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看见了宝贝


    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完全是被他带着走。


    下巴微抬,眼睛没有往下看一眼,反而因为这样,手心里的触感更加清晰、明显。就像把手伸进恐怖箱,看不见箱子里未知的东西,触感在这一刻被放至最大,有畏惧,也有期待。


    而此刻,她无比清楚地感受到手里的变化。


    每一寸都烙印在她的手心里。


    人在碰到滚烫的东西会下意识想要抽离,她记得小时候被开水壶烫伤过,而此刻的程度不亚于烧开的水壶。


    在触及到类似的温度时,意识仿佛被拉回到小的时候,被烫伤手的那一刻。


    条件反射般,她想抽手,偏偏无法动弹分毫。只能任由着他包裹着她的手,一步步被他牵引。


    很多次,都像这样,被压在这一隅之地,密不透风,退无可退。


    陈遂颇有耐心,是一个讲究实践是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好老师。


    就好像在教会她如何握住画笔,如何使用画笔。


    他的动作缓慢,带着她,循序渐进,一点一点让她熟悉。


    没有任何迫切解决眼前这个问题的急躁,他像是试图教会她这件事。


    但是。


    简幸在心里叫嚣。


    谁要学会这个啊!


    感受到手心里的温度和细微的跳动,热意源源不断地传到手心,随之蔓延开来。


    秋日的凉风从敞开的阳台钻进来,简幸没忍住跟着抖了一下,稍微平息了一丁点的心跳又开始按耐不住,在她的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很明确地感受到那份压抑克制,以及忍耐。手上的速度但凡失控一秒,就会被他硬生生拽回来,像是在拽回他自己的理智,于是她又被迫放轻放缓。


    可越是这样,简幸越感觉折磨。


    不如干脆快速弄完了事,她可能还没有多大的感受,给她一个痛快。这样缓慢地磨着她,所有的触感和体会都太细致、太深刻,如同被蚂蚁啃食,被突然袭来的冷空气惹得打了个寒颤,酥麻的电流感从她的手心窜到她的背脊。


    她的每一寸神经,都在反复提醒她,他们此刻在做什么。


    陈遂的视线直直落在她的脸上,不想放过她脸上流露出的任何一帧表情,哪怕只是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不仅不往下看,也不看他,陈遂见状笑了声:“和前男友没到这一步?”


    简幸这才把视线移到他脸上。


    他说这话的语气玩味,又夹杂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比较意味。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他很像是那种快要到的时候问“姐姐我和他谁更厉害”的人。


    于是,她就这样平静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没生气,没羞恼,她平静的眼神和态度更像是挑衅,像是在说“你猜”,又像是在说“不止这一步哦你再猜猜呢”。


    脸上的笑意收敛,陈遂的眸子沉了下去,脸色发冷。他松开简幸的手,散漫地往后靠。


    他一松开,简幸的手就如同失去浮木,握在那里没动。手背上他的掌心的温度散去,挤进来一些独属于秋季的凉意,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微蜷一瞬。


    陈遂沉着脸看她:“自己来。”


    简幸惊愕,不可思议地扫了他一眼,当即就要把手抽走:“这是你的事,我凭什……唔……”


    后脑勺被他的手扣住,猛地压向他,双唇覆上一道温热,吞没所有支离破碎的话语。


    左手被摁住,在他的手里,更加严丝合缝地包裹,更加严丝合缝地紧握。


    没了刚才的缓慢和温柔,不等她有任何反应,便被带入梦幻般的境地。


    夜幕落下,闪烁着霓虹的列车在轨道上飞驰,穿过橙红色的枫叶林。


    从上至下被他禁锢,她几乎要被他嵌入他的身体。


    心跳失序,呼吸滚烫,酥麻的热意牵引着她的神经。


    简幸的眼底浮上一层水汽。


    她漂亮的长椭圆美甲刮蹭着,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细微的痛感


    如同针扎,泛起酥麻。


    呼吸加重几分,霓虹列车在虚空的轨道上拐了个弯。


    简幸有些难以适应这样的频率,像坐跳楼机,失重感随之而来,心跳漏掉一拍,然后频率加快。


    空气里黏腻的湿意加重,仿佛回到夏天,她眼底的热意也逐渐升腾。


    好几次手要滑掉,被他捉住再牵回去。


    陈遂握着她的手,垂眸,轻轻揉捏:“你手这么小?”


    “是你太大!”恼羞成怒地脱口而出,话音落下后简幸猛地咬住下唇。


    她这张嘴啊……


    陈遂看着她笑,视线攫住她,她躲一寸,他跟一尺。


    简幸只觉得脸热。


    她真的,她再多说一个字……


    陈遂目不转睛盯着她,心里泛起痒意。伸手把人往怀里按,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又轻又短促。


    接着,吻又落在脸颊。


    他的吻很温柔,如同他此刻的气息。


    简幸的耳朵被血色浸染,在明朗的光线下照得透亮,很漂亮。右手抵在他的肩膀,她偏头躲开,但无济于事。


    “……别亲了。”她的声音细如蚊蝇,像是睡了一个很好很沉的觉,醒来时候嗓子还没有完全打开,沙哑又黏糊。


    手上滑了一下,无意识的,有些脱力,略带一丝尖锐的长美甲重重划过这一片。


    霓虹列车发出急刹时的吱呀声,也像刮过年久失修的沉闷的金属时钟,沉荡回响。


    “简幸。”陈遂低磁的嗓音带着点警告意味。


    明白他什么意思,简幸真想伸冤:“我没动,和我可没关系。”


    陈遂:“嗯,疼。”


    “……”简幸抿唇,“那你也受着。”


    他当然受着,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乐意受着。


    只不过,他骨子里那点恶劣爬上来,一点也不想放过她。


    摁着她一顿亲,身上的裙子变得皱皱巴巴,简幸察觉到,慌乱地用右手抓住:“陈遂……衣服。”


    他抬手,把她的领口往上拽了点,盖住她的肩头。


    显得他正人君子的很,体贴的要命。


    分明是白天,却像黑夜。意识变得模糊不清,眼前的一切逐渐不真实,眼底升腾上来的水汽将她的眼尾熏染成绯色,润湿一小片。


    她感受着他的气息,他的温度,还有在她手心里的跳动。


    陈遂声音沉闷:“低头看看?”


    她的手很漂亮,纤细修长,渐变色的烟花美甲是锦上添花。肌肤白嫩,细腻光滑,宛若柔荑,圈在那里,对比鲜明,形成很强烈的视觉冲击,尤其她根本握不住。


    简幸咽了咽喉:“不看。”


    陈遂低磁的声音在这样的氛围里更加性感,像是一瓶刚开的陈年红酒,醇厚浓郁,轻笑着,尾音微微上扬:“真不看?”


    “你别说了。”简幸呼吸不稳,声音有些抖,又气又恼,“再多说一句我真的不帮了……”


    耳畔传来他一声低笑,像是吻了吻她的耳朵,惹得她耳根发烫。


    触感反而更加明显,听觉也变得灵敏了些,被放大无数倍,在安静的环境里,留出了太多想象空间。


    这一刻,她的脑子里冒出一些十分贫瘠的形容,她觉得很像是大学时候的握力测试。


    那会儿麓城美院闲的没事,说大家搞艺术的看起来弱不禁风,尤其是他们这些经常坐着的专业,不像雕塑专业天天扛材料还能锻炼一下,于是体测的项目数不胜数,非要加握力测试这一项。


    在养乌冬面之前,她那时候的力气没这么大,指尖发酸也握不出二十五。


    夏季的高温将金属晒得滚烫,连带着,她的手心也变得很烫,手腕酸涩,指尖发麻。


    简幸低喃:“……手酸。”


    陈遂装没听见。


    她皱眉,啧了一声,手上猛地用了下力。


    刹那间的寸劲。


    “嘶。”


    陈遂轻吸一口气,眉间微蹙,看着她乐了声,“想我死是吗?简幸。”


    简幸瘪嘴,眼里荡漾着水雾,澄澈又勾人,声音有意无意地撒着娇似的:“刚刚还叫我宝贝。”


    他的眼神又变得不对劲了。


    她连忙移开视线岔开话题,漂浮的视线保持在上面,没往下挪半分,完全是抱怨的语气,“你怎么还没完?”


    “完蛋是好事儿?”陈遂直勾勾盯着她,把人往怀里掂了下,她顿时离他们手掌交握的地方更近了。分明看见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瞬,他勾唇,在她的手心里,故意往前一下,“是吗?宝贝。”


    简幸:“……”-


    最后她的手里全都是,裙摆也没能逃过一劫。


    空气里的热意达到峰值,像是气温反季,温度高居不下,将本就已经掺杂凉意的秋天搅得混乱。


    呼吸很重,剩下一片泥泞,和许久无法平息的心跳。


    简幸觉得她从小到大上体育课也没有这么累,明明她也没做什么,只是动了动手,还是被牵引着动的。


    “不欣赏一下你的杰作?”


    陈遂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她的耳畔响起。


    简幸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又因为没什么力气,显得不痛不痒,毫无威慑力。意识还在漂浮,她连说话都觉得费劲。


    陈遂不闹她了,扯了几张纸巾给她擦手,收拾完这里的一片狼藉,又把人抱去洗漱台。


    水声哗哗,简幸大脑完全放空,被他牵着手放到水下。温热的水在她和他的指间流淌,他仔细给她清洗。


    “裙子……换下来我洗。”


    “嗯?”


    简幸回过神,疑惑皱了下眉,听见他的话低头一看,一口气瞬间提了上来,“陈遂,你找骂呢?”


    身前裙摆那一处虽然被他擦掉了,但依然留下了零星的痕迹。尤其她太清楚他们刚才做了什么,这一处不明显的痕迹再次把她拉回到几分钟前。


    本来缓过来了一点的,这下又惹得她面红耳赤。


    陈遂俯身,额头抵在她的肩膀:“错了。”


    他态度还算端正,也说了他来洗,但简幸觉得他才不是什么知错就改的好男孩。


    冷哼一声,她说:“错了,但下次还犯,对吧?”


    “不敢。”


    陈遂挤了两泵兰花香味的洗手液,捏着她的手,“确实有点没忍住,我认。”


    他片刻的失控和没忍住的源头到底是什么,简幸心里清楚。


    她歪头看他,眼底的水汽还未散去:“和前男友连上一步都没有。”


    陈遂抬眼:“上一步是哪一步?”


    简幸想说这人是不是故意的,非要她把这种事讲的那么清楚吗?


    “被你摁在岛台又亲又摸那一步。”她淡淡道。


    陈遂笑了下:“被又亲又摸的是我吧?”


    简幸:“哇——恶人先告状,真是倒打一耙把我打得晕头转向。”


    笑出了声,陈遂的肩膀都在抖,他关掉水龙头,双手撑在她两侧:“哦,你没想过?”


