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看见了我在生病,简幸
在这一方紧闭又狭窄的天地里,陈遂的心率随着体温升高,神经剧烈跳动两下,他感知到、也想明白一件事。
不是她喜欢他,而是他喜欢她。
从头到尾。
就像这碗橙子水,他不得不承认。她的好没有目的,也并非出于喜欢,反倒是他。唐烨说的没错,她的确踩在他的审美点上,否则他不会一次次拉低下限,也不会从一开始就因为误会而对她心软。
别的女孩儿对他示好或者表达心意,也没见他这么装腔作势,这么自恋。怎么一到她这儿,他就觉得对方是钓着他,是对他有意思……
行,他搞错了,前后倒置得离谱。
跟她没关系。
是他喜欢她。
“差点忘了一件事,你开学了吧?”简幸看完退烧药盒子侧面的服用说明,转过身问陈遂,发现他直勾勾看着自己,手里还端着那碗橙子水,一点也没有喝,顿了下,她问,“不喜欢橙子吗?”
陈遂回过神,视线落回到橙子水:“没。”
仰头喝完,清甜的橙子味混着点食言的咸味,很好的中和在一起,不腻也不齁。温暖和咸甜的味道一起顺着咽喉滑下去,效果似乎立竿见影。
指腹在碗边摩挲须臾,他坐那儿没动,把只剩下一片橙子的空碗递给简幸,装没听见她刚才说的话。
简幸看了眼,没接:“橙子也吃掉。”
陈遂静静看了她两秒,没吭声,蓬松的头发乱了点,垂着脑袋的时候看起来有些乖顺。把那片橙子吃了,他再次把碗递出去。
这回简幸把碗拿走了,放在床头,又去给他拿退烧药,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这个时间你应该开学了吧?学校那边没事吗?”
“赶我走?”陈遂说,“我在生病,简幸。”
他的神色看起来很淡,声音沙哑,平直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仅仅在陈述一件既定的事实。但偏偏他那双桃花眼沾染氤氲热气,眼角微红,可能是因为高烧不退,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
连名带姓地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顿,像一记闷锤的提醒,又像一只受伤的大狗……撒娇。
简幸一直觉得他这双桃花眼冷脸时显得凌厉,但稍微温柔几分就显得格外深情,盛着碧波,似桃花酒酿,关不住的春色向外溢,轻而易举就令人目眩神迷。
而此刻,他的双眸又欲又勾人,呼出的气息灼热,分明是因为发烧生病而显得无力脆弱,滋生出一丝颓丧的萎靡感。
这股萎靡感弥散在不透风的房间里,将温度拔高,透出性感的色气。
就连他低醇的嗓音也像是被陈年红酒浸透,麻痹人大脑神经的酒精因子扩散在空气里,不断漂浮。
简幸觉得自己大概是最近太累了,休息不够,耗费很多脑力和体力,加上刚才在桌上的确喝了两口酒,现在后劲儿上来了,脑袋发晕。
“……”默了半晌,差点被他的眼神带跑偏,她干巴巴的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陈遂当然知道她没这意思,他故意的。
敛了些神色,他稍微正经点回复:“我周四晚上回。”
回去这事儿他有打算。
“白天走吧。”简幸拿杯子又给陈遂倒了一杯温开水,“山里开夜路不安全,你那天来的时候我就想说。”
陈遂的视线跟随她移动,听见前一句话,他下意识皱眉。下一秒,她的后一句话慢悠悠地荡漾开来。轻轻柔柔的,如同今夜裹挟云层的风。
双手垂在腿间,他低头,兀自笑了下。
她好有本事。
短短两句话就能让他的情绪产生巨大的波动,坠落后再升空,然后被这朵飘过来的云接住。
“好。”他沉声答应。
简幸走过来,把温开水递给他:“你现在的唯一任务,是退烧赶紧好起来。”
从她的手里接过杯子,陈遂指腹滑过她的手背,她的体温比他低很多。滚烫的热意染上她的手背,停留很久都没有散去。
被他触碰过的肌肤留下的余热过分明显,感觉像蚂蚁啃食,细细密密,泛起痒意。简幸的左手握住右手,拇指指腹摁在右手手背,有意无意地揉着那一处。
陈遂默不作声地喝水,瞥见她的小动作,弯唇,再次应答:“好。”
她说什么都好-
接下来两天的拍摄还算顺利,简幸依然跟着剧组早出晚归,只不过手机振动的频率变得极高。
看着聊天框里陈遂发来的乌冬面和噗噗的小视频,她差点产生一些恍惚。
之前发这种报备视频,是因为乌冬面离她两个小时的路程,她工作压身也没有办法随时回去。但现在乌冬面被接到剧组,她昨天开工还把乌冬面带上了,今天只是因为拍摄地点的环境比较杂乱,人也多,不太方便把乌冬面带过来,他怎么又干上了小猫管理员这份工作?
乌冬面的状态很好,还会去找房东奶奶玩,她其实一点也不担心,而且晚上收工就能见到它。
倒也不必一上午给她发三条乌冬面的小视频吧。
拍摄间隙,简幸坐在导演椅,翘起二郎腿认真研究他发来的小视频。
结果发现第三条视频里,噗噗不知道又怎么惹到乌冬面,被它用毛茸茸的大尾巴狠狠抽了一个大嘴巴子。
“……”什么意思。
他在告状?
简幸靠在椅背,敲屏幕回他:怎么了?
陈遂秒回:可能是怕被我传染
陈遂:猫不理我
陈遂:狗也不理我
简幸回他:所以你就来骚扰我?
陈遂:不行啊?
陈遂:那算了
陈遂:我没事,你忙吧,我死在这儿也不用管我
“……”她是这个意思吗?
简幸被他这三段文字憋得好一阵说不出话,叹了一口气,她打字:都说人生病的时候会很脆弱
简幸:看样子是了
这两句话发出去,聊天框里突然消停了,一片死寂。
还以为这就结束了,简幸没想到晚上民宿停电了。不过已经是深夜,大多数人已经入睡,影响不大。
简幸原本还趴在床上画画,床头灯突然熄灭。她愣了下,反应过来可能是电路不稳或者哪里短路导致突然停电的,索性扔开电容笔和Ipad,趿拉着拖鞋,打算洗漱睡觉。
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
她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尽管走廊漆黑一片,门外这人的身形也实在好认,更何况他还牵着一只狗。
拉开房门,她单手撑在门框,歪歪斜斜地往旁边靠,有些无奈:“又怎么了?”
真的,简幸心想,如果三次元的现实空间可以发二次元的表情包,她真想甩给他那个loopy阴阳怪气的表情包——“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他这两天实在是奇怪。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生病的人脆弱、需要人照顾、会下意识以来熟悉的人,她觉得这都是正常的,她那会儿生病受伤也麻烦了他不少。但是他每次找她,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是他明明自己可以做,偏要她帮他的小事。
简幸在这一刻开始反省,她是不是前两天给他退烧的时候太惯着他了,放碗都没让他自己起来走两步去放。
“停电。”陈遂说,“你害怕吗?”
尽管已经退烧,他还有些咳嗽,没有痊愈,声音依旧低沉沙哑。
屋里屋外都很黑暗,窗外的月色难以照进来,零星的光晕吝啬地洒在靠近窗台的地方。
简幸闻言摇头:“不怕,我胆子很大你知道的。”
陈遂嗯了一声,语气很淡,脸上的表情难以分辨,衬得他整个人都很淡:“哦,我怕。”
“?”简幸歪头,疑惑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说的是中文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他俩一旦不讲话,整个三楼都静悄悄的。
好一会儿,简幸面无表情的开口:“不管你是谁从陈遂的身上下来。”
陈遂:“……”
试图树立的全新人设还没有一分钟就崩塌了,显然这招没用。他清了下嗓子,收敛刚才那副略丧的样子,单手插兜,姿态松散。冲旁边的噗噗抬抬下巴,他示意简幸:“它怕。”
简幸动动嘴角刚想开口,他压着尾音继续说,“它会叫,我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在家都是它
睡着了我才关灯。”
说得煞有介事,有模有样的。简幸靠在门框,视线向下,看着面朝走廊另一头,一副严阵以待警惕模样的噗噗。
它好像是真的怕。
简幸有点相信,但还是很疑惑:“那你把它带到我这里来是什么意思,它见到我就不怕了?”
如果陈遂顺着她的话说,反而很假,偏偏陈遂没有。
他眸光闪烁一瞬,沉声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和乌冬面待久了,它在某些地方有点依赖它,类似慕强,在动物界天然的臣服于这个领地里的强者。”
简幸坦然地看着他,模样认真,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开始聊动物的天性,但她好像有些听进去了。
然后她就听见陈遂的下一句:“它害怕,想来找乌冬面。”
简幸:“……?”
话音落下,原本面朝走廊另一头的噗噗扭头,看他的眼神从震惊变成无语,差点就要翻白眼。
简幸也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陈遂睁眼说瞎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迎上简幸怀疑的目光,只是极其平淡地点了下头,一副“它非要这样我也没办法”的样子。
“所以你今晚要把它放在我这里?”简幸弯腰拍了拍噗噗的脑袋。
噗噗极其享受她的爱抚,立马就要凑上去,陈遂背在身后的手暗自用力,收紧了牵引绳。
受到阻力被轻轻勒了一下,噗噗:“……”
“所以。”陈遂低沉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响起,“你房间里有沙发吧?”——
作者有话说:简幸:每天活得好懵逼啊
南方的宝贝们,小年快乐!这章也有红包~
btw:明天有点事请个小小的假,后天见,后天那章有callback,大家可以猜猜是什么哦,晚安
第42章 看见了她选了他
饶是简幸再怎么反应迟钝,也能察觉到他言行举止间的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从前几天那个晚上开始。
简幸迟疑几秒,收回触摸噗噗的手,直起上身,平直、安静地看着陈遂。
一时间,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走廊里荡漾的空气都变得缓慢。
停电了,这里的一切都太暗了。
室外的月色明亮,被屋顶房檐遮蔽,她无法看清他的表情,更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心底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和那天晚上很像,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要冒出头来,但被一层玻璃、土壤、薄膜覆盖,濒临破出一道口子的边缘,闷闷的。
简幸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好像……从很久之前,她恍惚的片刻,就有过这种感觉。
那时候她每天都很忙,很难静下心处理自己内心更深处的情绪和感知,还以为是工作压力太大熬夜太多或者摄入咖啡因过量而导致的心悸、大脑神经跳动。
可是……
好像不是。
周遭的一切都很安静,咫尺距离里,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不,是很多事。
很多被她忽略的、过眼云烟一般冠以“人帅心善”的事。
长睫轻颤,简幸扯扯嘴角,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她的眼神太直白、太赤裸,充满毫不遮掩的试探和疑问,陈遂就此败下阵来。
以往他总将他的妥协和让步归因于心软,但很明显不是。他哪有那么好心,不过是拿她没有办法,不忍心捉弄,也害怕被她看穿后将他推远。
虽然她总是一副和谁都很亲近的样子,就连拒绝人也是笑着的。但尝过甜头的人,是很难再去吃苦的。只是他喜欢她,她从没有表露过分毫,可能她压根没那意思,所以他之于她的结果,好坏一半一半。
说白了,这事儿他没法接受。
他的下限在哪?
在这儿啊。
想靠近她、触碰她,做一些越界的、上不了台面的事。
又怕她为难。
微敛神色,陈遂就此作罢,打算带着噗噗打道回府,沉声道:“你早点……”
“陈遂。”
简幸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连名带姓。陈遂的眉心猛地一跳,抬眼看她,像是被她连名带姓的口吻重重敲打了一下,目光闪烁,眼神略显仓皇。
她的声音四平八稳,“你没退烧吗?”
“……”是不是骂他了。
陈遂在她认真的神情中欲言又止,一时间分辨不清她这话是真的在疑惑还是在骂他,跟骂人白日做梦一个意思。
嗤笑一声,他舌尖顶腮,俯下身来,视线几乎同她持平,但微微低头,向她凑近。
简幸的后背无意识紧绷,肩膀也瑟缩一下:“干嘛?”
“不知道。”陈遂说,“你摸摸?”
他煞有介事,又有点拖腔带调,让人分辨不清他到底是真的不清楚自己有没有退烧,还是故意捉弄、诱导眼前的人。
简幸眨眼的频率快了几秒,缓缓移开视线:“那你还是吃点药……”
话没说完,手被人捉住。陈遂抓着她的手,贴上他的额头。
心口一颤,简幸觉得她的后颈好像麻了一瞬。太短促了,像这个因为停电而看不清的世界里产生的唯一错觉。
奇怪,好奇怪。
手心被迫紧紧贴着他的额头,手背被他的大掌压着,简幸无法抽离、无处可逃。
很烫,但好像不是他……
“烫吗?”陈遂看着她的眼睛,问。
简幸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声音莫名变得干涩:“……不烫。”
陈遂没有松开手:“嗯,你手很烫。”
简幸手指微微蜷缩,猛地把手抽出来,背在身后:“我肝火旺。”
抬手捏了捏耳垂,她转身往里走,走出去几步,回头看着仍然站在门外的人,“不是要进来吗?”
手里一空,温香软玉抽离,陈遂垂下手,指腹轻捻。他轻轻拽了下牵引绳:“噗噗。”
托它的福,否则他没半点踏进她房间的资格。
得到允许,噗噗叫了一声就往屋里冲。
“嘘——”
食指抵在唇边,简幸轻声提醒噗噗,“别叫,大家都睡觉了宝贝。”
噗噗哼哼唧唧两声,想往简幸身上扑,被牵引绳禁锢着,扭头看着陈遂。
陈遂掀起眼皮,凉凉看他一眼:“出息。”
不紧不慢地踏进她的房间,手碰到门把,看向简幸,“门,关吗?”
“关了吧,这么黑等会儿乌冬面要是跑出去我都……我靠乌冬面!”简幸一惊,扭头在枕头边上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屋子里照了一下。
乌冬面趴在床脚,尾巴在地板上慢悠悠地扫着。
简幸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扔在床上。电筒朝上,光束打在天花板,整个房间顿时亮了些。
乌冬面刚刚被噗噗那一声喊醒了,此刻眼睛睁得圆圆的,又很亮,瞪得像铜铃,直勾勾看着噗噗。
噗噗发现它的目光,默默往简幸脚边挪了几步,紧紧靠着它。
简幸低头看了眼,心想,陈遂说的什么鬼话,噗噗真的是来找乌冬面的吗?说是来找她的更可信吧。
蹲下身,她把噗噗身上的牵引绳解开,双手捧着它的脸,用力揉了揉:“你这么大一只,怕黑啊?”
