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欲望平息后, 林羽白窝在沙发里睡着了,韩衍洗了个澡,随便往身上套了件T恤, 黑发湿漉漉的,就这么走出西附楼。
快凌晨了,舞会散场,韩平峰已经休息,韦碧晴一个人在门口送客, 她倒是很有精力, 脸上一直笑意盈盈,看见他过去,她惊讶了下, 没说什么,继续送客。
韩衍站在她身边,“今天的舞会办得很好。”林羽白只有一次二十岁生日, 仅有一次的机会, 她能开心就好。
韦碧晴第一时间没能回答上来,顿了顿,鼻子有点酸, “你们满意就好。”她调整情绪,“听你爸说,你把沁园转到小羽名下了?”
“嗯, 她二十岁, 当礼物。”
“挺好的,女孩子是要有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嗯。”
这是他们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对话。
客人走得差不多了,韩衍明显在等人,又有点无聊, 一手插兜,低头看手机。
俞许心走过来看见韩衍,脚步微顿,接着扬起笑容,继续走过去,先跟韦碧晴打招呼,然后说,“阿衍,这么多年了,你和上学那会儿没什么变化。”
韩衍收起手机,漫不经心回答,“老了。”他把视线落在俞许心身边的俞许墨身上,扯了扯嘴角,“我看小俞就很年轻,年轻到不知天高地厚。”
俞许心暗暗吃惊,回头看了自家弟弟一眼,俞许墨则挑衅地看着韩衍,一副你奈我何的倔样,俞许心不知所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韩衍。
韩衍穿着T恤,肩膀宽阔平直,头发没干,瞳孔漆黑,慵懒随意,这一幕俞许心太熟悉了,总觉得他还站在学校校园里。
上了车,俞许心问,“你做了什么?”
俞许墨打开手机小游戏,眼睛盯住手机屏幕,俞许心推他的肩膀,“你没看出来吗?爸爸有意让我和韩衍联姻,这个节骨眼上,你别得罪韩衍,别惹祸。”
俞许墨笑起来,“我还以为你的爱情有多忠贞不渝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利益面前,该联姻还是得联姻。”
俞许心沉默,抬手揉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俞许墨还在嘴贱,“谈了十年,你舍得分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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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回国,给林羽白过完生日,覃思琳决定去一趟陆思益的老家。
周五上完课,林羽白陪着覃思琳一起出发,林羽白开车,覃思琳坐在副驾,全程两小时,快到目的地时,天已经黑了,覃思琳刚开始还会说几句话,后面干脆沉默不语。
林羽白把车停在小区外面,先下车去保安亭登记访客信息,填好信息,一回头,覃思琳也下了车,正站在马路边,仰头看着居民区的高楼。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林羽白走过去,“他家住在哪个单元楼?几楼啊?”
覃思琳还是不说话。
林羽白问,“后悔和他分手了?”
覃思琳摇头。
姐妹俩进了小区,谁也不赶时间,沿着小区里弯弯曲曲的小道往前走,好多人在跳广场舞,还有穿裙子的小狗跑来跑去,很热闹,覃思琳想起陆思益,他总是在她身边叽叽喳喳——
“我的生日愿望,和覃思琳结婚。”
“我们毕业就结婚吧?我们毕业就结婚吧?我们毕业就结婚吧?”
“我带你回去见我爸妈,他们肯定喜欢你,为什么呢?因为你是我的心肝宝贝,不只是我,所有人都会喜欢你,因为你本来就很好很好。”
“我家那个小区超多人,晚上特热闹!特别是那个广场舞协会,诶嘿,对了,我让我妈推荐你进去当小队长!给你搞个官当当!我家楼下有条傻狗叫果果,喜欢穿裙子,不穿裙子不肯出门,可是你知道吗?他是公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不好笑?”
“所以,宝贝,你心情好点了嘛?我哄好你了嘛?”
“……”
覃思琳没有后悔,那个时候,没有两全的选择,放弃陆思益,她也肝肠寸断。
林羽白到处找人打听,人群里有位戴着眼镜的阿姨站起来,“陆思益是我儿子,你们找他什么事啊?”
覃思琳理了理头发,“阿姨您好,我是陆思益的大学同学,想邀请他参加同学聚会。”
“他如今在国外工作,你们年底还有没有同学聚会?到时候,我让他带着他女朋友一起来。”
旁边的阿姨笑问,“年底是不是要结婚了?”
“是啊,到结婚年纪了。”
“……”
广场舞的音乐换了一首,舞蹈换了一支,跳舞的人也换了一拨。覃思琳愣了好久好久,林羽白说了很多很多话,她一句也没有听清。最后,林羽白拉着她离开。
月亮注定西沉,没有一个人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一个人,只是她以为,陆思益会的。
林羽白开车回桐市,没有直接回沁园,而是找了家烧烤店,烧烤店喝酒吹牛逼的人一大堆,林羽白说换个地方,覃思琳却说这里热闹。
服务员拿菜单过来,覃思琳点了很多酒,她很平静,没有打扰到任何人,自己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喝。
等到叶予乔下夜班过来,烧烤店的人只剩零星几个,叶予乔自带一瓶烈酒,卷起衬衫袖子,撕下白领精英斯文的伪装,举起酒杯,陪覃思琳一起。
喝了很多,覃思琳趴在桌子上,“今天,我和我的青春彻底说再见了。”她像在哭,又像在笑。
“青春?”叶予乔笑起来,“我的青春倒是回来找我了,可是,我不想要他了。”
青春的遗憾总是后知后觉,覃思琳把所有爱情给了陆思益,可爱情在她的人生里占比太少,她以为还能回头,可回头了,青春里的那个人已经和她渐行渐远。叶予乔暗恋一个人,把他的名字写在课本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满心满眼都是他,却还是被辜负,如今那个人回头再来说“爱”,可她长大了,累了,不想要了,爱不起了。
三个人里,林羽白最年轻,也只有林羽白没喝酒,可她却在这种爱恨离别的气氛里产生一股冲动,她特别特别想问韩衍,你愿意娶我吗?哥哥,我终于二十岁了,你愿意和我领证结婚吗?我们永远不分开,我们不要留有遗憾。
几天后覃思琳要回日本,林羽白坐在酒店床上看着她收拾行李箱,突然说,“要不趁这次留在国内吧?”
覃思琳蹲在地上,闻言,拿着衣服的手一顿,沉默几秒,欲言又止,这样来回几次,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小羽,失去一个男人,不意味着我该一蹶不振,我跟那个人没可能了,不代表我在日本的事业也没可能了,这次回日本,不是因为他在那,而是因为我的事业、我的前途在那。小羽,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其实停下来无所作为,我的痛苦会更加清晰。”
林羽白结结巴巴,“我、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
“没有谁可以永远陪着谁。”覃思琳看向林羽白,眼神平和,她似乎已经比林羽白成熟太多,“你和你那个男朋友也是,小羽,你要有随时可以从一段感情里抽身的能力。”
林羽白疑惑,“你不喜欢陆思益了?”
“我喜欢他,我还爱他。”覃思琳毫不犹豫回答,语气逐渐急促,“可是这又怎么样呢?我们没有缘分了,他已经爱过我了,如今他要去爱别人了,我阻止不了,我也不能阻止,我只能祝他幸福。”说完,覃思琳拿着衣服的手在抖。
林羽白注意到了,丢开抱枕,跳下床,伸手抱住她,“把伞带上,明天东京有雨。”
覃思琳泄了那口气,轻轻把脑袋靠在妹妹的肩头,听妹妹继续说,“我明天开车送你去机场。”
“至于那个人……”覃思琳用“那个人”代称陆思益,“如果听到他要结婚的消息,帮我送上一份厚礼,不用署名,以免不必要的纠缠。”
林羽白把姐姐的交代记在心里。
覃思琳回日本后的第一个周六,大舅妈到桐大校园里找到林羽白,两个不太熟的人东拉西扯半天,大舅妈终于说,“明天周日,你和思琳来家里吃饭,我亲自下厨,多做点你们爱吃的菜。”
林羽白如实相告,姐姐已经回日本了,她认真观察着大舅妈的反应,大舅妈先是愣住,然后眼圈泛红,最后怒气冲冲,“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比覃思琳更没良心的人!!”
“当初您那一巴掌打下去,不就是逼她离开给彬麒哥腾位置吗?”林羽白冷嘲,“如今姐姐在日本身不由己再也回不来,这一切不是如您所愿吗?大舅妈您这是在做什么?”
后来端午节去老宅吃饭,趁着林羽白去洗手间不在场,大舅妈当着韩平峰的面说了一番话,“养女养女,王岚先后领养了两个女孩,她死后,一个在日本,一个在桐市,兰苑门窗紧闭,没有一个愿意在南市守着她,所以说养女有什么用?不是亲生的,少了那点血缘,无论怎么用心都养不熟。”
韩衍眉头一挑,要反驳,韩平峰抢在他前面开口,“你不要激动,不要一事关小羽就跟个点燃的炮仗似的,我们都知道思琳和小羽很孝顺,不过,你大舅妈有一点说的很对,血缘关系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原生牵绊,所谓血浓于水,亲弟和养妹差就差在这一点。”
韩衍啧一声,“你不要恶心我,不要把我和林羽白的关系往血缘上靠。”
“那说什么才不恶心你韩大少?俞家姑娘?你有意和俞家联姻,很多项目都带着俞家姑娘一起做,如今进展如何?我提醒你,不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几年,或许是年纪上来了,韩平峰变得喋喋不休,无论在公事还是家事上,都不似从前沉默。又或许是王岚死了才导致他的变化,以前他不喜欢联姻的妻子,连带着不喜欢她生的孩子,面对不喜欢的母子俩,韩平峰只好在家里扮演一位沉默的丈夫、沉默的父亲。
茶室里,韩平峰还在说着什么,韩衍烦躁,趁着佣人更换茶水,起身离开,在外面的小花园找到林羽白,她正和多多下五子棋,旁边小圆桌上,韦碧晴准备了很多零食和甜品,韩衍只需看一眼,就知道这些都是按照林羽白喜好准备的。
下午的日光强烈到泛白,韩衍斜靠在柱子上,点了根烟,烟抽完,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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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前,俞许墨在实验室门口堵住林羽白,林羽白疲于应付,真想干脆闭上两只眼睛,却听见他说,“暑假期间,我爸要把我送出国,韩衍干的。”
林羽白猛地看向俞许墨,俞许墨笑了,“他为你争风吃醋,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更喜欢他、更爱他了?”
这个人说话莫名其妙。
“与你无关。”林羽白想走,被俞许墨用力拉住手臂,怀里的书掉了一地,泥捏的人还有脾气呢,林羽白怒了,“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
俞许墨比她还要生气,突然怒吼,“你他妈怎么总是这幅无怨无悔、爱情至上的傻逼样子?!你知不知道韩衍一直有联姻的计划?!”
林羽白挣扎的动作顿住,呆愣愣看着俞许墨,她的眼睛实在太美,像两颗浅色的玻璃球,俞许墨不忍心继续说下去,刚想放手,一个人影冲过来挥拳砸向他的脸。
“砰”一声,俞许墨踉跄倒地。
林羽白惊到了,定睛一看,眼疾手快拉住还想继续动手的姜旬,“别打了!!”
姜旬从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一脚一脚往俞许墨身上踹,“你要是继续纠缠小羽!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俞许墨爬起来,粗暴地用手背擦嘴角,冷笑,“你怎么不去打韩衍?两年前韩衍当众羞辱你爸,让你爸丢了苦心经营的工作,如今他又故技重施逼我远离林羽白,你说,你喜欢林羽白,你得不到林羽白,你打我有什么用?”
天气太热,姜旬额头上一层汗,眼睛黑白分明,一个字一个字硬邦邦说,“她喜欢的、她不喜欢的,我分得清。”
“操,两个傻逼。”俞许墨走了。
姜旬站在原地,“有时候,我觉得你是另一个我,完全体的我,我分不清对你的感情,我只知道我需要你,哪怕永远都只是朋友。”
林羽白沉默,弯腰捡书,被姜旬拉住,“我来。”姜旬一本一本捡起来,仔仔细细用手指擦去书本上的灰尘细屑,林羽白突然问他,“所以,谁是被需要的那一方,谁就有恃无恐,对吗?”
晚上韩衍给她打电话,她接了,只是比往常沉默,韩衍问是不是心情不好,她说是,他问为什么,她说因为你,韩衍就笑,问她,“因为太想我了?”
这一次,林羽白没有回答。
晚上睡着了做梦,她梦见水里捞月、雾里看花,场景很美,可惜全是虚幻。
暑假期间,林羽白没回南市,而是留校做实验,她需要很多很多的数据,很多很多的论文,很多很多的荣誉,韩衍比她更忙,每次过来沁园,都是天黑了才到,天没亮就要走。
齐阿姨看在眼里,“如果你真的决定了和先生在一起,就不能只站在妹妹的立场,而是要用女人笼络男人的手段,爱情没有保鲜剂,花期又短,需要更加用心的经营。”
林羽白只觉得这几句话尤其刺耳,韩衍事业有成,难道她就要满脑子情爱,只知道围着他转?如果爱情要用手段,而不是发乎于情、情难自禁,那算什么爱情?所以当齐阿姨还要继续时,林羽白打断她,齐阿姨善于察言观色,后面再也没说过这种话。
暑假天气太热,实验室温度又太低,林羽白在实验室一呆就是十几个小时,出来后茶饭不思,韩衍接连给沁园换了好几拨厨师,结果无事于补,一个月,林羽白将近瘦了十斤。
韦碧晴不知道从哪听到了消息,每天让司机接她回老宅吃饭,变着法子给她做营养餐。韩衍知道后,让Zack给韦碧晴送来了一套珠宝。
日子很快,中秋那天,韩衍一直到晚宴开始前才赶到。
林羽白起身到宴会厅外接他,傍晚七点,白天和黑夜交替,天边朦朦胧胧的亮,韩衍从庄园的红木长廊下走过来,一身板正的黑色西装,身后跟着两位秘书。
一个月没见,韩衍身上多了几分陌生感,林羽白有点紧张,眼巴巴看着。韩衍看到她,表情冷淡,回头让两位秘书去西附楼吃饭。
林羽白有点失落,下一秒被韩衍拉到旁边的花园里,林羽白小声喊他“哥哥”,韩衍不回答,脚步又快又急,在树木的遮掩下,韩衍把林羽白推到花园中央的亭子里,林羽白还在喊他,“哥哥……”
韩衍急切地吻上来,吞掉林羽白所有的声音。林羽白懵了一瞬,随即热情地回应他,两人干柴热火,韩衍边吻边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扔长椅上,拉住林羽白的手往他胸膛上摁,引导她从上往下摸,林羽白胡乱摸着,慢慢地,她感受到韩衍的手从她的T恤下摆摸了进去,林羽白僵住,韩衍喘着粗气,“……别停。”
天彻底黑了,花园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林羽白坐在韩衍腿上,韩衍胸前的衬衫扣子开了几颗,他没管自己,低头帮她整理衣服。
韦碧晴发了很多条消息,最后一条说晚宴开始了,让她和韩衍赶紧过去,林羽白两眼一黑,把手机扔给韩衍,“……你和她解释。”
韩衍发出闷笑,亲亲她的脸颊,“解释什么?解释为什么我们可以亲这么长时间?那肯定是因为我肺活量好。”
“不是让你说这个!”
“瘦了,抱着硌手,还有这里”,韩衍的视线扫过她胸脯前,“明显就不如两个月前圆润饱满。”
林羽白又羞又气,“那你不要抱!也不要摸!”
“宝贝,我简直爱不释手。”
“……”
晚宴过半,韩衍才带着林羽白走进宴会厅,当时韩平峰没说什么,直到晚宴结束,客人离开,韩平峰才说,“阿衍,你和小羽到客厅来,我有话要说。”
闻言,林羽白偷偷看向韩衍,心头弥漫起一股不安,这种不安就和王岚刚离世那年的中秋节那天一样。韩衍倒是面不改色,谁也看不出他的想法,反而握紧她的手。
此时已经夜深,客厅墙壁上的挂钟即将指向十二点,韦碧晴安抚好哭闹的多多,从儿童房出来,屏退客厅所有佣人,笔直地站在韩平峰椅子后头。
韦碧晴知道韩平峰要说什么,她比任何人都紧张。韩衍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当了他几年继母,这种时候,她还是不敢直视他。
在场的四个人各有所思,终于,韩平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平静,“这两年,你们也看到了,我的身体越来越差,说不定哪天就死了,有些话不得不提前交代。”
韩衍懒洋洋垂着眼皮,“一定要现在说?今天中秋不赏月?”
第72章
“你们兄弟姐妹四个, 思琳在国外,以后还是要找机会把她给调回来,在国内结婚生子, 小羽你呢,有阿衍在,不说其他,保你一生富裕还是绰绰有余,只有多多, 四岁不到, 太小了,我放心不下。我和你韦阿姨固然有错,可稚子无辜, 我死后,你们不要迁怒他。”
客厅灯光明亮,韩平峰说完,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无所遁形, 每个人的私心都赤|裸|裸、明晃晃。
韩衍坐在沙发上,一手支着脑袋,不接韩平峰的话, “我说让你闭嘴,你听不见?非要影响我的心情?”
这下,韩平峰的脸色极其难看。
林羽白屏住呼吸,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捏紧。
“没让你拿出多少, 就百分之五的股份,只够他安身立命。”
“别他妈废话了。”
“韩衍,我是你爸,多多是你亲弟弟, 血浓于水,我死后,多多是你唯一的亲人,你为什么总揪着以前的事不放?你弟弟人畜无害,你为什么总是容不下他?这几年你的野心越来越大,金钱权利对你来说越来越重要,一叶障目,难道你要变得和王岚一样六亲不认?”