    简幸慢悠悠晃了晃腿:“那也不是你这么欺负我的理由。”


    陈遂垂着脑袋,点点头:“知道了。”


    盯着他的脑袋,简幸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


    好像狗狗。


    “知道什么?”她问。


    陈遂:“这事儿以后你说了算。”


    撞上他的视线,简幸心口一颤。


    什么以后?什么下次?他精力这么旺盛,别把她整死。


    推了他一把,简幸跳下洗漱台:“你先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我去把裙子换掉。”


    弄脏的裙子被扔在脏衣篓里,简幸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


    出来看见陈遂靠在岛台喝水,单手捏着手机,嘴角噙着笑。她趿拉着拖鞋走过去,陈遂顺手递过来一杯晾好的温开水。


    “在看什么?”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简幸瞟了眼他的手机,随口问。


    陈遂:“你账号。”


    简幸:“咳、咳咳……”


    陈遂抬手轻轻拍她的背,声音含混着笑意:“慢点喝。”


    “没完了是吧?”简幸顺了顺呼吸,看向陈遂。


    陈遂把手机屏幕偏向她:“这个‘上牙膛说吃慢点’的收款码在哪儿?”


    简幸看了眼屏幕。


    这个ID叫“上牙膛说吃慢点”的网友,在她画了陈遂的那条


    笔记下面评论——[我的妈呀,帅的这么惨绝人寰天崩地裂泣鬼神还让不让别的男的活了,不管这位帅哥能不能成为我老婆的老公,老婆多画画让我们吃点这种好的可以吗]


    “……”简幸抿唇无语。


    别夸了,又给他夸爽了。


    那条笔记的阅读量一直在增加,最近不知道怎么又给了一波推流,评论区里涌现了一大批简幸从未见过的ID。


    原来大家对美女和帅哥的欣赏都是一样的。


    陈遂很有耐心地翻阅,还挑一些评论读出来。


    “宝贝画的太好了,什么时候可以再画一画呀,饿饿,饭饭。”


    “算我求你,谈一个吧,这么好的先吃一吃,就算是个渣男他至少甜,吃完再丢也行。”


    读的慢条斯理,摆明了是故意的。


    评论区里全是虎狼之词,被他这样读出来,莫名让听的人有种羞耻感。


    简幸受不了了,伸手去抢他手机:“你别念了。”


    陈遂抬手,把手机拿远,另一只手顺势搂住她的腰,她压根没有碰到手机。


    “投怀送抱啊?”他垂眸看她,挑眉。


    简幸举起双手,离他远远的:“我可没碰你。”


    无端的,简幸突然想起一些细节。就好像海马体里一只藏着这些碎片,特意等在今天这个时候提醒她。


    她记得很久之前,好像是晚上,他们在楼下遛猫遛狗,他问过她,是不是喜欢他。


    啊……


    绕了一大圈的反射弧终于回到原点,简幸心下了然,抬眼看着陈遂:“陈遂,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还有我说话没轻没重的,所以在很久之前以为我喜欢你吧?”


    手机仍在岛台,陈遂垂眼看她,不说话。


    “你该不会从一开始就以为我对你有意思对你图谋不轨吧?”


    “你这么自恋啊。”


    “还是说……其实根本是你太在意我了,从一开始。”


    她一句接着一句,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像是换了位置,把他压在岛台。往前凑了几分,她眯了眯眼,逼近,“嗯?”


    陈遂没躲,目光灼灼,落在她的唇上。


    她仰头凑上来,扬着尾音逼问他。他抬手,压在她的后颈,亲了她一下。


    简幸眨眨眼睛:“干嘛,戳你肺管子了?”


    指腹蹭过她的脸颊,陈遂淡淡应了一声:“嗯,所以想堵你的嘴。”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听不懂,只想亲——


    作者有话说:已老实【赔笑jpg.】


    第52章 看见了设成壁纸


    悬日彻底没入山脉之间,天色半明半暗。空气平息而缓慢的流动,气温降了下来,夹杂凉意的风从敞开的阳台涌进来。


    胡闹了一下午,简幸最后还是没有继续画画,阳台上那一地的画稿是陈遂收拾的。


    在回到她家之前,乌冬面和噗噗都被送到了1602,不知道两个小家伙相处的怎么样。简幸觉得,就算噗噗之前压根没有对乌冬面有过任何所谓的崇拜,只是陈遂为了向她靠近而找到的一个得心应手的借口,现在也可能因为下午和哈士奇那场战役,对乌冬面真有那么一丁点崇拜了吧。


    但也说不准更怕乌冬面了。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简幸在沙发上找了一圈,才在缝隙里找到自己的手机。


    实在是想不到严芝女士在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的原因。


    接通电话,不等她开口,电话那端的严芝抢先说:“乖乖,在家休息吗?”


    简幸顺势坐在沙发,下意识瞟了眼捏着那一沓画稿、从阳台进来的人,视线飘忽不定,含糊地应了一声,问:“怎么了呀妈咪,有什么事吗?”


    “有时间回趟家吗?”那头的严芝像是早就绷不住嘘寒问暖的温情开场白,叹了一口气,语气温和,但又像是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头疼感。


    简幸不自觉地坐直了:“出什么事了?”


    听见她的话,陈遂偏头看了她一眼。


    严芝说:“你表妹严艺纱,她早恋。”


    嗯???


    简幸在心里诧异一声,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没了刚才刹那间的紧绷,反倒是整个人松懈下来,流露出一丝真情实感的八卦:“早恋?和谁啊?我见过吗?”


    “不知道。你舅刚刚在我们家附近逮到人,直接拎过来了。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我看这样子是要开庭。”严芝解释完,征求她的意见,“你不是在休假吗?有空的话回来出席一下?”


    与此同时,手机响起一声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她没顾得上看,回应严芝:“这种热闹……不是,这种重要的家庭会议我怎么能不参加呢?等等我,我现在就过去。千万别动啊,等我到了再开庭。”


    挂断电话之后简幸看了眼通知栏的消息,才发现是表妹严艺纱发给她的。


    ——[姐,救我狗命]


    言简意赅。


    简幸用头发丝猜都能知道她现在的处境有多么坐立难安,她没有直接回复她这句话,只是敲敲手机键盘回道:我想吃你们学校北门那个盐酥鸡


    严艺纱看样子还有手机自主使用权,秒回:明天下午六点校门口接头


    简幸扬了扬嘴角回她:等着


    “陈遂,我有点事要回爸妈家一趟。”简幸双手捧着手机,趁着空档顺便向严艺纱打听具体情况和目前家里的局势。


    陈遂朝这边走过来:“我送你。”


    简幸抬眼看着他,摇头拒绝:“你有任务的。我今晚多半不回来了,乌冬面的晚饭在冰箱,兔心兔肾各一半,记得加蛋壳粉。”


    “好。”陈遂嘴上应着,脚下步子没停,跟着她走到门口。


    简幸换好鞋要推门时,回头看他,疑惑:“嗯?”


    陈遂双手插兜,姿态散漫,冲门外抬抬下巴:“下楼接孩子。”


    简幸:“……”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推开家门的时候,简幸差点被屋子里充斥的低气压吓得原路退出去。


    表妹严艺纱坐在客厅中央,单独一把椅子,她双手紧握放在腿间,脑袋低垂,缩成一团,跟个鹌鹑一样。


    正对面的长沙发坐着两位男性长辈,板着脸端端正正,两张脸一张比一张黑,目光炯炯。


    客厅里一片寂静,双方互相僵持,没有人说话。


    这阵仗,和三堂会审毫无区别。


    听见门口的动静,严艺纱充满期待地看过去。看见简幸,她犹如看到救星,立马喊道:“姐,你回来了!”


    简幸不咸不淡嗯了一声,换上拖鞋,云淡风轻地走过去。


    站在茶几侧面,她弯腰歪头,挡住沙发上两位长辈的视线,扬声问:“妈,家里什么时候买了这么逼真的蜡像啊?”


    “楼下捡的。”严芝一边回应她,一边从厨房出来,把插着牙签的果盘塞严艺纱手里,偏头瞪了眼坐在沙发上的两个男人,“干嘛呢?吓着孩子了。”


    舅舅严仁铭的表情松和了一声,但依旧愁眉苦脸,抱着胳膊靠在沙发,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自己说你干了些什么。”


    严艺纱插了一块苹果,刚塞进嘴里咬了一口,严仁铭又说:“你还吃得下去,长身体呢,胃口真是好啊。”


    严艺纱:“……”


    口腔里的苹果一下变得烫嘴,她爸这阴阳怪气的功力简直有增无减。


    她放下手里的苹果,乖乖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简幸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伸手捏住那块插着苹果的牙签,喂到严艺纱嘴边:“哎呀,别这么凶嘛舅舅。”


    严艺纱看了眼父亲的眼色,又在简幸抬抬下巴小声说“吃你的”的时候,放心地咬住那块苹果,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严仁铭冷哼一声:“幸幸、姐、姐夫,你们是不知道,这丫头被我撞见在世茂广场和一男孩儿约会,亲密得很。”


    严艺纱张口反驳:“什么啊,我就是去吃个饭。”


    严仁铭:“牵着小手儿去吃饭。”


    严艺纱:“……”


    没忍住笑了声  ,简幸又立马抿唇憋住,靠在严艺纱身边压低声音:“你说你惹他干嘛?”


    撇撇嘴角,严艺纱感到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


    简幸也插了一块苹果喂进自己嘴里:“那你们牵小手了吗?”


    “……”严艺纱差点被一口苹果噎住,视线缓缓移到简幸脸上,她的信念感有点崩塌,“姐,你是回来看我热闹的吧。”


    鲜嫩多汁的苹果被咬得嘎嘣脆,简幸眉眼弯弯,心情很好:“被你发现啦。”


    严艺纱:“……”


    好无助。


    原本严肃尴尬的氛围被调和了许多,尽管依然存在些许紧绷,但轻松了不少。


    五个人凑在一起,以严艺纱为中心,七零八落地坐着、站着,真开起了这场家庭会议。


    今天下午,舅舅去世茂广场一楼的专柜取一块手表。靠近门口的位置,周围人来人往。没什么玩手机的习惯,他坐在那儿等的时候,视线随意地在来往的人群中滑动。


    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偏偏就这一眼。


    他发现不对。


    诶?


    那个穿着漂亮小裙子跟旁边高个子男生手牵手走路的女孩儿,怎么那么像他那个说要和朋友一起吃晚饭的宝贝女儿?


    刹那间,他的眉头紧拧,皱起的纹路能夹死一只路过的蚂蚁。


    哼,朋友?什么朋友?男朋友。


    尽管他当时那个火已经窜到嗓子眼了,也还是没有直接冲过去像教导主任抓早恋一样劈头盖脸质问这俩孩子,他当即跟上去,在男生去卫生间的时候找到机会,逮住了严艺纱,直接把人拎回了离得最近的姐姐家里。


    “我手表都没取到。”讲完故事,严仁铭总结了这么一句。


    简幸端了一杯泡好的普洱茶给他:“去去火,舅舅,别这么生气。表没有取到下次再去嘛,反正又不会长腿跑掉。”


    严芝附和道:“下次我陪你,离咱家近,还能顺便回来吃顿饭。”


    严仁铭:“……”


    这是重点吗?


    好吧这是。


    简政荣一直没有说话,他其实有点没听进去,因为没有经历过这种烦恼。简幸没有早恋过,上了大学以后谈恋爱也不说,就知道她谈了、分了、谈了、又分了。


    他和严芝两个人从头到尾连她当时那些男朋友的名字都不知道,也没搞清楚她到底谈了几个。


    插不上话,他是真无能为力,难以共情。


    端着茶杯靠在沙发扶手,吹了吹茶面,慢悠悠地喝茶,当起了毫无负担的吃瓜群众。


    在舅舅和严艺纱两个人的口中了解了完整的来龙去脉,简幸没忍住问:“那男孩儿怎么没被拎过来,舅舅不是校长吗?要教育一块儿教育啊。”


    严艺纱说:“不是我们学校的,三中的。”


    简幸点点头,朝她竖起大拇指:“你这个恋爱谈的真远,异地恋啊。”


    三中离外高,十个地铁站带两个换乘。


    严艺纱:“……”


    找姐姐求救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对吧?