噗噗觉得它是不怕的,但亲爹说它怕,那它应该就是怕吧,反正这种事最近不是第一次了。
大脑袋在简幸的怀里拱了拱,噗噗又发出哼哼唧唧撒娇的声音,一个劲儿的和简幸贴贴,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力度惊人,能当场抽死一个壮汉。
陈遂坐在靠墙的沙发,把牵引绳折起来收好,胳膊搭在腿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简幸和噗噗。
突然就没有目的了。
在停电的那一刻,他想他的机会来了。二
话没说带着噗噗上楼,再次耍了些父凭子贵的手段。
毕竟,简幸不会拒绝噗噗。
脑子一热登门入室,这只是第一步。他想做的事有很多,甚至有点超纲。但他暂时没有正当理由,于是只能停在第一步。
他从来不记得以往做过的任何一个梦,而原本该被他照旧遗忘的那个梦,一天比一天清晰。
是与她有关,是梦得太过分,是他这人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肮脏得很。
看见噗噗对着简幸又蹭又亲,还舔她的脸,陈遂心神荡漾一瞬,敛眸,问:“你什么时候回金海湾?”
简幸抬手捏住噗噗的嘴筒子,阻拦它更加过分的举动:“周五下午,我们差不多中午杀青。”
陈遂:“嗯。”
简幸顺势问:“你会看吗?”
“这部短剧?”陈遂没敷衍她,反而进一步去了解她的领域,“讲的什么。”
奇怪的气氛突然变得融洽起来,那束唯一的手机电筒光如同摇曳的烛火。影子映在白墙,恍恍惚惚,烘托出一丝暧昧又温馨的氛围。
简幸说:“大概就是我们女人如何靠脑子从零到正无穷。很爽的,我敢打包票这绝对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爽剧。”
陈遂目不转睛看着她,她讲起自己的工作时表情很生动。
“这不就是你?”他说。
“嗯?”
“当导演这事儿。”
简幸拖着嗓音,了然的啊了一声:“我是临危受命,赶鸭子上架,志不在此的。当然我不是鸭子哦。”
低头轻笑,陈遂的眼底盛着笑意,目光缱绻:“但你做得很好。”
“那当然啦。”简幸微微扬声,“我有解决任何问题的能力,也能做好任何事情,只要我想。就算不是现在,未来也一定有,我很相信我自己。”
她之于他,是年长者,尽管只大了两岁。她看起来不像姐姐,漂亮、可爱,又很爱笑,还会撒娇。她的心态、思想,以及看世界的眼光,让她那双眼睛从来没有被世界的阴暗面荼毒。
会有烦恼,会有委屈,也会有实在忍不住掉眼泪的时候。但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这句老生常谈、用来安慰人都显得有些苍白的话,在她身上真的实践。
感知力弱一点,迟钝一点,负面情绪消化得快、对不好的事忘性大,这些都很好。
他想守护这些。
简幸打着哈欠说困了,陈遂勾勾手指,示意噗噗过来。
噗噗咧着嘴开开心心踢踏着步子过来。
下一秒,嘴筒子被陈遂捏住。
他俯身,压低声音,咬着牙:“老子连手都没牵过,你先亲上了是吧。”-
噗噗在简幸的房间赖了一晚上,陈遂也真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夜。
简幸第二天开工很早,走出房间的时候轻手轻脚,关门时多看了眼沙发上躺着的人。那股熟悉的异样感再次从她心头滑过,很快,被她忽略掉。
当天晚上收工回来的时候,简幸被剧组的收音师叫住。
“小简老师,今晚有空吗?约个饭。”
简幸下意识问了句:“约饭?公事还是私事?”
收音师说:“没别的事,就是我想请你吃顿饭,随便聊聊天。”
其实他在剧组挺照顾简幸的,照顾得有些超出。汪雨斓对此还私下和她说过,她当时怎么回汪雨斓的?哦,她说可能他这人热心肠吧。
怎么可能谁都这么热心肠,岂不是成了满世界都是好人了。真要是这样,这个世界就不会这么完蛋了。
见简幸迟迟没有回应,对方往前走了几步:“就吃顿饭,在隔壁古镇,那家姜爆鸭很好吃,你不会拒绝我吧?”
陈遂站在院子里,双手插兜,直勾勾看着靠近矮门的两个人。
那男的心思昭然若揭。
离得不算远,这地方空旷又窜风,说句话楼上楼下都能听见。
他有点不确定,不确定简幸会拒绝对方,还是会毫无察觉地跟对方去吃饭。
啧,昨天才说要守护她的钝感力,怎么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就有点烦这事儿了。
“简幸。”
没等简幸说话,他先开口,隔着距离,喊她的名字。
简幸扭头看见他,发现他站在原地不动,于是跟收音师说了句“你等一下”,转身走到陈遂面前。
“怎么了?”她问。
陈遂垂眼看她:“你欠我件事儿,记得?”
简幸蹙眉,有些茫然,回忆了一番,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他们之间说过太多话,发生过太多事。时间好像没有很久,又好像太久了,她的记忆有点模糊。
她点点头:“嗯。”
陈遂抬眸,看向门口的男人。
原本的温和的目光在投射出去的瞬间变得凌厉,带着明显的敌意。
他没资格也没立场干涉她的人际交往,跟谁吃饭、和谁相处,都是她的事。那句“不许”始终说不出口,到嘴边的话变成一句低声下气的恳求:“别和他一起吃饭。”
简幸张了张嘴:“为……”
陈遂:“求你。”
撞上他的眼睛,简幸怔住。
院子里灯火闪烁,星星点点映在他的眼睛里,他双手插兜,肩背挺拔,但垂着脑袋。
简幸眨了眨眼睛,有点被冲击到了。
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
风拂过来,吹动他的头发,摇摇晃晃两下。她的心窝无端被轻轻戳了一下,像被噗噗毛茸茸软绵绵的爪子戳了一下。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往收音师那边走。
面前的人走了,陈遂低着头,重重叹了一口气。
心里一下空掉,心脏从巨大的窟窿坠下去。
她没选他。
如同被宣判死刑,他的情绪坠入最谷底。
简幸的鞋子又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伴随熟悉的、好闻的花果香。
陈遂错愕一瞬,抬头,撞进简幸明媚的眼眸。
简幸笑着说:“走吧。”
这下换陈遂愣住:“什么?”
“去吃饭呀。”简幸说,“我好饿,你把人赶走了,不陪我吗?”
抬眼才发现原本站在门口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她选了他。
陈遂坠入谷底的心脏又被拽了回来,持续升空。
他笑着应了声好:“陪。”
上车之后,陈遂问简幸:“去哪吃?”
“原本是想去吃那家姜爆鸭的。”简幸系好安全带,“但是和你一起的话,吃板栗鸡。吧。”
陈遂:“板栗什么?”
“……板栗鸡!”简幸瞪他一眼,咬牙启齿,“有病吧陈遂。”
陈遂低头笑。
他清楚地知道他完了,他有点昏头。
“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简幸在车载导航选好目的地,放下一点椅背,躺上去,阖上双眼补觉。
结果等她再次睁眼,偏头透过副驾车窗往外看时,看见了那家姜爆鸭的店名。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疑惑:“不是去吃板栗鸡吗?怎么来这儿了。”
陈遂解开安全带下车:“你想吃这个。”
简幸也推门下车:“但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陈遂淡淡道:“我试试。”
简幸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又被戳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拍摄这部短剧,思考、感悟到的情感表达不少,连带她自己本身的感知力好像也增强了一些。
他完全不吃辣,她无辣不欢。
他在迁就她的口味。
这好像是一件小事,又似乎不是一件可以忽略的小事。
于是,在吃完这顿陈遂试图动筷子、但细数下来也没有动过几次筷子、强忍着辛辣喝酸奶快要喝饱的晚饭时,简幸走出饭点,站在台阶上叫住他。
“陈遂。”
她又这样连名带姓。
陈遂回头,见她像是
有话要说,走回到她面前,停在台阶之下。
这样视线上下交错的姿势,他们曾经有过许多次。
古镇的街道很热闹,尤其全是吃喝的这一条街。
街灯盏盏,密集地排列着,人来人往。
他的视线略微朝上,仰视她。
她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而后,她开口。
“陈遂,你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callback来了
好了这次话筒要递给陈遂了,陈遂请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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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看见了要背,还是要抱
周围的人群像是被灯盏的光晕开,变成模糊的流线型,就连声音也变得遥远。
只有她在他眼前是清晰的。
四目相对,陈遂动了动嘴角,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无法看着她的眼睛说违心的话,也不想否认。
这份被戳破的真心,毫无征兆地被暴露在影影绰绰之中,有些堂而皇之,又似乎早该如此。
不想否认,又很难故作轻松地说一句“你才看出来”,他略显青涩的赤忱真心,让他没办法轻松,装都装不出来。
“是。”
于是最后只剩下苍白的、唯一的答案。
陈遂的声音不轻不重,只有一个音节,刚好稳稳地落入她的耳朵。
如此坦然、诚实地把这颗真心摊开在她眼前。
他看着她,迎上她的视线,没有躲闪,笔直坚决又有几分懊恼。
尤其她静静看着他,脸上一如既往没有表露出分毫。她澄澈的眼眸映着他的身影,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我本来明天就走了。”陈遂咽了咽喉,抬手抓了一把头发,重重呼出一口气。
倒不后悔承认,只是有点慌、有点乱、有点无所适从。
简幸的视线锁定在他的脸上,紧紧跟随:“然后呢?回家不见了?”
“谁跟你回家。”陈遂没辙,心里被火烧着,浑身刺挠。心一横,有点破罐破摔的意思,“我是喜欢你,但这事儿我没打算这会儿跟你说。”
简幸疑惑:“那你干嘛承认?”
陈遂:“你问我了,我很难拒绝你。”
“不信。”简幸轻哼一声,“你拒绝我拒绝的还少吗?”
陈遂:“这不一样。”
简幸一步一步往下,下了几节台阶,站在最下面离他最近的那节台阶上,凑近:“哪里不一样?”
视线跟随她越来越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又变成近在咫尺。不用他抬手,垂在腿边的袖口就能碰到她的衣摆。
他更加清楚地在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
她分明很温和,很纯粹,没有任何强势意味,也没有咄咄逼人。偏偏她的味道和气息一靠近,就在此刻将他裹挟。
呼吸无意识放缓,陈遂下颚僵住,喉间发紧,声音不受控地变得干涩低沙:“简幸,别得寸进尺。”
她得寸进尺什么了。
简幸眨眨眼睛,歪头看他:“离你很近就是得寸进尺吗?”
说不上来,她这副样子很像昂扬的小猫,漫不经心地晃着尾巴,耀武扬威。
不知道她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他说的很清楚,她也知道。
“简幸。”陈遂的声音更沉了。
听见他这样叫她的名字,有点咬牙警告的意思,好像她再往前一步,他就会溃不成军。
简幸深知自己从小到大不是什么很听话的人,于是故意往前更进一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她眉眼弯弯,笑得明媚:“你慌什么。”
周遭晚风四起,人声鼎沸,空气里飘荡着火锅、爆炒、油炸的香味,来往的人群仅仅是他们之间的背景板。
他起伏波动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顶峰,然而始作俑者站在他身前毫厘,像是对此毫无察觉,明媚的笑着。
把他的心搞乱,思绪搞乱,整个人搞乱,然后撤回去,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在这儿笑这么好看。
等待宣判的过程是漫长且煎熬的,这个话题该怎么结束。
陈遂缴械投降:“你别光笑,说点什么。”
“说什么?”简幸问,“你想要我的答案,想要结果吗?”
与她认知里的心动不太一样,她在他身边时常感受到的是安稳、契合。他能懂她的意图,能懂她的眼神,能懂她在喧闹人群里突发奇想的言行举止。
就像是被柔软的云层包裹,带着香草味沐浴露的味道。所有触感和香味,都是能够睡个好觉的最佳氛围。
然而在今天这个夜晚,这样明亮的夜晚,她看见他太阳般的真心。
直直照射下来,毫无避讳。
于是心底覆盖的那层薄膜被捅破,一切澎湃的、汹涌的,都在这一刻冲撞出来。
他刚才说他本来没打算现在说这事儿的,所以她其实有点摸不准,他要不要现在知道她可以给的唯一答案。
陈遂觉得她在钓着他,他想知道,又觉得心脏实在超负荷。他这一晚上的确很难再接收任何具有巨大冲击力的新信息,无论好坏。
“想。”
但他嘴比脑子诚实,无法说违心的话。
简幸哦了一声:“可是我的心里乱乱的,明天还要工作,我怕我昏头。”
“……”陈遂深深看她一眼,“回金海湾再说。”
简幸笑道:“回去之后真的会见我吗?不会躲我吗?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觉得你会给我吃闭门羹诶,你觉得呢?”
陈遂说:“我觉得不会。”
“是吗?”简幸语调上扬,盯着他笑。
陈遂心里麻麻的,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别再笑了。”
简幸点点头:“真不笑了你又不高兴。”
陈遂:“……”
他眉间轻蹙一瞬,转瞬即逝,心里毛毛躁躁的,有点儿烦。
蹭着他的肩膀从他的身边走过,简幸走下最后一节台阶。发丝在他的胳膊停留须臾,毫无痕迹地抽离。
她朝车子那边走,状似不经意地瞥他一眼:“你在烦什么啊,我又没有拒绝你。”
陈遂双手插兜,垂头,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叹气。
看吧,她在钓他。
可惜。
他无路可退,他引颈受戮-
第二天下午,陈遂带着噗噗和乌冬面离开泥巴小院。简幸也在第三天的中午顺利按时结束拍摄。
《坠入春夜》这部剧的资方姐姐特意一大早就来了剧组,看看收尾工作,参与杀青仪式,还给简幸送了一大束花。
当天晚上一群人返回麓城市区,直奔那家提前订好的中餐馆,吃杀青宴。
“终于结束了。”
汪雨澜照旧和简幸一块儿中途溜出来,在走廊拐角富丽堂皇的卫生间洗手池放风闲聊。
不过这次她们算主角。
“是啊,终于结束了。”简幸甩甩手上的水,扯了张纸巾擦手,“再熬几个夜都能把我放进大熊猫基地了。”
她措辞夸张,但眼底真的有一点淡淡的乌青,没那么明显。
汪雨澜偏头瞧她在看镜子里面,也顺势扭头看了眼自己,倏地笑了:“你那是因为拍摄吗?你那是因为别的吧。”
“什么别的。”简幸装傻。
汪雨澜单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俯身凑过去,笑得不怀好意:“有的人可真是不简单的简,高强度工作下还能顺便撩个男大学生。嗯,看得出来弟弟的确是年轻气盛、特别有劲那一挂的。”
“……”
简幸擦手的动作顿了下,视线缓缓移到她的脸上。
汪雨澜直起上身,双手一摊,表情无辜:“看我干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吗?没有吧。”
简幸抿唇,欲言又止。
好一阵,才扔掉手里的纸巾 ,干巴巴地开口:“我熬夜不是因为陈遂。”
唉,好苍白的解释……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汪雨澜笑着说,“反正你说什么他都会赞同。”
简幸愣了下:“什么意思?”
