就是要喂给你,还不滚回来喝!”
林羽白偶尔也会住校,放寒假了要把衣服和成堆的书本带走,杨芝芝帮着她一起收拾,林羽白想了想,“要不你跟我去南市吧?”
杨芝芝拒绝,“今年我报了旅游团,在国外过年也挺新奇的,说不定能还遇见我的男主角呢。”
林羽白拎着行李箱下楼,宿舍门口停了一辆奔驰,车顶盖了一层雪,停了有一段时间了,车窗摇下来,韦碧晴坐在车里,面色红润,笑意盈盈,“小羽,快上车,今天别回南市,去老宅住几天!”
像是知道林羽白会拒绝,韦碧晴赶紧说,“你韩叔叔已经给阿衍打电话了,让他也回来住几天。”
林羽白上了车,“韦阿姨,是有什么事吗?”
韦碧晴忍不住笑意,“多多马上三岁了,你韩叔叔呢就想提前给他办个生日宴,不大办,就在家里摆几桌,只邀一些关系好的朋友来。”
她说着握住林羽白的手,“还有你啊,过完年就二十,也是时候多认识一些同龄的男孩子了,趁这个机会我给你介绍介绍。”
第70章
或许是年纪上来了, 韩平峰换掉家里黑白灰的装修,换了个明艳温暖的配色。晚上七点多,连接走廊的别墅大门打开, 屋里灯光明亮,燃着壁炉,暖意融融,而屋外天空漆黑,飘着小雪。
韩衍还在过来桐市的路上, 他自己开车, 林羽白发消息问他到哪了,他说快到了,林羽白又问他南市有没有下雪, 他说下了。
南市的冬天总下雪,一场接着一场,林羽白从小在这长大, 不怕它的冷, 只觉得它美,想到这,她突然很想回御湾。
老宅再好、韦碧晴再热情, 终究少了家的归属感。
多多是林羽白的小跟屁虫,林羽白走到哪,多多就跟到哪, 嘴里叽叽喳喳, 姐姐、姐姐喊不停。
没多久,韩衍到了,车子开进院里,还没停稳, 车灯还没熄,就有人迫不及待从屋里跑出来。韩衍弯了弯唇角,打开车门下车,一股茉莉花的馨香混合着雪的清冷往他鼻子里钻,他习惯性想把人往怀里搂,林羽白一个闪身躲开,下一秒,一个没他膝盖高的小东西像阵旋风似的往他腿上扑,韩衍一惊,一句“我操”脱口而出,小东西抱住他的腿,热情地喊,“大哥!大哥!你来了!多多把好吃的都留给你了!”
韩衍把小东西推开,对跟出来的韦碧晴说,“管好你们爱情的结晶。”
韦碧晴客套了几句,把多多牵走,韩衍站在雪里,回头看向林羽白,弯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林羽白大惊失色,她不想让人看见。
韩衍勾勾她的手指,“怎么办呢?忍不住。”
饭桌上,多多一手拿一个勺,要给小熊玩偶喂饭吃,被韦碧晴制止,于是多多开始问,大哥你有一百岁吗?大哥你吃了多少饭才长这么高?大哥你住在好远好远的外星球吗?那里有外星人吗?
“……”
啧,小孩就是惹人烦,特别是三岁的。
韩衍懒洋洋撩起眼皮,“有,而且专抓爱说话的小孩,抓起来,一口吃掉,然后就长高了,而且还能活到一百岁。”
多多捂住嘴巴,“我一点都不爱说话。”
林羽白被逗笑,韩衍往她碗里夹菜,肉片上粘了一块小小的蒜叶,韩衍专门给她挑走,这个细节让韦碧晴多看了一眼。
晚上林羽白和韩衍住在西附楼,韦碧晴让厨房炖了甜品,走到西附楼却发现所有佣人都被遣散,西附楼大门紧闭。
兄妹俩把所有人屏蔽在外,自己营造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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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是除夕生的,他出生那天发生的所有事还历历在目,一晃三年,襁褓里的小婴儿变成了满地跑还叽叽喳喳的自来熟小话唠。
生日宴上,韩平峰抱着多多,让多多一个一个认叔叔,多多是他的老来子,他身体又不行,怕自己走得太早,留下多多和韦碧晴母子俩孤苦无依,所以情真意切地拜托各位老友以后帮忙多加关照。
韩衍不是傻子,不会站在那看大戏,带着林羽白在花园堆雪人,林羽白堆雪人堆得不亦乐乎,韩衍坐在廊下,一身黑色大衣,点了根烟。林羽白扭头朝他看过来,他笑笑。
林羽白多敏锐,又多了解他的情绪变化,雪人堆到一半不堆了,走到他身前,弯腰亲亲他的额头,红通通的手指揪揪他的头发,韩衍把烟掐了,把她抱着坐腿上,林羽白把手塞进他外套兜里,天空又开始下小雪,他们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落下的雪花看。
远远地,园子另一头,韦碧晴带着人走过来,林羽白还坐在韩衍腿上,她想下去,韩衍却不放手,林羽白急了,“韩衍!”