    磕了一桌子瓜子壳,简幸收拾进垃圾桶,拍拍手心里的壳屑,起身去洗手:“舅舅,青春期嘛,可以理解。你们先别管了,我和她聊聊。”


    擦干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她递给严艺纱一个眼神,“进去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简幸的卧室。


    门外,严仁铭唉声叹气:“我知道,这孩子长大了有些事不愿意和我说,有一些隔阂。但你说好端端的,她没有必要去早恋啊。”


    严芝说:“你当校长的,不知道这种事要循序渐进,要正确引导啊?”


    “我知道。”严仁铭说,“但我不知道她做这件事的目的和原因是什么。我工作忙,但我给她的钱和爱都不少。要说她母亲,我确实有亏欠,可她们两个闹得也很难看。就算父爱和母爱不一样,就算她需要一些别的爱来填补,也得挑着点吧?”


    他越说越回味,越回味越觉得下午见到的那个男孩儿不怎么样。


    简政荣这下来了点兴趣,凑上来问:“咋了,那男孩儿不行?”


    严仁铭枕着下巴,仔细回忆了一番:“一般,我只能说。商场那观光小火车知道吧?就小孩儿喜欢坐的那个。都快杵到我女儿脸上了,那小子都不知道把我女儿往里拉点。”


    “这确实不行。”简政荣点点头表示赞同,“细节出人品,这孩子压根没细节。也可能因为太小了,你也别这么说人家。”


    “得了吧。”严仁铭侧过身说,“今年暑假我不是去了趟北欧参加那个学术会议吗?在机场碰见个男孩儿,大帅哥,也就大学生的样子。家境应该不错,商务舱。托运行李的时候在我前面,我那行李箱我搬的确实有点艰难,那男孩儿随手就给我拎上传送带了。”


    简政荣和严仁铭就这个系列彻底聊了起来,越聊越上头。


    严芝懒得发表任何言论,看了眼紧闭的卧室房门,端着果盘吃水果。


    屋内,简幸一关上门,就立马问严艺纱:“有照片吗?”


    严艺纱简直无话可说。


    这哪像是要和她聊聊,这更像是分享八卦啊。


    她掏出手机,翻找了一下,递给简幸看。


    简幸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沉默半晌:“我说话难听我先不说了。”


    “姐!”严艺纱皱眉,急躁躁地跺了下脚。


    简幸把手机还给她:“看上他什么了?”


    说到这个,严艺纱双手紧紧捏着手机,眼眸低垂,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其实我觉得他长得还行吧,中等偏上。”


    简幸:“?”


    什么东西?


    难以置信的表情在简幸的脸上挂了几秒,她闭了闭眼,沉沉泄出一口气,“算了,我尊重你的审美。”


    严艺纱靠在桌边,鞋跟缓慢地擦蹭着木地板,声音轻缓,讲着她和那个男生从认识到恋爱的整个过程。


    简幸一边听一边掏出手机,给陈遂发了条消息:给我发一张你的照片


    陈遂秒回:?


    简幸:我要设成壁纸,时刻提醒自己保持最高审美标准


    聊天框安静了几秒,陈遂应该是去翻相册了。


    手机再次振动的瞬间,严艺纱的声音同时响起:“姐,这个水晶球你还留着呢。”


    书桌桌角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大尺寸的水晶球,但是这一颗水晶球,就占据了很大一块地盘。


    “你送的啊。”简幸说,“虽然不好看。”


    严艺纱:“……”


    她刚要感动,刚要说没想到这么久了还留着,她还是她最爱的妹妹,结果下一秒就被硬生生打了回去。


    简幸细细端详了一下水晶球,又看了眼严艺纱:“这么看,和那个男孩儿早恋也情有可原,你审美一直这样。”


    严艺纱:“……”


    我没惹她吧——


    作者有话说:设成壁纸?怎么又在奖励这个陈遂-


    我将潜心研究意象化的写作手法


    第53章 看见了一起睡


    “干嘛攻击我。”


    严艺纱撇撇嘴角,垂眸嘟囔一句。


    简幸歪头盯着她看了会儿:“长得一般,不是什么好男孩——你也听见了,你爸说商场那个小火车都快要开到你脸上了,他也不知道把你往里拉一点。当然你们年纪都很小,他可能也没经验不太懂吧。但你和她早恋图什么啊,他给你的情绪价值吗?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好一会儿,严艺纱都没有说话,她低垂这眼眸,似乎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她抛出来的问题。


    她是单亲家庭,从五岁那年起。她并不想过分诟病她的母亲,尽管曾经质问过对方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生下她。可母亲这一血亲关系的缺失,对她成长过程中产生的影响逐渐显现。


    父女之间天然存在的异性隔阂在青春期尤为凸显,随着年龄增加,很多话题她不再会向父亲阐述,很多情感也很难再向父亲表达。


    她觉得不合适,觉得难以开口。


    思忖半晌,严艺纱的声音有些沉闷:“确实有点压力。”


    有学习压力,也有情感压力。那些在她最动荡最难平复的时期,总会钻出来搅乱她全部思绪和磁场。


    简幸淡淡道:“哦,你们生物开始学减数分裂了?”


    “……不全是因为这个。”严艺纱说,“我本身好奇,身边也有朋友早恋,八卦的时候总会讲些有的没的。刚好他追我,


    我就想着借这个机会试试。”


    说着她瞄了眼简幸的脸色,补充道,“别骂我啊。”


    见状,简幸乐了声:“我也没有说你这样不对啊,急什么。你到了这个年龄,心理和生理都在发育,会存在或大或小的波动。不管是情感驱动还是出于对性的欲望,对这件事好奇,有期待、有渴望,甚至去想象、去实践,都是很正常的。我们不是把这些归纳于青春期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半开的窗户外面拂进来的风。


    微凉,却夹杂着属于上一个季节的温热。


    很神奇。


    严艺纱心想,好像所有被雨淋湿的皱巴巴的情感,在这一刻都被烘烤干净,并且被温和地抚平,里里外外透着一股太阳一样暖烘烘的味道。


    见她盯着自己出神,没有说话,简幸抱着胳膊侧过身直面她,实在是有些好奇:“所以你也没有很喜欢那个男孩儿?”


    严艺纱回过神,想了想:“嗯,好像没有。”


    简幸笑了起来:“渣女啊。”


    “……”严艺纱否认,“我才不是。我付出的时间和精力不比别人少,我很努力地在体验好不好。”


    简幸慢悠悠地点点头:“既然如此,你要谈也挑着点吧。”


    她像是又想起了严艺纱刚才给她看的照片,嘴角微微下压,眉间轻蹙,露出不认可的表情。


    严艺纱:“……”


    看出来了,她姐真的很在意她男朋友的脸,像是她从路边随便拎来的一位幸运路人。


    简幸拿起桌角那颗硕大的水晶球,看了眼底部的开关,拨开,拧动旋钮。


    清脆的音乐响起,水晶球里的人鱼公主随着音乐转动。


    “居然还有电。”她有些惊喜,把水晶球放在她俩中间,“早恋这种事没有衡量对错的准确标准,我说的。它对你的身心多多少少有些影响,但它不是一颗毒瘤,不是只能带来恶劣的影响,只不过传成一段佳话的少之又少。你们现在的心智的确没有发育成熟,风险很大,极大可能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而且双方的关系要是不对等,你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占据不了主导权,或者对方没有给你带来正向的影响,那这段关系是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的。哦,可能也有意义吧,成为你回忆里想起来就有点脚趾扣地、恨不得穿越回来抽自己两巴掌的青春疼痛文学。”


    很久没有听简幸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严艺纱听得直愣愣的,靠在书桌,杵在那里,震惊地睁大眼睛看着简幸,表情呆若木鸡。


    简幸瞥她一眼,解释:“简单来说就是,影响你学习成绩、左右你情绪的话,分。”


    言简意赅、干脆利落,这下严艺纱听明白了。


    “你没有早恋过吗?”她问。


    “没有。”简幸说,“因为我要以联考第一的成绩拿下美院,没空搭理这些那些男的。”


    严艺纱抿唇:“姐,你好理智,显得你没有情丝。”


    这下轮到简幸哑然。


    她想,要是这么说的话,那陈遂有点惨啊。


    严艺纱单手撑着桌沿,凑上来,顺势问:“你以前谈的那些男生,你真的喜欢吗?”


    简幸扬眉:“我什么时候不真了?”


    她抬手,把凑过来快要贴她脸上的人推回去,“说你的事,少八卦我。”


    严艺纱摊手,有些无奈:“还能怎么说啊,都被我爸逮住了。”


    “没逮住你就继续偷偷摸摸找刺激?”


    “不一定吧,说不定我哪天想通了呢,觉得这玩意儿也没什么意思。”


    简幸想说那还是挺有意思的,但觉得面对此时的严艺纱有些不合适,索性作罢。把话咽回去,换了另一番说辞:“你要是谈一个对你好、成绩好、内外兼修的帅哥,而且这个人能引导你朝积极的方向走,你看你爸会多说一个字吗?他只会感慨自己的女儿好像长大了些,已经到了十几岁快要成为一个年龄意义上的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事不再那么需要他的庇护。他会提醒你保持清醒,一切以爱自己为准则,不该做的事别做,但不会这么反对。”


    严艺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垂眸注意到食指有一枚倒刺。她下意识要直接拔掉,被简幸拦住了。


    简幸从抽屉里找到指甲刀,捏着她的手指,把那枚倒刺剪掉。


    “能用干脆并且温和的方式解决的问题,干嘛非要让自己流血让自己疼呢?”


    空气的流速变得缓慢,清风吹进来,房间里荡漾着平和的气息。


    严艺纱盯着简幸的侧脸,目不转睛。


    她一直觉得简幸是一个钝钝的浓人,情感浓烈但没心没肺,这天底下再糟糕的事在她这里似乎都不算什么大事。


    总会过去的,总有解决办法的。


    从小到大,简幸一直是这样,总是一边嘴里跑火车胡说八道,一边看似事不关己实则站在她身前帮她解决掉当下最要紧的麻烦,轻而易举地撬动她坚硬的外壳。像拨开遮挡在眼前的灌木,捕捉到漫天的萤火虫光亮。


    而此时此刻,亦是如此。


    严芝在屋外叫她们吃晚饭,简幸应了一声,关掉水晶球,把它放回原位。严艺纱跟在简幸身后,看见严仁铭还在,她绷着嘴角一声不吭。


    严仁铭盯着她,她头也不抬,拒绝和他有任何眼神接触。他无奈,尽管依旧板着脸,态度也比最初温和不少:“你爸我不是传统古板的人,不会一杆子打死。但你如果因为这件事下个月月考掉成绩,信不信我真把你打掉一层皮。”


    严艺纱咬咬下唇:“……知道了。”


    她小时候没少挨揍,本身也不是安分的性格,翻墙爬树掏鸟蛋的事也没少干,上了六年级以后就没有再挨过揍。但因为这件事挨一顿揍,怎么想都觉得不划算啊。


    简幸拉开椅子坐下,顺势问道:“你成绩怎么样?”