汪雨澜解释:“就他刚来泥巴小院那天晚上啊,我问他真的是你男朋友吗?他说‘简幸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没把你的沉默当默认,都不敢直截了当的说是。他这意思不就是你们之间的关系你说了算吗?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他也无法反驳。”
居然还有这事。
简幸全然不知,直到现在。
“被我逮到了吧,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这儿躲酒呢。”资方姐姐的声音突兀地闯入她们的对话。
简幸抬头看过去,顿时眉眼弯弯,表情和语气无意间散发着一股撒娇的味道:“没有没有,姐姐,我们只是顺便闲聊一下。”
汪雨澜点头附和:“姐姐带了那么好的就我们怎么可能躲,都怕不够喝。”
资方被她俩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哄得开心。
“你们两个嘴巴一直这么甜吗?”她乐呵了几声,揽着两个人往包厢走,左拥右抱似的,“那你们等会儿要好好品尝一下,但别贪杯啊,那酒后劲儿大着呢。”
简幸应了一声好。
然后就贪杯了。
晚上十点,雷克萨斯商务车停在金海湾门口。
简幸扒着门,跌跌撞撞地从车上下来,差点没站稳。
资方姐姐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满脸担忧:“真的不要我送你上楼吗?”
简幸摆摆手:“没事没事,我真的只是微醺,没有醉的。刚刚没有注意这个车高,一脚踩空了。”
她站在路边,转过身要关车门,“我进去了,姐姐你也快回去休息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见状,资方姐姐也没再坚持,只说:“那你到家之后给我发个消息。”
“好。”简幸点点头,跟她挥手。
资方姐姐说:“你先进去,我看着你进去。”
小区毕竟要刷门禁,比站在大马路牙子上安全些。
“好吧。”简幸挥完手,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稳,一点也不像是喝过酒还喝得不少的样子。
跟门卫打了声招呼,进了小区,简幸不疾不徐地走向单元楼。
踩过蜿蜒的小路,走到楼下,她停下来。
抬头向上看,她眯着眼睛从下往上数了两遍楼层。
16楼亮着灯。
于是,她当即转了半圈,走到小庭院的长凳跟前坐下,掏出手机,给陈遂打电话。
“杀青宴结束了?”陈遂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简幸坐在那儿,晃了晃腿,没有回答他的话:“陈遂,下楼接我,我有点晕。”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断了。
伸出腿,盯着自己的鞋尖,在极其偶尔才会经过一个人的深夜里,等人下来。
陈遂下来之后,看见她坐在桂花树下面那张长凳上,无聊地晃着双腿,看起来有点懵。
树影摇曳,晦涩的路灯落下大片阴影,她大半个身子在阴影之中。
他走过去,停在她面前,鞋尖碰到她的鞋子。
简幸抬头,看见他,粲然一笑,随即朝他张开双臂。
陈遂没动,问她:“要背,还是要抱。”
简幸收回手:“我说要抱,你会抱吗?”
“……会。”陈遂神色从容,欲盖弥彰似的补充一句,“不是没抱过。”
哦了一声,简幸再次朝他伸手:“那抱吧。”
额角跳了两下,陈遂抽出插兜的双手,弯腰俯身,一手搂腰,一手揽肩,抱她起来。
简幸的双腿顺势勾住他的腰,收紧胳膊,圈住他的脖颈。
灼热的呼吸带着明显的酒意,顿时喷洒在他的颈侧。
陈遂眸光闪动一瞬,勾勾手指把她漏出一小节腰肢的衣服往下扯了点。
“你要抱好了,陈遂。”简幸趴在她的肩头,“别把我摔下去。”
陈遂闷闷的嗯了一声:“摔了我负责。”-
从小庭院,到进电梯,再到1802。
陈遂一路抱着简幸回家。
结果进了家门,简幸死活不松手,反而越抱越紧。
陈遂很难不说她是故意的。
装的吧,谁喝多了这么大劲儿。
“下去。”压下去的火再度在他的身体里窜,陈遂摁了摁眉心,声音干涩。
简幸:“不要。”
陈遂索性关门,把人抱到玄关的鞋柜上。屁股坐在鞋柜上面,简幸收紧双腿。陈遂猝不及防,被她这么一勾,往前趔趄一下,整个人被她带下去,手下意识撑住柜面。
“简幸。”他咬咬牙。
“骗子。”简幸说,“你就这么对待你喜欢的人?”
脑子这么清醒,她醉个屁。
陈遂无可奈何,妥协道:“你想怎样?”
“我想……”
简幸朦胧的视线跟钩子似的,眸子里浸着酒和水。
视线微微下移,目的明确地停顿一秒。陈遂意识到她在看哪,眉心猛地一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下。
随即,她双手捧着他的脸,凑上来。
湿润的、温暖的、带着酒味的唇瓣,贴上他的双唇——
作者有话说:陈遂:?我还活着吗-
情人节快乐
第44章 看见了不如干脆脱我裤子
脑子晕了一整晚,简幸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阳光被大片厚重的云层遮挡,云层缓慢移动,洒下来的阳光和阴影不断变化。
房间里很安静,简幸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呼吸均匀,人很平静。视线自然地落在木地板,她看着跳动的明暗分割线,平静又沉寂。大脑尚未完全清醒,接收信息有些迟缓。
保持这个侧躺的姿势好一会儿,缓慢地眨着眼睛,对于映在眼前的一切画面接收到大脑之后,她才动了动发僵的手指——在她的脑袋下面压了一整晚。
好麻。
翻身躺平,简幸神色恹恹,看着天花板,甩了甩手腕,试图缓和发麻的僵硬感。
这是她家,是她的卧室。
手上的感觉好一些了,她坐起来,掀开被子和床头放着的玩偶,找了一圈,才在床边的地板上找到自己的手机。
电量仅剩8%。
她点开陈遂的微信聊天界面,给他发消息:我醒了
发完这条消息,没再说别的,一时间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简幸抬手抓了下乱糟糟的头发,感觉自己的大脑空空的,好像很懵,又好像很清醒。
坐在床上,她脑袋往前一栽,不动了。
这洋酒的后劲儿真大,她昨晚原本的确只是微醺,结果醺着醺着给她醺晕了。
闭了会儿眼睛,简幸感觉这一觉没有睡透,或许是喝了后劲很大的高度酒的原因,浑身被倦怠侵入,渗进骨头里。
磨蹭半天,她一鼓作气掀开被子,下床钻进浴室。
等她洗完澡吹完头发,再拿起手机的时候,发现手机已经电量耗尽关机,才想起刚才洗澡之前忘记先给它充上电了。
找到充电器,插上电源,开机。
陈遂的微信消息先弹出来。
二十三分钟前发给她的。
陈遂:都记得?
盯着这三个字,简幸完全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她记得,全都记得。
酒劲太大,到最后她残存不多的理智神经被烧断,然后做了一些看起来有点出格的事。
她亲了陈遂。
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这么赖皮过,被他抱在身上,她就不下去了。手脚并用把人禁锢在玄关,她坐在鞋柜上面,双腿紧紧勾住他的腰。在他拿她毫无办法,问她到底要怎样的时候,她的理智彻底被烧成灰烬。
视线在他的唇上停留须臾,她双手捧住他的脸,迎上去,温软的唇准确地贴上他的双唇。
陈遂倏地怔住。
撑在柜面的手陡然收紧,泛着淡粉色的指关节也像是沾染了些许酒意。
夜风微凉,吹不散空气中淡淡的甜酒香气。玄关的灯没来得及被按开,只有朦胧的月色和隔壁那栋楼的灯火照射进来。
简幸脑袋昏沉,那双眸子却比平时更亮,荡漾着碧波,缱绻又柔软。
他的唇比她的凉一些,但触感柔软,她像是极度需要汲取水分的干涸土壤,靠亲吻不断地获取。指腹摩挲他的脸颊,她有些不满足,眉间轻蹙,往前,咬了一下陈遂的下唇。
“嘶。”
轻吸一口气,陈遂皱眉。
她的呼吸、她的体温、她唇齿间的甜酒味,包括短促清晰的痛感都在提醒他。
这不是梦。
额角剧烈跳动,陈遂垂眸,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因为醉酒无意间透露出的娇媚表情,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抬手,他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回应她,加深这个吻。
猝不及防的深吻,简幸一声轻哼溢出唇边。周围安静,她的声音无比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惹得他心口泛痒。
放在她身侧的另一只手顺势抚上她的后腰,陈遂把人往自己怀里摁。简幸捧着他脸颊的手从他的耳边滑过,搂住他的脖子。
唇间逐渐濡湿,他汹涌的回吻变成掠夺,如同夏季的骤雨,几乎要将她淋湿。
时轻时重,疯狂后又放缓节奏。
掌心无意间摸到一片温热、光滑的肌肤,陈遂像是被烫到一般,却没挪开。
她腰间的衣摆又被蹭上来了些,他的指尖撩开她的衣摆,勾住,指关节碰到往里一寸被遮挡的肌肤,摩挲一番,停留片刻,他没再往前。抽出手指,把她的衣摆往下拽了些。
贪婪,又克制。
偏偏简幸很大胆,在他走神唇间松懈,趁着一点缝隙钻进去,舌尖试探着轻轻勾了一下,很快,又逃走。
她的指尖滑过他的耳朵、喉结、锁骨,抓着他的衣领,胡作非为。
陈遂被她勾得头皮发麻,呼吸一瞬紊乱,急促、沉重。
昏暗晦涩的光线里,他的眸子比夜色浑浊,亲吻她的力度又重了几分。
酒意和热意不断在空气里扩散。
一切像是被欲望驱使,顺理成章。简幸的手往下,从他的衣摆探进去。她微微发烫的手毫无阻隔地碰到他腹部的肌肉,陈遂眉心一跳,从她的唇上撤开。
势态似乎要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他没想就这么把自己交代了。
他一退开,简幸的长睫轻颤,朦胧的双眸闪过一丝迷茫,贴在他腹肌的手停在那。
攒眉蹙额,她微微瘪嘴,委屈又不满。
就好像,他不亲她这事儿,是在欺负她。
陈遂低头,看着垂在她手腕的衣摆,她的手没入在他的衣摆之下,紧紧贴着他的腹部。
这画面冲击不亚于他梦见她趴在他身上那次。
“……”咽了咽喉,陈遂抓住她的手腕,“把手拿出去。”
简幸软绵绵的哼唧一声:“不要。”
别撒娇……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
陈遂很烦很恼,重重泄出一口气,破罐破摔:“你不如干脆脱我裤子。”
简幸望着他:“可以吗?”
陈遂:“……”
她真的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硬生生把她的手抽出来,陈遂把她滑上来露出细腰的衣摆再次往下扯了一下。
他很清楚,他在生理上完全无法抗拒。无法抗拒她的靠近,无法抗拒她的亲吻。但他心理上有点别扭,过不去,毕竟他现在什么也不是。
于是,在简幸第二次想亲上来的时候,他偏头躲开了。
“够了。”声音低沉,带着三分警告,更多的是无可奈何,求她别闹了。
简幸:“小气。”
陈遂差点气笑:“不让你亲就是小气?我刚给你亲没?”
简幸抿唇,不说话了。
陈遂直起上身,看着坐在鞋柜上的人:“我可没名分。”
她像是没有听进去他这句话,下一秒就从鞋柜上跳下来。陈遂立马伸手扶她,心惊肉跳:“你要下来给点信号成吗?”
没有回答他的话,简幸推开他,闷头去找手机,跌跌撞撞的。
陈遂摁亮客厅的灯,抓着她的胳膊,生怕她下一秒就倒在地上。
简幸找到手机,坐在沙发上,对着屏幕睁大眼睛,像是很难分辨手机键盘的字母,一个一个艰难地敲着。
给资方姐姐发了一条微信消息,说自己到家了。
见她总算是消停下来,陈遂转身去岛台给她兑蜂蜜水。
结果一扭头,又看见她蹲在猫房跟前,把乌冬面从里面拖出来。
乌冬面已经睡迷糊了,一脸生无可恋地被她拖出来。
简幸弯腰,要把它抱起来,摇摇晃晃,步履虚浮。
陈遂见状放下杯子过去,手扶在她的后腰。她用力把乌冬面抱起来,嘀咕一句:“你是不是胖了。”
乌冬面不满的喵了一声。
“你知道它为什么叫乌冬面吗?”简幸像是在和陈遂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捡到它的那个晚上,我刚吃完一碗特别好吃的乌冬面,就给它取了这个名字。后来我仔细一品,她黑黑的,我捡到它的那天是冬至,然后我吃了一碗面。乌冬面,刚刚好,这个名字天生就是给它打造的,我简直是天才。”
陈遂没憋住笑了声:“嗯,天才。”
下一秒,简幸就抱着乌冬面径直朝卧室走去,把它放在飘窗坐着,又拿来几个玩偶,整整齐齐地和它摆在一起。
陈遂:“……”
她是真醉了-
昨晚发生的一切在简幸的脑海里过了一遍,细细回味一番,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和感触。她舔了舔唇,站在书桌前静止了好一会儿。
“哇……”
神色淡淡地眨眨眼睛,简幸轻声感慨,“我好牛逼。”
满脑子都是“我好牛逼”,她忘了回复陈遂的消息。看了眼飘窗,那里空荡荡的,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为了确认,她转身走到客厅,果然看见沙发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的玩偶。
陈遂昨晚把玩偶归位,把乌冬面抱走了。
他是她案发现场的善后者。
想到乌冬面,简幸有点心虚,偷偷瞄了一眼猫房里的乌冬面,正巧对上它直勾勾的视线。那眼神,根本就是充满怨念。
“……”简幸咬咬唇,立马去给它准备丰富的早餐。
但乌冬面不理她,也不让她摸。
“对不起嘛宝宝,我昨天晚上真的不是故意的,也绝对不是真心的。”简幸双手合十,态度诚恳,就差给乌冬面跪下了。
乌冬面盯着她看了会儿,这才勉强回应她一声。
结束了《坠入春夜》这个项目,简幸有一个星期的假期。今天整个白天,她什么事都没有做,也不想做,尽全力维护跟乌冬面差一点就要破裂的母女关系。
晚上,简幸吃完饭,出门去小区对面给乌冬面补给宠物零食,顺带还给噗噗买了点。
拎着零食袋子,她叼着旺仔牛奶的吸管,慢悠悠地过马路,在绿灯倒数六秒的时候踩上路边的台阶。
——“陈遂!”