“……六亲不认?”韩衍重复着这几个字,瞳孔幽深漆黑,表情慢慢冷下来。
王岚死的那年,也是中秋,身怀六甲的韦碧晴登堂入室,韩平峰言辞恳切。他说的多好听,他说你为集团做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他说我知道你的辛苦、认同你的付出,他说,我不会让任何人抢夺原本就属于你的东西。
太他妈讽刺了,要是当初信了韩平峰的鬼话,他早就被这对父子吃得连骨头都剩不下。不过三年,韩平峰就迫不及待要帮他的爱情结晶从他手里抢东西。
“我的野心越来越大?这不是你要求的吗?”韩衍站起身,双手插兜走到韩平峰面前,父子俩似乎在谈判桌的两端,一坐一立,韩平峰年老,佝偻紧张,韩衍却西装笔挺、年轻气盛,“你忘了?是你让我放弃自我,全身心为集团、为韩氏一族付出,这几年我牢牢记住了你的话,王岚死了,我一个人撑起集团,难道没有奖励吗?”
韩衍喊他,“爸。”
说着,韩衍突然笑起来,“韩平峰,我告诉你,你最好祈祷你晚点死——”
“只要你一死!!”韩衍猛地提高声音,目光锐利,手指指向韩平峰的脑门,“只要你一死!我立马把这对贱人杂种赶出家门!我看谁敢收留他们!谁敢收留他们谁他妈就是和我韩衍作对!谁他妈和我韩衍作对,我就让他没有好下场!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啪——”
一巴掌甩过来,打偏了韩衍的头,韩衍反手抄起手边的凳子朝韩平峰砸过去。午夜十二点,砰一声巨响,离韩平峰站的位置毫厘之差,韦碧晴吓破了胆,惊恐大吼,“韩衍!他是你爸!他有心脏病!!”
“你闭嘴!”韩衍怒不可遏,“你闭嘴!这是我家!你他妈闭嘴!!”想起往日种种,爹不疼娘不爱,他为自己不值。
韩平峰抄起手杖打他,砸在他肩膀、手臂、后背,一下一下生疼,韩衍镇定地拦住冲过来的林羽白,把她推开,语气低沉、阴狠,“去他妈的爱情结晶,就算他是金刚石,我也要把他踩在地上、碾成粉末,变、成、泥。”
“你个畜生!”韩平峰一脚踢开地上的凳子,双目猩红,“我当初应该掐死你!阿淇不该死!你妈不该死!该死的是你!你死了我还能再生!有你在,我迟早要死在你手上!”
在韩平峰的怒吼声、韦碧晴的哭声中,多多穿着机器人睡衣,抱着一个机器人、光着脚走进客厅,那一瞬,韩衍的眼神变了,韩平峰顿感慌张,想要去拦,已经来不及,韩衍高高举起玻璃材质的烟灰缸,砸向一脸懵懂天真的多多。
“多——”韦碧晴吓得失去声音。
“砰——”
玻璃碎了一地,多多哇一声哭出来,手里的机器人掉落在地,摔断了手脚。
多多躲在林羽白怀里,林羽白用力抱住他,双膝跪地,回头看向站在客厅中央的韩衍,韩衍冲过来,林羽白下意识用身体挡住多多,“哥,不关多多的事,你不要伤害他——”
韩衍顿住脚步,客厅没了声音,林羽白再次回头,顶灯太亮了,韩衍的脸尤其冷白,看着她的那一双眼睛里,不敢相信、失望、冷嘲。
胸腔里的心脏怦怦跳,林羽白呆滞地转动两颗眼球,看向身旁的玻璃渣,这个方向……就算她不冲过来抱住多多,烟灰缸也不会砸到多多身上。
“……哥。”林羽白不知所措,喃喃喊他。
韩衍看了看抱着韦碧晴的韩平峰,又看了看抱着多多的林羽白,真他妈可笑,这个所谓的家显得他多多余,又多面目可憎。韩衍抄起桌上的车钥匙冲出主楼大门。
凌晨,天空漆黑,树上蝉鸣不停,韩衍的车停在院子里,他上车,一只手伸过来拉住车门不让他关,林羽白站在车边,眼睛湿漉漉,“……对不起。”
车里昏暗,韩衍死死盯着她手背上被玻璃划出的血痕,“滚开。”
“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他说。
韩衍把林羽白丢在老宅,开车回沁园,林羽白心慌意乱,不顾韦碧晴劝阻,坚持开车去追。夜色化成浓墨,路上车不多,韩衍车速很快,车身流线像一道闪电,林羽白手心冒汗,紧握方向盘,顶着加速的心跳,跟在后面一路疾驰。
保安放行,两辆车一前一后进了沁园地下停车场,无论林羽白怎么追,始终慢一步。
到了二十七楼,进门,韩衍动作很急躁,脱了外套、摘掉领带扔沙发上,身上西裤衬衫,身高腿长、低气压站在那,侧脸冷硬,一个眼神都没给身后的林羽白。林羽白心虚,伸手去抓他,他躲开,还是那个字,“滚。”
“多多太小了,如果是其他人,我不会管的,真的,哥,我理解你的愤怒,也觉得韩叔叔不该逼你,正因为我理解你,所以我不想忤逆你、不想反抗你,也不想伤害你。”
“如果是覃思琳呢?”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什、什么?”
韩衍面朝她,“如果是姜旬呢?”
林羽白疑惑,“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如果是他们,你也不管?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韩衍气到极点,白衬衫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声很重,垂下眼皮看林羽白,“不是第一次了,林羽白,你说的比做的好听,我还挺疑惑的,林羽白,我在你这里有分量吗?”
林羽白仰头眼巴巴看着韩衍,喉咙发紧,没说话,再次去拉韩衍的手,又被他躲开,“别碰我,你对我有真心吗林羽白?”
“我有。”
“你没有。”韩衍自嘲,“你把我当傻子吗林羽白?”
韩衍一次次喊林羽白的全名,迫不及待想发泄心里的愤怒,可他感到无力,或许说感到委屈,“韦碧晴是谁?破坏我家庭的小三,逼死王岚的帮凶,扎在我血肉里的刺,我不疼吗林羽白?那个小东西又是谁?我亲爸和小三的爱情结晶,我不难受吗林羽白?”
林羽白自知理亏,这是第一次,韩衍在她面前表露出脆弱一面,他每说一句,她的心就多疼几分,林羽白又愧又悔,肩膀瑟缩,小声哽咽,“真的,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你的保证没有用,你是个小骗子。”韩衍帮她擦眼泪,带着薄茧的手指在她脸颊上一下一下抚摸,动作很温柔,“那年我和覃思琳婚约在身,她和陆思益谈恋爱,我记得那天下雪,公园门口,你帮他们打掩护,你骗我,你的眼睛亮晶晶,你的表情很慌乱,你的谎言很拙劣,可我舍不得戳穿你,舍不得怪你,大人的事情和小孩子有什么关系呢?”说着,韩衍弯腰,凑到林羽白眼前,语气极冷,“你说对吧妹妹?”
林羽白猛地睁大双眼,在韩衍嘲弄的视线里,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姐姐和他二人,他强,姐姐则弱,她总会下意识偏向姐姐那一方,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陆思益,也知道她的偏心。
“还有姜旬,他为了你,连俞许墨都敢打,感动吗?还喜欢他吗?”
林羽白不停不停地摇头。
韩衍漠然地看着她,“可我怎么记得,你喝醉了把我当成他,你软软地——”,韩衍指着他自己的唇角,不紧不慢说,“亲在了我这里。”
林羽白干巴巴解释,“……不是他。”
“你还说,我喜欢你。”
“……我不喜欢姜旬。”
“和他一起读高中,和他一起考大学,和他一起过生日,和他一起看演唱会,为他下跪”,韩衍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愤怒,“为了他服软,为了他亲我哄我,在你这,竟然都不算喜欢吗?那站在韦碧晴那边、站在覃思琳那边、站在姜旬那边,站在我对立面的你——”
韩衍顿了顿,很平静地问,“林羽白,你是不喜欢我吗?”
林羽白心口一紧,孱弱的身形不安晃动,摇摇欲坠。
“那我们算了。”韩衍说。
话音刚落,客厅的壁钟“铛”一声,沉闷悠长,凌晨一点了,夜深人静,林羽白呆愣愣站在灯火通明的客厅里,脸色惨白,巨大的恐慌把她笼罩。
她要失去韩衍了,她要失去哥哥了。
沉默很久,韩衍弯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我走了,齐阿姨不在,伤口自己上药。”
“下次什么时候过来?”
林羽白的眼泪大颗大颗掉。
“最近很忙,不来了。”
“所、以,我们是……分手了吗?”
“分手”两个字抖得不成样子。
韩衍冷漠,“嗯,你说是就是。”
韩衍转身要走,林羽白不知道怎么才能留住他,喃喃自语,“可我明明没有不喜欢你,我最喜欢你”,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溢出,“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搞砸,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失去你。”
空旷的客厅,林羽白痛苦大哭,韩衍顿住脚步。
林羽白哭了很久,上气不接下气,韩衍一直听着,终于,他开口,嗓子哑了,“林羽白,你有多喜欢我?”
林羽白猛地冲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哥哥,我爱你。”韩衍身体僵硬,林羽白绕到他身前,闭上红肿的眼睛,踮起脚,毫无章法地胡乱吻他,“韩衍,我爱你,只爱你。”
下一秒,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脸颊上,林羽白不敢相信地睁开眼,可韩衍弯腰来抱她,额头埋进她的肩窝,带着温度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她的皮肤上,几乎要把她烫伤,林羽白慌乱无措,此时再多的语言都显得苍白,她抱着韩衍,小声地跟着哭。她只有哥哥,哥哥也只有她。
慢慢地、慢慢地,林羽白贴近韩衍的身体,灼热的呼吸洒在他耳侧,手指去解他胸前的扣子,却被韩衍擒住手腕,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哥哥,我想做你的女人。”
韩衍眼睛猩红,“如果我说不想趁人之危,是不是太虚伪?”林羽白莫名其妙地被这句话逗笑,韩衍捧住她的脸,弯腰吻她,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啃咬,他想吃了她。韩衍目光灼灼,“如果我诚实,会不会多喜欢我一点?想和妹妹上床,想了很久很久,想得我好疼。”
“那就上。”林羽白揪住他的头发,主动吻上去,唇舌纠缠,“我也很期待,哥哥,我想占有你。”
韩衍一边亲,一边把她抱着坐到沙发上,打开医药箱给她手背上的伤口上药,看着他皱眉的样子,林羽白想到一个可能,那个时候他冲过来,其实不是想伤害多多,而是想查看她被玻璃划到的伤口。林羽白一颗心脏收紧再收紧,坐在韩衍腿上,怜爱地亲亲他的额头,亲亲他的眼皮,无声地窝进他怀里,真的对不起,让他受委屈,让他掉眼泪。
“咔呲”,韩衍抽出一张湿巾,一根一根手指帮她擦拭,她呆愣愣看着他的动作,在他低头含住她的手指时,瞳孔骤然放大,韩衍一边伸舌头,颜色嫣红,一边抬眼看她,眼睛漆黑幽深,林羽白全身发热,莹白娇嫩的皮肤泛起淡淡粉色,少女的身体娇艳欲滴。
她逐渐感到呼吸困难,韩衍的手掌摸上她后背,调换位置,把她摁进沙发里,她在下,他跪着,从嘴唇开始亲,然后下巴、脖子、胸口、腰、腿,两人的衣服散落在沙发周围。
在澎湃的情潮里,林羽白模模糊糊想起第一天住进御湾,他说不要怕,我不会对你太差,你这么小,还在长大。
“林羽白。”趴在她身上的韩衍突然喊她的名字,打乱她凌乱的思绪,“害怕吗?”他有力的手臂圈住她,他的皮肤很烫,贴在她光|裸的身体上,耐心细致地一寸寸亲她,“宝贝,不要怕好吗?”
灯光很亮,林羽白躺着,乌黑的长发在沙发表面铺开,眼神迷离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身体的肌肉线条简直是艺术品,她欣赏他,她不害怕他。
“林羽白,我关灯了。”
眼前一黑,空气温度在上升,喘息声急促。
“我进来了。”
“放松。”
“我爱你。”
“……”
第73章
结束的时候天边蒙蒙亮, 韩衍问她困不困,她摇头,韩衍用毯子裹住她, 抱着她坐在露台看日出,太阳升起来,金灿灿的阳光裹住两个人,韩衍亲亲她的头顶,“幸好还有小羽喜欢哥哥。”
这几个小时, 翻来覆去, 林羽白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可韩衍一卖惨,她就傻乎乎凑上去安慰他, 看着他的眼睛里有暖阳,“我爱你。”
韩衍对这个“爱”字很受用,愉悦地眯起眼睛, 大掌从毯子下面摸进去, 林羽白说“你别”,他说我摸摸有没有肿,肿了要上药。
再次醒来已经傍晚, 韩衍亲自下厨做了饭,刚走到客厅,韩衍过来伸手抱她, 林羽白拒绝, “我可以自己走!”
韩衍意味深长,一个眼神将她从头看到脚,林羽白尴尬地脚趾扣地,听见他说, “看来还是我不够努力。”
啧,这个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羽白瞪他一眼,大腿颤抖,手脚虚浮,艰难走到餐桌边坐下,嘴比身体硬,“是啊,你也不过如此。”
韩衍把筷子塞她手里,“握紧了,争气点,别老是握不住。”
想起某些场景,林羽白面红耳赤,韩衍摸摸她的头,“既然我不过如此,今晚换你上我,你让我爽。”
林羽白:“……”
林羽白憋了半天,“你做的饭好难吃。”
韩衍捂着肚子笑,笑完了,把她抱到腿上坐着,喂她吃饭,她饿极了,大口大口吃,韩衍笑眯眯的,“真是个乖宝宝。”
林羽白瞪他,他捏她的脸,柔情似水,“是我的乖宝宝。”
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很快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N次,韩衍简直是色中饿狼,饿狼中的凶狼,凶狼中的永动机!每次洗澡,林羽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身体上处处吻痕咬痕,有一次实在忍不住吐槽,“你属狗的吗韩衍?”
属狗的韩衍在浴缸里泡澡,身体半倚在浴缸边缘,水没过锁骨,肩头和大臂的肌肉蓬勃饱满,微抬身体,他伸手去拿高脚杯,随着他的动作,胸肌线条浮出水面,最摄人的是腰腹间那道阴影,水珠沿着倒三角弧线坠落,隐没在水下的腹肌轮廓愈发深刻。
高脚杯在韩衍手里摇晃,听到林羽白的话,懒洋洋眯起眼睛,盯住她白皙光裸的后背,眼神越来越炽热,林羽白赶紧套上浴袍,回头说,“泡澡不能喝酒的,很危险的。”
韩衍勾唇,“这是迷人的危险,宝贝,你试过一次就会爱上这种让人灵魂抽离的chill,就像和你做一样爽。”
这几天他都这样,林羽白懒得理他,要走,经过浴缸边,被他拉住手腕,他把她的手摁在腮边蹭来蹭去,林羽白更觉得他像狗了,狗狗抬头看他,“你和我一起泡。”
“不要,我要去写作业。”
“……”
韩衍顿时语塞,好学生乖宝宝要写作业了。
“那你亲我一下。”
林羽白无奈,弯腰,被他捂住嘴,“不是这种敷衍的亲,是法式热吻。”
林羽白把他的手拿开,抱住他的后脑勺,居高临下亲他,他的唇舌不攻自破,供她长驱直入。她不知道为什么韩衍为什么突然这么黏人,但她总心软,总想着尽可能满足他。他是她的真心爱人。
国庆假期结束那天,韩衍要回南市,两人不分白天黑夜厮混的日子宣告结束,这种密不可分的肉|体关系让人上瘾,林羽白竟然有点舍不得。
两个人都醒得很早,先匆匆做了一次,Zack已经在楼下等着,韩衍换上西裤衬衫,外套还没穿,宽肩窄腰,在化妆镜前打理头发,一手拿梳子,一手拿定型喷雾,林羽白没穿衣服,躺在床上,裹在被子里看他,很是稀奇,又觉得这样的韩衍鲜活可爱,“你还会自己做造型呢?”她忍不住笑。
韩衍做了个大背头,手艺很好,很成功,回头看她,眉眼俊朗,“帅不帅?”