    “挺好的。”严艺纱帮忙拿碗筷,随口说,“不过我最近一个星期好像是没有好好学习。”


    对面立马传来一道冷哼声,在安静的餐桌上格外刺耳。


    严仁铭:“自我认知还算清晰。”


    严艺纱:“……”


    她发誓,她绝对再也不说话了,这顿饭将会是她这辈子吃的最安静的一顿饭。


    餐桌上放着一盒楼下打包回来的拌牛肉,用一次性塑料盒装着。盒子的盖子扣得很紧,简幸抱着这个盒子,左手有点使不上劲,抠了好一会儿,艰难打开。


    严芝看见她揉了揉左手手腕,问:“你手怎么?”


    简幸顺嘴说:“画画累的。”


    严芝唰一下扭过头,看着她的左手,大为震撼:“你都开始用左手画画了这么牛?!”


    简幸:“……”


    闭嘴吃饭吧好吗-


    收到陈遂发来的消息时,简幸刚洗漱完准备上床躺着。


    她最近习惯晚睡,原本不同意和严艺纱一起睡,怕影响她明天早起去上早读课。但她太黏她了,并且十分上道地拿“外高北门小吃随便选”作为筹码,她输得一败涂地。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床头小灯,严艺纱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阖上双眼准备进入梦乡。简幸从卫生间出来,拿起手机就看见通知栏弹出来的消息。


    陈遂:照片不满意?


    一整个晚上都在说严艺纱的事,加上她实在是太黏,有说不完的话。简幸被她缠着,几乎没有碰过手机,都不知道手机去哪儿了,更别说看消息,压根忘记了找他要照片的这个小插曲。


    这会儿静下来,看见他这句话,才点开聊天框里、他傍晚就发过来的照片。


    照片是在北欧拍的。


    挪威?冰岛?


    她有点不记得了。


    他这个暑假和唐烨一起去北欧玩了一圈,当时发了朋友圈,她看见了,还点了赞。只不过这张照片,她没有在他当时的朋友圈里看见过。


    她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这张照片。


    不是标准的游客照,也没有刻意凹造型,更像是抓拍。


    异国他乡的夜幕之下,他只是坐在那里。


    浅色木桌上面放着一盏蜡烛灯和两杯颜色漂亮的气泡饮料,他散漫地靠在椅背,胳膊搭在扶手上面,双手捏着手机,视线落在手机屏幕,没有看镜头。头发被风吹拂过,露出优越的眉骨。屏幕荧光和这家店昏黄晦涩的光线交织在一起,映在他的脸上。


    看似随意,又极有氛围。


    她无法形容。


    她有多喜欢这张照片。


    钻进被窝,简幸靠在床头,敲敲手机键盘,回复他:好喜欢这张照片


    简幸:怎么刚好选了一张我会喜欢的照片


    简幸:这么会选你不要命了


    陈遂:猜猜我为什么选这张照片


    简幸:猜不到


    陈遂:照片里的人当时正在给你发消息


    嗯?


    简幸再次点开那张照片。


    所以在隔着七八个小时时差的当时,他正在给她发消息,然后这张照片就这样随手诞生了。


    好神奇。


    有一种拨弄时钟倒回到那个时候,并且将他们当时的时差抹去的感觉。


    动动手指,简幸把这张照片设成手机壁纸,跟陈遂说她要准备睡觉了,因为表妹明天一早要去上学但非要跟她一起睡,导致她不得不早点睡觉。


    陈遂:我能申请吗


    简幸:什么


    陈遂:跟你一起睡


    简幸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沉默,脑子里莫名窜出下午在家干的那些事,一阵脸热。


    她动动手指敲屏幕,回他:你也要上早读课啊?


    陈遂:不上早读课


    陈遂:可以熬夜上晚自习


    简幸:“……”


    饶了她吧,感觉会死掉。


    手机再次振动,陈遂让她戴耳机。简幸以为他要发语音,心想她可以语音转文字啊,但还是找到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


    她说戴好了,对面又让她点开乌冬面的监控器。


    简幸有些疑惑,以为乌冬面又在家里干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这个监控器app她之前在芦海出差的时候用过,当时通过看这个,发现了陈遂怕猫这件事。


    点头之后,入眼便是乌冬面圆圆的大脸,它离监控器镜头很近。


    随后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把它的脑袋压了下去。


    一瞬间,一张特别帅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心口微颤,简幸在这一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张脸后面是另一张好看的脸”。


    这就是了。


    陈遂的下巴枕在乌冬面的头顶,乌冬面轻轻柔柔的“喵”了一声,似是不满意他抢夺她的镜头,但它也没有躲开,任由他这么枕着。


    下一秒,他低磁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直直抵达她的耳蜗,毫无阻隔一般。


    “晚安,宝贝。”-


    一个星期的假实在是太短了,简幸觉得在泥巴小院杀青仿佛是昨天。汪雨斓感同身受,和她一起坐在会议室的时候,面如死灰,昏昏欲睡。


    到底是谁在热爱上班。


    尤其一来就开这种毫无营养浪费生命的大会。


    简幸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儿,全程一个字也没有往本子和电脑上写。会议一结束,她和汪雨斓弓着腰就要溜,双双被孟导叫住。


    “你们俩收拾一下,一块儿去补拍。”孟导说。


    简幸和汪雨斓面面相觑,两个人都很疑惑:“补拍什么?”


    孟导:“《苹果塔》的部分镜头,资方那边不满意。”


    “都杀青那么久了,有什么不满意的。”简幸此刻的怨气简直能冲破大气层。


    汪雨斓赞同地点点头,把本子扔回工位,转身跟上孟导:“补拍什么镜头,去哪里拍?”


    孟导先一步踏进电梯:“少爷的镜头,去麓城大学。”


    “……”简幸和汪雨斓对视一眼,面露无语,交互的眼神中把这位祖宗骂了一万遍。


    路上,孟导问她俩:“拍戏感觉怎么样?”


    简幸揉揉脖子,说:“一般。”


    汪雨斓也说:“还行。”


    两个人对此都没有太大的兴趣。


    “你们刚接触,而且是个短剧,可能还没什么深刻的体会。”孟导说,“拍戏这东西很有意思的,也能学到很多东西,以后你们可以多尝试尝试,也算是拓宽自己的领域,多一项技能。”


    汪雨斓笑了笑,委婉道:“别抬举我们了孟导,非科班不说,也实在没有什么天赋啊,剧本怎么写的我们就怎么拍,实在是悟不出来什么。”


    简幸困得要死,打了个哈欠,屈指蹭掉溢出的生理眼泪,懒得委婉,直截了当的说:“术业有专攻这句话诚不欺我,这种事下次别找我了,真的干不了,找别人吧。”


    孟导:“诶,这就谦虚了啊,你们组那几个前辈都说你们做的很好。”


    简幸看着车窗外,声线淡淡的:“可我不喜欢。”


    屁股还没把工位坐热,就被抓壮丁拎出门,她心里已经有一万句问候了,非要提一些烦心事。


    但她一想,陈遂今天说他要回学校写论文,虽然麓城大学湖湾校区很大,而且他们两个都很忙,不一定能见到。


    但她好像有点感受到了。


    所谓的“有盼头”。


    车子停在麓城大学的校内停车场,因为是补拍,所以组里来的人不多。


    简幸一下车就看见了那位少爷骚包的粉色玛莎拉蒂。


    周围路过的学生也被吸引,纷纷侧目。


    少爷大概是习惯了哗众取宠,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有点爽到了,跟个神经病一样靠在车边凹造型。


    “他一年没洗澡身上有跳蚤啊?”汪雨斓垮着脸站在简幸身边,看着那边的男人说。


    简幸也垮着脸:“是麻花吗?扭成这样。”


    听见孟导说要去图书馆补拍,让她跟着灯光组和道具组先去图书馆布景,找好构图角度,保证镜头美学,不要和之前的片子有明显的出入,让人一眼看出来是后期补拍的。


    她揉了揉脸,随手把头发扎起来,打起精神跟着灯光组先一步去图书馆。


    剧组提前和学校打过招呼,图书馆五楼交给他们使用。


    群演还是之前那一群,这少爷大手一挥给他们一人一天八百的群演费,人凑得要多齐有多齐。


    没有乘坐电梯,一群人拿着设备浩浩荡荡地从楼梯上去,尽可能将声音放到最轻。


    简幸看了眼孟导发来的原片,先给群演安排好他们各自的座位,交给道具组布置。然后按照少爷交代的加戏剧情,找到靠窗的位置。


    她站在灯光组后面,看他们调试设备。刚刚去拉窗帘的时候,指尖沾到了窗台外面的灰尘,她看了眼,干脆趁他们调试设备的空挡去洗手间洗手。


    擦干手上的水,简幸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转身要往回走。


    刚走出去几步,手腕倏地被扣住,一股力将她拉进书架间。


    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抵在书架上。视线尚未聚焦,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一切。


    蓦地,唇上一热——


    作者有话说:陈遂:开启床位共享


    第54章 看见了不想我啊?


    陈遂一早到麓城大学图书馆写论文,唐烨知道这事儿立马拎着电脑从宿舍冲了过来。


    空气里渗透着凉意,多云转阴的天气,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掀动厚重的遮光帘。


    图书馆三楼坐得满满当当,


    偶尔传来刻意压低声音、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听说冯莞依去你家堵你了,什么情况啊?”屁股还没挨着椅子,唐烨刚把电脑放下,迫不及待的问。


    陈遂微掀眼皮看他一眼,语气很淡:“多久的事儿了。”


    唐烨在微信上得知他在图书馆,立马火急火燎地过来,像是生怕晚一秒他人就溜了。走的太快,这会儿还有点喘。


    深吸一口气,他坐下:“哥们儿冤枉啊,我刚听说。今天早上,十几分钟前。”


    说着,他掏出手机找到和别的朋友的聊天记录,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陈遂又看了一眼,视线落回到电脑屏幕上,点了点鼠标:“没什么情况,只是把话说清楚了。”


    “说清楚是什么意思。”唐烨压低声音,又怕他听不清,趴在桌上凑过去,“她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


    “嗯。”陈遂不咸不淡应了一声。


    唐烨坐回去,打开电脑嘀咕:“真的假的,真舍得放弃啊。”


    敲敲键盘,陈遂越过电脑屏幕看他:“人有病吗跟你一直耗着。”


    唐烨:“……”


    跟我有什么关系。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两下,陈遂看了眼。他们宿舍四个人的群里弹出两条消息,问他俩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他们宿舍是混合宿舍,他和唐烨是同一个专业的,另外两个人是同一个专业的。


    课表不一样,他们在宿舍里见面最多的时候是晚上。有时候也有人晚上不回来,其他人就帮着打掩护。


    陈遂一开始也住宿舍,不过只住了一个学期,养了噗噗之后,他就搬出去了。大部分时候待在金海湾,偶尔会在宿舍将就一晚。


    这段时间大家各有各的忙,忙论文、忙就业、忙升学,待在学校的时间相对而言少了很多。难得今天他们四个都在学校,想着先把这顿饭吃了。


    陈遂没有异议,回了条“都行”,继续写论文。


    “知道我这两年有多寂寞了吧?”唐烨捧着手机,对陈遂说,“你不住宿舍之后,我经常一个人在宿舍抱着枕头哭。”


    群里聊吃什么、在哪吃聊得热火朝天,聊着聊着就聊远了。


    陈遂轻哼一声:“你怎么不说你大一一来就跟新传那个学姐跑了,留我一个人上课吃饭回宿舍?”