刚要往小区大门走,突然听见熟悉的名字,简幸脚步一顿,闻声看过去。
门口左边第一棵银杏树下,有一个女生站在陈遂身前,像是拦住他的去路。
简幸只能看见那个女生的背影,纤瘦高挑的漂亮背影。
陈遂半个身子在树影之下。
他的手里,抱着一大束很漂亮的花。
周围有路人听见女生拔高的音量,侧目看过去。
像是有某种感应,简幸刚看过去几秒,陈遂便抬眼,精准无误地撞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她如同突然闯入局外人。穿着一件很素的连衣裙,披着牛仔外套,一手拎着一袋东西,一手捏着旺仔牛奶盒子,粉嫩的唇咬着吸管。
那个女生拦住陈遂的去路后,丝毫不在乎周围的路人。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简幸歪头看陈遂。
……嗯?——
作者有话说:嗯?嗯嗯嗯???
小简: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别委屈了哥们儿,下一章你就有名分了-
晚安~
第45章 看见了可以再亲一下吗
简幸是真的没有想到,在家窝了一整天,只是出来给小猫小狗买零食,十几分钟而已,都能撞见这么劲爆的一幕。
那个女生背对着她,完全看不见正脸,但她肯定她没有见过。
夜晚川流不息的街道、闪烁的霓虹、婆娑的树影、没有片刻止息的晚风,周遭的一切营造出来的氛围恰如其分,似乎真的很适合表白。
“我是真的喜欢你。”
女生的这句话一字一顿,声音不轻不重,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像篮球从篮筐掉落一样掷地有声。
换作是别人,简幸可能会待在一边偷偷观察一阵,凑个不近不远无关痛痒的热闹,甚至可能会和宋心月分享,分享完回头就忘了这事儿。
但这之中的当事人,有一个是她认识的。
不仅认识,还喜欢她,还跟她讲得很清楚,还被她强吻,还被她摸这摸那……
想到这,简幸闭了闭眼,抬手扶额,生出一丝懊恼。
她不是在耍流氓是在干什么?
陈遂已经看见她了,她很确定。
咬咬下唇,简幸有点无所适从,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装作没有看见,直接进小区,还是就站在这儿,像周围偶然闯入他们这场对白的路人甲乙丙丁。然后等他那边结束,再一起回去。
两个选项在简幸的脑子里浮现不过两秒,她果断选择后者,拎着零食袋站在风口,视线收回,垂眼盯着砂石地面。
旺仔牛奶的盒子被她吸扁,只剩下空气碰撞的声音,她转身把牛奶盒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抬头看过去,两个人还在原地。
简幸踮了踮脚尖,撇嘴。
怎么还没有结束。
冯莞依的出现对于陈遂来说是个意外。
他今天去了趟学校,和唐烨一块儿在图书馆泡了一整天,被论文折磨得身心俱疲。没有开车,坐地铁去的,回来路上找了家离家最近的花店,买了一束花。
全然没有想到,十分钟后他会在他家小区门口遇到一位不速之客。
被大片树影遮挡,加上他在低头看手机,根本没有注意这一路上的人,更别说冯莞依还站在那棵银杏树下。
直到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了冯莞依。
她穿了件裙子,在摇曳的树影和沙沙的风声中,显得格外单薄。
陈遂看清人,当即皱了下眉。
谁告诉冯莞依他家地址的?
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和她没什么好说的,也不关心她出现在这里的缘由,迈着长腿,径直往前。
眼看着他忽略自己,就要从旁边走过去,冯莞依赶紧上前,挡住他的去路。
“陈遂,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陈遂淡淡道:“没兴趣知道。”
他这种冷淡的态度冯莞依早已经习以为常,因此没有感受到任何挫败。
今天周六,听说他去学校了,她刚好放假有空,想着这是一个机会。原本打算去学校找他,结果走到一半,她的学妹给她发消息,说陈遂离开图书馆了,好像是要回家。
于是她立即改变行程,拐了半个圈,来金海湾。
她差点以为她等不到他了。
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但她想问的有很多:“我有话和你说。”
陈遂摁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三分钟。”
冯莞依:“又要去遛狗吗?我可以陪你。”
“不说走了。”陈遂没留情面,作势要走。
“诶诶诶,你就不能对我有点耐心吗?”冯莞依伸手拦他,“这个花是别人送你的吗?还是你买给谁的?”
陈遂没有回答,冷脸看向她,一阵沉默。
冯莞依干脆掠过这个话题,问:“你为什么没来吃饭?”
陈遂的耐心即将告罄,一点也不想动脑子,随口敷衍:“什么饭?”
闻言,冯莞依错愕:“唐烨没和你说吗?”
哦,想起来了。
陈遂不咸不淡嗯了一声:“说了。”
“那你为什么不来?”冯莞依咬着他的话音问,撞上他的眼睛,心口轻颤。
又是那个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很淡很冷,同冰窟无异。好像她这个人对他无法产生任何意义,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她出现或者离开,都无关紧要。
“我为什么要去?”陈遂反问。
冯莞依脱口而出,态度理所当然:“我专门给你准备的,你知道我为了让你来,组了多大的局吗?”
“所以呢?”陈遂说,“我必须为你的行为买账?”
停顿两秒,他没再看她,三分钟已经过了。
“陈遂!”
冯莞依眼看着人掠过她,从她身边走过,恼怒地拔高音量。揪了下裙摆,她再次冲到他面前,没了那副温婉的模样,仰头看他,目光直白,语气坚决,“我是真的喜欢你。”
很奇怪,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围安静得莫名其妙,显得她这句在她胸腔里的回荡的特别大声。
但她不在意。
这句话她一直没有说,就是怕被陈遂拒绝。他这种人,她见识过。但凡表明心意的,没有一个不是被拒绝然后拉开距离的。
她不想,所以不明不白地纠缠,抱着一丝侥幸,或者还能趁机搞搞暧昧,万一有些事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呢?
可惜,陈遂这人很难搞。
听见她的话,陈遂叹气,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抬眼,刚要说话,视线从她的头顶掠过,精准地捕捉到站在小区门口另一边街口的人。
她素面朝天,长发被发圈胡乱绑了一下,低低的垂在脑后,发尾炸开。左手拎着印了街对面那家宠物零食店店名的袋子,右手捏着旺仔牛奶盒子,粉嫩的唇瓣含着白色吸管,直勾勾看着他这边。
她什么时候站那儿的?
眉心一跳,陈遂瞥见她素色纱裙的裙摆下那双光裸的腿,皱了下眉。
风这么大,不冷吗?
见他的视线掠过自己,盯着某一处看了很久,冯莞依下意识扭头:“你在看什么?”
然后,跟陈遂一样,她也撞上了简幸的视线。
偌大的正门空地,就站着简幸一个人,旁边的地下车库出入口连一辆路过的车都没有。
“……”卧槽。
扔完牛奶盒回来,在空地站了没有两秒,猝不及防撞上冯莞依的视线,简幸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骂了一声,看她干什么?她只是一个看热闹的路人。
“冯莞依。”
陈遂的声音阻拦了她的猜想,“你没必要这样。”
低沉的嗓音比起刚才放缓了不少。
冯莞依很讨厌他这个语气,她见过的。
在跟他表白之后,他开始态度放好,声音沾染几分温柔,那就是一把刀子,一把要拒绝人的刀子。
“没必要哪样?”冯莞依抢着话头说,“我喜欢你,我做什么都是我想做的,我乐意。但你一点面子也不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陈遂:“我的错误回应只会误导你,不是吗?在你开口之前,冷处理是我唯一的办法。我不是没有拒绝过你,不去吃饭,不为你的行为负责,也是我的权利。”
“……”冯莞依语塞。
感情这种事的确说不准,什么付出不付出的,就算是恋爱关系,也没有办法强求对方做什么,更没有办法强求对方接受什么。
他这人说话真的没那么好听。
可越是这样,越想知道跟他恋爱是什么样的。尤其他这张脸和这个身材,不谈一下很可惜,就算只是睡一下也行。
“你换香水了?这么甜的味道。”不想走,不想就此继结束这次难得的见面,甚至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冯莞依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问得随意。
他身
上的木质香一直很淡,现在却被一股浓烈香甜的花果香味包裹。
听见这话,陈遂的心情几乎是瞬间愉悦起来。
是简幸的味道-
冯莞依走了之后,陈遂抱着花朝小区门口的空地走。
简幸没动,看了眼冯莞依离开的身影,等人走近了,问他:“处理好了吗?”
陈遂:“什么?”
“你的上一段感情。”她指的是冯莞依。
陈遂闻言挑眉:“没有上一段感情。”
随即扫了眼她的腿,“不冷?”
“冷得要死。”简幸不装了,小脸皱巴巴的,“我本来是想走的,但是你都看见我了,我直接走了好像不太好。”
陈遂哼笑一声:“站这儿看戏就很好?”
“……我可没有看戏。”简幸嘟囔,“那我走?”
陈遂垂眸看她,目光深邃如同卷着漩涡。
简幸摊手:“看嘛,真要走了你又不高兴。”
乐了声,陈遂把手里的花给她。
简幸错过了前面一小段故事,是从冯莞依表白开始看戏的,自然而然地以为他这束花是冯莞依表白送给他的。
她没接:“干嘛,不要的花给我?人家一片心意。”
“……”陈遂无语,声音也沉了下去,“我买的。”
温馨感被打碎,他赌气似的,语气飞快的说了句,“杀青快乐。”
生怕简幸听清似的。
“哦……”
简幸抬手捏捏耳垂,抿唇,自知理亏,不敢再胡说八道。
陈遂瞧见她脸上的小表情,勾唇笑起来,拖腔带调地学她的话:“怎么,不要啊?我一片心意。”
“要要要,当然要。”简幸伸手接下这束花,抱进怀里,“谢谢。”
陈遂顺势拿走她手里的宠物零食袋。
昨天资方姐姐送的花被汪雨斓带走了,因为她实在是晕乎乎的,根本抱不动那束花。早上的时候还觉得有点遗憾,本来想着刚好可以给家里的花瓶换花的。
这下好了,又有了。
“你今天去哪了?”
进了小区,简幸问他。
陈遂回她:“学校。”
简幸:“哦。”
看她这股没心没肺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有点心情复杂。
他给她发的消息她一直没回,是压根就没看见,折叠在其他消息里面了,于是忽略了他的消息,还是故意已读不回。
简短的对话结束,陈遂一言不发的和她一起进电梯,瞥见她单手捏着手机在不停地划拉,但他揣在兜里的手机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真行,轻而易举主导他的情绪,他没高兴两分钟,又有点烦。
电梯上行,路过十一楼。
陈遂突然开口:“昨晚的事都记得?”
“……”简幸手指顿住,视线低垂,眼睛快速地眨了几下。
她原本是很坦然的,被他突然这么一问,人僵住。昨天晚上那个混乱的吻又在她的脑海里不断盘旋,无比清晰。
陈遂靠在电梯侧壁,目光锁定在她的脸上,将她所有表情收进眼底。
嗯,她记得。
“想赖账?”他姿态散漫,明明和她相隔一个人的距离,说话的声音和语气却像是压在她的耳边,压迫感十足。
简幸干巴巴的否认:“我没有……”
她也没有想赖账,只是后知后觉涌上来一股羞耻感。
她很牛逼,也很冲动。
这种事,她二十三年来的人生闻所未闻。
叮一声。
电梯到了十六楼,陈遂没出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继续上行,停在十八楼。
空气安静,门外走廊的感应灯亮了起来。
陈遂直勾勾看着她。
简幸突然伸手,重新摁亮十六楼。
瞥了眼摁亮的电梯键,以为她是在提醒他没下电梯,陈遂哂笑,又有些无奈:“又赶我?”
简幸没有回答他的话。或许哪怕酒醒了,昨晚的冲动依然留存在她的身体里,又或者她很清醒,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
她没有说,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告诉陈遂。在他们进小区的那个瞬间,她迟钝的感知像是突然轻轻砸了她一下——那个漂亮女生跟他表白的时候,她有点吃味。
十六楼到了,电梯门再次打开。
“帮我拿一下花,有点重。”简幸把花塞给陈遂,走出去。站在1602门前,她输入密码,解开门锁。轻车熟路都很,简直像回她自己家。
压下门把手,她扭头看陈遂,“你站在那里干什么,不回家吗?”
陈遂站在电梯前看着她,目光沉沉,声音发紧:“你什么意思。”
“给名分啊。”简幸朝他笑了下,转身进屋。
“简幸。”陈遂提步跟上去,东西丢在玄关。
不等他再问什么,简幸把门关上,凑到他身前:“你昨天晚上不是说了吗?没有名分。”
光影晕染开的氛围和昨晚如出一辙,昏暗晦涩,暧昧被无限拉长,不同的是眼前的人此刻是清醒的。
位置变了,他成了被压在鞋柜边上的人。
靠在鞋柜,陈遂垂眸,看着身前的人。
做出莫名其妙的事和出格的事,又记得他说的话。她昨晚到底醉没醉,已经不重要了。
简幸仰头,离他越来越近,又停在咫尺。
那双澄澈的眸子里闪烁着碎芒。
“那有名分的话,就可以再亲一下了吗?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电梯:你们两个活爹闹够了没
——
除夕快乐!蛇年所有的不开心都扔在蛇年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年。明天那章红包,晚安~
第46章 看见了做梦都没敢梦见你
昨天晚上那个吻,简幸其实没有多大感受。
她当时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这件事情的确是记得,连她不知羞耻地把手钻进他衣服里面这种细节都记得,但是感触完全没有印象。
就……说白了她白亲了,也白摸了。
挺可惜的。
陈遂靠在那儿,目光灼灼地注视简幸。
淡淡的木质香全然被浓郁的花果香覆盖,她的味道和气息不由分说,一瞬间悉数向他靠拢,再侵入、渗透,一寸又一寸。
听见她的话,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一开始是真怕她喝断片,忘了昨晚的事,尽管他有办法让她想起来,并打算付出行动。而现在,她想要的和他所谓的办法不谋而合。
她都这么说了,他要是还摆架子装什么,挺不识抬举,对吧?