韩衍终于放开,韦碧晴也走到了跟前,介绍她带来的人,“这是小俞,小羽你认识吧?和你一个学校的。”
林羽白刻意不去看韩衍脸上的表情,笑着说认识。
韦碧晴说你们是同龄人,你带着小俞在家里逛逛,林羽白没理由拒绝,当着韩衍的面,也忘了和他打声招呼,和俞许墨肩并肩走远了。
韩衍又点了根烟,自己一个人坐那看雪。
手机上一连弹出好几条语音消息,韩平峰很不满,“今天这么多客人在,你连面都不漏,摆明了就是不重视多多这个弟弟,存心给人找不痛快!”
韩衍咬着烟,双手打字,回了句,这小东西又他妈不是我的爱情结晶,看着“爱情结晶”几个字,这么久了,韩衍还是止不住发笑。
佣人过来提醒,“小韩先生,宴会厅那边要开餐了,夫人让您过去。”
“……林小姐呢?”
“没看见。”
韩衍起身往宴会厅走,进了宴会厅,忽视掉所有人,自顾自坐下,顺便拉开身旁的椅子,俞许心过来打招呼,他敷衍地答了几句,低头给林羽白发消息,问她在哪,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复。
终于在开餐前,林羽白和俞许墨一起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林羽白肩上有雪,俞许墨弯腰,用嘴去吹。
看见这一幕,韩平峰满意地点点头,“俞家这个小儿子无论外表,还是性格,都很不错。”
韩平峰把两个小辈的座位安排在一起,韩衍瞧见了,跷着腿吊儿郎当坐在椅子上,下巴微抬,“过来。”
这是对林羽白说的。
林羽白却避开他的视线,坐在了俞许墨身边。韩衍脸上的表情差点挂不住。
韩衍低头冷笑,俞许心过来坐在他旁边,饭吃到一半,韩衍提前离席,这又引得韩平峰不满。
一顿饭吃完,客人走了,林羽白匆匆回到西附楼,韩衍在书房开会,她乖乖在一旁等他结束。林羽白胡思乱想,反应过来时,书房已经一片寂静,会议结束了,韩衍坐在办公桌后盯着她,瞳孔漆黑,不知道盯了多久。
林羽白有点忐忑,硬着头皮走过去,“哥哥,你生气了吗?”
韩衍不说话,“蹭”一下,火机砂轮摩擦,他点了根烟,仰头吐出一个白色烟圈,喉结上下滚动,已经烦躁到了极点。
“……对不起。”
林羽白听见韩衍笑了声,充满讽刺,她在他面前说的“对不起”的确太多,自知理亏,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韩衍转动办公椅,直面她,黑色西裤包裹的两条腿打开,嘴里咬着烟,林羽白走过去更靠近他一点,“那个场合我不好忤逆叔叔阿姨,我不是故意的,哥哥,我——”
林羽白的话戛然而止,韩衍双腿交叠,翘起一条腿,皮鞋锃亮,鞋头在她的膝盖上缓缓摩擦,“你想干什么?让我当绿王八?”
林羽白脸都憋红了,“……没、有。”
韩衍还在蹭她,指尖夹着烟,说话不紧不慢,“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偷情啊……林羽白,你他妈偷情都偷到老子眼皮子底下来了。”
“你和那个男的待一起,都干嘛了?有没有想起我这个被你毫不犹豫丢下的、可怜的哥哥啊?”
他一边责怪她,一边不停蹭她,林羽白不敢看他的黑色皮鞋,空气在收紧,林羽白脖子红了一片,呼吸困难。
“……你别说了,哥哥。”
“这种事你他妈做得出来,我还不能说?你真霸道啊林羽白。”说着说着,韩衍脸上虚假的笑意消失,他气得手在抖,胸腔里翻涌的火气一波又一波,都被他克制地压下,“你为了一个男的,下我面子?你他妈哪来的胆子?我说话你听不见是不是?我让你过来,你当我放屁?对,我不应该生气,我应该欣赏你,你是天生的演员啊林羽白!”