    唐烨:“……”


    见对面吃瘪,陈遂弯唇笑了下。本来被论文和学业压得有点心烦,这会儿心情稍稍愉悦了点。


    毕竟抱着电脑来了图书馆,唐烨有点来都来了的心态,闭上嘴巴不说话了,开始认真研究如何生产学术垃圾。


    楼梯口传来细碎的动静,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和重物一不小心撞到墙的声音。


    余光被乌泱泱一群人占据,陈遂下意识抬头看了眼。


    原本只是注意力抽离时轻飘飘的一眼,优越的视力却敏锐又精准地捕捉到人群里那抹身影。


    她今天穿了牛仔裤,修身的浅色秋装,袖口点缀一圈蕾丝花。长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插着一支铅笔。


    直至拿到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内,陈遂起身,拿上手机朝楼梯口走。


    唐烨看着他起身,见人走出去几步,扭头问:“去哪?”


    陈遂头也没回:“买水。”


    “?”唐烨闻言猛地把脑袋转回来,看向陈遂的电脑旁边。


    这不是有一瓶吗?-


    被压在书架上,简幸没来得及看清身前的人,已经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


    随即,温热的吻落下。


    没有半点温和的前奏,像室外多云转阴伴随着风的天气,像这场迟迟不下的雨。


    可他的唇是热的。


    宽大的手掌捧着她的脸,她被迫仰头,呼吸被掠夺,就连一星半点的空隙都不留给她。指尖在他的腰侧抓住皱褶,她如同在海面上找不到方向而飘摇的小船,只剩下暴风雨中摇晃的桅杆。


    陈遂吻得很深,她毫无防备,便轻而易举被他顶开,不得不同他纠缠。


    他的手一点也不安分,指尖有意无意地揉蹭着她的耳朵。简幸不自觉的轻颤了下,想往后退,却又毫无余地。


    稍稍回应一点他的吻,便会被更加浓烈的狂风骤雨侵袭。


    吻从她的唇瓣移到耳畔,简幸一阵瑟缩,偏头耸肩躲了下,抬手捂住耳朵,去推他。


    “学校呢,别胡闹。”


    陈遂没被她推动,反而抓住她抵在他胸口的手,握进手心里,低沉的声音含混着笑意:“不想我啊?”


    简幸说:“我们昨晚不是见过吗?”


    散漫地点点头,陈遂捏着她的手,低头亲了亲。抬眸看她,他拖腔带调的:“哦,所以就不想我了。”


    说着,他又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她的手,“好香,用护手霜了。”


    简幸:“嗯,栀子花味的。”


    陈遂忽的乐了声。


    他女朋友是小花仙吧,每天在各种好闻的花香里浸泡。


    她的手又软又滑,细腻、温热,被他这么抓着,指尖交缠,靠在他的唇边,慢悠悠地亲着。


    可能因为他这人就是这样的气质,所以显得亲她手这件事都格外色气。


    他吻过她的手指,轻轻含住她的指关节,简幸的指尖蜷缩一瞬。


    感觉他恨不得咬上一口。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闪过,她感觉手背的软肉被轻轻含起。


    “啵。”


    清脆一声,亲出声音了。


    简幸瞳孔闪烁,溢出一丝慌乱。这里是图书馆,本来氛围就很安静,他这一声不大不小,但落在耳朵里格外清晰。


    吓得她心里一抖,把手往回抽了点。


    “陈遂。”她压低声音,警告。


    陈遂抬头,但没松开她的手,懒洋洋地回应:“在。”


    简幸挣扎了下,无果,咬咬下唇:“把我的手放开。”


    “好。”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松开她的手,指腹碾过她的唇瓣,“那亲这儿。”


    “有监控。”简幸抬手要捂自己的嘴,不让他亲。谁知道他率先预判,一只手轻轻松松扣住她的两只手腕,压在她身后,顺势将她往自己怀里揽。


    他压下来,灼热的呼吸随之洒下:“拍不到你。”


    “你……”


    刚出口一个音节,便又被堵住了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但比起刚才,他这次吻得很轻,像一片羽毛在半空飘飘荡荡,缓缓落在水面。


    耐心的、温热地摩挲着她的唇角,再碾过她的唇瓣,含住她的唇珠,舌尖扫过上颚时激起细微的电流。


    他高大的身躯完全将她挡住,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气息和味道。


    他好像亲不够,好像很难满足,总要把她的唇瓣蹂躏成凌乱的、散落的、娇艳欲滴的花瓣,才肯罢休。


    但似乎也不肯罢休。


    鼻尖相抵,退开毫厘,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喉结滚动,又再一次覆上来。


    简幸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时间格外短暂。


    原本就松松垮垮挽着的头发也变得凌乱,几缕发丝散在她的脸颊,勾挂在她纤长的睫毛。


    她越凌乱反而越漂亮,只不过被风吹乱的美和被他弄乱的美完全不同。风吹乱的美是自由的,有时温柔,有时野性,而被他弄乱的美是勾人。


    她双眸潋滟,浸着水波,涂了薄薄一层口红的唇瓣被他亲晕开,唇角沾染一些凌乱的绯色。


    死死勾住他的心。


    看着自己的杰作,他又想亲,忍了忍,抬手想把她凌乱的头发整理好。


    下一秒,“啪”一声又被一巴掌拍开。


    陈遂:“?”


    简幸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散乱在脸颊的发丝:“惯犯。”


    陈遂垂头,无奈:“给你整理头发。”


    “谁弄乱的呢?”简幸抬手摸了摸脑后松散的头发,把那支铅笔拔下来,“好难猜啊。”


    陈遂舔了舔唇,看着她笑。


    明明是故意阴阳怪气的语调,他却觉得鲜活得可爱。


    脑后有头发没有弄好,他还是伸手帮她把那一缕发丝塞进她的指间,看着她用铅笔绕了一圈固定住。


    见她弄好,他收手插兜,从书架高低错落的空隙间看见靠窗那边的人群,柔声问:“新项目?”


    “补拍,之前那个《苹果塔


    》。”


    因为来麓城大学是工作,简幸也不确定有没有时间和机会见到面,所以没有和陈遂说,没想到还真碰见了。


    图书馆五楼虽然交给他们拍摄,但并没有禁止学生上来,也不能这么做,毕竟有些科目的书只有这一层楼才有,只是相比其他楼层来说,这一层的使用率稍低一点。


    简幸好奇问:“你在哪看见我的?”


    “三楼。”陈遂说,“我坐那儿写论文,老远看见你从楼梯口上去。”


    简幸嘀咕:“视力真好,鹰眼吗?”


    手机在兜里振动,陈遂掏出来看,是唐烨的消息,问他人怎么还没回去,被一楼那个自动贩卖机吃了吗?


    他单手捏着手机回复唐烨的消息,慢悠悠地说:“视力不好,就要错过女朋友这几分钟,怪可惜。”


    简幸轻嗤一声,面露无语,心想你还可惜上了。


    那边传来孟导的声音:“小简人呢?”


    一瞬间,简幸的后背都绷直了。


    莫名感觉像中学早恋被教导主任抓一样,在不算宽敞的书架之间,偷偷做一些违反规章制度的事。而她和那群人之间,只隔着两三个书架而已。


    陈遂也听见了她的名字,抬眸朝那边看了眼,再看向简幸。好整以暇站在她身前,丝毫没有要挪开半步给她让出位置的意思,他就这样荡漾着缱绻的笑意看着她。


    “快让开,我要去工作了。”简幸抬手推他。


    他顺着她手里的力,懒散地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再亲一下?”


    简幸拒绝的干脆:“不要。”


    手腕被他握住,往回一拉,她趔趄着跌入他的怀里,惊慌抬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干嘛?”


    陈遂抬手,指腹蹭过她的唇角。


    “亲花了。”——


    作者有话说:这个陈遂到底是亲亲怪还是肌肤饥渴症


    第55章 看见了是漂亮女朋友


    组里这位少爷一如既往难搞,《苹果塔》的补拍并不顺利。


    一整天拍摄下来,简幸和汪雨斓精疲力尽,靠在远离人群的书架边上,喝着场务准备的矿泉水,双双大脑放空,眼神涣散地垂着。


    乌泱泱的人群像鸟群一样散开,清脆的掌声蛮不讲理地闯进她俩的耳朵里。


    伴随而来的是孟导的声音,说少爷邀请大家吃晚饭,已经订好了,在云记。


    这附近规格最高的餐馆就属这家,《苹果塔》拍摄期间他们已经去这家吃过好几次了,热门推荐菜被他们吃了个遍。


    简幸闻言皱了下眉,捏着矿泉水瓶站直。抬眼看向那边,她动了动嘴角刚好拒绝,资方少爷抢先开口。


    “特别是你,小简老师,你得来啊。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他越过人群,直直看向她,脸上挂着看起来和煦的笑容。


    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挤了回去,简幸有点烦。


    孟导注意到她脸上浮现的细微情绪,连忙扬声打着哈哈,对在场的所有人说:“那大家赶紧收拾收拾,咱们早点去吃,也好早点回家。”


    说着,他挂着官方的笑脸,和那位少爷朝电梯口走。


    汪雨斓收回视线,偏头:“他不会是对你有什么想法吧?”


    拧开瓶盖咕噜了一口,简幸盯着他们走远的方向,鼓着脸颊咽下去,冷哼道:“他有没有想法不知道,反正我是挺想给他两拳的。”


    谁不想啊。


    提到这个人汪雨斓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了。


    原本在芦海的时候接触到他就心生厌恶,每天都祈祷能够快点结束B组的工作回麓城,结果谁知道这家伙居然直接跑到麓城来了,芦海的戏不够他加吗?胃口也太大了。不敢想《苹果塔》这么好的IP会被拍成什么样子,别说书粉,她一观众看着都窝火。


    “我说真的。”


    汪雨斓微微歪斜肩膀,笑着看她,“你不知道吗?你这人特别带劲儿。”


    简幸觉得古怪地看她一眼:“你指哪方面?”


    “脾气啊。”汪雨斓说,“能屈能伸张弛有度的。撒得了娇,也辣得不行。平时看起来很温和,又爱笑,感觉挺乖的样子。但真要惹到你,比脏话先过去的是巴掌。美貌是最显眼的,但脾气更带劲儿啊。”


    她直勾勾看着简幸,凑近了些,“谁要是和你谈恋爱,我不敢想他过得是什么好日子。”


    听见这话,简幸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她的视线随即躲闪一下,避开了和汪雨斓对视。


    “嗯——?”


    汪雨斓敏锐地捕捉到她像是心虚的眼神,眉间一拧,眯了眯眼睛,“你有情况。”


    她越凑越近,简幸这个被逼在书架角落的人反而十分淡定。她又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面色沉静,声音四平八稳:“我什么情况,你不是知道吗?”


    这下把汪雨斓整懵了:“我?我知道什么?”


    简幸:“和我一去泥巴小院拍《坠入春夜》的人不是你吗?”