四目相对是他们当下最小的计量单位。
简幸无数次在心里感慨他的眼睛很漂亮,也告诉过他。
眼尾微微上翘,睫毛又密又长,笑起来的时候饱满的卧蚕盛着甜酒,像被雨淋湿的桃花花瓣,氤氲旖旎从眼尾溢出。
投射出的任何一个眼神,哪怕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眼,也跟钩子似的令人浮想联翩,是所谓的看电线杆子都深情的眼睛。
但又因为他眉骨突出,有些眉压眼,冷脸的时候显得不近人情,深邃凌厉,轻而易举拉扯出生疏的距离感。
可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人陷入深邃的漩涡中,觉得有挑战性,想要用尽办法让这双眼睛闪烁失控的那一秒。
这样的温度差仅靠一双眉眼就能展现得淋漓尽致。
简幸被他这双眼睛攫取全部视线和注意,正陷入沼泽般的漩涡中。
下一秒,陈遂伸手,宽大的手扣住她的手腕,把人往怀里一拉,整个人压了下来。
散漫地靠在那儿,两条长腿随意舒展,将她圈住。她站在他的两腿之间,被全方位包裹,死死禁锢,无路可逃。
他的手放在她的后腰,简幸完全被他摁在怀里。明明这地儿很宽敞,但她生存的空间只有它身前这一点而已。
吻落下。
呼吸瞬间被灌满。
简幸此刻清醒,温热的吻落在她的双唇,触感清晰。
短促相碰后,他张嘴,唇瓣被他含住。
触电般,大脑一片空白。简幸差点没站稳,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臂,将他的衣袖攥出褶皱。
她的脑海里放起了一朵小小的烟花。
感官漂浮在云端,游离于意识之外。周围的一切开始
变得模糊,只有唇上感知的温热、手心里感受到的跳动、喷洒在她脸上的呼吸才是清晰的。
一手紧紧箍住她的腰,一手扣在她的脑后,修长的手指混乱地穿插在她的发间,有意无意地挑拨她的神经。
他低头,张嘴含住她的下唇时,掌心用力,将她向上托。
这个吻顿时被加深。
简幸只能仰头承受,无意识溢出一道轻哼,像小猫抬手挠了他一下。因为没伸出尖锐的爪子,所以只落下一道毛绒绒软绵绵的触感,惹得他心痒。
换来的,是更加肆无忌惮的掠夺。
掠夺她的呼吸,掠夺她的感知。躁动的热意从他的身上再到她的身上。
他的吻很欲,没有一味的横冲直撞,也丝毫不青涩。
时轻时重,轻含、吸吮、舔舐,像在逗弄她,她完全被勾着。
神经燃烧,失去所有思考能力。她感受到心跳轰隆,心口泛着酥麻。
这明明,只是一个吻而已啊。
玄关安静,他们亲吻的声音明显。
呼吸声、水渍声。
陈遂的手抚过她的颈侧、耳朵,简幸忍不住轻颤。越来越有感觉,她有点呼吸不过来,伸手推他。
“陈遂……”
囫囵的声音,沙哑干涩,软绵绵的,求饶似的,荡漾在唇齿间。
陈遂微微退开一点,额间轻抵,视线扫过她的唇瓣,再到她的脸。
嘴唇水润,脸颊泛着绯色。
他亲的。
喉间忍不住滚动一下,他的手还落在她的腰上。
得到呼吸权,而身前的人还是离得太近,简幸偏开头,红唇微张,胸口剧烈起伏,喘着气。每一次深呼吸,都带动她胸前的波动。
她被亲得意乱情迷,双颊泛着绯色,发丝凌乱地蹭到脸侧。陈遂抬手,把粘在她脸颊的发丝捻开,别到她的耳后。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脸颊,滑过她的耳朵,惹得她又是一颤,眉间不自觉地轻蹙一瞬。
不是讨厌的皱眉,是……她有感觉。
两个人的呼吸都很重,身上的味道纠缠在一起,夹杂着一丝黏腻。
陈遂只是被他推开一点点,他没舍得退开太多,嘴唇离她不过毫厘。灼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和肩颈,几乎要将她的下颚和侧颈烫出伤口。
“陈遂,你让……”
别扭地动了下肩膀,简幸想让他离得再远一点,刚抬手,被人捉住手腕,压下去。
陈遂的手从她的手腕顺势滑到手心,捏着她的手指,低头轻笑:“不是谈过?前男友没教过你换气啊?”
性感的气音绕过简幸的耳朵。
“你……!”她抬眼瞪他,一时语塞。
他居然在这种时候和她算账!
早已经被亲得乱七八糟,她这一眼没有一星半点吓唬人的威慑力,反而是透出无尽的娇柔,媚意横生。
跟钩子似的,勾得人心痒难耐。
陈遂的眸子顿时转深:“缓好了?”
简幸张唇:“我……唔……”
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吻再次落下。
深重的吻掠夺唇齿间的氧气,陈遂抱着她腰肢的那只手用力,往上一提,把人抱起来。简幸沉闷的轻呼一声,失去重心,下意识抱他,双腿只能缠上他的腰,整个人攀附着他这个唯一的浮木。
陈遂托着她的臀,把人往上掂了掂,抱着她走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顺势变成她跨坐在他腿上的姿势,看起来像是她居高临下的上位姿势,可他掌心的禁锢硬是让她毫无上风可言。
身高差距让她仰头被迫接受他的亲吻,她其实不太好受,这样的姿势能让她更舒服一些。
但这样跨坐的姿势,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
简幸明显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裤腿,源源不断地传到她身上,燎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尤其她穿着裙子,纱质的裙摆轻而易举就被蹭到她的大腿。
陈遂的吻技好的让她出乎意料。
轻而易举撬开她的牙关,灵活地同她勾缠。
她甚至想了想,他真没谈过吗?还是只玩不谈,不然怎么这么会亲,真是天赋?
“走神啊?”
陈遂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沉重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他饱满的唇珠吻过她的上唇,低声呢喃,含着笑意的气音在她的耳边绕了一圈又一圈。
被他抓到了。
简幸的喘息声比刚才更重了,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陈遂无奈地笑了声,亲了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只是极其短促的轻碰,像是一顿饱餐之后的甜点。
她眼底氤氲太显眼,哪怕是在这样昏暗晦涩的光线里,都勾人的要命。
最后重重亲了一下,陈遂再次含住她的下唇。
简幸被亲到耸肩,细弱的轻哼遏制不住地从喉间溢出来,她抬手推拒:“等等……”
“不等。”
和梦里几乎一致的对话,都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梦。
陈遂的手在她的腰侧游走,指尖带着电流,扫过她的肌肤。
彻底顶开她的唇瓣和齿关,两个人呼吸紊乱,喘息声越来越清晰,荡漾在空荡的客厅里。简幸抱着他,感觉到手心湿润,发烫,不只手心,浑身发烫,像是一场不退的高烧。
简幸抱着他的脖子、抚过他的肩颈、后备。她每一下回应换来的是更过分的深吻,隔着一层衣服,她感受到他身上肌肉的紧致和跳动。
手感太好了,想……掀开……
陈遂双腿微微打开一些,她就要往下滑,下意识搂紧他,耳畔落下一声低笑。
“陈遂!”简幸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他好故意。
故意这样捉弄她。
陈遂靠在沙发,被她重重拍了一巴掌,全盘接受她发气,低头闷笑。
简幸这才发现,他的衣领被她抓得有些乱,锁骨似乎落下了一道显眼的红痕。她忍不住想,她居然这么用劲儿吗?
凑过去想仔细看一眼,她刚低下头,陈遂抱着她腰的手收紧:“要干嘛?”
“这是你自己挠的吗?”简幸伸手,指尖轻轻戳着他锁骨那道红痕。
陈遂低嗤一声:“恶人先告状啊你?”
抬手捉住她那只手,放到她眼前,“你仔细看看,是不是你这个漂亮美甲挠的?”
“……”还真是她啊……
头脑发热,没喝酒都跟喝了一样,晕晕乎乎的。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反正肯定很凌乱,毕竟他都这样,又乱又……性感。
顿时,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画面,让人口干舌燥。
客厅里一阵安静,居高不下的温度却依然在这里来回荡漾。
陈遂把她往上抱了点,低声问她:“喜欢吗?”
简幸咬咬下唇,声音有些哑:“喜欢。”
陈遂见状又笑了声:“我问喜欢我吗?”
“……”意识到被耍了,简幸瞪他一眼,故意说,“不喜欢!”
陈遂漫不经心地捏她的手,声音低沉:“嗯,不喜欢我亲我亲得这么带劲儿。”
捏着她的手递到唇边有意无意地亲了下,抬眼看她,“只喜欢跟我接吻啊?也行。”
简幸头皮发麻。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大脑瞬间空白,有些震撼。
他这人是真的闷骚。
刚认识那会儿对她是拒绝再拒绝,尽管她硬着头皮厚着脸皮求他,他真的会答应,但也是有点克己复礼的,答应她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突破他底线的大事。整天说她说话没轻重,让她说话注意点分寸。结果呢?装什么啊。他现在这样就很有轻重了?
闷骚闷骚。
这么骚!
见她不说话,像是在审视他,陈遂抱着她,低头,唇贴在她的侧颈。刚接吻,他唇瓣濡湿,就这么贴着她的颈窝 。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颈窝传出来,简幸心上一颤,如遭电击,伸手推他但无济于事。
“你别……”
她眯眼皱眉,感觉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不真实。
“别什么?”
“别太过分。”
回应她的,是一声沉沉闷闷的低笑。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颤动和气音让她的肌肤更痒了。
“痒……”简幸别开脸躲他。
陈遂不闹她了:“这么敏感。”
简幸不想说话。
她也不知道啊,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敏感。至少在他之前,在今晚之前,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感受,能这么有感觉。
狂风骤雨过境之后,一切回到最原始的温馨。
陈遂收紧手臂,想要把她镶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陈遂。”简幸抓着他腰侧衣服,叫他。
陈遂:“嗯?”
简幸说:“我要重新认识你。”
“怎么,吓到了?”陈遂丝毫没有要从她的颈窝起来的意思,只是嘴上应着,“行,那我克制点。”
沉吟几秒,简幸犹豫开口:“那也……不用吧?”
闷笑再次从她的颈窝发出,滚烫的气息扫过她的肌肤。
简幸不满的啧了一声:“你好烦啊!”
“这就烦我了?”陈遂笑着看她,抬手,捏着她的双颊,把她的脸转过去,“看看。”
简幸刚想说看什么,就看见噗噗站在客厅去往卧室的走廊那儿。
瞳孔地震,她在心里低声骂了句,问,“它什么时候在那儿的?”
陈遂:“一直在。”
“陈遂!”这已经是今天晚上她不知道第几次喊他的名字了,各种不同的语气。
陈遂慢悠悠回复:“在。”
简幸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扯开,从他身上起来:“分手十小时。”
没看他,她站起身整理裙摆,像极了把人睡了穿上裙子就不认人的渣女。
陈遂这回没急,心态极好,看了眼时间,说:“明早八点我上去找你?”
简幸皱眉:“找我干什么。”
“吃早饭。”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我回去陪乌冬面了。”
她就是这样厉害,总有办法推辞他,也总有办法让他缴械投降。
不过,他很乐意奉陪。
陈遂目光往下瞥了眼,见她的裙摆有一处没有整理好,伸手,指尖刚碰到裙边就被她抬手拍开。
“啪”清脆一声。
手愣在那,陈遂抬眼,有些委屈:“帮你理裙子,不干什么。”
简幸把裙子整理好:“那谁知道。”
“……”陈遂没话讲,他在几分钟前做的事都不算个人,这种事确实有前科,不可信。默了半天,他迟疑开口,“你以后……”
简幸正要往玄关走,没听清他的话:“什么?”
陈遂跟着起身,直直看向她:“不会生气了扇我脸吧?”
闻言,简幸笑了下:“怎么会呢?这么好看的脸,我可舍不得。”
陈遂心想,完了,她没否认会扇他,只是说不扇脸。
抬手薅了把头发,陈遂垂着脑袋跟在她身后。
简幸拿上放在鞋柜上的宠物零食,偏头看他:“跟着我干什么。”
陈遂:“送你上去。”
简幸提醒他:“这会儿在分手呢,前男友。”
陈遂抱上那束花,又拿走她手里的宠物零食,不咸不淡的语气:“这个前男友教过你接吻换气。”
“……”
猝不及防噎了下,简幸扯扯嘴角,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余光一瞥,看见噗噗站在走廊那儿静静看着她。它的尾巴本来没有任何晃动,她瞥过去一眼,它的尾巴立马晃动起来。
那股后知后觉的羞耻感又涌了上来,抬眼看陈遂的时候顿时觉得他就像碳酸饮料。喝几口会爽,喝多了一肚子气。
偏偏她此刻又说不出点什么,气得她咬咬牙扭头就走。
呜呜呜,没脸见噗噗了!
上楼之后,简幸拿走他手上的宠物零食和花,砰一声把门关上。
干脆利落得不得了。
没有像一般小情侣那样刚在一起第一天的拘谨,也没有黏黏糊糊的迎来送往,送人回家都要送一个小时的那种,更没有临到家门口的亲亲抱抱。
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但陈遂爽了。
双手插兜站在她家门外,眼看着她进去,砰一声甩上门,陈遂低头笑。
男朋友。
简幸的男朋友。
他爽到想给好友列表所有哥们儿说一遍。
虽然他不会真这么做。
愉悦地扬着嘴角下楼,陈遂一进家门就看见噗噗还站在那儿,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变。
简幸今晚刚进他家门的时候,噗噗听见动静从卧室出来,嗅到熟悉的味道,就想冲上来闹,结果就看见他俩从家门口到沙发上的一系列……
倒也不是噗噗多有眼力劲。
它要真有,就该扭头回卧室当自己从来没有出来过。
陈遂也是第一次在噗噗的脸上看到“震惊”这个表情。
一种天崩地裂的震惊,所以它连叫都没叫一声。
走过去,陈遂伸手摸了下它的头:“现在能叫了,但十点,只许一声。”
噗噗:“汪!”
骂的真脏……
陈遂闭眼,别开脸。
“没欺负她。”
他双手捧着噗噗的脸用力捏了下,“你有妈了。”-
第二天一早八点,陈遂真上楼找简幸吃早饭了。
简幸推开门看见他,又看了眼他空荡荡的双手,没急着让他进来:“早饭呢?”