“帅!”林羽白哈哈哈笑个不停,“哥哥就是霸总本总。”
韩衍放下梳子,坐到床边,把林羽白从床上捞起来,只是抱着,“十八岁的第一天,一个重要项目在我手里出了问题,王岚不管,韩平峰不管,他们想给我一个教训,于是我决定独自召开高层会议,也是这么早的清晨,我在酒店房间里上网搜,说大背头更显成熟,我第一次把头发梳成这样,暗下决心,以后只靠我自己。”
林羽白想象着他笨手笨脚做造型的样子,却笑不出来,双手环住她的腰,把脑袋靠在他胸口。
没几天,韩平峰宣布重新出山,联合韩氏集团多位高层,想罢免韩衍总裁一职。韩衍迅速做出反击决策,如同王岚在世一般,韩氏集团一分为二,集团里人心惶惶。
知道这个消息时,林羽白已经快两个月没见到韩衍,余岭来桐市见叶予乔,外面初雪,三个人在室内吃烤肉,余岭不小心说露了嘴,“他不想让你担心,而且你还小,他们那些父子相争的破事你不用管,你开开心心就成。”
林羽白忧心忡忡,无心吃饭,叶予乔分析局势,“韩平峰虽然退居二线多年,但现在韩氏集团的高层有大半是当年跟他一起打江山的元老,以前支持韩衍对抗王岚,也是看在韩平峰的面子上,如今父子决裂,韩衍能扛得住吗?不就是5%的股份吗?其实给出去也无妨。”
“现在是5%的股份,以后那可就是50%的股份了,甚至更多,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爱是常觉亏欠,韩平峰偏心私生子,胃口只会越来越大,韩衍比我们看的还清楚,这一步绝不会退的。”
余岭一边烤肉一边叹气,“而且现在要的不只是5%的股份了,韩平峰还要给那个私生子设立百亿信托,这一百亿里包括了韩衍他妈在南市的那套房子。”
“兰苑?”叶予乔惊讶。
“就是这套。”余岭愤愤不平,“韩衍他妈还没死几年呢,韩平峰就迫不及待要把她的遗产拿给私生子,你说韩平峰这不是存了心要打韩衍的脸吗?他想逼着韩衍跪下来给他当乖儿子,可能吗?我认识韩衍多少年了,他那个臭脾气,从没见他跟谁服过软。”
余岭把烤肉夹给叶予乔和林羽白,“这次恐怕不好收场,最坏的结果就是韩衍被他爸逐出集团,他自己出来另起炉灶。”
吃完饭余岭要走,他特地赶过来,没别的,就是为了陪叶予乔吃一顿饭,庆祝叶予乔拿下专利。叶予乔送他到门口,外面风雪飘零,转身时,余岭拉住她的手腕,“我最近在跟着我爸做事,你总说我幼稚,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总有一天,我会拥有站在你身边的资格。”
叶予乔想说什么,余岭已经大步走进雪里,消失在黑夜中。
林羽白从店里出来,小姑娘藏不住事,眼圈泛红,叶予乔安慰她不要担心,“季沉啸已经回去南市帮他了,还有俞许心,俞家的大女儿,这个名字,你以后会经常听到。”
林羽白魂不守舍,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韩衍要跟她联姻。”
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要早、要大,林羽白仰着头,不眨眼看着雪花落下,叶予乔还在说话,“现在联姻,对韩衍来说是最佳决策,而且在学生时代里,俞许心喜欢过韩衍,他们也不算没感情基础。”
考试周,林羽白泡在图书馆,晚上不回沁园,住宿舍,每晚都等到宿舍要关门了才匆匆赶回去,她穿着厚重的羽绒服,雪后路滑,差点摔倒,一只手扶住她,“小心。”
林羽白说“谢谢”,不看姜旬,低头刷开门禁,快步走进宿舍楼。
洗完澡躺床上,窝在被子里,打开和韩衍的聊天界面,韩衍太忙了,回她的消息简短到只有几个字,“嗯”、“好的”、“你也是”,林羽白闭了闭眼,切换到购物平台,下单了很多情侣手链、情侣衣服、情侣挂饰,任何能证明他们是一对的东西,她通通买下来,一份寄给自己,一份寄给韩衍。
没几天,韩衍穿着情侣毛衣拍照给她看,他身材好、脸好看,无论什么衣服穿他身上都像模特图,林羽白看着他的照片发呆很久很久。
晚上打视频,韩衍敲键盘工作,她整理实验数据,半天没人说话,等她终于抬头,韩衍单手支着脑袋,腕上挂着她买的金属链子,身上和她穿着情侣睡衣,胸前一只大大的垂耳兔,隔着手机屏幕,睫毛长长,瞳孔漆黑,乖乖的,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好想我的女朋友。”韩衍的腔调懒洋洋,“好惨啊,热恋期和女朋友异地,碰不到摸不着。”
韩衍在卖惨,林羽白却真的难受,匆匆忙忙说了“晚安”,快速挂断视频。她只有一颗心脏,却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像一块蓝色棉花糖,加了不健康的色素,软、甜、酸、涩。
这次寒假,李丹和杨芝芝先走,林羽白最后一个离校,她把材料打印好,厚厚的一沓,放在辅导员桌上,走出办公室,雪停了,世界特别明亮,辅导员私聊她,“和家长商量好了吗?”
回复完辅导员,林羽白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门,韦碧晴在车里等她,她上车,暖气让人放松紧惕,韦碧晴柔声说,“阿衍去京市出差了,你回御湾也是一个人,我看你心情不好,不适合一个人呆着,不如留在老宅等阿衍回来一起过年,还有多多可以陪陪你。”
“哥哥为什么会去京市出差?都闹成这样了,都要分家了,韦阿姨,您真的觉得哥哥会来老宅过年吗?”
“毕竟是一家人,没有隔夜仇。”韦碧晴滴水不漏。
“多多很可爱。”林羽白看向车窗外,沉默两秒,点破一层窗户纸,“可你拿他当工具。”
韦碧晴摇头,“我要的不多,无名无分跟了韩平峰二十多年,这么大年纪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小羽,我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哪怕是为了多多,我也要争一争。”
在韦碧晴权衡利弊的话语中,林羽白嘲笑自己傻,韦碧晴带着目的接近她和韩衍,忍辱负重对他们好,还企图用多多幼稚天真的模样来攻克两人心防,这样耐心十足的怀柔政策,经年累月、渗透到生活的细枝末节里,韩衍始终清醒着、警惕着没上当,她却上当了。
韦碧晴是小舅妈的高级版本,使用的手段本质却相同,都是骗子、都是利益,可她一次一次被这些假装流露出来的情感打动。坐在暖气充盈的车里,林羽白郁结于心,眼圈发红,难受到哭都哭不出,指甲嵌入掌心的软肉里,生疼。
“小羽,君子论迹不论心,何况我对你和阿衍也有真心。”韦碧晴叹气,拉住林羽白的手,“你和阿衍的关系我看在眼里,更加为你忧心,如今他要联姻,你该怎么办?”
“你无父无母,你吃了亏,谁为你撑腰?不如赶紧跟韩衍断了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我让你韩叔叔把你的户口迁进韩家,你改姓韩,从此以后,你就是韩平峰名副其实的养女,不用受制于韩衍。”
车里暖气太足,头晕脑胀,林羽白推门下车,一个人一个行李箱立在马路边,风声鬼哭狼嚎,寒冷刺骨。
韦碧晴真心实意,肺腑之言,开出诱人条件,林羽白晕晕乎乎,在算计里分不清真心和假意,分不清坦途与陷阱,所以她只能狼狈地连滚带爬下了车,好让寒风把她吹清醒,她谁也不能相信,她只能相信自己。
第74章
韩衍忙得像陀螺, 年前却风尘仆仆从京市赶回御湾,要带林羽白去法国过年。韩衍说起他在法国的酒庄,他说, “我们悄悄去,不带其他人,尤其余岭那个傻逼,谁也不能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好不好?”
韩衍说话, 林羽白静静看着他, 伸出去的手指纤细,轻轻摸了摸他眼下的黑眼圈,韩衍话语一顿, 喉结上下滚动,反握住她的手,“没事, 答应了你的。”
他们一起在法国呆了三天, 林羽白唯一记住的是法国的酒店,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霓虹灯闪烁, 车流如织,房间里装饰典雅,壁炉燃烧发出 “噼里啪啦” 的声响, 地毯很柔软, 她躺在韩衍身下,长发披散,面色潮红,浑身颤栗, 情不自禁发出呻|吟。
情到浓时,韩衍抱起她坐在沙发上,他还在里面,他额头的汗水一滴滴落在她光滑洁白的肩头,手指捏住她的脸颊,剥开一颗巧克力喂进她嘴里,嗓音喑哑,和法国一样浪漫至极,“今夜我与美丽的小姐至死方休。”
林羽白赤||裸,气若游丝,“……你想让我死?”
“爽、死。”
韩衍一个翻身,重新把她摁在身下。
做完,林羽白汗涔涔窝在他怀里,抬眸看他,“哥哥,你会赢吗?”
“从没输过。”韩衍看着她的眼睛,低头亲她,“相信哥哥,乖,快睡。”
林羽白睡了,睡得并不安稳,中途醒来很多次,韩衍始终坐在窗边,腿上放着电脑。林羽白彻底没了睡意,睁着眼睛,看见窗外黑夜飘雪,看了会儿雪,视线落回韩衍身上,不出声,只是看着,想为他抚平紧皱的眉头。
第四天,韩衍提前回国,临走前把林羽白托付给法国的一位女性好友,他交代林羽白在法国过完这次寒假。
那天巴黎的气温很低,林羽白去机场送他,握着他带有温度的手掌不肯放,似有预感,林羽白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眼巴巴看着他,“哥哥,带我一起走吧。”
机场人不多,韩衍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身形修长,看不清墨镜后的神情,他用力从林羽白手里抽回手,“宝贝,享受你的假期。”
韩衍匆匆回国,当天晚上,林羽白收到俞许墨发来的照片和信息——
中国农历正月初二,韩衍以准女婿的身份去参加俞家的团圆家宴,西装革履站在俞许心身边,郎才女貌,和她一起向长辈敬酒。
林羽白扔开手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面朝下,差点在法国这个陌生的国度窒息而亡。
所以说要怎么分辨呢?究竟真心还是假意?他是真的想带她来法国过年,还是想把她支开,让她滞留法国不能去破坏他的联姻?
俞许墨问,要我去法国接你回国吗?
林羽白没回复,用沉默拒绝。她想当鸵鸟,想当缩头乌龟,她不知道怎么办,这一次,她最信赖的哥哥不会站在她的这边。
林羽白收拾好东西,想离开法国转机去日本,韩衍让人扣下她的护照,韩衍说,“我现在很忙,非常忙,每天有处理不完的事,每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个骗局,宝贝,我分身乏术,我不想让任何人有任何可能伤害到你,你等我,等我这边尘埃落定,我来接你。”
林羽白沉默很久,“要等到什么时候?”
韩衍笑着哄她,“陌上花开。”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法国昼夜温差大,一觉醒来,林羽白发烧到三十九摄氏度,佣人找来家庭医生,林羽白谨遵医嘱,按时吃药、饮食清淡、多穿衣服,却还是反复发烧。一周后,韩衍决定让Lucy赶来巴黎陪她,林羽白拒绝,“你比我更需要Lucy。”她笑着,“放心吧哥哥,小病而已,肯定会好起来的。”
二月中旬,巴黎气温稳定了,林羽白的病情也随之稳定。韩衍的法国好友多次邀请林羽白一起出门购物,却屡屡遭到拒绝。
刚开始林羽白听不太懂法语,可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韩衍的法国朋友谈起她,用了“金屋藏娇”、“金丝雀”、“情妇”这几个词,她听懂了。
林羽白变得不爱出门,变得讨厌法语,她觉得法国不浪漫,她害怕韩衍的朋友和她说话。法国的一个小小的房间,困住了林羽白,韩衍让她等,她只能等。
国内马上要开学,西子很激动地发消息问她法国好玩吗?又问她什么时候回国,林羽白说不知道,西子疑惑,你哥都要订婚了,你不回国参加他的订婚宴吗?
林羽白愣住,脸色煞白。
那个阴沉沉的下午,林羽白冲出房间,在别墅里到处翻找她的护照,佣人靠近她,用法语问她是否需要帮助,林羽白跪在地板上大吼,“滚开!别靠近我!滚开!”佣人面面相觑,站在一边,看着林羽白因为找不到护照而崩溃大哭。
日子一天天过,国内已经开学,林羽白变得平静,韩衍和她打电话,他说再等等,哥哥马上要赢了。林羽白知道俞许心住进了嘉景云庭,这是韩衍在南市的第二个家,以前不回御湾的每个晚上,他都住这里。
忍了很久的情绪轰然崩溃,林羽白蜷缩在椅子上泣不成声,捂着嘴不让电话那边的韩衍听到,努力伪装得很正常,“我可以提前许今年的生日愿望吗?”
“当然可以了宝贝。”
“哥哥……你快点赢。”我知道你为韩氏集团付出了一切,我知道你渴望父母的爱,知道你心有不甘,所以我希望你春风得意,希望你意气风发,希望你如愿以偿,希望你赢了以后我们还能和从前一样。
韩衍沉默很久,“别哭,好吗宝贝?哥哥的心都要碎了。”他哽咽,“你要相信哥哥,任何消息都不要当真,我不会抛弃你,也不会和别人联姻。”
渐渐地,林羽白开始适应法国的生活,某天晚上,别墅大门被人用力踹开,别墅里的几个佣人乱成一团,林羽白趁乱找护照,没找到,拎起裙摆跑下楼,突然顿住脚步,站在楼梯上看着破门而入、突然出现在法国的人。
第一次见他,他是一头银发,和今天一样,似乎从漫画里走出来,有超能力。客厅中央,俞许墨也抬头望向她,见她泛红的眼眶,三两步冲上楼梯,握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俞许墨。”林羽白喊他的名字,他应一声,更加用力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把她搂进怀里,“嗯,没事了,我带你回国。”
俞许墨的出现给事情带来转机,也让林羽白从虚幻的生活里清醒,有些事情不是依靠逃避就能解决,有些人不是依靠爱就能留下来。
回国的飞机上,林羽白睡了很沉的一觉,醒来时,对上旁边位置俞许墨的眼睛,他侧头躲开她的视线,耳骨钉闪闪发光,什么都没说。
林羽白笑问,“你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呢?”
俞许墨让人给她送餐,别扭地不跟她说话,林羽白说,“谢谢你啊俞许墨,我原谅你了。”
俞许墨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想明白后,走到她的座位前,弯腰摸摸她的头,“聪明的女孩知道怎么选才有利。”
林羽白还在笑,她又瘦了很多,脸颊只有巴掌那么大,那么甜的两个小梨涡都有了几分苍白无味,“怎么?黑暗的中午,你还知道心疼我?”
俞许墨回到座位上,四肢无力,闭着眼睛藏起情绪,“我实在想不到,你会为了韩衍委曲求全,这就是你林羽白的爱吗?只给一个人的爱。”
飞机落地桐市,林羽白没联系任何人,先去学校报道,晚上住在酒店。周末,俞许墨邀请她吃晚饭,到了地方才知道是俞许心的生日宴,知道真相的林羽白扭头就走,俞许墨伸手拦她,“怎么?不敢面对?”
来参加生日宴的男男女女很多,两人僵持着站在宴会厅门口,林羽白面无表情,俞许墨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凑到她耳边,“如今我姐是未婚妻,那么你呢?你算韩衍的什么?”
林羽白用力推开他,怒目而视,刚想说话,身后传来叶予乔的声音,“嗯?小羽,你度假结束啦?什么时候回国的?”
林羽白表情一僵,快速换上笑容,速度之快,俞许墨见到,不由得笑了。
叶予乔身边跟着余岭,余岭一身白色休闲装,双手插兜,吊儿郎当,警告性地看了俞许墨一眼,俞许墨往旁边走了一步,和林羽白拉开距离。
余岭这才满意,随即又皱眉,“小羽毛,减肥呢?这么瘦,一点都不可爱了哦。”
叶予乔则问,“是不是在法国水土不服?要不要去医院挂两天水?”
林羽白回答,“没有,都没有,我很好,以后一定多吃饭。”
宴会厅门口人更多了,余岭抬腕看表,“你哥还在京市,应该不来了。”接着问,“你进去和你未来嫂子打招呼了吗?今天她生日,你哥不在,你是你哥的妹妹,要主动和嫂子说生日快乐,知道吗小羽毛?”
林羽白点点头,“嗯”一声,趁人不注意,悄悄看向俞许墨,俞许墨懂她的意思,她不想让面前这两个人知道她和韩衍的关系,俞许墨眼神漆黑,转身走了。
推开沉重的门,宴会厅里扎满彩色气球,人很多,气氛热闹,叶予乔和余岭并排走在前面,林羽白在后头慢慢跟着。
俞许心是今晚的女主角,盛装打扮,头上戴着水晶皇冠,被热情的人群包围,扭头看见他们,俞许心笑着走过来。
俞许心知道她和韩衍的关系吗?林羽白看不出来。
俞许心的外表太过漂亮耀眼,尤其是她脸上的笑容,坦荡开怀,林羽白胸口发闷,觉得自惭形秽,又觉得滑稽荒诞,想来想去,或许“做贼心虚”四个字最为贴切。
叶予乔碰了碰她的手背,“怎么了?怎么看着不太开心啊?”
“……没事。”
此刻林羽白无比庆幸,叶予乔和余岭还不知情,他们只以为她是韩衍的妹妹,一直以来乖巧的、安分守己的妹妹。
可她不是。
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自己的养兄,以爱之名,被男女欲望的荆棘缠绕,这种爱如同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悄然滋生的青苔,带着腐朽的气息,又似在古堡废墟中盛开的罂粟,美丽却见不得光。她被诅咒,成为傀儡,一步步走向韩衍,走向背德深渊。
终于,俞许心走到了面前,两人之间不过几步距离,俞许心笑着看她,“小羽妹妹,谢谢你来参加我的生日宴。”
林羽白干巴巴开口,“……生日快乐。”
一句“生日快乐”很容易就说出了口,余岭站在她旁边,笑着让她喊“嫂子”,她张张嘴,发不出丝毫声音,她努力尝试了,还是无声无言。
林羽白面色涨红,像要滴血。
渐渐地,余岭和叶予乔察觉到不对劲,余岭赶紧找补,“还不熟嘛,喊不出口很正常。”
叶予乔想带林羽白走,刚牵起林羽白僵硬的手,被俞许心喊住,“等等,我有话想和小羽妹妹说。”
第75章
俞许心是今晚的寿星, 她在哪,哪就是中心,她和谁说话, 谁就是主角。先是俞许心的好友,然后是其他宾客,好多人围过来。
“这是谁?”“这是韩衍的妹妹。”“韩衍哪有妹妹?”“养妹。”“哦哦哦,原来是嫂子和小姑子见面。”
“……”
“噔、噔、噔”,俞许心的高跟鞋一下一下踩在地板上, 她的眼神让林羽白闪躲不安, 这种不安越放越大,林羽白全身僵硬,双腿被钉在原地不得动弹。
俞许心意有所指, “这声嫂子你喊不出口不用喊,但这声姐姐你必须叫。”
“俞小姐,说话注意分寸。”叶予乔有点恼火。
俞许心盯住林羽白的脸, “这一点我不会退让, 同样是韩衍的女人,以后我为大你为小,你喊我姐姐不过分。”
此话一出, 叶予乔瞪大双眼,震惊地回头。
彩色的宴会厅,空气凝固成黑色铅块, 林羽白能清晰听到自己颤抖的呼吸声, 那些隐秘的羞耻在无形的寂静里,膨胀成厚重的乌云,将周遭的光线和声响尽数吞噬。
林羽白低着头不敢看叶予乔。
“我就说韩衍哪有那么好心,原来养的不是妹妹, 是专属小情儿……”
“听说当年这个漂亮妹妹才十六。”
“长得的确漂亮,身段也好,难怪韩衍把持不住。”
“……”
宴会厅里一片哗然。
看到林羽白闪躲的眼神,叶予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重重叹了口气。
“俞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说出口是要付出代价的!”余岭冲出来,把林羽白拉到身后,“你和韩衍还没订婚呢!得罪了韩衍你没好下场!”