    空气静止须臾,周围安静了几秒。


    ——“我靠!”


    汪雨斓反应过来,退开半步,震惊地看着简幸,“你……”


    语塞一瞬,她迅速组织语言,“真和弟弟谈上了?”


    简幸点点头:“嗯。”


    汪雨斓:“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个假期啊。”简幸说,“不然我的脑子哪有多余的褶皱去感受一些细节的东西。”


    尽管早在泥巴小院的时候,就已经八卦过她和那位叫陈遂的大帅哥。但得知他们真谈上了,汪雨斓还是有点小小的震撼。


    周围的人散得差不多了,简幸和汪雨斓懒得等电梯,一起走楼梯下楼。


    喝光的矿泉水瓶被简幸扔在楼梯口拐角的垃圾桶里,路过三楼的时候,她歪着脑袋往里看了眼。视线被重重叠叠的桌椅书架遮挡,匆匆一眼,她都没有看清里面的人。


    脚步没停,继续向下。她双手捧着手机,给陈遂发消息,跟他说她晚上要去云记聚餐,还是之前那家。


    在五楼的时候,他走之前跟她说了,今晚要和宿舍那几个人一块儿吃饭。


    她当时还说,说不定她今晚也有聚餐。


    这下好了,真的有了。


    她再也不乱说话了。


    陈遂很快甩来一个地址,是他们宿舍今晚聚餐的地方,离麓城大学很近,离云记也不远。


    他今天开了车,两个人晚上可以一起回去。


    简幸:又像上次那样来救我?


    陈遂:说不定是你来救我


    陈遂:[图片]


    简幸点开图片,他们那边已经有一箱酒上桌了。


    看见这一箱酒,她想起宋心月之前说的话,好奇问:你的酒量怎么样


    陈遂:还行


    简幸:还行是什么样


    陈遂:需要你救的那种


    走出图书馆大门,简幸看了眼长楼梯的台阶,盯着手机,缓慢前进。


    心思百转千回,她敲敲手机键盘:你都不问问我有没有驾照就让我救,胆子这么大啊


    陈遂:那我让代驾带着我去救你


    去云记吃饭,他们一群人开车的开车,打车的打车。孟导坐少爷的车走了,把公司的车扔给她俩。穿过花园蜿蜒的小路,简幸走到路边,刚伸手摸上副驾车门把手,胳膊被汪雨斓抓住。


    简幸茫然抬头。


    汪雨斓说:“虽然和你男朋友不怎么熟,但感觉是那种姐姐带着香味的巴掌扇过去会让他爽到的人。”


    “……”


    大白天的,说点能播的吧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汪雨斓也在,今晚这顿饭简幸吃得没那么坐立难


    安。


    尽管来了好几次,简幸依然觉得这家店的皮皮虾做的是一绝。隔壁桌和自己这桌的其他人都聊得热火朝天,只有她戴着一次性手套闷头和皮皮虾斗智斗勇——她已经被扎了两下了。


    圆桌转动,突然又极有目的地停住。余光里出现一个杯子,正对着她,杯子里荡漾着颜色偏淡的白葡萄酒。


    她抬眼,掠过这半杯白葡萄酒,看向对面的人。


    资方少爷的手压着圆桌,笑着看她:“喝点儿。”


    “不喝。”简幸没给面子,拒绝得干脆,低头继续剥皮皮虾。


    对方以为她是酒量不好,喝不惯,或者没两口就醉了,摆着玩世不恭的姿态:“没事儿,等会儿我送你。”


    简幸淡淡道:“你送我那我男朋友怎么办?”


    这位少爷显然是愣怔了下,脸上的笑意陡然消失:“你有男朋友?”


    “对啊。”简幸咬了一口虾肉。


    一旁正和别人聊天的孟导听见这话立马转了过来:“你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


    简幸:“前段时间。”


    她神色从容,一点也不像是为了拒绝这位少爷而随口胡诌的。


    汪雨斓拿走简幸手边的杯子,给她添了点椰奶,自然地加入:“好早了。我见过她男朋友,特别帅,放在娱乐圈也是神颜。应该也挺有钱的吧,好像开的是路虎揽胜。”


    把杯子放回到简幸手边,她扬着笑对孟导说,“所以啊,孟导,别担心了,我们小简在健康的恋爱里说不定有很多好的感受,以后在看剧本画分镜的时候有更多灵感。”


    孟导:“……是吗?”


    “是啊。”汪雨斓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艺术来源于生活嘛。”


    当然不是《苹果塔》这种有老鼠屎的艺术。


    简幸没想多说,而且嘴巴被如此美味的皮皮虾占据,多腾出一秒来说话,都是对它奉献自己成为这道美味的不尊重。


    对面那位少爷直勾勾顶着简幸,转动圆桌,把那杯白葡萄酒转了回来,拿起来,自己喝掉。


    孟导坐在他身侧,依旧和汪雨斓热络地聊着:“揽胜?多大年纪啊?”


    “小着呢。”汪雨斓说,“比她都小。”


    卧槽。


    桌上有人听见,小声感慨了一句。


    汪雨斓笑眯眯看过去:“惊讶什么,又不是和未成年谈。”


    孟导看向简幸,问她:“小简啊小简,你可真是不简单,上哪儿找了这么个男朋友?”


    “呃……”简幸沉吟两秒,“我家猫帮我找的。”


    孟导:“啊?”


    简幸递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把这个话题画上句号。扯纸巾擦擦手,她喝了一口椰奶,拿起手机给陈遂发消息。


    原本坐得住的,这会儿她又坐不住了。


    发消息的同时,她小声问汪雨斓:“你想什么时候走?”


    “随时。”汪雨斓说,“感觉我今天胃口一般。”


    见她捧着手机像在和谁发消息,她又问,“你男朋友来接你吗?”


    简幸摇头:“我去接他。”


    “嗯?”汪雨斓疑惑。这不对吧,偶像剧里不是这么演的啊。


    点开聊天框里下午陈遂发来的那张照片,简幸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你觉得他能在这个桌子上干干净净地活下来吗?”


    整整一箱酒……


    可能还有第二箱。


    汪雨斓摇头:“多少得沾点。”


    “嗯。”简幸说,“所以我打算去接他,反正离得也不远,走路过去十几分钟,就当消食了。你要和我一起吗?我送你。”


    汪雨斓笑着说:“不了,我可不想当这个电灯泡。我和你一起走,但我打车回去。”


    “好吧。”


    简幸没有坚持,发出去的消息隔了会儿时间才得到回复。


    陈遂:这次没喝酒?


    简幸:做好了去接男朋友的准备啊


    陈遂:那……


    陈遂:来救救我?


    简幸:等着


    消息发出去,简幸擦擦嘴,在众人闹哄哄的氛围中,猫着腰走到孟导旁边,悄悄和他打了声招呼,说她和汪雨斓都要先走一步。


    孟导觉得这会儿时间还早,问:“你又要回去遛猫?”


    简幸“这次是遛男朋友。”


    “……”默了两秒,孟导摆摆手,“去吧去吧。”


    简幸笑道:“谢谢孟导。”


    拉着汪雨斓走出去,两个人在云记门口分道扬镳。简幸穿过停车场,慢悠悠地朝陈遂他们聚餐的地方走。


    街边大大小小的餐馆香味四溢,璀璨的霓虹和店内暖色调、冷色调的灯光交错。喧闹声不绝于耳,偶尔传来飞驰的机车声和车道堵塞的鸣笛声……


    路过便利店,简幸想了想,进去买了一盒桃子味的糖。含了一颗在嘴里,糖盒被她拿在手里把玩。


    那辆路虎停在路边挺显眼的,她隔得远远的就看见了。


    因为陈遂吃不了辣,唐烨他们选了一家有鸳鸯锅这个选项的火锅店。


    这家店的装潢很漂亮,木质调,门口的屋檐挂着两个灯笼。生意看起来也很不错,街边摆着的塑料凳上坐着一排等位的人。


    简幸穿过人群,在前台热情招呼她的时候笑着回了句“我找人”,然后避开端着油锅的服务员,找到陈遂他们那桌。


    陈遂背对着她这个方向,旁边戴眼镜的男生正在侃侃而谈,唐烨笑得颠来倒去。


    下一秒,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愣住。


    简幸刚好和他撞上视线,笑着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唐烨:“我草。”


    旁边烫了卷毛的男生猛地抬头:“咋了?”


    唐烨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产生幻觉看错了,还想着这锅里没下菌子吧。


    确认站在那儿的人就是简幸,他更加目瞪口呆:“陈遂,你的漂亮邻居姐姐怎么会在这儿?”


    陈遂原本对他们一惊一乍的反应毫无兴趣,叼着吸管喝可乐。


    听见这话,他扭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浑身一股冷淡气息的人像是瞬间被春日的暖意包裹,并向四面八方发散。


    “纠正一下。”他放下可乐罐,眉眼含笑,“是漂亮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唐烨:我请问呢


    是的是的,你是小丑


    ——


    不对啊,我不是打算只写个10w+的小甜饼吗怎么就2开头了……


    第56章 看见了着急回家吗


    啥玩意儿?


    漂亮什么?


    唐烨人傻了,瞪大双眼震惊地眨了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心情复杂,难以形容。


    比起他,桌上另外两个室友的表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女朋友?哪儿来的女朋友?什么时候的事?


    地上摆着一个纸箱,里面整齐地塞满了啤酒瓶,但只有两瓶啤酒没有打开,其余的早已经被他们一扫而光,放回去的是空空的啤酒瓶。


    不知道陈遂喝了多少,但看样子他的酒量似乎还不错。


    桌上那个卷毛的眼神已经有点涣散,刚刚脑袋直往碗里砸,被唐烨一嗓子喊醒的。戴眼镜的男生双颊飞着绯色,唐烨也稍显迷糊。


    只有他,什么事也没有,比桌上其他人都要清醒,跟没喝一样。


    “你看起来不像是需要我救的样子啊。”


    简幸走过来,扫了一圈,视线落在在陈遂的身上打量一番,有种又被耍了的感觉。


    陈遂伸手,指尖碰到她的手指,轻轻勾住,而后一点点往上,收进手里。也没有往前握住她的手,只是慢条斯理地玩她的手指。


    “需要啊,特别需要。”他拖着嗓音,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黏黏糊糊。垂头,轻轻靠着她的胳膊,他叹了一口气,装腔作势,“我都是硬撑。”


    唐烨:?


    坐在陈遂对面,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唐烨简直真不敢相信这种话、这种行动,是陈遂可以说出口、做出来的,他差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又硬撑了,刚一瓶把他们仨全干翻的人是谁?


    谁不知道他酒量好,装什么啊。


    简幸垂眼看着陈遂,他坐在那儿,微微垂头靠着她的隔壁,茂密的头发稍有凌乱,她抬手,随意地揉了揉,管他装的还是真的,轻声问:“那回家吗?”


    “回啊。”陈遂起身,手顺势往上,完全握住她的手,“现在就回。”


    简幸朝他摊手:“车钥匙。”


    陈遂把车钥匙给她,转头和桌上另外几个人打招呼说先撤了,被唐烨一把拽住。


    简幸见状松开陈遂的手:“你们先聊,我在门口等你。”


    间她往门口走,唐烨这下找到机会了,抓着陈遂的衣服咬牙切齿:“真让你小子谈上了?”