陈遂冲里面抬了抬下巴:“先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简幸趿拉着拖鞋往里走,让他进来,“我刚回来没两天,走之前冰箱基本清空了,还没来得及买东西。”
昨晚睡得很好,她今早七点半就醒了。
整个人从内到外透着鲜活,状态好得像新生的太阳。
简幸打算今天画点东西。
陈遂对她家很熟悉,一切轻车熟路,厨房里的东西放在哪里也不需要她帮忙到处找。于是她抱着ipad,戴着白色头戴式耳机,坐在阳台的水滴形吊椅上,开始勾线。
先把欠下的画稿画完,然后再画点别的东西建设一下她的红薯账号。
她在阳台画画,陈遂在开放式岛台做早饭,一抬头就能看见她。
垂着一条腿,在吊椅上晃晃悠悠的。
吃过早饭,陈遂收拾完,问她:“下楼遛猫吗?”
乌冬面的精神好得不得了,一大早就开始在那个贴到天花板的猫抓板上疯狂锻炼,特别自律。
“好。”简幸下意识应了声之后,想起来,立马变得犹豫,“呃……”
陈遂看见她脸上的表情,踩到了她在犹豫什么,他明知故问:“怎么了?”
简幸叹气,埋头捂脸:“我没脸见噗噗。”
陈遂笑了声:“我昨晚跟它谈心了。”
简幸抬头看他,疑惑:“谈心?谈什么心啊?”
双手撑在餐桌,他说:“我跟它说,它有妈了。”
简幸:“你怎么连狗都骗。”
乐了声,陈遂垂下头,简直败给她了。
“十个小时已经过了。”他很配合昨晚她说分手十小时那事儿。
简幸抿唇,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放我条生路行吗?女朋友。”
他说,“我昨晚做梦都没敢梦见你。”——
作者有话说:此男闷骚是真的骚
小简:开了眼了
——
新年快乐!祝宝贝们马上有好运,马上发财,健康快乐,万事胜意。
这章红包,晚安~
第47章 看见了玩儿他呢吧
简幸说她不信,起身走出去两步,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又折了回来。
双手撑在餐桌上,她看着已经走到岛台的人,扬声问:“你以前梦见过我吗?”
“……”陈遂端着餐具的手顿住,闻言抬眼,一阵哑然。
动了动嘴角,他说,“你挺会顺藤摸瓜。”
这个词
是不是这么用的不重要,简幸眨眨眼睛,顺着他的话问:“所以我摸到瓜了吗?”
陈遂把餐具放进水槽里,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摸到了。”
简幸承认,既然提到了这件事,她的确产生了一些好奇,但真的没有想到会得到肯定的回答。又或者,他哪怕有,也会像以前那样,嘴硬不认。
谁能想到,他没有半点含糊,回答得这么干脆。
这下变成她感到惊讶了。
目瞪口呆稍许,她趿拉着拖鞋跑过去,踮脚往前凑,隔着岛台向他确认:“你真的梦见过我?”
陈遂打开水龙头,又嗯了一声。声音沉沉闷闷的,他垂下眼眸没有看她,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
似乎在有意避开什么,但他在洗碗,所有动作和表情都很合理,简幸又觉得理所当然。
哪里怪怪的。
鼓了鼓双颊,简幸迟疑地收回视线,脚跟落地。她正要转身,乌冬面忽然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慵懒的猫叫。
“陈遂。”她一只胳膊曲折,搭在岛台边缘,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人,“你梦见我什么了?”
眸光微闪,陈遂洗碗的动作没有停下,也没有抬头看她,只是淡淡否认:“忘了。”
他脸上的神色自然又轻松,看不出丝毫破绽,像是真的梦见她了,但因为时间太久,或者对内容的记忆不深刻,又或许是本就做了一个没什么关键点的无关紧要的梦,所以在他的脑海里已经被擦除。
简幸沉吟,眼巴巴看着他:“真的吗?”
她澄澈的双眸本身很纯粹,单纯再度确认的口吻,落进他的耳朵里,却像是一轮新的审视。本就没敢抬眼看她,怕撞进她那双眼睛就没法撒这个小谎,偏偏听见她这个怀疑的问句。
陈遂顿时感觉如芒在背。
心理战这玩意儿他擅不擅长不知道,反正简幸多问一句他轻而易举就破防。
于是又一次缴械投降,他放下手里的东西,随意地撑着水槽边缘,抬眼:“确定要听?”
他这个态度有一种破罐破摔、视死如归的感觉。
简幸微怔,余光瞥见他撑在水槽边缘的手,一瞬间,她全部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拉走,移到他那双手上,死死地钉在那里。
骨节分明的手被水打湿,手背攀附青筋,血管凸出,指关节透着粉色,不均匀地沾着些白色泡沫。那些泡沫挂在他的手背、手指。水混着泡沫顺着他的手往下滑,滑过他的手背、手指,从指尖滴落。
一滴,又一滴。
见她的注意力已经溜号,陈遂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了眼:“又往哪看?”
简幸下意识回了句:“没看你那儿。”
“……”哑然片刻,陈遂笑了声,荒唐之余感到无奈,“你真要看我能怎么办?”
简幸抬眼,不可思议地反应了两秒,十分真诚地问:“就给我看吗?”
唉。
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陈遂觉得他是真拿她没招。但这事儿他不好回答。不给看,她要说他小气。给看,他成什么了。
索性略过这个话题,他再次拿起水槽里的盘子:“去和小猫玩,别打扰我洗碗。”
撇撇嘴角,简幸看了眼乌冬面。它躺在靠近阳台的地板,洒下阳光的地方,翻了个身,从朝着左边侧躺变成朝着右边侧躺,眯了眯眼睛,舒服地摆动尾巴。
看样子它暂时不是很需要她陪玩。
今天的天气很好,虽然日历上已经临近秋分,麓城早晚的温差逐渐显现,但这几天的阳光没有被阴湿的云层遮挡,空气中透着暖意,一天中气温峰值的时候甚至还会感到热。
盯着乌冬面看了会儿,简幸扭回头,看着陈遂把洗好的餐具放回原位,张口就来:“它不要我和它玩,我想和你玩。”
陈遂没忍住笑出了声,扯了张纸巾擦手,眉眼缱绻,控制着不让自己笑得太大声:“想和我玩什么?”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梦见我什么了。”简幸说,“但你不是说你忘了吗?会不会漏掉一些片段啊,那还挺遗憾的。”
她考虑一下,先听听他的梦,再决定要不要把她梦见他从伯恩山变成人、光着上身在她家浴缸里的事告诉他。还有他变成孟导追在她的屁股后面催她交分镜的梦。
直勾勾看着她,陈遂的眸子暗了又暗,她每多说一个字,他的眸子便暗下去一度。
玩儿他呢吧?
“没忘,记得特别清楚。”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他依然站在原地,同她隔着整个岛台,“要听吗?”
简幸点头。
虽然第一次梦见他的那个梦有一点点像春。梦,但更多的是猎奇,她觉得他的梦应该不会比她的离谱了。
陈遂真没那能耐在这种青天白日、太阳烈得晃眼的时候,像讨论天气、讨论学术问题一样在这儿跟她讲述他有且仅有一次梦见她的内容。
这玩意儿播都没法播,他哪说的出口,就算说得出口也不是这种明亮得像是把他放在夏天的烈日下暴晒的时候,简直是酷刑。
尤其他能清楚地看清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表情,还有她眼睛里他的影子。
偏偏她这样子像是压根没往春。梦上面想。
对视许久,在简幸微微扬眉用眼神询问他的时候,他叹气,举手投降:“饶了我。”
简幸皱眉:“我是什么很坏的人吗?早上让我放过你,现在又让我饶了你。”
“哦……”她点点头,吊着语气,故意说,“原来我其实是阎王。”
“没这意思。”陈遂说,“我那个梦不太好说。”
简幸:“你玩不起。”
四目相对,陈遂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点头:“行,说了别骂我。”
简幸答应的很快:“我怎么会?”
她会的。
听完陈遂囫囵吞枣、言简意赅地说了个大概,简幸立马离岛台远了几十厘米,满眼震惊:“陈遂,你有病吧,怎么说得出口的,我是一个没有羞耻心的人吗?”
陈遂:“你非要听。”
“那我……”简幸语塞,别开眼,抬手捏捏耳垂,“你拒绝得再干脆一点嘛,不是说忘了吗?忘了就忘了,干嘛要再钓我一次,怎么能这么没有原则。”
见她这样,陈遂乐了声。
好像喝醉了对着她又亲又摸的人不是他,昨晚和他这样那样的人也不是她。
他装,她也挺装。
环着胳膊,陈遂视线低垂,眼尾微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都说要看我那儿了。”
简幸又被噎了下,她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我又没有真的扒你裤子……”
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眉间轻拧,“嘶……你是不是对我说过‘不如脱我裤子’这种话?”
“?”陈遂愕然地挑了下眉,心虚一瞬,下意识嘴硬,“我没……”
“你说了。”简幸捕捉到他脸上的表情,十分肯定,尽管她意识不清,但好像有这么一句话,应该是她喝醉那天晚上说的。
虽然当时是他为了阻止她胡作非为,要掀他衣服摸他腹肌,才故意说的这句话。
陈遂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他说过这话,但事出有因,被她如同揪小辫子一样揪住,他索性也不挣扎,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挣扎的打算。
掰回一局,简幸得意地扬了扬眉梢。
她故意眯了眯眼,露出一丁点嫌弃的表情,笑着说:“噫,变态。”
陈遂:“……”
操,好可爱。
他脑子空白的几秒,简幸已经转身去闹乌冬面了。
盯着她的背影,陈遂舌尖顶腮,呵出一口气。
搞死他算了-
吃完早饭、洗完碗,再下楼溜了一圈乌冬面和噗噗。陈遂要去一趟狗咖,刚好简幸回家继续画没有画完的画稿。
去乡下拍摄的这半个月,她堆积了几张约稿,原本按照她的速度,很快就能完成一幅,但卡在了其中一张约稿。
她从上学到现在,对自己的作品都有比较高的要求。她不知道别人会不会有‘反正对方给我钱了我画的差不多就行了’这种想法,她没有,反而这种有酬劳交换的作品,更让她产生高要求。
这张约稿有民俗元素,她很久没有画过这类元素,有点缺乏手感,怎么都不满意,擦除键和撤销键快被她摁烂了。
重重叹了一口气,她把ipad扔在沙发,回房间翻出来纸笔。
用纸张画画和用电脑、平板画画的感觉都不一样,手感不一样,质感也不一样。因为工作忙,加上约稿都是线上,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用过画纸。
上次在陈遂的狗咖墙上画画,还是她近三个月唯一一次用颜料。
手机被丢在沙发上,ipad没有闲着,被她用来找民俗素材,然后在纸上练笔。临摹、模仿,再自己凭借想象去画。
最后的结果,是扔了一地的纸张。
落笔不对劲,简幸都会拿橡皮擦掉,实在是擦得乱七八糟,她就把这张纸拨开,用下一张崭新的画纸重新画。
于是阳台地上散开一堆进度各异的画纸,七零八落的。
一旦陷入某种状态,她就容易忘记时间,午饭就这么被她略了过去。
也可能是因为她没有感觉到饿。
太阳光线早已经发生了许多偏移,夹杂凉意的风拂过又止息。
简幸再次挥开一张画纸,有点烦,这些民俗元素的细节很难抠,没有办法大刀阔斧地完成。口干舌燥,她从吊椅起来,把纸笔放在,想去倒杯水,一转身,同客厅里靠在岛台的人四目相对。
先是吓了一跳,简幸看清是陈遂,愣了下:“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
不只有他,还有噗噗。
她拿起沙发上的手机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下午三点了。通知栏里除了一堆推送消息,还有几条未读消息,和一则未接来电。
“我太专注画画了,没拿手机,戴了耳机也没有听见声音……”简幸郁闷地闭了闭眼,瘪嘴,可怜兮兮的,“对不起……”
怎么道歉也跟撒娇一样。
陈遂手里拿着一杯水,一瞬不瞬看着她。
给她发消息问她午饭吃什么,她没回,打电话也没接,猜她要么在补觉,要么在画画。
果然。
他从狗咖回来,没回自己家,直接带着噗噗上了18楼。轻车熟路地输密码,一进门就看见她坐在阳台的吊椅,地上散落一堆稿纸。
她看起来有点烦。
陈遂弯唇,朝她勾勾手指。
简幸拖沓着步子走过去,垂头丧气的。
陈遂把倒了水的杯子放她手里,没有回答她刚才的话,问她:“想出去晒太阳吗?”
简幸正喝水,闻言抬头:“嗯?”
“和小猫小狗。”
他停顿一下,“还有我。”
无端的。
简幸感觉整个人像被抛在空中,然后极速坠落。
而他,总有接住她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小简:想对弟弟喊哥哥这对吗?
其实我们小简是妹感姐-
晚安~
第48章 看见了最佳赏味期
和陈遂一起出门遛狗,简幸带上了她的猫爪零食小包。还没走出家门,就在乌冬面和噗噗的嘴巴里折了一根蔓越莓味的蛋白棒。
陈遂收拾残渣,简幸就牵着一猫一狗,先一步去等电梯。
“你的密码为什么是787827?”见陈遂出来,简幸问道。
很久之前就想问了,听起来也不像是生日之类的。
陈遂解释:“九键拼音,噗噗的名字和我的首字母数字。”
简幸想象了一番,没想出来,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把二十六键切换到九键。“pupu”和“cs”,的确是787827。
“怎么,不信啊?”陈遂看着她掏手机的动作,噙着笑,“怕我用前女友的生日当密码?”
电梯到了,简幸收起手机,轻飘飘看他一眼,像是觉得好笑,没忍住低嗤了一声:“你有前女友吗就拿来当密码。”
陈遂:“……”
噎了下,陈遂跟着进电梯,在简幸伸手之际,先一步摁下一楼的电梯键盘。电梯门关上,他往后,懒散地靠着电梯壁,微微抬着下巴,目光锁定在她的侧脸。
“有啊。”封闭的狭窄空间里,荡漾着他漫不经心的语气。
简幸偏头看他,意识到他这是在回答她刚才那句玩味的嘲笑。大脑宕机几秒,她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难怪你这么会亲。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没有谈过。”
“?”