林羽白弯腰,吻住韩衍的唇。
韩衍往后退,林羽白把手撑在办公椅两侧,身体追过去吻他,吻到最后林羽白气喘吁吁,眼睛里水光盈盈,“……你别生气呀。”
韩衍靠在椅背上,眼神又冷又狠,可他胸前衬衫扣子开了,浑身懒散,起不到什么威慑力,林羽白摸摸他的脸,转身去给他倒水,却被他一把抓回去,“哐当”一声,电脑被韩衍扫落在地,林羽白被抱到办公桌上坐着,韩衍凶狠地吻她,眼尾发红。
韩衍抓住她的长发,恶狠狠啃咬她的脖子,“林羽白,对哥哥好点。”这次他忍了,也认了,年纪小的姑娘,或许都这样胆小。
林羽白的一颗心又酸又软,主动回应韩衍的吻,吻着吻着,韩衍放开她,后退两步,黑漆漆的眼睛盯住她,林羽白坐在办公桌上,也看着他,两个人都在喘气。
韩衍撩起衬衫下摆,小腹平坦,皮肤冷白,块垒分明的腹肌出现在林羽白眼前,韩衍勾了勾唇,“亲这里。”
林羽白脸红,自然是不肯的,韩衍伸手摸摸她的后脑勺,十分缠绵,又摸摸她的耳朵,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废料,声音都哑了,“宝贝儿,你得补偿哥哥。”
林羽白理亏,默认。
当着林羽白的面,韩衍低头,自己咬住衬衫,场面太刺激,一时之间,林羽白不知所措,韩衍拍拍她的脑袋,指引她低头亲过去,她坐在办公桌上,扶住他的侧腰两边,她一边亲,他一边摸她的长发,一下一下,像在给小猫顺毛。
第二天一早,佣人告诉韦碧晴,韩衍带着林羽白连夜回了南市。
韩平峰一听,脸色不虞,不告而别,这个家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个家里所有人都得不到他的好脸色。韩平峰气得捂住心脏,韦碧晴安慰他算了,孩子们都大了,随他们去吧。
年前,韩衍召开集团年终研讨会,正式通过高层决策,成立子公司“南方银河”,主攻计算产业。后来的几年,AI领域大爆发,“南方银河”成为国内计算产业的龙头企业,韩衍站在了行业巅峰。
过完年,韩衍成立专项组,亲自参与多家公司的并购案,忙得不可开交,带林羽白去法国看酒庄的计划被搁置。
林羽白在桐市上学,经常见不到韩衍的面,于是养成了每晚准时看南市财经频道的习惯,看媒体绘声绘色描述他的商业版图,看专家解读他新发布的行业战略,又或者看他在行业峰会上的演讲,她慢慢认识到了一个在事业上野心勃勃的韩衍。
大二下学期开学,林羽白决定保研,她写了一篇有关植物基因编辑的万字论文,外加一封两千字自推信,从班主任的科研组离开,改投植物学名师梁庆华梁教授门下,接下来就是源源不断的科研竞赛和写不完的研究论文。
无形中,她暗暗较劲,保持着和韩衍一样的节奏。
三月,林羽白二十岁生日,韦碧晴在老宅为她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生日舞会,广邀亲朋,覃思琳从日本回来,在她吹蜡烛的时候,她是唯一一个为她掉眼泪的人。
站在舞池的聚光灯下,穿着华丽的礼裙和水晶鞋,享受着全场的注目礼,林羽白想起十岁那年,她第一次跟着王岚到老宅的场景,那天是韩衍的十八岁生日,场面也是这么热闹,而她像误入城堡的灰姑娘,忐忑、还是忐忑。
而现在,她要和韩衍跳今晚的开场舞。
韩衍从一而终,她十岁的时候,他是城堡里高不可攀的王子,如今她二十岁,他还是优雅的王子,朝她低头,绅士地向她伸出手,她把手轻轻搭进他掌心,音乐响起,裙摆飞扬,他搂住她的腰,带着她在舞池里跳华尔兹——
哥哥,一切都是这么的有希望,我们还会有下一个更好的十年。
跳完开场舞,林羽白上楼换了件吊带鱼尾礼服,酒红色的,颜色很明艳,当时韩衍和她一起挑选,她因为颜色不够清纯而犹豫,他却说酒红色适合她。
韩衍搂着她,摸摸她的眼睛,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宝贝,你不知道你面无表情的样子有多冷艳、有多迷人。”
她脸红,反撩回去,那迷住你了吗?他说七荤八素,不知所以然。
换好衣服,林羽白下楼,如今她穿高跟鞋已经没有任何不适,银色高跟鞋在红色裙摆下闪着细碎的光芒,宛如星影,若隐若现。
俞许墨无聊地靠在楼梯口,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响起瞬间,他回头,目光顿住,不得不相信喜欢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脑子里炸开烟花的颤栗感再次出现。第一次见她,世界下着洋洋洒洒的雪,她在雪里哭,在灰白的下雪天里,她鲜活又漂亮。
林羽白抢先开口,“今天不要说那些让我不开心的话!”