    陈遂挑了下眉:“嗯。”


    唐烨:“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遂:“没多久。”


    唐烨哼笑一声:“谁说只是邻居的?”


    “是邻居,不冲突。”陈遂说,“你要是真想听,回头跟你聊,现在不行,我女朋友等着接我回家。”


    ……哇塞,什么嘴脸啊。


    唐烨觉得认识陈遂快四年,好像是头一回看见他这种样子。完全是炫耀吧,骚得没边了。


    他送开手,目送陈遂走远,旁边茫然的两个人顿时凑了上来,叽叽喳喳的问。


    “谁啊谁啊?”


    “真是女朋友啊?”


    唐烨垮着脸,郁郁寡欢地解释:“他不是住金海湾吗?这漂亮姐姐是他邻居,隔了两层楼那种。这小子见色起意吧,之前还帮人家养猫,没原则得很。”


    “养猫?”卷毛男生扭头看向门外,表情和语气都很震惊,“他不是怕猫吗?”


    唐烨冷哼:“呵,有爱就不怕。”


    戴眼镜的男生说:“确实很漂亮,但看脸确实也很配。他俩站在一起,对我眼睛很好,我刚都感觉这火锅店的逼格升高了。”


    鸳鸯锅里咕噜咕噜地煮着,蔬菜跟着沸腾翻滚,白锅一点也没有被红锅污染。


    唐烨站在那儿,越过店内隔壁几桌人群,直直盯着路边,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朋友们,我现在不只是仇富,我还有点仇帅了。”


    卷毛男生笑了声:“直接说你烦陈遂呗,他又帅又有钱。”


    唐烨:“……”


    他善良的人格正在逐渐消失。


    这条街的路边停着许多车,路虎停在那棵靠近路灯的树下。


    周围人多,偶尔有电瓶车窜到上面来,路面不太平稳,简幸躲电瓶车的时候差点没站稳,陈遂抬手扶上她的后腰,稳稳当当地托着,半圈着她往前走。


    垂眸看了眼,他低笑了声,含混着笑意的玩味语气随即响起:“真没喝?”


    简幸撇撇嘴角:“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违法乱纪的事我可不敢做。”


    他俩没急着上车,站在路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简幸打开刚刚在来的路上买的那盒糖,取出一颗,塞进陈遂的嘴里。


    温热的唇瓣碰到她的指腹,陈遂眼底缱绻的云雾荡漾开来,下意识舔了舔唇。


    火锅店门口,唐烨他们三个人站在那儿,卷毛举起手机,试图记录下眼前这一幕。


    余光瞥见,陈遂偏头看过去,上一秒还温柔缱绻盛着浓郁情感的眼神立马变成锐利的警告。


    眼神里就俩字儿。


    删了。


    “……”卷毛男生悻悻收手,“删了,我马上删。”


    戴眼镜的男生笑起来:“说了别惹他,被瞪了吧。”


    唉。


    卷毛男生动动手指,把相册里刚才拍的照片全删了。


    好可惜,如此震撼的两张脸,如此震撼的场面,没见过啊,这是真没见过。


    陈遂朝唐烨他们抬了抬下巴:“走了,有空再聚。”


    另外两个人都热情地跟他挥手,只有唐烨抱着胳膊,一副被欺骗还没有缓过神、并生出冰冷恨意的表情。


    太过分了,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是真的。


    简幸从副驾绕到主驾,坐进去。


    “有驾照吗?”陈遂扣上安全带,问她。


    打开车灯,简幸环顾了一圈。握住方向盘,看了看档位,又低头看脚下的刹车和油门。


    “有啊。”她答得坦率,“但不经常开。”


    陈遂丝毫不慌,闻言只是轻轻笑了声,靠着座椅靠背,语调散漫:“那我的命可真在你手里啊。”


    兴奋地搓了搓手,简幸熄灭车内顶灯,启动车子,握住方向盘:“这下你的命不想给我也得给我了。”


    看着后视镜,她打转方向盘。车子缓慢往后退了点,车轮往前,再往后,摆正,丝滑地开了出去,汇入车流。


    陈遂靠在那儿,偏头看向简幸,嘴角噙着笑。


    看得出来她的手感有些陌生,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偶尔看看两边的后视镜,打转向灯变道的时候变得小心翼翼。


    “多久没开车了?”他问。


    简幸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盯着远处地红绿灯,和前车保持着车距:“你等会儿再和我说话,我的耳朵好像关上了,有点听不进去。”


    抿唇憋笑,陈遂低头掩饰了下笑意,没笑出声,偏头看向车窗外的时候,才有点忍不住,低低地、轻轻地荡漾开一道极其细微的笑声。


    “我听见了。”简幸的声音响起。


    陈遂看她:“什么?”


    车子降下速度,停在红灯路口,简幸瘪嘴:“我怎么是头车,我不想当头车。”


    松开方向盘,轻车熟路地从中央储物箱里拿出纸巾擦了擦手,抬眼看他,“你刚才笑话我,我听见了。”


    陈遂侧过身:“耳朵不是关上了吗?这个时候又这么灵了?”


    简幸轻哼一声,手里的纸巾被她揉擦成团:“是你笑得太大声了。”


    陈遂伸手拿走她手里的纸巾,笑着应下:“好,怪我。”


    “我上次摸方向盘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简幸说,“我们家去桐江玩,我爸非让我开。之后因为住在金海湾离公司近,没有开车的必要。而且我其实很懒得开车,没那么喜欢,麓城早晚高峰的时候又实在是太堵了,踩刹车把脚都踩软了,开得难受,更不想开了。但我开车其实很厉害的,刚刚起步的时候你看见了吧,要多丝滑有多丝滑。”


    红灯变绿,隔壁车道的车子唰一下开过去。


    陈遂低低沉沉嗯了一声,声音混着明显的笑意:“该出发了,秋名山车神。”-


    车子没有进地下车库,停在距离金海湾还有八百米的便利店路边。


    简幸在路上问陈遂家里有没有蜂蜜,陈遂说没有,简幸便把车子停在这家便利店门外的路边,说她去买一罐。


    不远处小摊贩的各种吆喝声隐隐约约穿过来,旁边飞驰而过的车偶尔伴随鸣笛声。


    昏黄的路灯照射下来,光线在茂盛、摇曳的树枝间穿梭,透过车窗玻璃,映在车内。


    陈遂靠坐在副驾,闭眼休息。


    今晚这顿毕竟是打着散伙饭的旗号,大家喝的都不少,大有一种不醉不归的架势。一整晚的酒精在身体里穿梭,这会儿似乎真有点上劲儿了。


    不至于过于昏沉,但大脑的确有点微醺感带来的微弱的眩晕。


    尤其忽明忽暗的光影在他眼前摇晃。


    简幸把蜂蜜扔进后座,绕过去钻进主驾,看了眼陈遂,扣安全带的手停在那:“怎么了?上酒劲了?”


    陈遂睁眼看她:“嗯。”


    简幸松开安全带,凑上去,借车窗外昏暗的光看他的脸色,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很难受吗?”


    迎上她的视线,距离瞬间缩短。陈遂目不转睛,眼前的光影被遮挡半分,他眼底只剩下她的脸,以及她靠近时淡淡的花香味道。


    这股花香味又温柔又强势地挤进来,挤散他周身的酒味,将他包裹。


    陈遂的视线有些朦胧,如同被酒意蒙上一层模糊的雾,在她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动,在她的每一寸。


    “嗯,很难受。”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哪里难受。


    简幸皱了下眉,歪头又凑近了些:“那你想吐……”


    话没说完,后颈被人扣住,一瞬间,身体失衡,她往前倾,被吻住双唇。


    陈遂的大掌扣着她的后颈,缓缓向上,压在她的脑后,把人摁下来,不由分说地吻上去。


    车内没开窗,也不通风,空气很快变热。


    下唇被含住,被轻咬,吻由浅到深。


    撤开时,两个人的呼吸都很重。


    毕竟在外面,陈遂适可而止,把人松开,清了下嗓子,声音却依然低沙:“回去吧。”


    简幸没动,视线在他脸上流连。


    然后,她问:“陈遂,你着急回家吗?”


    以为她有什么别的要做的事,陈遂实话实说:“不急,只是噗噗可能等着遛它等很久……”


    这下轮到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简幸把主驾座椅往后调整,腾出空间,跨过中央控台,翻身过去。


    陈遂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伸出去扶她。


    酒精果然还是让他的大


    脑迟钝了一点,等他回神时候,只感觉身上一重,铺天盖地是她的气息,他的呼吸也随之停了一秒。


    车窗外的光影再次被遮挡。


    她跨坐在他的腿上——


    作者有话说:是大胆小简


    ——


    srrrrrry来晚了,今天爬山去了,爬得我有点力竭……


    晚安


    第57章 看见了坐准点儿


    简幸很少主动亲他,尤其在这样逼仄的空间里。


    体温和呼吸的感触都被无限放大,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不通风的封闭环境里,升腾起来的热意也难以散去,只能来回荡漾,将两个人包裹。


    陈遂的手搭在她的胯骨,隔着薄薄一层衣服。大脑神经疯狂跳动,头皮发麻。


    他早上就想问了。


    “不冷吗?”


    指腹捏着她的衣服下摆,有意无意地摩挲,指尖碰到她腰侧温软的肌肤。


    简幸的手撑在椅背,撤开一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啊,所以你抱抱我嘛。”


    光线偏暗,他有些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但她娇媚的笑呈现在他的眼前,就连撒娇的声音也一个劲儿往他的耳朵里钻。


    她一撒娇,他原本就被酒精麻痹了一点的大脑,彻底丢出了车外。


    大掌滑过后腰,扣住她的腰肢,把她往怀里按。


    自然而然地,她的唇送了上来,轻而易举被他含住。


    像是补偿他在图书馆那个不够尽兴的吻,她不仅迎合,甚至有点要掌握主动权的意思,舌尖在口腔里缠绵不休。陈遂觉得,很大程度基于他们之间这个姿势。


    就像在他的梦里……


    腹部突然感觉一凉,随即是一片温热。


    陈遂眉心一跳,清楚地知道她在做什么,但没管她作乱的手。他的右手摸到座椅侧面,猛地一转,座椅靠背倏地放下。


    简幸在霎那间失去平衡,随之往前倒,下意识要伸手去扶椅背。


    陈遂直接把人往上抱了点,然后忽的松手。


    “哼。”


    简幸一声嘤咛溢出唇边,皱了下眉。


    好烫。


    她穿的牛仔裤,都能感觉到。


    感觉到有东西,感觉到有温度。


    椅背放下,陈遂几乎是仰躺在那儿,简幸直起上身,手撑在他的腹部,垂着眼眸,更加居高临下。


    何止是跨坐在他身上,她分明是骑在他身上。


    陈遂胸口起伏,微微喘气。


    简幸低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一处,舔了舔湿润的唇。


    车窗是单向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但拉开了些距离,陈遂稍微看清了点她脸上的表情。


    见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扬了扬眉梢,语气玩味:“想干嘛?”


    简幸的左手扶着车窗,右手没有从他的衣服下摆拿出来,甚至他衣服的下摆早已经被她作乱的手掀起一半。


    她平缓地眨了眨眼睛,抬眼,看向他:“陈遂,你觉得我喜欢你什么?”