眉尾微挑,陈遂愕然稍许,“你少造谣我。”
简幸简直想伸冤:“不是你说的吗?你有。”
陈遂冷哼:“嗯,你啊。我十小时前女友。”
“……”
这下换简幸失语了,心想这人可真记仇,比乌冬面还记仇。
电梯下行,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靠近门口端坐着、随时等待“越狱”的一猫一狗。
四目相对,他像是在等她接下来的反应。
简幸盯着他看了会儿,朝他伸手,主动勾住他的手指。
她的动作很轻很缓慢,只屈指勾了勾他的食指。如同电流迅速窜过,激起一阵酥麻,从他的指尖往四处蔓延。
勾住他的食指,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这样眼巴巴望着他。嘴角微抿,一双澄澈的杏眼荡漾着秋波,无辜又委屈。
陈遂几乎能想象出她这副表情对应的语气——“那我对不起嘛”。
尾音绵长,拐着弯,黏黏糊糊的。
心神荡漾,陈遂舔唇,欲盖弥彰地压了压差点忍不住要上扬的嘴角,沉声问:“你也这么哄你前男友?”
“……”简幸不可思议地瞪了瞪,立马就要抽走勾着他手指的手。
结果陈遂像是预判了她的动作,在她抽离前先一步屈指,反勾住她的手,五指收紧,完完全全将她的手握住。
简幸甚至被他的力带动,往他的方向趔趄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乌冬面和噗噗往外走。另一只手还被陈遂握着,简幸顿时有种左右为难的尴尬处境。
陈遂见状笑了声,拿走她手里的牵引绳,一手牵着猫狗,一手牵着她。
“我没有。”走出单元楼,简幸开口道,“但你非要这么想的话,我也没办法。”
后一句话摆明了是故意的,语气也很揶揄。
陈遂看她一眼,低头笑:“行。”-
小区里枝繁叶茂,百花齐放,空气里夹杂着桂花的香味。明媚的阳光和厚重的云层交错,落在地面的光影不断变化,偶尔拂过一阵凉风,冲淡上一个季节的余热。
简幸觉得,出来晒太阳这个决定无比的正确。至少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她浑身的烦躁都被驱散了不少。
中央公园的草坪很适合小猫小狗撒野,陈遂给它俩解开牵引绳,噗噗直接扭头冲到简幸面前,仰头望着她,疯狂摇尾巴,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陈遂看着噗噗这副样子,啧了一声:“你饭桶吗?”
乌冬面像是很赞同他这话,坐在他旁边,目光炯炯,眼神对噗噗充满鄙夷。
“干嘛这么凶?它爱吃就吃嘛,又不胖。”简幸掏出包里的小零食,蹲在那儿给噗噗喂钙奶小骨头。
陈遂看了几秒,俯身,挠了挠乌冬面的下巴:“你妈也这么溺爱你?”
乌冬面冷着脸,抬起右爪,压住他的手,意思是在我没挠你之前把手拿开。
柔软的肉垫踩在他的手上,伴随微微湿润的触感,很微妙。陈遂当即收手,他和乌冬面不像简幸和噗噗,没那么亲密,加上以前被猫挠过,他怕乌冬面真给他亮爪子。
小骨头喂到一半,简幸放在包里的手机疯狂跳动,她让陈遂帮她掏手机。
陈遂看着来电显示的备注,抿唇沉默。
“谁的电话?”简幸捏捏噗噗的耳朵,往手机那看了眼。
陈遂垂眸,死死盯着她的手机屏幕,出口的声音带着冷冽:“宝贝。”
一听是“宝贝”的电话,简幸立马把小骨头塞给陈遂,擦擦手去一边接电话。手忙脚乱,慌张从鞋尖窜到头发丝,跟被烫到了一样。
手机被抽走,换成一根钙奶小骨头塞在他的手里,陈遂咬咬牙,看着简幸,视线跟着她移动。心不在焉地喂噗噗啃小骨头,他盯着简幸的身影,眼眸微眯。
会接到宋心月的电话,简幸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们两个之间有时差,发消息基本上都是轮回,她跟宋心月说她这周休假,醒了随时可以给她打电话。
只不过小姐妹之间的聊天记录和通话内容是死了也要销毁的东西,除了对方,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宝贝,我昨天喝多了所以和你发消息发到一半就失踪了。”
宋心月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干涩,鼻音也很重,很明显是刚醒,她那边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她们有时差,加上她昨晚喝了特别上劲儿的洋酒,晕了大半天,根本没吃什么东西,一回酒店吐得天昏地暗。
简幸哑然:“你怎么也喝晕了。”
“也?”宋心月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你跟谁喝酒了。”
简幸解释:“杀青宴,和你说过的。”
宋心月:“哦,别跟男人喝酒。”
简幸下意识开口:“我上哪儿去跟男人喝……”
诶?顿了下,她想,她好像还真能跟男人喝酒。
扭头往后看了眼,不偏不倚撞上陈遂的视线,一瞬间如同触电,她猛地收回视线。仿佛刚才冒出来的一些龌龊心思仅仅是冒了一个头,就被拽到大太阳底下暴晒,莫名心虚。
唉,她心里有事了。
“反正别和男人喝酒,注意安全。”宋心月在那头叮嘱。
简幸说:“你才真的是,在国外注意安全。什么时候回来?一起吃饭,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下个月吧。”宋心月有气无力,“我感觉我要死了。”
简幸担忧的问:“工作太累了吗?”
宋心月说:“不是,太好玩了,玩得我腰酸背痛。”
“……”简幸差点就要骂她,咬咬唇,忍住了,翻了个无语的白眼。算了,反正她也干了一件大事。想了想,她跟宋心月说,“你现在酒醒了吗?醒干净了吗?”
宋心月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在雪白的被子里找她的耳机:“挺干净的,还能知道你是我宝贝。”
简幸酝酿了一番,还是先给了一个预防针一样的开场白:“和你说一件事你别炸。”
“什么?”刚刚才说自己很清醒的人这会儿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
但简幸管不了这么多了,再不说她要憋死了。
“你之前不说跟我说‘真的不谈一下吗怪可惜的’,我谈了,夸我吧。”
话音落下,手机里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连隔着时差的两个城市的风声都能听见。
好一会儿,简幸才又听见宋心月的声音:“等等,我脑子有点疼,我应该是没醒干净。”
她消化了一下,问,“谈什么,恋爱吗?跟谁,陈遂吗?”
这一刻简幸特别想谢天谢地,她居然能想起陈遂的名字,没有给她安一个乱七八糟的男朋友名字。
“除了他你还能想到别人?”她问。
宋心月那端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很多啊。”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种要死不活的感觉,说话却一点也不含糊,口齿清晰,“你那个被你拉黑八百次信誓旦旦说留完学回来找你的学长,给你送早餐吵着要送你回家的同事,每次你回你父母家就会被假装偶遇一万次把暗恋写在脸上的弟弟,还有年初被乌冬面揍了一顿的奶牛猫爸爸……哎呀反正太多了。”
这么多……
她简直如数家珍。
简幸在心里佩服了一番,说实话,有的人她都想不起来,宋心月全都记得。
“不过这些你都看不上,确实只有陈遂。”宋心月说完这些,话锋一转,冷笑了声,“真是恭喜他啊,能谈到这么漂亮可爱的女朋友,占了个天时地利。”
简幸沉吟稍许:“人和,应该也占吧,毕竟我确实喜欢他啊。”
宋心月:“你这话别让他听见,给他听爽了。”
没忍住乐了一声,简幸连忙捂住嘴巴,肩膀轻颤:“你不是还挺期待我谈帅哥的吗?怎么谈上了你好像有点不高兴?”
“我是吃醋好吗?”宋心月说,“以后睡在你身边的人不是只有我了。”
“……”简幸噎住。
一声招呼也不打,这个车轱辘就这么猝不及防开到了她的脸上。
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陈遂,他被噗噗缠着,已经全身心陪它玩上了。顿时,她松了一口气,刚才老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
“宋心月。”她咬牙警告地喊了声她的名字,“我俩刚谈,还没到那一步。”
宋心月打着哈欠起来洗漱,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动静:“别装了。你要是不想咱就算了,但很明显你不是,这一点我还是比较了解你的。”
她开始刷牙了,嘴里全是泡沫,声音囫囵,“二十刚出头,最佳赏味期。”
什么最佳赏味期……
也太——!
太过分了吧,她多不好意思啊。
不受控制,脑海里有些画面倏地一闪而过。
简幸抿唇,装腔作势:“你别把我带坏。”
嘟。
电话挂断。
宋心月:“?”
被挂电话,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震惊。
装什么啊。
给我甩一堆女。性。向视频说特别好看的人不是你?——
作者有话说:咪的天,最佳赏味期(小猫捂嘴表情包
第49章 看见了看看腹肌
挂了电话,简幸转身走到小草坪,看了眼坐在草坪边缘、伸出圆圆的爪子,试探地拨弄花朵的乌冬面,揉了一把它的脑袋。
“宝贝是谁?”见她过来,陈遂丝毫没有含糊,直截了当的问她,像是一直就在这儿等着。
简幸的神色和语气都极其自然:“宋心月,我朋友,你见过的。就是和我一起去狗咖那个漂亮姐姐,还有我从芦海出差回来,她在我家,你应该也看见了。”
“不止。”听她这么说,陈遂记起了这号人,随意地拍拍手上的碎渣。下雪似的全抖在噗噗埋下去的脑袋上了,毛茸茸的黑毛上面落了一点钙奶小骨头地碎渣。
简幸的注意力被顶着“雪”的毛绒绒脑袋勾走一秒,再挪回来:“嗯?”
陈遂撑了下膝盖起身:“你手受伤的时候,我在你家,被她逮了个正着。”
简幸:“记得这么清楚?”
“能不清楚吗?”陈遂冷哼一声,微垂眼帘看她,眼神里夹杂几分耐人寻味的意思,似笑非笑,“她看我那眼神跟抓奸一样。”
简幸:“……”
她有点吃瘪又有些无语,陈遂见好就收,没再招惹她。至少这宝贝是女生,不是什么排在他前面的甲乙丙丁男。
后面有小孩儿骑车飞驰而过,他伸手,把人往怀里拉了一把,关心的话随之落下。
“画画遇到难题了?”他问。
其实猜到了。
阳台那一地未完成、被擦除得乱七八糟的画稿,多半和她“别吃我乌冬面”那个账号有关。
“有一点。”简幸说的轻巧随意,“有一个客……嗯……”
差点脱口而出“客单”这个词,话到嘴边急急拐弯,她磕巴了一下,语速快了些,“就是要画一些民俗元素,我接触的比较少,而且这个东西挺细致的,所以有点难。”
噗噗叼来一根小木棍,围着简幸和陈遂转了一圈,然后停在陈遂腿边,摇着尾巴,请求亲子互动。
陈遂瞥它一眼,注意力压根不在它这儿,嘴上不紧不慢的说:“学编程的时候,那些代码符号很讲究,排列不一样得到的结果也不一样。这个过程有点难熬,但能得到一些有意思的结果。”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拿走噗噗嘴里的小木棍,随手一扔,扔得极其敷衍。
噗噗咻的一下发射出去,追到小木棍跳起来衔住。它飞驰的速度太快,几乎是从乌冬面的面前跑过去的,乌冬面脸上的猫都炸了。
乌冬面:……
简幸的视线跟随噗噗移开一会儿,脑子里的思绪有点涣散,听见他的声音又再次集中。
一开始没懂他突然讲编程是什么意思,不是说画画吗?撞上他眼睛的那一刻,她明白了,他又在疏导她。
就像此刻炸毛的乌冬面。
尽管它可以自己用前爪的“洗脸巾”给自己梳毛,但有时候也很需要有一个人手动给它顺毛。
他在给她顺毛。
“每次我想着学到这些能做出我想做的东西,学起来好像也没那么痛苦。”
简幸想了想,说:“就是……‘有盼头’的意思?”
“对。”陈遂发现她在接收别人的观点时,脸上会露出思考的表情,眉间轻蹙,眼眸灵动地闪烁一瞬,“不一定要多有多大的意义,但你当下所做的事让你有盼头,想着做完这事儿你能得到这个‘盼头’,痛苦和枯燥会减轻一些,还算有效。”
话音刚落,捕捉到她看向他的视线,他的心头稍稍滑过一丝不自在,嗤笑一声,“什么眼神?”
简幸微眯眼眸,眼神里充斥着审视和揶揄,还有一股“啊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哦”的味道。
她闻言笑起来,实话实说:“这些话不像是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的,我原本以为你是那种很肤浅的人。”
“当然肤浅啊。”陈遂拖腔带调的,语气玩味,“你夸我一句帅,我充电宝都忘了还——”
一个没留神这些字眼就从他的嘴里往外蹦,蹦完了才意识到他说漏嘴了,最后一个音节堪堪止住,像停在红灯路口的急刹车。
简幸疑惑:“什么充电宝?”
尽管更多的是茫然,这跟充电宝有什么关系,但她从他的态度中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抬手摸摸鼻尖,陈遂有些心虚。整个人跟方才简直大相径庭,自然和恣意全无,反而换紧张攀附上来。
当初刷到她的账号,手机不巧没电,坐在他前排的学弟借了他充电宝。他当时看见评论区那句“主人更帅”,被吊成翘嘴不说,讲座结束之后更是差点把人充电宝顺走。
事已至此,他坦白从宽,或许还能争取个减刑。
清了下嗓子,陈遂咬咬后槽牙:“和你说件事儿。”
简幸警惕地往后挪了半身:“好事坏事。”
但看他的表情不像是什么好事。
“不知道。”陈遂是真不知道,“可能算坏事?”
简幸:“那你……”
“之前狗咖找你约线下的人是我。”
“……啊?”
他的话盖过她犹豫的嘟囔声,简幸恍然抬头,被这句没头没尾、信息量有些大又有些模糊的话搞得一头雾水。
陈遂目光平直地看着她,沉静如水,泛着细碎的波澜。
简幸迎上他的视线,反应了好一会儿。心底升起一股苗头,又有些不太确定:“什么约线下?”
陈遂坦白:“你那个账号,‘别吃我乌冬面’。那天用‘puppypuppy’官号私聊你,约线下画稿的人是我。”
“……我靠。”
简幸失语一秒,没忍住骂出了声,提上起来一口气,她心情复杂,脸上的表情也很精彩纷呈,唇瓣张开又抿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看我笔记了?”