俞许心不慌不忙,“看来你们并不知情,与其质问我,不如先问问小羽妹妹。”
中间隔着余岭,林羽白缓缓抬眸,对上俞许心深沉的眼神,俞许心笑了笑,“韩衍喜欢你,我并不介意,只是无规矩不成方圆,谁大谁小要有定论。”
林羽白的脸上好像挨了几个巴掌,火辣辣疼,她呆呆地、讷讷地开口,“我和韩衍是正常恋爱,目前已经分手”,她的声音在发抖,没有人能帮她,她该怎么解释自己只是谈了场恋爱,并不是道德败坏,“我发誓,我绝不纠缠,否则、否则不得好死。”
“小羽!”叶予乔怒喝。
人群最外围,俞许墨默默退场,这一场由他和俞许心搭起来的戏,林羽白被逼到这份上,却还是不愿意去诋毁韩衍,既不说韩衍脚踏两只船,也不愿意破坏韩衍的联姻。
那天晚上,林羽白记不起她是怎么回到酒店的,叶予乔留下陪她,她双目呆滞,坐在酒店床上,只喃喃说,“不要告诉我姐,我不想让她担心。”
“瞒瞒瞒!你还想着瞒!”叶予乔非常生气,“你瞒着我们和韩衍谈恋爱,林羽白!你大错特错你知道吗?!韩衍是千年的狐狸,你怎么玩得过他?你怎么躲得了他的手段?!”
“小羽,你这样偷偷摸摸,让我们当哥哥姐姐的情何以堪?!”
林羽白彻底崩溃,双手捂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想这样,我知道没有结果,可我就是忍不住靠近他,我知道是错的,可我总是侥幸,万一呢……”林羽白慌乱无措,哭得让人又气恼又心疼。
叶予乔无奈,摇头叹气,“你和他发展到哪一步了?你们在法国,你们——”
话语戛然而止,按照韩衍的性子,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你们有没有做措施?”
林羽白弯着腰躲起来,沉默不语。
“林羽白,回答我。”
“……做了。”
“那还好,你绝对不能有孩子,一旦你有了,韩衍死也不会放你走,你这一辈子就被他套牢了,你就完了。”
听到这句话,林羽白忽然想起韦碧晴,想起她歇斯底里的样子。
那一晚格外长,小夜灯发出一抹幽光,林羽白盯着盯着,辗转反侧,一觉醒来,天亮了,晨光里,床边坐着熟悉的身影,听到细微摩擦的声音,韩衍回头,林羽白瑟缩在被子里,泪眼蒙眬。
两个月不见,小姑娘薄薄一片,苍白瘦弱,双眼已经哭肿,千言万语,嘴唇颤动,思念、委屈……有好多好多的话说不出口。
韩衍坐在床边,昨晚匆匆从京市赶回来,没洗澡也没换衣服,身上还是西裤衬衫,衬衫压出一道道褶皱,头发没打理,有些盖住了眼睛。他坐在这,彻夜未眠。
“噔——”
韩衍伸手关掉小夜灯。
林羽白的嗓音沙哑难听,“……你怎么没刮胡子?有胡子不好看。”
韩衍眼神动容,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他抽了一整晚的烟,一股浓重的烟味飘进林羽白鼻腔,韩衍低头埋进她的肩窝,胡渣刺到她的皮肤,林羽白偏头,没有拥抱他,而是抗拒这个拥抱。
韩衍察觉到了,更加强势,紧紧抱住她,“我让Zack订了餐,先去洗漱,我陪你好好吃顿饭。”
“不用陪我。”林羽白喃喃说,“以后也不用了。”
韩衍埋首在她头发里,叹气,“我不会和俞许心订婚。”他最知道该怎么安抚她,“乖一点,好好吃饭。”
“你骗我。”
“这次不骗你。”
下午,韩氏集团下面的直属公关部门对外发布消息,透露出韩衍暂时没有和俞家联姻的计划,消息一出,外界炸开了锅,特别是集团里站队韩衍的人,完全不能理解这个决策,和俞家联姻,韩衍目前的困境将迎刃而解,反之,他斗不过韩平峰。
外界纷纷扰扰,韩衍抱着林羽白在酒店睡了一觉。这些日子在京市出差,韩衍不知道多少天没合过眼,醒来时,林羽白枕在他臂弯里,黑发柔顺,有一股茉莉花香,韩衍盯着她安静的睡颜,眼神不自觉变软和,低头亲亲她的额头,又亲亲她的唇瓣,怜爱万分。
他自认计划万无一失,有条不紊,却漏算了感情,感情是变数,林羽白受委屈,他迫不及待赶回来,只是怕她没人陪着,只是怕她一个人躲起来哭。
晚上,韩衍带林羽白出门吃饭,没开车,两人手牵手压马路,路边有小朋友在卖氢气球,韩衍给她买了一个小兔子形状的,让她像其他小朋友一样牵在手里,而他则牵着她的另一只手。
在法国的那段日子像一场噩梦,俞许心的生日宴也像一场噩梦,如今似乎从噩梦里醒了,只是仍旧心有余悸,林羽白只能紧紧抓住韩衍,她需要在他身边喘口气,她快要窒息了。
到了饭店,进入包间,季沉啸和叶予乔已经到了,韩衍帮她把气球的绳子系在椅子上,拉着她坐下,林羽白不敢看叶予乔,叶予乔想说什么,韩衍屈起手指在桌面点了点,阻止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话。
的确,事情已经发生,一味的指责没有用,更何况韩衍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叶予乔坐到林羽白身边,摸摸她的头,把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直到一顿饭吃完,谁都没提起在俞许心生日宴上发生的事。
吃完饭,服务员把餐盘撤走,换上茶水,季沉啸端起茶盏,瞥了一眼死气沉沉的林羽白,又看了看韩衍这个恋爱脑,“下周去美国签合同,韩平峰那个老狐狸马上就会知道你真正的计划。”
韩衍冷笑,“知道又怎样?他已经改变不了结局。”和俞家联姻只是障眼法,联合路镜霖、季沉啸,借助两家的力量一起拿下美国华尔街的项目,声东击西,这才是他真正的破局之法。
所以他把林羽白藏在法国,就是怕有任何一方提前识破他的计划,会对林羽白不利,至于俞许墨去法国,还有俞许心的生日宴,这对姐弟的做法都在意料之外。
听到韩衍的话,林羽白不可思议看向他,真可笑,天衣无缝的局,每个人都是棋子,包括她。
林羽白借口去洗手间,快步走出包间。
叶予乔看着林羽白落荒而逃的背影,“小羽年纪小,这些年在你的庇护下成长,接受不了你这些算计,你有没想过?其实你们不合适。”
“谁不算计?这些日子,俞许心借我的势拿下了多少项目?甚至特地办个宴会,当众拆穿我和小羽的关系,就为了摆脱和我的联姻,好和她那个谈了十年的男朋友在一起,你以为她还是当年那个在学校里只知道读书、把喜欢挂在嘴边的天真小姑娘吗?如今她是俞家的接班人,人人称她一声‘俞总’,她算计起我来毫不手软,她喜欢我?他妈的!喜欢个屁!我们互相算计,只有棋高一着,没什么良心道义可讲!”
这两个月对付韩平峰,要时刻保持头脑清晰,情绪压了太久,韩衍眼睛猩红,激动地拍桌子,“不合适?除了我还有谁合适?我不说为林羽白掏心掏肺,也算全心全意!你他妈凭什么说我不合适?!我亲爸算计我,还有个继母虎视眈眈,每个人都在算计我!他们都想看着我倒台,都想看着我像个可怜虫一样求饶!我还能相信谁?!我只能把她送走!你凭什么说我和她不合适?啊?!你他妈凭什么?!”
“韩衍!”季沉啸沉声警告,“你心里有火可以,别他妈往乔乔身上撒!”
叶予乔也不是吃素的,“这些话你有脸对我说,你有脸对远在日本的覃思琳说吗?你把她算计到日本去,她把唯一的妹妹托付给你照顾,你是怎么照顾她的?你他妈把她照顾到床上去了!你他妈是畜生!”
“操!”韩衍骂了声。
季沉啸起身,半搂半抱拖着气冲冲的叶予乔离开。
几分钟后,林羽白走进包间,灯光明亮,她站着,和韩衍相对无言,韩衍深呼吸,压下眼里暴戾的情绪,“今晚有一场音乐剧,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你什么时候去美国出差?”
“后天。”
“你的计划,为什么不告诉我?”
“宝贝,你还小。”韩衍走过来抱住她,拍拍她的后背,声音疲惫,“你什么都不要管,我爱你,宝贝,我真的爱你。”
林羽白叹气,任由韩衍抱着,这时服务员在外面砰砰砰敲门,语气急促,“韩总,今晚和您一起过来的朋友在外面和人打起来了!请您过去劝劝吧!!”
韩衍和林羽白匆匆赶去,远远看见一堆人在饭店门口看热闹,人群中央,季沉啸和余岭扭打在一起,叶予乔则提着包站在路灯下,表情漠然。
韩衍过去拉架,一见到韩衍,余岭两只眼睛都要瞪出来了,顿时火冒三丈,“去你妈的韩衍!老子把你当朋友,你把老子当孙子!我告诉你韩衍!从今天起,老子跟你恩断义绝!!”
韩衍烦躁得要死,“你他妈冷静点!”
“去你妈的!!”余岭挥拳,力道一点没收着,韩衍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嘴角渗血,太久没好好休息,眼前一阵晕眩一阵黑。
“我冷静不了!我他妈冷静不了!!”余岭指着季沉啸,脑海里不断闪现刚才他和叶予乔抱在一起、亲在一起的画面,他恶心得要死,“他就是叶予乔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他就是辜负了叶予乔、叶予乔还放不下的男人!我嫉恨这么多年的人居然就在我身边!你们都知道!你们一起吃饭,你们唯独瞒着我!让我像个跳梁小丑!”
“好玩吗?”余岭大吼,“叶予乔!看我像个小丑很好玩吗?!”
终于,叶予乔走到余岭面前,“余岭,别幼稚了。”
沸腾的血液瞬间结冰,余岭失去所有声音。
闹剧结束,人群散开,韩衍看向林羽白,他嘴角有伤有血,她却无动于衷,只是说,“我不想去看音乐剧,我要回学校。”
“林羽白,我疼。”
“我要回学校。”
韩衍紧紧捏住手掌,用尽全力才维持住脸上平静的表情。
林羽白有一双漂亮眼睛,带着年少未褪的半分懵懂,眼波流转间犹如初春冰河解冻,泛起细微涟漪,明明年纪小,涉世未深,没见过几个人,更没爱过几个人,却静水深流,似乎有很多很多的爱可以无私奉献给他,可现在——
韩衍懒洋洋掀起眼皮,这双眼睛冷冰冰看着他,哪怕就在刚才,他被余岭打了。
饭店门口,夜凉如水,韩衍只当自己是瞎子,无视林羽白的冰冷,凑到她身边,“宝贝,不回学校好不好?跟我回沁园好不好?”只要韩衍愿意,他哄起人来,既不要身段,也不要面子。
“我要回学校。”
“回沁园,我想你了。”
“回学校,你想我是你自己的事。”
“……”
韩衍气笑了,舌尖顶住发疼发麻的口腔内壁,咬牙切齿,“……行啊”,他一把拉过林羽白的手腕,手指紧攥,指尖用力到几乎发白,“那住酒店,酒店做起来更有感觉。”
“无所谓,和法国一样,你想让我去哪我就去哪。”林羽白甚至朝他笑了笑,“符合你的计划就好,你满意就好,至于我的想法,你完全不用在意。”
韩衍僵住,满心满肺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与酸楚,“满意、非常满意,我满意得不得了!”
怕人跑了,韩衍在路边一只手拉着林羽白,另一只手抬起来打车,出租车停下,两人并排坐在后座,谁也不说话,但就算这样,韩衍还是捏着林羽白的手腕不放。经过药店门口,韩衍让师傅停车,“我好疼,我要去买药,我——”
“砰——”
话没说完,卖惨还没开始,林羽白迫不及待甩开他的手,“砰”一声摔门下车。
好样的!韩衍气极反笑,平时多乖巧文静,还真看不来有这么大力气在身上。
回到酒店,林羽白面无表情,绕开韩衍往浴室走,韩衍拉住她,她一下就炸开了毛,“放开!放开!放开!我要去洗澡!”
韩衍赶紧放手,“好好好,宝贝,你别生气。”
洗完澡出来,韩衍已经上好了药。林羽白无视他,他却直勾勾、眼巴巴看着她,她走到哪,他的视线就跟随到哪,不说话,像犯了错的狗。可他不是,他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林羽白掀开被子上床睡觉,听见韩衍去浴室洗澡,洗完澡又回到客厅重新上了一次药,她睡不着,一直听着他的动静。
没多久,床头的壁灯关了,漆黑的空间里,身侧的床垫塌陷下去一块,男性躯体自带一股热气靠过来,冰冷的水珠滴落在她脖颈上,沿着滑嫩的皮肤往睡衣领口里钻,林羽白推搡他,“你没吹头发。”
韩衍任由她推搡,双手捧起她的脸颊,和她额头相抵,空气沉甸甸的,他周身带着化不开的郁气,“你生我的气了吗?你不理我了吗?”
“我怎么会不在意你呢?小羽,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能让我在意到这份上,把你留在法国是我不对,让你在俞许心的宴会上难堪也是我不对,但现在我们赢了,小羽,我们赢了,你原谅哥哥好不好?”
酒店隔音效果好,回应韩衍的只有无边寂静。
很久,韩衍轻笑一声,黑夜里,林羽白隐隐察觉到一丝危险,下一秒,韩衍翻身而上,将她抵在柔软的床褥间,平日温热的指尖此刻冰凉,捏住她的下颌,“我很伤心”,韩衍嗓音沙哑低沉,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不准不理我。”
“宝贝。”韩衍亲亲她的嘴唇,“我们来玩点刺激的。”
深色的布料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光泽,林羽白又惊又怕,她的手腕被粗暴捉住、并拢,领带缠绕上来,一圈、两圈……冰凉的丝滑触感下是勒紧的束缚感。
林羽白挣扎,还是死犟着不肯开口说话,脸颊被憋得通红。韩衍将她的双腕牢牢固定在头顶的床柱上,跨坐到她身上,发丝上的水珠一滴一滴落下,他整个人邪气到极点,用手掌轻拍她的脸,“宝贝,哥哥让你欲|生|欲|死。”
睡衣扣子解开,雪白的肌肤暴露,韩衍俯身,大掌握住纤细腰肢,滚烫的吻落下,他一下一下亲,林羽白一下一下颤栗,韩衍很恶劣,用行动逼迫她发出那些羞耻的声音。
第76章
林羽白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韩衍眼冒精光盯着,眼前活色生香,他的呼吸逐渐粗重, “哥哥让你爽了,你就不要不理哥哥了,好吗宝贝?”
“宝贝,你喊喊我的名字,好不好?”
“……你滚。”
这个晚上, 林羽白被翻来覆去折腾, 睡了又醒,韩衍倒是精力充沛,做到半夜还神清气爽。胸膛上道道鲜红的指甲划痕, 他不在意,撑着身体躺在床上,手指捏住林羽白的脸颊, “看我。”
林羽白不给他眼神, 他又说,“求你看我。”
林羽白一身疲惫,手腕隐隐作痛, 没什么好脾气,“看什么看?你很好看吗?”
“我不好看吗?”
“你年轻的时候好看。”
韩衍笑得眼睛眯起来,宠溺她接住她孩子气的话, “我老了?”
“你老了, 你三十岁了。”
“宝贝,放心,哪怕六十岁,我也能让你爽。”
“……”
韩衍抱住被子里光溜溜的人, 夹住她的双腿,让她完完全全嵌入他的怀里,“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别骗我,林羽白,谁骗我,我就让谁这一辈子都不好过。”
林羽白看着天花板,沉默以对。他说“我们赢了”,可分明赢的只有他一个。
韩衍要去美国出差,人还没走呢,韩平峰那边就收到消息,让人追到酒店来请。韩衍是胜利者,心情愉悦,把林羽白当成洋娃娃好一番打扮,牵着她的手,带她回老宅吃晚饭。
刚到老宅,多多激动地指着林羽白裙子上闪闪发光的亮片给韦碧晴看,“哇!妈咪!姐姐是公主诶!”