“怎么会呢。”俞许墨看着她,神色逐渐痴迷,“生日快乐。”
“……谢谢。”
“亲爱的,我会一直盯着你。”
“……”
“大可不必。”
林羽白想避开俞许墨,韦碧晴却找各种机会把俞许墨往她身边推,和朋友喝了几杯酒,林羽白找机会开溜,韦碧晴回头再想找她时,已经看不见她的人影。
另一边,覃思琳和叶予乔也在找林羽白,想让她把那个藏着掖着的男朋友给交代清楚,可林羽白这个今晚过生日的女主角却消失在了舞会上。
“嗡嗡嗡……”
扔在沙发上的手机不停震动,林羽白猜想是姐姐在找她,她开了个小差,引得韩衍不满,捏住她的下巴,两片嘴唇分开时,中间牵出暧昧的银丝。韩衍喘着粗气,身体温度很高,站在她双|腿|间,而她坐在餐桌上。
林羽白搂住他的脖子,媚眼如丝,“你说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韩衍吮吸她的唇,一下一下吻她,“我。”
林羽白笑了,“你值钱嘛?”
韩衍不说话,手指撩开裙子,林羽白一双腿纤细修长,皮肤莹白,像裹在酒红色布料里的羊脂玉,韩衍用力在上面抓几把,手指陷进皮肉里,留下红色指印,韩衍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这么摸,林羽白也受不住,用腿踢他,被他抓住脚踝,他停下动作,定定地看着她,“想和我做吗?”
林羽白愣了一下,“……我不会。”
“哥哥教你。”
林羽白红着脸看韩衍,在这个晚上,酒红色的裙子和她曼妙的身体融为一体,散发着迷人的诱人的芬芳。韩衍的眼神越来越暗,摸摸她的脸,“愿意吗?”
她是愿意的,不止韩衍在渴望她,她也渴望着韩衍。韩衍凑近她,“林羽白,愿意公开和哥哥的关系、愿意和哥哥做吗?”
林羽白推了推他的胸膛,“以后再公开好吗?”
他把她的手摁在他胸膛上,“你害怕什么?没有事情能尽善尽美,并不是一直拖延就能做出绝对正确的选择,宝贝,我们能享受的只有当下。”
林羽白靠进他怀里,自暴自弃,“我不知道。”她又耍无赖,韩衍又心软,不想逼她,搂住她的后背,牙齿咬她的耳廓,“哥哥让你快乐。”
韩衍的手掌很宽大,手指匀称修长、骨节分明,用力时手背青筋凸起,骨节是粉红色的,这双手握住她的两只脚踝,往上推,让她双脚踩在餐桌上,脚尖绷直,这个过程中,林羽白不敢呼吸,身体里涌起的热流陌生又刺激,想迎合又想拒绝,终于,韩衍握住她的两条小腿蹲下,舌尖舔了第一下。
林羽白的脖子修长纤细,很是漂亮,以往亲热,韩衍的唇舌总在这块流连忘返,此时此刻,林羽白坐在餐桌上,脖颈情不自禁往后绷紧,一滴汗珠沿着血管滑落,晶莹剔透。
天花板上的吊灯变成模糊的一团雾气,她想起哥哥平日里穿上西装一丝不苟的模样,那样高深莫测,一身坚硬让人猜不透,可现在他的唇舌如此柔软,带着迎合讨好的意味,很好猜,如他所说,他想让她在男女这件事上感到快乐。
她的心好软好软,眼泪溢满眼底,裹在雾气里,热乎乎,湿淋淋,黏糊糊,她小声地喊他,像小猫一样,“哥哥……”
韩衍抬起头,嘴唇亮晶晶,林羽白不敢看他的脸,他替她把裙子拉下去,细心地替她整理好裙摆,搂她到怀里,下巴靠在她肩上,用沙哑的声音懒洋洋开腔,“我的小羽妹妹又长大一岁。”
林羽白被这句话触动,紧紧抱住他的腰,“哥哥,你永远不要离开我。”
韩衍笑了声,趴在她肩头,一下一下抚摸她的长发,声音不知道多蛊人,“祝我的小羽无病无灾无烦恼,好年好景好前程。”《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