问完就后悔了。
废话啊,他肯定看了。
于是没等他回应,她有些慌不择言,在此刻产生的所有困惑一股脑往外蹦,“什么时候……不是,你怎么找到我的,大数据推送的?就算推送了你又怎么知道这个号是我的呢,万一别人也刚好有一只叫乌冬面的黑色缅因猫,然后她的邻居养了一只伯恩山叫噗噗,还是个帅……”
编不下去了。
咬咬下唇,简幸低头,懊恼地闭了闭眼。
其实那个账号没什么的,就算有一些大尺度的画稿产出,也很正常。唯一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就是那个十万点赞的笔记。
换作其他笔记,有这个点赞数量,一定会被她置顶。偏偏因为她画的是陈遂,还是掺杂了她的梦境和想象,没穿上衣陈遂。
这下好了,她最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
而且在她产生担忧之前,他就已经知道她这个账号,已经看过她那条笔记了。
她的情绪变化全部写在脸上,丝毫没有掩盖。陈遂将她的表情收进眼底,被她逗笑,没忍住笑出了声。
混着凉热参半空气,很轻一声。
简幸皱眉,抬头瞪他:“你别笑了!”
刚给人顺完毛又炸了,陈遂半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收敛了些:“大数据给我了,你去芦海出差那会儿。”
简幸震惊:“这么久了?”
看见她脑袋上有一缕头发翘起来,陈遂伸手,想帮她梳理那一缕不听话的头发,下一秒就被人一巴掌拍开。同上次替她整理裙摆无异,干脆利落,毫不留情,一道清脆的响声在他们之间落下。
陈遂歪头去看她:“生气了?”
“你猜。”简幸神色淡淡,“我上次在泥巴小院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故意的吧。”
其实也说不上生气,她只是有点短暂的羞耻。
“不敢说。”陈遂说,“那会儿没名分,你要是不理我,我不完了?”
简幸:“我现在也可以。”
不理你,让你完。
原本只是想借此耍耍性子,或者真的不理他一小段时间玩玩他,想看他会是什么反应。结果没想到,眼前的人垂下头,连同肩膀也肉眼可见地垮下去。
而后,他抬眼,什么话也没说,直勾勾看着她。柔和的上目线,没有半分凌厉的感觉。
这眼神,像湿漉漉的小狗。
没见过。
除了上次低声下气的求她别和别的男人一起去吃饭以外。
狠狠心悸,简幸一瞬间丧失思考能力。
像是对自己也有了崭新的认知。
啊……原来她吃这套?
唇瓣微张,她刚要开口,突然听见旁边传到一声尖叫,紧接着是两道频率不同的犬吠。
偏头往那边看了眼,她吓了一跳。
乌冬面和别人家的狗打起来了!
“乌冬面!”
简幸飞快冲过去,试图把乌冬面和对方的狗分开。结果这死丫头劲儿太大了,朝那狗一个猛扑,把她也往前带了一把,她差点摔下去。
腰间突然横过来一只胳膊,紧紧箍着她,避免她和草坪来个痛彻心扉的亲密接触。
陈遂拦腰把她抱回来,她没站稳,加上乌冬面的冲劲带来的惯性,她往后趔趄。一阵混乱,狠狠撞在陈遂的怀里。
“……好痛。”
闷响一声,简幸皱眉。
陈遂低头,看了一圈:“哪儿?”
“肩膀,还有后背。”简幸抬手揉揉肩膀,回头,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他的胸口和腹部,“你怀里揣板砖了?”
陈遂勾了勾唇:“软的,刚用劲儿了。”
简幸:“……”
倒也不用这么具体。
把乌冬面拦下,一旁的噗噗和对方的哈士奇还在互相吼叫。陈遂瞥了噗噗一眼,它立马闭嘴了,脑袋栽下去,趴在草坪上,一声不吭。
“嗷呜——!”哈士奇又嚎了一声,下一秒就
挨了一巴掌。扇懵了,这下闭嘴了。
女生脸上的表情已经挂不住了,态度严厉:“没给你咬疼是吧,还在这儿招猫逗狗。”
转头对走过来的陈遂说了声抱歉,“你看看你们的猫和狗有没有事。”
噗噗没什么事,被乌冬面一巴掌拍开就没再进入战场。
没给它机会,乌冬面好像嫌它碍事,它只能在旁边噪音攻击。
陈遂蹲下身看了眼乌冬面,见它从嘴里吐出来一堆毛,他又看了眼哈士奇,默了默:“你家狗比较有事。”
女生没好气:“它该。”
提溜着乌冬面的后脖子,陈遂把猫拎回来,放地上。
简幸蹲下身仔细检查乌冬面,头顶传来他漫不经心的声音:“所以你画的那画,不写实。”
“?”
简幸愣了下,抓着乌冬面爪子的手顿住,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抿唇无语。
不是你这人……
“看看?”陈遂垂眸看她,挑了下眉。
简幸被太阳晃得眯了下眼睛:“什么?”
陈遂挪过一点,挡住直射下来的阳光。
“腹肌。”——
作者有话说:哦?
各部门注意——
第50章 看见了有点儿收不了场
不是看腹肌吗?
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被压在自家岛台上面,简幸有点凌乱。思绪乱,人也乱。
极具侵略性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唇上。他的呼吸贴近,她像是被烫到,下意识向后缩,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猛地把她往前摁。
陈遂的嘴唇擦过她的唇瓣,用舌尖抵开,在她试图喘息的间隙,轻而易举顶入她的口腔。深重的吻没留下一星半点余地,几乎要将她拆吃入腹。
手抵在他的肩上,简幸不自觉地耸了下肩。反射弧在这一刻缩短,她迟钝的神经全部变得敏感。
呼吸很快变得混乱,失序之间,被温暖的木质香填满。
指尖轻压她的耳廓,陈遂听见她略微抗拒的哼唧声,感觉到她放在他肩上的手抓紧了,他退开一点,低声笑了下。
沙哑的声音荡漾在咫尺间,显得他还挺体贴:“换气啊宝贝。”
得到空隙,简幸像入水的鱼,用力呼吸。胸口不断起伏,带动漂亮的颈部线条。
闻言,她狠狠瞪他一眼:“你给我机会了吗?”
谁是你宝贝。
陈遂伸手,拇指指腹压住她的下唇,不轻不重地摩挲。食指弯曲,勾着她的下巴,往上抬。
他噙着笑看她,夹杂几分玩味:“你肺活量有三千吗?”
被迫仰头,简幸眯了眯眼:“要你管。”
张嘴,重重咬了一下他的手指。
陈遂扣住她下巴的手顿时收紧一寸,眸色发沉:“这种时候咬我手不是明智的选择。”
简幸抓住他的手腕,看他的眼神荡漾着潋滟秋波,很明显是刚才的亲吻和不稳的气息激起的水雾,偏偏她又皱着眉。
“不是看腹肌吗?”她手上用力,抵抗他的力道,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控诉他,“把我摁在这里又亲又抱的,我说什么了吗?”
笑意更甚,陈遂收手松开她的唇瓣,反而顺势抓住她的手,牵引着往下,撩开衣角,钻进去,掌心紧贴。
“我不小气。”抵着她的额头,他低声道,“想要什么说,我给。”
他不仅给,还给的很超过。
她没说要摸啊……
脑子里神经断了一根,简幸空白几秒。
虽然她醉酒那天晚上闹过他,也干过这种事,但她当时只是碰到了一点点就被逮住了,而且她真的没有一丁点感受。
不像现在。
衣摆掀起一角,柔软的面料自然地垂在她的手腕,她垂下的视线只能看见若隐若现的一部分,但手上的触感无比清晰。
滚烫的,跳动的。
他抓着她的手,没给她任何抽离的机会,她的手压在他的掌心和腹肌之间,感觉每一寸肌肤都触及到这这份体温,她的手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就在这时,陈遂突然问她:“往上,还是往下?”
简幸的脑子瞬间宕机。
往下?
这能往下吗?
往下不就是……
下意识向下瞄了一眼,又草草收回视线,简幸的耳根发烫。
陈遂的目光紧锁在她的脸上,眼底的笑意浮了上来。
在他梦里不是挺大胆吗?
她不说话,他索性牵着她手,在他的腹部游走。
他带着气音的低磁嗓音落在她的耳畔:“和你画的有区别,你感受一下?”
手心滚烫,又被他这么盯着,简幸蜷缩手指,想趁他不注意把手抽走。长指甲刮蹭到他的腹肌,肌肉敏感地收缩一下。
听见他一声短促的低哼,她抿唇:“只是摸,感受的也不直观啊。”
她发誓,她绝对只是嘴比脑子快,说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而且他说给她看腹肌她也没有要求他脱衣服啊,请问那件黑色薄卫衣是怎么就扔到她的沙发的?
视线恍惚一瞬,简幸看着身前的人,僵住。
她不是没有见过。
《苹果塔》跟组的时候男女主有亲密戏,男主演是脱了上衣的,常年自律的保持身材,相当亮眼。当时清场了,留的人不多,但她是其中之一。还有上大学的时候,他们去体大采风,球场上一群光膀子,帅的丑的,身材好的不好的都有,她都见过。
不过这种东西给多了有点腻,而且她不喜欢那种练得特别过头的肌肉身。所以在有人摇旗呐喊美院和体大很适合联姻,给出这种脑子进水的刻板印象时,她一直对体育生不感兴趣,尽管不是所有体育生都会练成像牛蛙一样的腱子肉身材。
她喜欢薄肌,喜欢肌肉紧实,线条漂亮,纹路清晰,一切都恰到好处的。
而且过往那些都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但此刻不同。
她肉眼看见,也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肌肉微微跳动。在她的眼前,在她的手心。近在咫尺,他的呼吸同她的纠缠在一起,他的体温侵略般将她包裹。
很热,很烫。
“你脱衣服干什么?”简幸脸上的表情已经崩塌了。
陈遂轻轻往下压,靠近她:“你不是要直观?”
简幸咽了咽喉:“……别离我这么近。”
穿着衣服离她这么近和脱了衣服离她这么近,完全是两码事。
她别开脸,陈遂就跟着歪头,不厌其烦地追着她,往她脸上凑,始终和她保持着她一偏头就能亲上来的距离。
然而她整个人在他手掌的禁锢下无法逃离,侧颈被他的气息占据,她眼眶发热,长睫轻颤。
陈遂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视线描摹她脸上、肩颈的每一寸。
太漂亮了,想把她弄乱。
手一伸,碰到的就是他毫无阻隔的、滚烫的身体。简幸想推开他,手刚碰到他,猛地被扣住手腕往下压。
下一秒,带着他气息的吻便又落了下来。
“陈……”
遂字没来得及说出口,低弱的抗议声被吞没在唇齿之间。
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亲吻的声音,空气逐渐变得浓稠、黏腻。
夏天不是早就已经过去了吗?
陈遂的攻势有增无减,恨不
得把她揉进身体里。
简幸的长裙裙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到大腿,光裸的膝盖靠在他的腰侧。两个人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交汇,他比她略高。
含住她的下唇,轻而易举地顶开她的牙关,陈遂摁着她后腰的那只手往上,想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压得更近。无意间,隔着衣服摸到她的后背很空。
脑子里的神经像是突然被敲击了一下,他顿住,声音低哑:“你没穿……”
简幸抬手捂住他的嘴:“胸。贴。”
她整个人要烧起来了。
这件裙子的衣领比较宽,为了好看,她不想穿有肩带的内衣,就贴了胸。贴。她动了动嘴角,其实想说,再这么下去她的胸。贴要掉了。
不常穿这种,没什么安全感。热意一直在两个人之间窜,她身上出了层薄汗,真有点担心滑掉。
简单两个字,太多想象空间,陈遂喉结滚动,视线移下去。
她长发凌乱,脸颊染上绯色,嘴唇被他亲得又红又润。衣服的领口本来就有些大,这会儿被蹭得歪歪斜斜,领口滑下来,露出漂亮的锁骨,纤瘦的右肩。
如同初春景色的山峦沟壑若隐若现。
随着她的喘息,起伏更加显眼。
嘴被她捂住,陈遂顺势亲了一下她的手心,在她触电般把手抽走时,他伸手抚上她的右肩。
“怎么弄的?”
右肩传来他手心的温度,轻柔温和的摩挲,以及他放低放缓的声音。
简幸看向自己的右肩,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疤痕。伤口早已经痊愈,甚至结痂都已经掉落,只留下浅浅的粉色的印记。
这么不显眼,都被他发现了。
“在组里的时候,不小心被设备砸到了,蹭了个小伤口。”她随口解释。
“疼吗?”
“疼过了。”
话音刚落,肩上又是一热。
简幸微微怔住,只看见他茂密的头发和泛红的耳朵尖。
他在亲吻她的伤疤。
但简幸像是突然有了新的发现,大脑从刚才被他带着走的混乱中逐渐清晰。肩上温润,她盯着他泛红的耳朵尖,无声笑了起来。
陈遂这个人,黏黏糊糊的。
搞暧昧的时候黏黏糊糊的,谈恋爱的时候也黏黏糊糊的。
他根本没有那么游刃有余。
陈遂顺势把脸埋在她的肩颈,灼热的吻有意无意落在她的侧颈。
随后,呼出一道沉重的气息,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简幸,现在这局面我有点儿收不了场。”
“嗯?”简幸茫然。
陈遂没说话,把手放在她的腰后,猛地把人往怀里一摁。简幸往前狠狠一撞,眼睛顿时睁大,瞳孔地震,整个人僵住了。
低低笑了两声,陈遂仍埋在她颈间:“感觉到了?”
“……”简幸咬咬唇,“陈遂!”
陈遂两只手撑在岛台,她身旁两侧:“骂我也没办法啊。”
简幸心跳加速,耳朵红得滴血,清楚地感觉到脸颊发烫,她整个人要熟透了。
紧张地眨了下眼睛,她开口的声音有些干涩:“要不你去……”
“简幸。”
没说完的话被他打断,简幸扬声:“嗯?”
陈遂抬头看她:“帮我。”-
简幸这辈子第一次做这种事。
在这个没什么特别的日子里。
没等她有任何抉择,她已经被陈遂抱到沙发了,旁边是他扔过来的那件卫衣。
简幸的眼睛有点不知道往哪里放,平直地落在对面,把右手递出去。
“左手。”陈遂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
简幸诧异:“这是什么特殊癖好吗?”
陈遂迎上她的视线:“你要画画,右手省着点儿力气。”
“……”简幸这下不说话了。
她发誓,她再多问一句把嘴捐了。
他穿了很休闲的运动裤,她甚至没有听见任何金属扣解开,或者拉链拉动的声音,无法辨别,也无法及时地做任何心理准备。
就这样被他牵着左手,毫无征兆地握住了。
一瞬间,简幸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作者有话说:并没有到这里就结束。
低声些,我害怕。其实什么都没有写,嗯,什么都没有。【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