韦碧晴笑着摸摸他的头,“乖。”
吃完饭,韩平峰和韩衍到楼上书房谈话。
“你赢了”,韩平峰先开口。
“你老了。”韩衍学着林羽白的语气,站在书房落地窗边,夕阳西下,韩衍双手插兜,歪头,挑衅地笑,“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韩平峰坐在书桌后,韩衍站在书桌前,这是父子俩谈话的老位置。韩平峰看着韩衍,怎么也记不起他小时候的模样,或是可爱、或是顽皮,通通没有,他仿佛没有童年,突然就长大了、成熟了,变得让他这个当父亲的需要去仰视他。
这个儿子从小就优秀,有上进心,目的明确,独来独往,不会向父母示弱,更不需要父母的关心,他一个人就能活得比任何人都好。韩平峰不禁想,韩衍这个性子是像他多一些呢,还是像王岚多一些。想到王岚,不知不觉,她已去世好几年。
年轻人青出于蓝胜于蓝,韩平峰不想争了,也争不过,叹气道,“人的一辈子转瞬即逝,我也是活到这个岁数才明白,当面对的诱惑太多时,要抓大放小,要重中取重,要知道自己爱上什么人、爱做什么事,不要总说再等等,不要说以后弥补,要现在就对她好,要现在就去做。”
书房外面的露台在翻新,要在这里搭一个小花园,再搭一个秋千,几个工人在夕阳下敲敲打打,韩衍盯着看,不知道有没有在听韩平峰说话。
“事业是做不完的,权利金钱这条路更是没有尽头,既然你喜欢小羽,小羽对你也有意,就别折腾了,和她结婚成个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说到这,韩平峰稍作停顿,无论他说什么,韩衍始终背对他,窗外残阳如血,韩衍的影子孤单落在地上,韩平峰无奈,“为人父母,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快乐开怀,这一点很重要。”
“你看。”韩衍指着突然出现在露台上的一只母猫,那是多多的宠物,刚生下几只小猫崽,正叼着其中一只猫崽往露台边缘走。韩平峰觉得莫名其妙。
“行了,说完了吗?”韩衍转身,对韩平峰这些话无动于衷,“说完我就走了,明天还要出差。”
韩平峰无奈,“你回去仔细想想我说的话。”
此时已经走到门边的韩衍突然回头,“结婚成家不会让我快乐,只会让我懦弱避害,还有,你用你失败的人生经历来教育我,你觉得合适吗?”
刚走到楼下,几个佣人一脸惊慌,韩衍找到林羽白,林羽白站在花坛边上,抬眸看他,神情哀伤,“有只刚出生的小猫从二楼摔下来,摔死了。”
韩衍摸摸林羽白的头,“她生了一窝,死了一只小猫,她还有其他小猫,她不会难过,她只会更爱其他小猫。”
韩衍和季沉啸去了美国,周末,林羽白推掉导师的实验课邀请,准备把叶予乔和余岭约出来一起吃个饭,好缓和两人的关系,叶予乔却说不用了。
“对我而言,余岭只是朋友,只是弟弟,他的感情太炽热,他太幼稚,他非要得到一个结果,你知道吗小羽,他让我觉得愧疚,他让我觉得有负担,他的感情让我不敢面对,所以朋友也不必,这样对他、对我都好。”
叶予乔态度坚决,林羽白只好转变目标从余岭下手,却怎么都联系不上人,几天后,她再次拨打余岭的电话,号码变成了空号。
一刻没等,林羽白立马赶回南市,凌晨一点,终于在余岭的公寓门口等到人。
见到小小一团蹲在家门口的林羽白,余岭表情诧异,立马脱下衣服披在她身上,伸手帮她理了理乱糟糟的长发,眼睛笑得眯起来,“这几年没白疼你,你比你哥有良心。”下一句,他说,“小羽毛,你走吧,和你无关,你不用这样。”
“以后你还是我妹妹,韩衍却不是我兄弟了。我倒想看看,他跟季沉啸那种阴险小人蛇鼠一窝能有什么好下场,真到了那天,兄弟一场,我为他喝彩。”
林羽白眼圈泛红,“一定要这样吗?”
就不能不变吗?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所有的感情都不要发生变化,更不要往不好的方向发展。她不懂,明明以前一切都好好的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从余岭公寓离开,林羽白回了学校,之后便整天泡在实验室,除了吃饭睡觉,几乎不做其他事,李丹和杨芝芝不禁担忧,“小羽,我的宝贝,你不会学傻了吧?”
林羽白没回答,起身打开寝室里的柜子,拿出两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里面是两条同样款式的项链,李丹和杨芝芝一人一条。
林羽白背上书包去实验室,她走后,李丹拿着礼盒傻乐,杨芝芝却皱眉,“这项链是当季新品,官网售价五万多。”
“啊?”李丹挠了挠头,“小羽怎么突然送这么贵的礼物?”
其实杨芝芝已经猜到,但小羽不说,她也就压在心里,“找个小羽空闲的时间,叫上姜旬,他有相机,我们一起去拍照。”
“啊?”李丹又挠头,“怎么还要拍照?”
杨芝芝回答,“纪念。”
韩衍这趟出差去了差不多三个月,中途林羽白被喊回老宅吃饭,她本想拒绝,韦碧晴却坚持让她回去,“是京市路家的人,如今路家掌权的是长子路镜霖,路镜霖这次来桐市,还——”
韦碧晴稍有停顿,接着若无其事说,“还带了一位表妹,叫杨越。”
吃饭那天,杨越主动坐到林羽白身边,不停和林羽白搭话,吃完饭,杨越笑着对路镜霖说,“小羽妹妹不仅长得好看,性格也好相处,是个讨喜的姑娘,我喜欢。”
路镜霖看过来,林羽白突然不想装了,强颜欢笑是件费心费力的事,一顿饭下来,她讨厌极了这对表兄妹评判的眼神。
林羽白浑身抗拒,表情冷艳,看到她这种变化,路镜霖无聊的表情破功,低头笑了笑,随即带着杨越辞行离开。
天快黑了,林羽白也打算回学校,韦碧晴喊住她,把她带到花园另一边,解释道,“二楼露台在翻修,怕砸到人。”她拉起林羽白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你觉得杨越怎么样?”
“长得好看,性格好相处。”林羽白把杨越对她的评价原封不动用来评价杨越,韦碧晴听了,点点头,“不仅如此,这位杨小姐,家世也好。”
林羽白垂下眼,没答话。
韦碧晴接着说,“虽然你韩叔叔没跟我说,但我猜她这次来呢,是为了和——”
“夫人!”
就在这时,佣人匆匆赶来,“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小韩先生找了一群打手过来,要把小少爷赶走!”
韦碧晴一惊,顾不得和林羽白说话,也顾不得优雅体面,急匆匆往主楼跑,林羽白跟过去,场面已经乱成一团,韩平峰气得脸红脖子粗,对着韩衍的人大吼,“告诉韩衍那个畜生!这是我的房子!多多是我的儿子!只要我不同意,谁也不能把多多赶走!!”
带头的人是Zack,微微一笑,“董事长说笑了,在这个家里,您只有韩总这一个儿子,至于其他情妇和不明血缘的孩子,您老了,糊涂了、心软了,韩总孝顺,您的风流债,自有他不计前嫌来替您解决,您安心养老就好。”
韩平峰捂住胸口,面色痛苦,“逆子!!畜生!!”
韦碧晴含泪抱起多多,紧紧抱着,“韩衍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子俩吗?”
林羽白远远围观,她知道韩衍想做什么,他想报复韩平峰,韩平峰要把兰苑给多多做信托资金,韩衍就要把多多从老宅赶走,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谁让他痛,他就往谁的心上插刀。
韩衍给出一个月的期限让韦碧晴和多多搬出老宅,否则后果自负。韩衍这个人狠起来有多狠,所有人都知道,送林羽白离开的时候,韦碧晴眼圈泛红,“我知道,这是我的报应,小羽,你看着我,看着我如今的下场,你要清醒啊。”
半个月后,韩衍提前回国,谁也没告诉,那天傍晚,林羽白素面朝天、晕晕沉沉从实验室出来,她一出现,走廊一阵起哄,好多学生围在一起鼓掌。
林羽白懵了,缓缓抬眼,看见对面穿着白T牛仔裤的韩衍,还有他怀里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好久不见,一刹那,这些天暗沉的世界有了颜色,变成夕阳的橙、韩衍衣服的白、玫瑰的红,林羽白依旧心动,但总有一股淡淡忧伤挥之不去。
两人回到沁园,这段时间齐阿姨回了老家,韩衍亲自下厨,他吃不惯美国的白人饭,自学了几道简单的家常菜,林羽白则在客厅插花,好几个花瓶放置成一排,用来养玫瑰。
饭菜做好,韩衍围裙都没来得及摘,从背后抱住心心念念的人,低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她后脑勺,动作间无限思念缱绻,朝她撒娇,“好想好想你。”
林羽白干巴巴问,“在美国顺利吗?”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玫瑰。
“难。”韩衍拨开她后脖颈的头发,亲亲她的耳朵,嗓子哑了,“好难,可是我没有退路。”
韩衍的手从她衣服下摆钻进去,欲望上头,韩衍用力啃咬她的脖子,呼吸越来越重,“等事情结束,我们去斐济跳伞,去马来潜水,去冰岛看极光,去好多好多地方,做好多好多能让你快乐的事,小羽,宝贝,哥哥会让你快乐。”
林羽白心软,猛地转身抱住他的腰,韩衍捏住她的下巴,掐住她的脸颊,迫不及待吻她,吻着吻着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韩衍抱起她,拖住她的屁股,她的后背抵在落地窗上,双腿环住他的腰,他们没用过这个姿势,比任何时候都要爽。
结束后,窗外夜色深沉,衣服散落一地,林羽白披着毯子躺在沙发上,累得不想动弹,韩衍把菜热了一遍,坐在她身边一口一口喂她吃。他太有耐心,太浪漫,太会哄人,这样的男人,林羽白只见过一个,无法自拔,痛并快乐。
“韩衍。”她喊他的名字。
“嗯?”
“你娶我吧。”
“宝贝,你还小。”
林羽白没再说话。
第二天放学回家,电梯门打开,客厅传来动画片的声音,林羽白疑惑地走过去,只见多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见到她,多多眼睛一亮,小短腿扑腾扑腾跳下沙发,“姐姐!你回来啦!”
林羽白赶紧蹲下抱住他,“宝贝,你怎么在这?”
“林小姐。”Zack端着盘苹果从厨房出来,“是韩总让我接他来的。”
“从哪接来的?”林羽白语气有点冲,“接他来干什么?!”
这位年轻的小姐第一次朝他发火,Zack有点怵,小心翼翼回答,“从幼儿园接来的,韦碧晴不知道,林小姐,其实韩总没有恶意,就是想警告警告韦碧晴,让她知难而退。”
林羽白闭了闭眼睛,没搭理Zack,多多趴在她耳边小声说,“姐姐,我想回家。”林羽白一言不发,陪着多多看动画片。
没多久,西装革履的韩衍回到沁园,心情很好,把手机放在多多耳边,对着电话那头说,“来,让你们爱情的结晶喊声爸妈。”
韦碧晴崩溃了,“韩衍!你别动他!你把他送回来!我求你别动他!我马上带他搬出老宅!我们马上就走!!”
韩衍一把扯掉领带,畅快地笑出声,“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试探我的底线有意思吗?你说,你和韩平峰贱不贱啊?”
周末,韩衍把林羽白从床上捞起来,“和我回老宅。”今天是韦碧晴离开老宅的日子,他当然要带着林羽白前去欢送。
林羽白兴致不高,韩衍脱掉她的睡衣,轻轻抚摸她身上欢爱的痕迹,“宝贝,你得和哥哥站在一边,你得为哥哥感到开心,对不对?”
沉默很久,林羽白点点头,“对。”
第一次来老宅,是王岚带着她,王岚过世,变成韩衍带着她,后来在桐市读书,她来老宅的次数显著增加,曾经以为永远陌生冰冷的地方,在经年累月中多了熟悉感,而那个高高在上、威严不可侵犯的韩董事长,就在今天,轰然倒塌。
下了车,林羽白跟在韩衍身边,她以为韩衍会出言嘲讽,可他只是站在长廊下静静看着韦碧晴往外搬东西,佣人帮着她一起,一个又一个的行李箱从主楼里搬出来。
韩衍想起六岁那年,也是这幅场景,王岚带着他搬出老宅,前往南市定居,他背着书包不断回头,不断渴求,始终没看见韩平峰的身影,王岚牵起他的手,“阿衍,从今天起,你就只有妈妈了。”
从那天起,他没了爸妈,没了家。如今他只是想赶走这个家的外人,他只是想回自己的家,他有什么错?
韩衍说,“我们走吧,没意思。”
韩衍紧紧牵住林羽白的手,韩平峰不要他,王岚会放开他,但他的小羽永远不会,她是他养大的茉莉,她是他的心血,这辈子,他们相依为命。
林羽白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反握住他的手,“好。”
两人转身,沿着花团锦簇的小花园往外走,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砰”一声,有什么东西从花园上空直直坠落在青石板上,全程没有任何缓冲,就发生在一瞬间。
“多多!!!”
追赶而来的韦碧晴目睹全程,撕心裂肺喊了这声,随即便瘫软在地不省人事。
佣人尖叫恐慌,乱成一团,林羽白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颤颤巍巍跑过去,多多已经倒在血泊中。韩衍拉住她想要触摸多多的手,声音冷静得诡异,“这个时候不能动他。”
韩衍让人把家庭医生喊过来,然后打电话通知医院。
好多好多的血,林羽白跪在地上,“多多……会死吗?”
会像那只小猫一样死掉吗?
可是今年还没过年,多多还没满四岁。
花团锦簇的花园被血色浸染,血流蔓延到天边。韩平峰被人扶过来,什么都没说,一巴掌甩在韩衍脸上,下一秒,又接着另一巴掌。
韩衍眼睛血红,把跪在地上的林羽白从地上拉起来紧紧抱在怀里,林羽白发抖,他也发抖。
那一天,多多住进ICU,性命垂危,医生下达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每次都是形容枯槁的韦碧晴签字,医院墙壁雪白,韦碧晴整个人苍白到快要融入墙壁中,嘴里喃喃说,“……是我的报应。”
林羽白移开视线,不敢直视。
多多住进ICU的第三天,林羽白请假去寺庙请平安符,寺庙在山里,常年云雾不散,大雄宝殿巍然矗立,宛如一座神圣的东方堡垒,光线透过高大窗户洒下,与袅袅香烟交织,时间凝滞,喧嚣隔绝。金色佛像熠熠生辉,佛像面容慈悲而庄严,目光如炬,似能洞悉世间一切悲苦与善恶。
林羽白虔诚地跪了很久,她有太多祈愿与迷茫,请神佛指引方向,为她解惑,渡她出苦海。睁开眼,一扭头,韩衍跪在她身边的蒲团上,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林羽白和韩衍一人求了一个平安符,韦碧晴收下了林羽白的,却拒绝了韩衍的,她蜷缩在病床边痛哭出声,“这么多年,我始终恨着王岚,她抢走我的爱人,如今她的儿子又要逼死我的儿子!!天呐!!我的多多才四岁!如果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那就报在我身上!不要报到我儿子身上啊!!”
林羽白苍白地解释,“这只是意外……”
“小羽!小羽!你听我说!!”韦碧晴突然激动地拉住林羽白,眼神癫狂,林羽白被吓得往后缩,韦碧晴的指甲嵌入她手臂肉里,“小羽!我是前车之鉴!你不要步我的后尘!韩衍比韩平峰更狠!你跟着他不会有好下场!你会受尽他人白眼,你会虚度年华!爱不得!恨不能!日日锥心!夜夜难寐!!”
韦碧晴字字泣血,这些年韦碧晴始终扮演着贤妻良母的形象,林羽白从没见过她这么不体面的模样,被吓得呆坐在地,泪流满面。
韩衍大步走进病房,面色铁青,把四肢瘫软的林羽白从地上扶起来,韦碧晴在身后大喊,“韩衍要跟那个杨越联姻了!韩衍在美国,杨越也在美国陪他,傻子啊,你真是个傻子……”
“闭嘴!”韩衍猛地回头,凶神恶煞,“你他妈闭嘴!”
如遭雷击,林羽白推开韩衍的手,整个人摇摇欲坠,事到如今,一切都说得通了。
所以路镜霖突然带着杨越到访,对她评头论足,是为了看她以后会不会对杨越的地位造成威胁?是为了看她适不适合当韩衍的情妇?
“性格也好相处”,这句话是杨越说的。林羽白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笑自己蠢态百出,天真得可怜。
韩衍焦躁地捧起她的脸,“小羽,宝贝,别这样,你听我慢慢跟你说,好不好?”
林羽白掀起千斤重的眼皮,眸光破碎成一片一片,“你不说我也明白,韩衍,我不是傻子。”你爱你的前程胜过爱我,我是你权衡利弊后放弃的无足轻重的那一方,所以你不想娶我,我不傻,我明白。
第77章
六月中旬, 多多在ICU醒来,来不及高兴,另一个晴天霹雳砸下来, 多多的四肢失去知觉,可能会终身瘫痪。韦碧晴当场晕过去,韩平峰更是心脏病发,上了一次手术台。
凌晨四点多,林羽白和韩衍一左一右坐在多多病床边, 多多通宵没睡, 闹了一整晚,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VIP病房有一个很大的落地窗,窗外夜色漆黑, 病房内灯火通明,韩衍把多多从病床上抱起来,坐到窗边椅子上, 拍拍他的后背, “太阳马上要出来了,看太阳。”
七点多,林羽白给多多换上新的病号服, 今天,韩衍要带他北上,前往京市求医。换好衣服, 穿好拉拉裤, 林羽白把小小的一个人儿抱在怀里,这些天,多多瘦成骨头架子,抱在怀里硌人, 林羽白哽咽,“等多多好了,姐姐带多多去海边看日出。”
多多的手不能动,用温热的额头碰了碰林羽白冰冷的手掌,“还有大哥,多多想和哥哥姐姐两个人一起玩,一起抓好多好多的螃蟹。”
林羽白强颜欢笑,韩衍把多多从她怀里接过去抱着,Zack以及其他随行人员已经等在病房外,该出发了,韩衍穿着简单的西裤衬衫,身形高大,有力的手臂抱着多多,弯腰在林羽白头顶亲了亲,“等我回来。”
这些日子韩平峰和韦碧晴一个接一个倒下,韩衍撑起局面,公司、医院两头跑,分身乏术、心力交瘁,看着他疲惫的样子,林羽白眼眶一酸,于心不忍,点点头,“你安心去京市。”
病房门打开,韩衍抱着多多走出去,当年韦碧晴生产,是他抱着韦碧晴去医院,孩子顺利出生,韩平峰给这个孩子取名“云开”,取自“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意,如今他又抱着这个孩子北上求医,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暑假前,民族歌曲社搞了一次聚餐,地点在一家清吧,气氛很嗨,最后李丹和杨芝芝喝多了,李丹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杨芝芝拉住林羽白的手,酒气熏天,一脸认真,“小羽,祝你前程似锦。”
林羽白轻声回答,“你们也是。”
此次分离,各奔东西,各有前程。
林羽白拿了两个崭新的行李箱,往里面收东西,齐阿姨端着牛奶敲门进去,看见散落一地的物品,不禁想起那年暑假,小羽也是这样,蹲在御湾的房间里,红着眼睛默默收拾行囊,那一次,她离开了南市,离开了家,这次呢?又要去往何方?又要去多远的地方?
齐阿姨感慨岁月匆匆,长大的孩子像离巢的鸟,人生本质是漂泊,而年轻人的漂泊才刚开始。
“先生在京市还没回来,要不再等等?”
“不等了。”林羽白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神坚毅,“这次真的不等了。”
离开那天,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林羽白谁也没告诉,谁也没告别,拿着飞往美国的机票坐在机场候机,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有好多好多的回忆涌入脑海,桩桩件件里都有韩衍的身影,他总是漫不经心,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似乎生来就是这么强大,百毒不侵、坚不可摧。
十几岁到二十几岁,她这一路的成长,遇见的困难他都能解决,可她越长越大,终于到了这一天,她有困难了、有迷惘了,他却无能为力,不能帮她解决,不能帮她解惑。终于,哥哥不再是无所不能的人了。
眼前的喧嚣人流模糊如潮水,林羽白没有掉眼泪,或许是在这段时间里把未来的眼泪都给掉完了。时至今日,她终于明白姐姐为什么留在日本不回来,有些事情承担不起,就只能趋利避害,有些人爱不起,就只能放手。
韩衍是她心爱的人,却不是她的良人,她早知道,却怀着虚无缥缈的希望坚持到了这段感情破裂的最后时刻。这不是逃避,而是自我救赎,林羽白劝慰自己,她要做个勇敢的人,除了敢爱,也要敢于放下。
广播里在播报登机信息,林羽白深呼吸,站起身,拉住行李箱,下一秒,她拉住行李箱的手被另一只大掌摁住,林羽白一惊,猛地抬头,对上季沉啸戏谑的眼神。
“是不是很失望?”季沉啸问。
季沉啸熬了几个大夜,刚把叶予乔骗到家,衣服在互殴中脱得一件不剩,温香软玉在怀,气血上涌,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韩衍十几个电话打过来,像条丧家犬,“林羽白要跑,他妈的,她要跑。”
林羽白甩开季沉啸的手,拉着行李箱往前冲,季沉啸大跨步跟上来,再次拉住她的胳膊,“跑什么?你哥的飞机马上落地,他不准你走,你走得了?”
起飞时间马上要到了。
林羽白急了,她今天必须走。
“无论你走到哪,他都能把你抓回来”,季沉啸不屑一顾,“林妹妹,你说你费这个劲干什么?”
林羽白沉默。
“他养你这么多年,跟他当面说声再见都做不到?”
林羽白终于有了反应,“只怕我留下来会破坏掉他的美好前程,那我才是恩将仇报,那我才是脑子不清醒,那我才是有罪。”
“啧。”季沉啸懒得听这些酸言酸语,抬脚踹开林羽白的行李箱,林羽白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这一口咬得极狠,林羽白吞下血腥味,恶狠狠说,“你别多管闲事!”
季沉啸笑了,“看看,小兔子急了还真会咬人”,说着,顺便抬手帮她把嘴角的血迹给擦了,“乖一点,等你哥回来再闹。”
林羽白讨厌季沉啸,从见他第一眼就讨厌,“余岭哥哥比你好。”
“林妹妹,你哥没教好你,你不太会说话啊。”说着,季沉啸脸色突变,一把捏住林羽白的后脖颈,缓缓勾唇,“重新说。”
季沉啸太难缠了,林羽白暗自着急。
“说你妈!!!”
一声暴吼,余岭冲过来,一拳把毫无防备的季沉啸砸倒在地,季沉啸骂了一声“操”。眼前这一幕让林羽白措手不及,她的手腕被跟过来的叶予乔拉起,“走!小羽!赶紧登机!!”
林羽白的手在抖,她失去力气和方向,任由叶予乔拉着她往前走,她马上要离开韩衍了,却不由自主想起那个在医院的早晨,韩衍抱着多多,弯腰亲吻她的头发,他说等我回来,可是这一次,她不能等了。
“林羽白!你敢走!!”
林羽白身体一僵。
“韩衍来了”,叶予乔带着林羽白在机场里加快脚步,行色匆匆的人流在倒退,走马灯一般的记忆也在倒退。
“林羽白!我去你妈的!!你他妈有种再往前走一步!!”他的话又狠又急,“林羽白!我他妈养你不如养条狗!”
韩衍的话音刚落,Zack带着人追上来,拦在林羽白和叶予乔面前,林羽白被迫停下脚步,身后传来脚步声,皮鞋一步一步踩在机场的地上,压迫感越靠越近,叶予乔想说话,韩衍一个眼神,Zack把人给“请”走了。
终于,韩衍风尘仆仆走到林羽白身后,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看着她的背影,气息不稳,“我养条狗,我恨她,我就杀了她,喝她的血,吃她的肉,以解心头之恨,可我恨的是个人,是我捧在掌心里、含在嘴里的那个人”,他的声音哽咽了,“你告诉我,我除了苦苦挽留她不要走,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林羽白难受得闭上眼睛,韩衍的胸膛贴过来,从后面抱住她,双臂像藤蔓一样缠上她的脖子,“我在京市陪着那个小东西治病,那个小东西天天哭,哭得我烦死了,昨天晚上我照镜子,头上长了根白头发,你说得对,小羽,我老了,受不起任何刺激了,Lucy说你瞒着我出国,我不敢置信,宝贝,我的心要碎了,我差点死在京市。”滚烫的眼泪滴落在林羽白后脖颈的那块皮肤上,“小羽,你是想要哥哥的命吗?”
飞机起飞,林羽白被韩衍困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听见自己呆滞地说,“你留下我,才是要我的命。”
韩衍强制地牵起她的手,“在我身边,锦衣玉食,前程似锦”,韩衍眼神邪肆,不无讽刺,“必不会叫美人、玉减香消。”
韩衍连拖带拽把林羽白带回沁园,一进门,看到韩衍难看的脸色,齐阿姨立马回了房间。林羽白不想跟韩衍说话,绕开他往卧室走,突然肩膀一沉,被韩衍从后面一把推倒在沙发上,随即,他沉重的身体压下来,他的吻铺天盖地,他脸上的胡渣刺到她,林羽白不停呜咽,韩衍吸住她的舌头不让她发出声音。
他的手掌上下抚摸、挑逗,林羽白觉得羞辱,抬手一巴掌扇他脸上,清脆的一声响,吓到了林羽白自己,韩衍愣住几秒,随即跨坐在她身上,用领带一圈一圈绑住她的双手,见她还是一脸惶恐,他用手背拍拍她的脸,“你打我,你怕了?怕什么?怕我还手?放心,宝贝,哥哥这辈子都不会对你动手。”
“撕拉——”
韩衍徒手撕开她的T恤,雪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
“韩衍!”林羽白拼命挣扎,韩衍一只手把她摁住,又舔又咬,粗暴地在她身上留下印记,林羽白大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带多多去京市全国会诊,那个在京市为你办事、为你跑关系的人就是杨越!!”
“那又怎么样?”韩衍恼了,失控大吼,“那又怎么样?!我爱的人是你!!到底要我重复多少遍你才会信?!”
“我不信!我不信!”林羽白也快疯了,“我这辈子都不会信!!你敢说这段时间你在京市没和杨越上床?!你真脏啊韩衍!我讨厌你!你从我身上下去!你别碰我!!”
韩衍表情隐忍,额头青筋凸起,抚摸她的头发,亲吻她的眼睛,压下腰,靠近她的耳边,“宝贝,哥哥只和你一个人上床。”
在这件事上,林羽白从来都不是韩衍的对手,任由韩衍拉着她细瘦的胳膊摆布,韩衍将她翻过身去,他在后面像座沉重的火山,林羽白觉得屈辱,韩衍把手伸到前面来,捏住她的脸颊,大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珠,胸膛贴在她后背,咬住她的耳垂,“爽吗?哥哥还能让你更爽。”
林羽白突然冷静地说,“你也不过是个庸俗的男人。”
韩衍的动作顿住几秒,随即在她身上更加用力,让她语不成调、泣不成声,“这人世间谁不庸俗?你看清了我也好,我不想跟小妹妹玩过家家了。”他解开她手上的领带,轻佻地拍拍她的头,“跪下。”
林羽白脸色更白,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他勾唇,恶劣地笑,“你不是说你懂很多吗?你不是懂三人行吗?这个懂不懂?跪下张嘴懂不懂?”
林羽白彻底崩溃,抬手又是一巴掌,她披头散发,衣不蔽体,像个失控的疯子,“韩衍,我真后悔爱上了你!”
和林羽白的失控相反,韩衍很冷静,冷静到有些无情,他套上裤子,弯腰捡起地上的衬衫给林羽白穿上,一颗扣子一颗扣子给她系好,平静的像说起别人的事,“你说你爱我,你是怎么爱我的?是离开我到南市上学,还是如今又要离开我去美国留学?一次一次地放弃离开,一次一次不要我,这就是你林羽白的爱?”
韩衍摸摸她脸上温热的皮肤,失望太多太多了,他想不通,怄在心里,四肢百骸都疼,“我问你,在你做决定的时候,你哪怕有一刻想起过你的哥哥吗?你明明知道,你的哥哥快被韩平峰逼疯了,快被医院里的消毒水逼疯了,他没有在这个破碎的家庭里享受过片刻温情,出了事却要全力支撑,你明明知道他逼不得已、身不由己,你明明知道他只想赶回来见你、抱你,他爱你,你怎么忍心他推开门,人去楼空,剩他一个。”
泪珠滑进嘴里,咸涩的味道迅速蔓延,一直蔓延到心底深处,林羽白倔强,“是你、是你先放弃我的,我没那么下贱。”
韩衍真是对她这幅倔强的样子又爱又恨。
韩衍的上半身光着,肌肉块垒分明,上面有红色抓痕,他点了根烟,靠在沙发上仰头吐烟圈,一圈一圈,烟雾袅袅,突然提起以前的事,“我一直很后悔,当初让你戒烟,你很听话,你戒了,我没戒,哥哥没给你当个好榜样。”
他突然心疼她,“戒烟很痛苦吧?”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他们在日本海边拍的全家福,御湾的客厅也有一张,拍这张照片时,林羽白十六岁。全家福,只有两个人,哥哥和妹妹。
林羽白盯着相框,眼神发直,韩衍倚靠在沙发上平静地说话,他这时候的声音,就像她躲在被子里偷听到他开会时的声音一样,公事公办,不含感情。
“小羽,既然你跟我说了你的爱,那我也跟你谈谈我的爱,那就先从俞许心开始,一开始,我的确考虑过俞许心,她各方面都很合适,唯有一点,她对我有过男女感情,对我有感情,那就有可能对你不利,我不会拿你冒险。”
“至于杨越,她主动找上我,想和我联姻,五年为期,她用杨家的关系帮我打开京市的市场,我则帮助她在一众继承人中顺利拿下继承权。这次去京市,我们签了协议,五年一到,无论结果如何,关系自动解除。”
韩衍看向林羽白,眼里有隐忍的憎恨,“你很聪明,你猜到了我要和俞许心联姻,也猜到了我要和杨越联姻,你的第一反应不是过来质问我,而是放弃我,你想的不是挽留我,而是离开我,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你一言不发,只字不提,你沉默着选择和我切割,你沉默着为自己找好退路,至于我,早就被你放弃——”
“不是吗?”他反问,想等到反驳。
林羽白整理好身上的衣服,一脸无所谓,“哦,你说完了吗?”
“林羽白!”韩衍被她的态度刺到,低吼。
“说这么多有什么意思?你说爱我,那你现在可以立刻、马上和我领证结婚吗?你能吗?你不能,你舍不得你的事业前途,那你说爱我,我就只能想到两个字——”
“虚伪!”
“……我虚伪?”韩衍气极反笑,猩红的烟头被他攥进拳头里,熄灭了,飘起一缕青烟,他似是麻木到感知不到疼痛,眼神平静又疯狂,“林羽白,你他妈真会用词!真会说话!”
“我不觉得自己有哪一步做错了,你有你的计划,而我只是自保,韩衍,别说五年了,哪怕一天、一个小时、一分一秒都不可能!我不可能当你的情妇!”
“情妇”两个字说出口,刺痛了两个人的耳朵,两人都沉默。
韩衍低头,丢开烟头,“没人敢说你是情妇。”
“俞许心生日宴上发生的事,那种耻辱我这辈子都不会忘。”林羽白转身回卧室,漠然的人变成她,“韩衍,你没说错,我们都是为了自己,本质都是自私,在这几年抱团取暖的时光里,或许根本就没有爱情。”
韩衍独自坐在客厅,又点了根烟。
他对Lucy说,“不可能。”
直到Lucy把林羽白的交换生申请材料发到他邮箱,他才愿意相信这是林羽白不动声色的预谋,一边说爱他,一边准备离开他,这么多的准备工作,她一个证一个证考下,一份一份表格填写,一份一份资料盖章。
韩衍眼眶发热。
林羽白才是最狠的那个,说不爱就不爱,还要把曾经的爱一并抹除,她不承认。
抽完一盒烟,Zack发消息过来问林羽白在学校的交换生申请怎么办,他拿起手机发了条语音,“拦下来。”
当年他没拦住她报考桐市,这一次,他要让她知道,当年是他心软,她才能顺利离开,如今,她敢展翅,就别怪他狠心剪掉她的羽翼。
第78章
原本已经板上钉钉的交换生申请被拦下, 韩衍故技重施,拿走了她的护照,林羽白毫不意外, 这可真是太符合韩衍的手段了,她只觉得讽刺,“怎么?你京市的未婚妻不会跟你闹吗?”
听到这句,韩衍缓缓撩起眼皮,他早知道林羽白浑身是刺, 简直是个刺头, 只是以前这些刺在他面前一根不剩收着,如今不收了,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韩衍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协议第七章 第1条,在协议有效期内, 乙方不得以任何直接或间接方式对甲方的特别指定人实施或试图实施任何形式的“伤害行为”, 包括但不限于人身伤害、精神伤害与骚扰、财产损害、侵犯名誉权与隐私权、干扰正常生活,及其他任何可能对丙方造成身体、精神、财产损害或使其产生恐惧感的行为。”
“这条款项的违约金是十个亿。”
“宝贝,五年之后, 嫁给我。”
韩衍把林羽白写进协议里,可这不是林羽白想要的。她坐在落地窗边的藤椅上,日光笼罩她, 身形纤薄如纸, 阵痛过后,林羽白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可是哥哥,你的利益凌驾于我的爱情之上。”
有那么一刻, 韩衍不敢看林羽白的眼睛,她要的爱情赤诚热烈,容不下其他。韩衍面无表情,“你还小,先长大,认识这个世界,再来跟哥哥说爱。”
林羽白冷冷一笑,“跟我上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小?你怎么不说自己禽兽不如,来了一次又一次?”
韩衍笑了。
林羽白可真他妈带感。
没什么好说的了,林羽白回了卧室。
三天后,韩衍再次飞往京市,这一次,他带上了放暑假的林羽白。林羽白心情不佳,郁郁寡欢,直到看见病房里瘦骨嶙峋的多多,忍了好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哭着跑出病房。
韩衍走过去把人搂进怀里,万分怜爱地亲亲她的头发。林羽白捏住韩衍坚硬的胳膊,断断续续说,“他、他还这么小……”
韩衍抱紧她,“你也很小,你要对自己好一点。”
多多的治疗方案一直没定下来,紧锣密鼓的全国会诊每天好几场,每一场都要韩衍亲自到场坐镇。
来京市的这一个多月,多多入睡困难,脾气愈发暴躁,不说话不表达,一个劲啊啊啊尖叫,时间久了,几位护理员受不了这种尖利的声音,忍不住捂耳朵,每每这种时候,韩衍静静地坐在病床边,低着头什么都不做,一直等到多多平静,起身给他喂水喝。
一顿折腾,多多睡着了,韩衍把人交给护理员,步行回酒店处理工作,Lucy和Zack都在,还有几个核心成员线上参会,人到齐了,韩衍打开工作邮箱,邮件像碎屑似的一封一封弹出来。
Zack调侃,“韩总的邮箱爆了,项目组无人生还。”
Lucy拍了拍Zack的肩膀。
凌晨三点,韩衍解散会议,让其他人先休息,剩下的工作他来收尾。
Lucy和Zack离开后,韩衍闭眼假寐了十分钟,闹钟响起,关闭,继续看文件。
天边蒙蒙亮,医院的护理员打电话来,多多在病房里发疯尖叫,情绪很崩溃,韩衍沉默几秒,捏了捏额头,拎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
打开书房门,客厅没开灯,一个人影一动不动坐在黑暗里,韩衍的心脏就那么疼了一下,他走过去,指尖碰碰她的脸,“怎么不睡?”
“……睡不着。”林羽白嗓音沙哑,“你去哪?”
“不去哪。”韩衍把林羽白抱回房间,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隔着被子拍拍她,动作很轻很轻,“乖乖睡觉。”
林羽白闭上眼,翻身背对韩衍。
韩衍走了。
病房里,多多要找妈妈,要找爸爸,他哭着说不喜欢大哥,大哥是坏人,韩衍弯腰把他抱起来,走出病房,抱着他去医院顶楼看日出。
宽阔的怀抱有温度,不再是冰冷的没有安全感的一张床,多多逐渐在韩衍怀里安静。顶楼的风吹过来,多多软声软气问,“哥哥,你不喜欢多多吗?”
“是你说不喜欢我。”韩衍抱着小小的一个人,抬首阔步往前走,多多的视角只能看见他锋利的下颌线,韩衍说,“你是爱情的结晶,他们都喜欢你。”
早上六点半,太阳低低挂在半空,空气带着露水的湿度,睡着的多多被护理员抱走,韩衍站在医院天台抽烟,烟雾袅袅升起,韩衍眯起眼睛看向东方。他觉得可笑,他竟然觉得累,又累又孤独。
慢悠悠走回病房,门口站着个呆愣愣的饭店工作人员,见到他立马递过来一个保温盒,“韩先生,这是林小姐为您预订的早餐。”
韩衍接过来,手有点抖。
一周后,韩平峰的病情终于稳定,韦碧晴连夜飞来京市,病房里,韦碧晴抱着多多,母子俩哭成一团,场面让人动容。林羽白回头,病房里已经没有了韩衍的身影。
回到酒店,推开门,韩衍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衬衫西裤都穿在身上,胡子拉碴,头发凌乱,林羽白忍不住笑了,看看,这还是我们风流倜傥的韩总吗?
林羽白慢动作走过去蹲在沙发边,她不眨眼看着韩衍消瘦的脸颊,看着看着,泪珠垂直从眼眶里滚落。
怎么会不心疼呢?
哥、哥……
林羽白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
哥哥是强大到无所不能的人,所以要这样一直强大下去,不要让自己受伤,不要让自己这么累,林羽白压着哭声,蹲在沙发边泣不成声。
他有不甘放弃的野心,她有不可逾越的底线,谁也不肯为了对方退一步,如果还要强求,那就是苦苦相逼,他们之间何苦走到这一步?
可再心疼也没用啊,他不把她当成身份对等的爱人,他只把她当成依附于他的菟丝花、金丝雀,生气了哄一哄,逗弄把玩,势在必得,他们之间的问题早就存在,只怪以前年纪小看不懂,看懂时,付出的感情覆水难收。
林羽白擦干泪,默默起身,在她背后,躺在沙发上的韩衍缓缓睁开眼睛。
韩衍在酒店休息了几天,合作公司的人找上门,带头的人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杨越,杨越没有进门,远远地和站在客厅里的林羽白对视一眼,两个女人默契地移开视线,没有打招呼。
晚上,杨越让人送了一堆奢侈品到酒店,顺便约林羽白一起吃饭,林羽白当着韩衍的面把这堆东西扔进垃圾桶,语气愤懑,“她要当多萝西,她请随意,只是别把我看成凯蒂。”
“宝贝……”韩衍无奈,张开手臂要抱她,林羽白推开,眼神冰冷坚决,“我不想再次滑下去,不想再次相信你给的海市蜃楼,韩衍,别诱惑、也别愚弄我了。”
很莫名其妙的两句话,韩衍却都懂了。
波伏娃在《第二性》里写过,“男人的极大幸运在于,他不论在成年还是在小时候,必须踏上一条极为艰苦的道路,不过这是一条最可靠的道路。女人的不幸则在于,被几乎不可抗拒的诱惑包围着,她不被要求奋发向上,只被鼓励滑下去到达极乐。当她发觉自己被海市楼愚弄时,已经为时太晚,她的力量在失败的冒险中已被耗尽。”
所以呢?林羽白已经被耗尽了?怎么就被耗尽了?他一直护着她,她看不见?她凭什么视而不见?
韩衍一把抓住林羽白两边的肩膀,林羽白反抗,他更加用力,眼球上爬满可怖的红血丝,“我怎么愚弄你了?我做这么多,在你眼里就只是愚弄?为了你我瞻前顾后也是愚弄?宝贝,你只要等我五年,五年后,我们结婚,这不是海市蜃楼的承诺”,韩衍把林羽白的手用力摁在他胸口,林羽白皱眉,“放手!”
“你感受我的心跳。”韩衍更加用力摁住她的手,语气急切,“我的心脏会跳动!我是真实的!我说的话一定会做到!我只会娶你!”
这样的韩衍不像韩衍,像发疯的韦碧晴,像陷入癫狂的疯子。
“你冷静点!!”林羽白用力推开韩衍,转身跑回卧室。
“砰——”
韩衍抬手把烟灰缸砸在地板上,四分五裂。
最终,林羽白没有和杨越见到面。
回到南市,暑假已过半,凌晨一点多,林羽白在客厅拦住酒气冲天的韩衍,韩衍看她一眼,沉默地颓废地倚靠在墙体上,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干嘛?想我了?今晚喝了酒,如果要做,我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往死里做。”
玄关处灯光昏暗,林羽白面无表情看着他,“把我的护照还给我。”她要尽快出国,来不及了。
韩衍把外套扔地上,单手去解衬衫扣子,抬眸,眼神漆黑,林羽白连连往后退,被韩衍拉进怀里搂住,林羽白推搡他,“韩衍!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听到了。”韩衍一口咬住林羽白的耳朵,舌尖舔过,嗓音是淬了烟酒后的沙哑,“你说你很想我,你离不开我。”
“你有病!”
“什么病?”韩衍掐住林羽白的脖子,和她深吻,舔到舌根,喘气声浓重,“……爱你是一种病?”
“别亲我!韩衍!你幻听!你有神经病!”
“啊——”
林羽白惊呼,韩衍弯腰把她扛到肩上,邪魅地拍打她的屁股,“宝贝,只是神经病也会发|情。”
林羽白挣扎,不肯配合,韩衍突然停下动作,坐在她身上居高临下看着她,“别动好不好?让让我好不好?”居然还有点委屈。
“你活该。”林羽白散开一头长发,铺在洁白的床单上,气极反笑,“我不是你的未婚妻,我没有承受你发情的义务!”
韩衍呆愣愣看着她,渐渐地,眼尾发红,直到他掉下一颗眼泪,掉在她的胸口,滚烫的,林羽白心慌意乱,下意识抬手去帮他擦眼泪,却被他擒住手腕,林羽白猛地惊醒,抬脚去踹韩衍,韩衍用膝盖顶开她的腿,无论林羽白怎么反抗,他还是温柔又残忍。
是韩衍,是韩衍逼迫她又爱又恨。
林羽白崩溃大哭,韩衍一边温柔地吻去她的眼泪,一边恨不得在他身上用光所有力气,他带着癫狂求死,只求死在她身上。
他就是想让她死。
林羽白哭得更厉害。
韩衍抱着她的后背,哄着她,“宝贝,你亲亲我,你取悦我,今晚让我满意,护照还你。”
林羽白在他身下晕晕乎乎,“真的吗?”
“真的。”韩衍放开她,两人调转位置,“你自己来。”
第二天早上,林羽白从噩梦中惊醒,一扭头,她的护照静悄悄放在床头,林羽白紧紧捏住护照,抱在怀里,像抱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第79章
拿到护照, 林羽白什么都不想考虑,只想赶快离开,走到楼下客厅, 韩衍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面前一杯咖啡,撩起眼皮看她,她只带了一只很小的行李箱。
“保险箱里的那些珠宝首饰都带了吗?出门在外,异国他乡, 这些是硬通货, 可以防身保命。”
“我不要。”林羽白不看他,拖着行李箱闷头往前走,她害怕韩衍会反悔。
“我让Lucy给你买了明天的机票。”
“我今天就要走。”
“你的交换生申请还没下来, 而且美国那边有人接机吗?房子找好了吗?生活用品都有吗?美国什么天气?下雨还是晴天?去了那边你心情好还是不好?”韩衍垂下眼,很平静,“你看, 明明还是个需要哥哥照顾的妹妹呢。”
林羽白停下脚步,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开了谁就活不了。”
“嗯,很坚强,可是不差这一天。”韩衍站起身, 从林羽白手里抢走行李箱,“下午Lucy会把交换生材料送到御湾,在这之前, 陪我去参加一场婚礼, 新郎你认识,余岭的堂哥余嶂。”
余嶂和李佳宜这对情侣,曾经在日本有过一面之缘,一个是风流阔少, 一个是柜姐出身,阶级之下,居然也会有走到婚姻的爱情。林羽白不敢看韩衍,害怕自己会不甘心地质问出口,为什么我们不可以?那样就太难看了。
“余岭和叶予乔也会去,明天就要走,你不想当面和他们告个别吗?”所以怎么说韩衍了解林羽白呢,他最知道怎么打动她,林羽白果然被说服,“嗯”一声。
韩衍喜欢亲自给林羽白挑裙子、挑首饰,他喜欢把她装扮得漂漂亮亮,化完妆,林羽白一扭头,韩衍的手机镜头对准她,林羽白下意识想露出笑容,可笑不出来,最后,脸上只剩下尴尬和僵硬。
“别拍了!”
“真霸道,我拍来纪念,以后想你了自己偷偷看,这也不行?”韩衍靠近她,下巴抵在她肩头,“有的人分开就是一辈子,我没有你狠心,我舍不得。”
抵不过生理反应,林羽白眼睛红了,眼泪溢满眼眶,韩衍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别掉眼泪,妆花了不好看。”
到了婚礼现场,林羽白心不在焉,余岭和叶予乔一起出席,见到韩衍在,余岭换去了其他桌,他朋友多,走到哪都受欢迎。叶予乔则坐在林羽白身旁,“怎么像哭过了?”
“明天我就要去美国了”,林羽白握住叶予乔的手,“师父师娘还有师兄那边我都发过消息了,其他朋友之后之后也会一一告知”,林羽白哽咽着做最后的告别,“师姐,你们都要好好的。”
听到这,叶予乔看了韩衍一眼,韩衍冷冰冰的没什么反应,她更加疑惑,奇了怪了,这一次韩霸王这么轻易就放手了?但她没有泼林羽白的凉水,而是给她推了几个联系人,都是她美国的好友。
“什么时候回来?”叶予乔问。
韩衍也抬眼看向林羽白。
林羽白摇头,“不知道。”
韩衍眼神微沉,看来就没打算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都没关系,但你要记得你的家在这,出门在外的人,只要心里有家,身后有退路,就什么都不怕。”
家?林羽白苦笑,以后她还有家吗?
进行曲响起,婚礼开场,林羽白环顾四周,猛地睁大眼睛,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竟然坐在宾客席上。韩衍问,“怎么了?”
林羽白僵硬地扭头看向台上,新郎余嶂,新娘莫潇潇,她太理所当然,居然到现在才发现新娘不是李佳宜。
韩衍靠近她的耳朵,“莫潇潇是莫家独女,以后会继承家业,和余嶂属于强强联合。”
“……余嶂和李佳宜分手了吗?”
“没有。”韩衍笑了,“他们是真爱,尽管家世悬殊,但谁也拆不散。莫潇潇也知情,但莫潇潇不要爱,只要利,这是三赢,不是吗?”
新郎和新娘在台上深情宣誓,而新郎的情妇坐在台下鼓掌。
这就是韩衍要她看到的吗?
这就是韩衍要她认的命吗?
林羽白看向韩衍,这一眼里,只有失望,韩衍嘴角的笑意僵住,在这个眼神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卑劣。
婚礼中途,林羽白在洗手间碰到李佳宜,李佳宜问,“我今天美吗?”
透过镜子,林羽白面无表情,“今天最美的是新娘。”
李佳宜不在意林羽白的讽刺,“我习惯了给别人化妆,也喜欢给自己化妆,今天的妆我用了三小时。”李佳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可笑吧?居然有人想跟新娘比美,可新娘身上的婚纱早已打败她,她输得一败涂地。
林羽白问,“你会后悔吗?”
“我为什么后悔?我爱他,他也爱我,现在这种情况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没有他,我一辈子只是个柜姐,嫁一个普通而老实的男人,过鸡毛蒜皮的日子,然后容颜逝去,庸碌一生。可是我遇见了他,我和他的日子色彩缤纷,流连忘返,食髓知味”,李佳宜哭着说,“妹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林羽白转身离开。
婚礼还没结束,韩衍追出来,林羽白拎起裙摆在马路上疯狂奔跑,她迫切地想逃离韩衍,逃离这个她理解不了的世界,韩衍追上她,司机把车开过来,韩衍用力把林羽白摁进车里,到了御湾,门口多了很多保镖。
林羽白瞬间明白过来,下车后怎么也不肯进门,韩衍黑着脸,发了狠,拽着林羽白的手,林羽白倒地,当着保镖的面,韩衍硬生生把人拖进客厅。
林羽白泪流满面,在地上摸爬打滚,崩溃大喊,“你说话不算数!韩衍,你想关我!你为什么不放我走!!”
林羽白还想跑,韩衍往前一步,居高临下,皮鞋踩住林羽白铺在地板上的长发,林羽白吃痛,不敢再挣扎,诡异地冷静下来,躺在地板上,眼睛大大的,怨恨地瞪着韩衍。
韩衍单膝跪地,低头,从上往下看着林羽白的眼睛,“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他表情疑惑,“我哪里说话不算数?难道我没有把护照还给你吗?”
“骗子。”林羽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又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说过要放你离开。”韩衍突然发怒,恶狠狠指着林羽白的眼睛,“纯属你他妈自作多情!!你他妈做梦!!”
韩衍像个恶鬼。
林羽白难受得死去活来,忍不住痛哭,“你欺负我……”
林羽白闭上眼睛,“韩衍,你欺负我,欺负我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你逼我,逼我当你的情妇,你忽视我的尊严,践踏我的爱,你不把我当一个正常的人……”
如梦初醒,韩衍慌乱地把脚从林羽白头发上移开,跪在地上,把林羽白揽进怀里,他没出声,只是紧紧抱着她。
林羽白无力地靠在他肩头,“哥哥,你让我好陌生。”
自从出了俞许心的事,林羽白就没喊过“哥哥”,韩衍掉眼泪,一滴一滴,胸口一阵一阵发疼,他后悔带林羽白去参加婚礼,如果没去,他们肯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哥哥,就当我求你,我好疼,我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呆在这里,我会死的,你放我走,放我一条生路,好不好?”
韩衍落荒而逃,这天起,他把林羽白关在御湾,却不敢见她。
半个月后,韦碧晴带着多多回到桐市休养,韩衍开车回老宅吃饭,这一顿饭,每个人都很平静。
吃完饭,韦碧晴一言不发去了多多的房间。
佣人收拾好东西,全部离开,客厅很安静,韩平峰坐在沙发上,他气色不好,老了好多,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说的话也越来越老气横秋,“小羽不是小猫小狗,你把她关起来,她会恨你的。”
韩衍靠在沙发上,手掌懒洋洋撑着侧脸,“不用你管。”
“如果真这么爱,爱到不愿意放手,你还瞎折腾什么?娶了小羽,你们俩和和美美过日子,不好吗?”
这句话戳到了韩衍的肺管子,此时此刻,他在这个家里压着的情绪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了,“当年你病了,撂挑子不管集团,对,你和韦碧晴两个人躲起来和和美美过你们的日子,却差点让韩氏集团在南市除名,你他妈是不是忘了?是王岚站了出来,顶起集团半边天。”
韩衍不无讽刺,“如今王岚死了,我不站出来,集团还有谁?在这个竞争激烈的时代里逆水行舟,你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集团一天天倒下去?!”韩衍眼神愤恨,“你能和和美美过日子,是因为王岚!是因为我!是我们母子俩,让那个母子俩过上了好日子!”
韩平峰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发疯。
“我不想吗?难道我不想娶林羽白吗?我比谁都想!我他妈连做梦都想!!只要给我五年!我就能让集团扩大两倍,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会娶她!”
韩衍站在客厅中央,胸膛剧烈起伏着,谁都没有说话,终于,韩衍冷静了,默默垂下眼,“我会和她有个自己的家,和和美美过日子。”
韩平峰摇头,“冥顽不灵,这些年,你鄙夷我,最后却变成了我,最讽刺的是,你还想把小羽变成碧晴。”
“我们和你们不一样。”话不投机半句多,韩衍准备走,却突然停下脚步,不太自然地说,“下周五晚上,我回来吃饭。”
这么多年了,这还是韩衍第一次主动说要回来吃饭。
“我和你韦阿姨准备带多多去新加坡定居,那边有利于多多休养,下周三走。”
韩衍有点发愣,韩平峰还在说话,“这也是没办法了,老宅这边我会请专人打理,如果你想住,就转到你名下去,如果你实在看不惯,卖了也行,随你心情。这样也好,以后你不用看见我,也不用看见你韦阿姨和多多,以后韩家就是你一人独大。韩衍,你比我优秀,比我有能力,我只想和自己爱的人躲起来和和美美过日子,我不想被你气死,想多活几年。”
韩衍背对着,喉咙和胸腔似是被结块的棉花堵着,他恨不得挖开胸口寻求氧气和解脱,也说不上怨恨,只是实在不理解,“我——”
一句话说不完整。
韩衍深呼吸,“我是你和王岚亲生的吗?”
“你放心,多多以后再也没有能力跟你争什么了。”
“……那我呢?”韩衍问。
“什么?”韩衍声音太小,韩平峰没听清。
韩衍走出老宅,他突然想起在余嶂婚礼上,余岭对他说的那句话,“你这样的人,不值得任何人真心相待,只配得到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大G停在路边,韩衍坐在车里抽烟,看见林羽白以前送的玫瑰佛塔摆台,两朵玫瑰相依相偎,不知道怎么,眼泪突然砸下来。他放倒座椅,闭上眼,太久没睡过好觉,这一闭眼,在路边睡到天黑,车里空调太低,有点冷。
韩衍迫不及待开车回御湾,他很想很想很想抱抱林羽白,只是进了门,林羽白跑了,韩衍暴怒,发了疯似的砸了林羽白的房间,双手被玻璃扎得鲜血淋漓,雪白的衬衫上沾满鲜血,房间灯光刺眼,他形单影只站在一地狼藉里,活像只地狱煞鬼,谁都不敢靠近。
凌晨一点多,韩衍带着保镖冲进余岭的公寓,踹开门,余岭刚出现就被韩衍一拳砸倒在地,余岭火了,“操|你妈的韩衍!你他妈疯了吗?!”
下一秒,余岭被韩衍扯着衣领从地上拎起来,韩衍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林羽白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韩衍彻底失去理智,“我的人你也敢带走!信不信我他妈找人弄死你啊?!”
“那你弄死我啊!你弄死我好了!!”余岭气急败坏,“他妈的韩衍,我快不认识你了!小羽毛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妹妹,你怎么忍心的?”余岭大吼,“你他妈还有良心吗?!”
“没有人比我更爱她!!”韩衍双眼猩红,吼出来的声音比余岭更大,他快要疯了,“没有人!没有人!!”
注意到韩衍鲜血淋漓的手,余岭移开视线,“……自作自受。”
韩衍让人摁住余岭,一间房一间房找林羽白,直到最后一间,被人从里面反锁,韩衍笑了,卸掉全身力气,失魂落魄倚靠在门上,语气温柔,“宝贝,是你出来呢?还是我踹门进来?”
里面没动静。
韩衍贴在门上,“我好想你,今天格外想。”
“来个人,把门踹开。”
“咔哒——”
门打开。
林羽白穿着睡衣站在门里,静静看着韩衍狼狈的、凶狠的模样,两人对峙,韩衍突然伸手拽住林羽白的手,把她从房里拖出来,余岭追过来,韩衍回身,一脚揣在他大腿上,“我警告你,再有下次,别怪我不顾念兄弟情分。”
一路被拖着上车,林羽白的手腕被韩衍捏得青青紫紫,皮肤上还有韩衍手上刚流出来的鲜血,温热的,但她没哼声,司机发动车子,升起挡板,韩衍扑过来,把她摁在车窗上,铺天盖地吻下来。车窗外漆黑,车窗里整个世界都是他侵略的气息。
睡衣被韩衍撕碎,他冷笑,“在别的男人家里也穿睡衣?什么意思啊妹妹?我不懂。”
林羽白裸||露身体,偏头不看他,“你的手还在流血。”
“你还会心疼我吗?”韩衍把鲜血一下一下涂抹在林羽白嘴唇上,“你爱我吗?这个世界有人爱过我吗?”
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林羽白肩头,韩衍趴在她身上哭,埋在她身体里,只有这样,他们是一体的,他们是相依相偎的,他们不会分开。
韩衍有心让林羽白觉得痛,动作间带着疯狂,林羽白一身汗水,打湿坐垫,嗓子喊哑了,韩衍还不满意,摁住她的头,让她含,让她舔。
林羽白止不住干呕,韩衍拍拍她的脸,“长记性了吗?”
林羽白衣不蔽体趴在座椅上,像条渴死的鱼,被汗水打湿的长发盖住脸颊,眼泪流干了,只剩下沉默。
回到御湾,韩衍更疯狂,折磨得林羽白浑身指印,双腿膝盖红肿,尾椎骨那块更是被咬出了血,天亮时分,韩衍才退出去,摸着她的头发,亲亲她的耳垂,“你乖乖的,好吗?哥哥永远爱你,你也永远爱哥哥,好吗?好吧。”
林羽白睡了很沉的一觉,醒来时,有人在二楼露台说话,她躲在角落,夕阳西下,韩衍和杨越站在一起,韩衍在抽烟,杨越在笑。
林羽白回到房间,拉开抽屉,拿出剪刀,没有任何犹豫,就这么剪掉了自己多年精心保养的长发。发丝落地,她只觉得释然,再也没有人能踩住她的长发。
夕阳只剩下最后余热,林羽白从二楼阳台一跃而下。她的爱和恨都不够坚定,她很懦弱,很胆小,很贪婪,很贫瘠,她只有她自己,足够当最后的筹码。
这一次,她赌韩衍输。
第80章
睁开眼, 医院病房一片雪白,病床边坐着覃思琳,姐妹俩对视, 覃思琳率先别开头,眼泪汹涌而下,她不想让林羽白看到。
如果不是叶予乔告诉她,她该回国一趟,或许她还要很久很久之后才发现, 她的妹妹已经长大, 心里藏了人,也藏了事。分开的这些年,她错过了妹妹的成长, 错过了好多好多。
“姐姐,我想喝粥。”
“我去买。”
覃思琳走出病房,韩衍靠墙站着, 抬眼看过来, 眼球上爬满血丝,韩衍的状态很糟,反应慢半拍, 嗓音沙哑,“……醒了?”
“醒了,如果楼下不是泳池, 她或许会落得和那个私生子一样的下场。”覃思琳看着韩衍, 她心里是有怨言的,只是她没有立场,“我不是个合格的姐姐,这几年我把事业和前途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我对不起小羽,我不该把她托付给你,明明最初我就不同意她跟着你……”
覃思琳悔恨交织,可事实无法改变,是她离开了小羽,让小羽在成长的道路上举目无亲,没有人引领她、教导她。
面对覃思琳的指责,韩衍听着,没反驳。
林羽白从二楼跳下的那一刻,他也死了一回,如今只剩下躯壳,如同行尸走肉。韩衍转身要走,覃思琳喊住他,“二十四小时内,我会向集团递交辞呈,我要离开集团,离开日本,我要带小羽去美国,从今天起,覃思琳和林羽白,跟韩家再无瓜葛!”
韩衍抬手挥了挥,“随你。”
林羽白在医院住了一周,出院那天,Lucy来接她,覃思琳想阻止,林羽白却说,“他要做的事没人能阻止,明天就去美国了,告个别而已,说不定以后就不会再见了。”
再次回到御湾,林羽白走进客厅,韩衍在吧台上摆了很多茉莉花,日光莹莹,花瓣娇嫩,花香扑鼻,看见她,韩衍笑着说,“你是不是傻?捡那么多石头去填坑。”
“我填的不是坑,是空虚的内心。”
“哦,听不懂。”
“嗯,理解,就像我看不懂你一样。”
“想走吗?想离开我吗?”韩衍问。
韩衍身上穿着减龄的潮流T恤,可林羽白从未见过他稚气未脱的模样,从来到他身边那天起,他就已经满腹算计。
韩衍指了指茶几上的纸条,“看你运气了。”
“什么意思?”
“这里有10张纸条,只有一张写着‘我爱你’,其他都写着‘我不爱你’,只要你抽中‘我爱你’,我就放你走,怎么样?好玩吗?”
“我不抽!”林羽白不想承担任何风险,“一点都不好玩!”
“不抽?那就别走啊。”韩衍伸手摸摸林羽白的头发,“短发也很好看。”摸着摸着,韩衍想起那天她一跃而下的场面,眼神变了变,如今林羽白的头发长度只到下巴,显得眼睛更大更圆,很乖,可是这么乖的人却这么狠。
林羽白伸手,随便抽了一张纸条打开,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说,“我抽到了!”
十分之一的概率,她居然抽到了!
林羽白欣喜若狂,她终于能离开了!
“抽到了什么?”韩衍懒洋洋问。
“我爱你。”
“我也爱你。”韩衍说。
“……”
林羽白沉默几秒,“你说过会放我走的。”
韩衍点头。
这一次,他留不住她。
她的欣喜若狂,他看到了。离开他这件事,让她觉得解脱。
韩衍站起身,身躯高大,张开怀抱,“过来,哥哥抱抱。”
林羽白想起以前,他说让哥哥抱抱,哥哥什么都能原谅。林羽白站起身,慢慢走过去,抱住他的腰,“我明天就走了,你要好好的,好吗?”
韩衍亲亲她的头顶,“我会比谁都好。”
“走吧。”他说。
Lucy送林羽白离开御湾,到了地点下车,分别时,Lucy欲言又止,林羽白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说了“再见”直接离开。
看着林羽白渐行渐远的背影,Lucy那句“其实10张纸条都是‘我爱你’”,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就算说出来了,也改变不了结局。
做了这么久的旁观者,Lucy终于看明白,从始至终,这个小姑娘都是清醒的,村上春树写过一段话,“你不是我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我怦然心动之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定,这是我对这份感情最大的诚意。说实话,我比你更知道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我忽略所有人的劝解,包括我自己一会儿觉得无所谓,一会儿又无法释怀,知道没有结果的事儿还是要去尝试。哪怕只是陪你走一程,你存在在我每一个双手合十的愿望里,我多想和你有一个好的结局,可偏偏感情它不是其他的东西,不是努力就能有结果的事情。”
在这段感情里,林羽白付出了最大的诚意,做出了最大的努力,跪在佛前双手合十许了许多愿望,却清醒的没有强求结果,强求的反而是韩衍。
林羽白已经走远,Lucy真心祝愿,“林小姐,前程似锦。”
去美国这天,好多人到机场送别林羽白,这些人里唯独没有韩衍,到了登机时间,林羽白跟在覃思琳身后,拖着行李箱往登机口走。
这一次,没有人在背后喊她的名字。
泪眼婆娑间,她隐约想起当年王岚葬礼结束,她跟着韩衍回御湾的那天,她流浪不定的人生,在这一天流浪到了大哥这里。之后许多年,经他之手,赐予一场绚烂美梦。
上了飞机,林羽白戴上眼罩睡觉,过了会儿,覃思琳递给她一个新的眼罩,“换一个吧。”
林羽白摘下湿透了的眼罩,准备换新的,覃思琳拦住她,“跟姐姐聊聊天。”
林羽白呆愣愣看着覃思琳,像个精致的玩偶,身体里被困住的灵魂疯狂呼救,却没有人能听到。
轰隆隆,飞机起飞。
“你一直是个清醒勇敢的姑娘。”覃思琳说。
“我猜,韩衍身边一定繁花盛开。”
飞机飞到半空,窗外蓝天白云,阳光闪闪,林羽白记起那时高空跳伞的快感,从开始到结尾,她要的都是爆裂的快感、暴烈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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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了两次机,飞机终于落地纽约,来接机的人却让人意想不到,韩熙热情地跑过来抱住她,先跟覃思琳打招呼,然后咋咋呼呼,“林羽白!好久不见!!你丫的长高了!剪短发了!身材更劲爆了!!”
坐了太久飞机,林羽白晕晕沉沉,可能是时差原因,在陌生的土地上见到故人,她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你怎么在这?”
韩熙接过她的行李箱,“于杰也来了,他开车在外面等,于杰你还记得吧?他是大哥的朋友”,见林羽白还是一脸懵,韩熙哎呀一声,“就是他女儿得了白血病,要来美国治病的那个!”
林羽白想起来了。
“当年我跟家里闹掰了,没地方去,大哥就把我和周漾打包送于杰这来了,我妈也知道,但这么多年过去,她没来找过我,算了,谁在意啊,只要我自己开心就成。”
“你跟周漾还在一起呢?”这点倒是让林羽白诧异。
“我俩当然在一起啦!而且等周漾的公司稳定经营,我们就准备结婚了,大概明年吧!你可来巧了,刚好可以喝个喜酒!”
韩熙还是那个韩熙,身材高挑,外貌更加精致,野蛮生长,生机勃勃。
“对了,前几天大哥打电话说你要来纽约留学,让我和于杰准备接机,当时我还有点不相信呢”,韩熙表情夸张,“要知道他把你当眼珠子,怎么舍得你跑这么远?”
林羽白沉默几秒,“长大了,总是要离开家的。”
当晚,林羽白和覃思琳住在于杰安排的酒店,第二天匆匆赶往纽约大学,纽约大学和桐大在植物基因研究方向上有项目交流,如果没有韩衍的阻挠,林羽白的交换生申请会很顺利。
于杰帮忙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带花园的公寓,说是租,其实韩衍已经买下来了,只是特意交代过不能让人知道。
晚上几个人一起吃饭,于杰和他老婆一心做了一桌子中国菜给两人接风,色香味俱全,周漾没来,他正处在创业的紧急关头。
当年到了纽约,继续读书的只有韩熙,周漾辍学摆摊,做点小生意,去年才正式开始创业,韩熙说,“别管他,他赚钱不要命的。”说是这么说,韩熙一脸不高兴。
于杰用筷子敲了一下韩熙的头,“你心疼人家就直说,别在这别别扭扭,他需要的是你的理解和支持,别作。”
当年韩衍把韩熙托付给于杰,经过几年相处,于杰把韩熙当亲妹子,在人生大事上能指点就指点,尽量不让她走错路。
“知道了!知道了!”韩熙捏了捏在旁边吃饭的多姿,小姑娘七岁了,脸颊软乎乎的,韩熙笑嘻嘻,“多姿,你爸好烦人哦!”
多姿叹气,“你们俩就不能懂事点吗?”
多姿的病情已经稳定,这几年,于杰和几个白人组了个乐队,积累了一批粉丝,小有名气,如今演出邀约不断,一心则开了家甜品店,夫妻俩带着孩子,日子过得很好。
大家吃着饭,有说有笑,气氛很好,林羽白环顾四周,这是一心姐开的甜品店后面的一个小院子,左边有一架高高的秋千,旁边还有烧烤架子。
有熟悉的人在身边,说着熟悉的中文,吃着熟悉的中餐,林羽白却还是会回想起国内的人和物,在热闹的一群人里,眼神有些落寞。
吃完饭,于杰拉着他老婆的手,俩人一阵腻歪,突然想起什么,“韩衍有对象没?我孩子都这么大了,他不会还是个光棍吧?不应该啊,韩大少,当年那可是魅力无边。”
韩熙吐槽,“他嘴毒心硬呗!哪个女孩愿意遭这罪?他长得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啊。”
于杰笑话韩熙傻,“跟着韩衍,还能缺饭吃?”
“但他三十岁了!是个老男人!”
林羽白有一瞬间晃神,是啊,他三十岁了,所以他想成家立业,哪有错呢?于杰还在问,林羽白不得不回答,“他和未婚妻快订婚了。”
韩熙从嘴里吐出一块鸡骨头,“那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回国,毕竟是大哥,他订婚我得到场。”于杰也说要一起。
林羽白含糊其辞,只说到时候再看。
覃思琳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有了于杰帮助,姐妹俩在纽约的生活逐渐走上正轨,半个月后,林羽白开始上学,覃思琳则打算找一个生物医药领域的公司,方便后续林羽白参加实习,申请美国的研究生。
在这个距离南市一万多公里,时差十二小时的地方,生活和学习上要适应的地方都很多,林羽白每天都很忙,可每到夜深人静时,总有一种说不出口的难受堵在胸口,心脏里空荡荡,隐隐作痛,她睡不着。
这年十月三号,来美国差不多快一个月,韩衍二十九岁,韩熙打电话祝他生日快乐,林羽白在旁边听着,突然,韩熙把手机递过来,“小羽也想跟你说生日快乐!”
韩熙隐隐察觉到林羽白和韩衍之间闹了矛盾,有意撮合两人和好,“小羽,快说快说!”
箭在弦上,林羽白干巴巴说了句,“生、生日快乐。”
对面没有回答,应该是不想和她说话,林羽白把手机还给韩熙,最后一秒,他说,“同乐。”还是那道嗓音,只是天南地北,物是人非,难免多了疏离和冷漠。
十一月,天气预报说今年寒流来得早,纽约像一块寒铁,冰冷锋利。韩熙闲不住,尽管天气冷,但还是每天都要出门闲逛,要么看演出,要么采购,经过中央公园时,这里的悬铃木只剩嶙峋枝干,鸽群在灰蒙天空下盘旋。
林羽白拍照,发了来纽约后的第一条朋友圈,国内几个夜猫子立马私聊她,问她近况,她一一回复。
“叮——”
【俞许墨:就这么走了?】
林羽白没回。
几个小时后,他又发了一条——
【俞许墨:老子也算救过你两回吧?你他妈恨我?】
恨算不上。
林羽白把俞许墨的消息屏蔽。
晚上,韩熙钻进林羽白的被窝,手指比枪抵在她脑门,“老实交代,你跟大哥到底怎么了!”
林羽白啼笑皆非,“我们很好啊。”
“骗鬼呢!你发的朋友圈,他怎么不点赞?”
“太忙了吧。”
“可你以前发的每条朋友圈他都会点赞,还会回复一些黏黏糊糊的恶心话。”
好不容易把韩熙哄走,林羽白却失眠了。
不发消息,不点赞,慢慢地、慢慢地,他们会淡出彼此的生活,最终彼此遗忘,整个过程平平淡淡,遵循着自然遗忘的规律。《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