    “脸吧。”陈遂说,“最低门槛。”


    他的态度看起来半真半假,让人分不清他说这话是认真的,还是仅仅在这样暧昧氛围里的玩笑。


    简幸笑了起来,俯下身,离他近了些:“你就没有怀疑过我的真心吗?万一我和其他人一样,真的只是想睡你呢?”


    陈遂坦然地看着她:“睡呗,我又不是柏拉图。”


    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简幸收回手,坐了回去。


    陈遂伸手,手指挤进她的膝窝,抓着她的腿,把人往前拽了一把。


    “要坐就坐准点儿。”


    “……”往前扥了一下,简幸默然。有种今晚喝酒的人是她的错觉,怎么感觉脑子里热热的,像是要起滚烫烟雾。


    她抿唇,手垂下,放在身前,好一会儿没说话。


    陈遂的视线移到她的手上。


    他一如既往穿了休闲的阔腿裤,腰间的裤绳一如既往散着。习惯如此,他要么只随便系一下打个圈,要么干脆不系。


    简幸伸手扯住绳子,纤长的手指慢悠悠地绕着绳子,然后猛地一拽。


    陈遂眼皮一跳,露出无奈的表情:“……要勒死我?”


    她歪头,笑着朝他眨眨眼睛,故意招惹他:“试试吗?但应该有点明显。”


    这些事没经历过但她多多少少见过。


    再稳的车子从外面看也很难不明显,压根不用仔细看就能猜到的那种程度。


    尽管外面看不见里面,但周围车流的鸣笛声,闪烁的霓虹,忽高忽低喧闹的人声,都在他们周围交织笼罩。


    车水马龙的烟火气息,被隔绝在车窗外,又若隐若现。


    她换了新的美甲,甲片上有一朵立体的白色花,纯手工捏出来的,勾勒出凹凸的轮廓,边缘紧贴。


    陈遂的眸子暗了暗:“没东西。”


    简幸偏了下头示意:“去买啊。”


    旁边就是便利店,多方便啊。


    陈遂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笑了起来,好整以暇:“那你从我身上下去,我去买。”


    简幸没动。


    陈遂起身,她跟着往下滑,被他托住臀部,抱在怀里的姿势。


    左手下意识扶着车窗,简幸见他伸手要去开车门,心上一惊,连忙抓住他的手:“真去啊?”


    “怕了?”陈遂瞥她一眼,“不是你说想?”


    她泛着绯色的脸颊就靠在他的脸旁边,脸颊温度似乎也沾在了他的脸上。


    简幸收敛了刚才猖狂作乱的模样,这会儿正直得很:“开玩笑,我可不想上社会新闻。”


    离得太近,灼热的呼吸纠缠。她坐在他的怀里,被他一只手抱住。漂亮明媚的脸蛋靠在他脸边,咫尺距离。


    缩短的视线里,陈遂几乎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在昏黄光线的照射下,莫名可爱。


    像鲜嫩多汁的水蜜桃。


    他想咬一口。


    这么想了,他也这么做了。


    微微偏头,吻落在她脸颊的同时,张嘴,轻轻咬了一下。


    简幸愣怔一秒,撤开,抬手捂住脸颊,蹙眉看他,稍有嗔怪的意味:“咬我干什么?”


    陈遂又把她往怀里揽了点,下巴搭在她的颈窝,脸埋进去:“没忍住。”


    “……”这是什么癖好。


    简幸觉得左脸比右脸烫了不止一个度,小幅度地搓了搓脸颊,“庆幸我平时不爱在脸上糊墙吧,不然你就是一嘴粉底。”


    上班这种事没那么值得她每天带妆,主要是比起早起化妆她更想多睡二十分钟,所以也没有这个习惯。除非有时候一不小心自然醒醒早了,才会有一种“起都起了反正也没事干干脆化个妆吧”的念头。


    陈遂在她的颈窝里闷闷地笑了声。


    “我该庆幸的不只这一件事。”


    简幸的手插进他的发间,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的头发:“还有什么,还有遇见我吗?”


    陈遂:“没这事儿。”


    “什么意思啊你。”简幸把玩他头发的手立马收紧,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面露不满,稍稍有些咬牙切齿。


    陈遂笑了声:“要这么追根溯源,该先庆幸我妈把我生下来。”


    简幸:“……”


    车内安静几秒,他说:“被你喜欢,最大的事。”


    树影摇曳,明暗晦涩的光影落在车内,落在他们身上。


    简幸也不明白冲动暧昧的氛围是怎么变得这么温馨的,温馨得她想聊一些深度话题,一些游离于生理之外的,思想的碰撞。


    俗称走心。


    “陈遂。”轻轻柔柔的声音在车内荡开。


    陈遂沉沉应了一声:“嗯。”


    简幸想了想,说:“非常讨厌领导明里暗里给我安排一些我不喜欢的工作,拍完那个短剧,捧杀我说我很有能力,以后可以多接触多尝试。我承认,在我们这个圈子里,这确实是一个增加技能扩宽工作机会的、看起来比较正确的事,但我没有兴趣啊,而且我明明拍得也很痛苦,还失眠睡不着觉,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看结果。”


    陈遂的手抚上她的后脑勺,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着,像在哄她。


    他的动作太温柔,让她太舒服,她莫名袭来一阵短暂的困意。


    其实,她自己内心是不会动摇的,是有自己明确的意志的,只不过,偶尔偶尔,她想要有一个坚定地声音,像同她产生共鸣一般,肯定她一遍。


    于是,这个声音出现了。


    陈遂低沉充满磁性的嗓音在她的耳畔响起:“人不是一直要做正确的选择,有时候也要选择自己喜欢的。”


    唉,怪温情的。


    心底轻轻叹息一下,有那么一瞬间,简幸居然想掉眼泪。


    “我有一个问题。”


    温情不过两秒,简幸恍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伸手推开他,“你喝酒了,我和你接吻之后开车,算不算酒驾啊?”


    陈遂看着她笑:“车扔这儿,走回去?”


    简幸咬咬下唇:“它明天早上还在吧?”


    陈遂:“给停车费就行。”


    简幸有些犹豫:“可是离家门口就这么一点点距离了。”


    她眉心微蹙,看似懊悔的啧了一声,“早知道就不亲你了,干嘛勾引我。”


    陈遂:“……?”


    谁勾引谁-


    最近这段时间陈遂往学校跑得很勤,唐烨趁这个机会跟他约球。


    听见陈遂拒绝的时候他立马骂骂咧咧——你这狗东西都鸽我多少回了毕业了我还能逮着你吗你还他爹的谈恋爱了!


    声音大到陈遂在楼梯间接的电话,整栋图书馆都能听见。


    最终他还是把东西扔图书馆,出现在了球场。


    唐烨跟他约球当然也不只是约球,毕竟上次吃散伙饭的时候那件事儿他还没搞清楚。


    篮球在他手里来回运球运了八百回,他弓着身,盯着陈遂。


    陈遂啧了一声,直起上身,叉腰:“你有事儿没事儿?”


    “有事儿。”


    唐烨把球朝他一扔,“你和那漂亮姐姐怎么回事?”


    “我没和你说她名字吗?”陈遂说,“简幸。简单的简,幸福的幸。”


    唐烨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挺幸福。”


    陈遂拍了拍球,后仰起跳,对准篮筐把球抛出去:“别嫉妒啊。”


    “说说吧,到底什么情况。”


    一边在球场上跑着打球,唐烨一边问他。


    陈遂言简意赅,说了从北欧回来之后报完到他去剧组探班的事。


    唐烨听完之后一脸“老子就知道你是这种人”的表情。


    “闷骚啊混蛋。”他叉着腰,指着陈遂,“姐姐不知道你把猫送过去的心思我还能不知道?纯勾引。”


    陈遂神色淡淡的:“她也没上钩。”


    唐烨乐了声:“那是你该。”


    陈遂坦然地接受他骂过来的任何话,勾起嘴角:“成为简幸的男朋友,也是我该。”


    唐烨目瞪口呆地张大嘴巴:“不是,你……”


    哇——


    怎么会有这种人?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不管说什么都吃瘪,唐烨最后干脆不聊这事儿了,反倒是替陈遂忧虑起来。


    “但咱马上要毕业了,你不是要回芦海吗?”他接住陈遂扔过来的球,“姐姐肯定不会跟着你去芦海吧,她家在这儿,工作又刚步入正轨。”


    “不回去了。”


    陈遂说,“除非她把我踹了并且不再需要我。”


    这话听着不太对劲啊。


    唐烨冥思苦想回味了一番:“你这意思是,她把你踹了,勾勾手指你又上赶着滚回去?”


    陈遂:“嗯。”


    “我靠你疯了吧?”唐烨震惊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米其林轮胎都没你能滚。”


    陈遂从篮筐下捞回要溜去界外的球:“不用她勾手,多看我一眼就行。”


    唐烨看着陈遂,欲言又止。看看天,看看地,憋了好半天,憋出一句——


    “卧槽,恋爱脑。”——


    作者有话说:差点卡文,要梳理小陈的成长线了。


    哇塞,好有病啊,我真无语了。


    这章红包,晚安~


    第58章 看见了等的只是一个答案


    虽然不敢苟同这种为谁留在某个地方的恋爱脑行为,但唐烨总觉得陈遂不是那种上头到会对自己的人生不管不顾的人,他应该有人生规划吧,哪怕他有很好的家境给他托底。


    “所以你要留在麓城找工作吗?还是考研。但你这绩点,完全能保研吧,咱们院给了几个名额啊?”


    唐烨接住陈遂抛过来的球,好奇问道。


    他们另外两个室友一个要回自己家那边考公,一个要出国留学。


    唐烨是麓城本地人,不想被父母管着所以大学四年都在住校,只有极少数的周末有事儿才会回家,直到现在。


    哪怕在学校一周只有一节课,他宁愿躺在宿舍,也不想回家被父母念叨。


    他总觉得距离产生美,刚回家那两天还是父慈子孝家庭和睦,过了这个有效期立马就两看相厌了,再待下去就会影响他的身心健康和家庭的完整性。


    弯腰拎起放在白色线上的矿泉水,陈遂拧开瓶盖,仰头喝水,被直射下来的阳光晃了下眼睛:“保研。”


    “定了?”唐烨差点被从篮筐弹回的篮球砸到脸,歪着脑袋慌忙接住。


    “嗯。”陈遂淡淡应了一声,“麓大。”


    他这段时间这么勤快地往学校跑,除了找导师打磨论文以外,就是准备保研的资料和复习。


    算不上临时起意,读研是他本身的规划,从大一开始就有了。


    只不过他原本打算要么回芦海,推免去芦海大学,要么干脆考完雅思去申请国外的学校。然而在此之前,他遇见了计划之外的人。


    所以杨女士问他,他说再等等,等的只是一个答案。


    在小院起风的那个晚上,答案有了。


    唐烨来回投了几个篮,走过来,把球放在地上,挨着陈遂坐下。接过陈遂递来的水,他笑着说:“苟富贵勿相忘啊哥们儿。”


    陈遂看他一眼:“你呢,还读吗?”


    唐烨随手抓起自己的衣服,往他那边凑了点儿:“你摸摸,我压根不是学习的料子,能跑来麓大跟你做室友是我运气好捡到的好吧。谁敢看我的绩点啊,导师看了都摇头叹气说没救了。”


    矿泉水瓶在手里慢悠悠地把玩着,隔着绿色铁网看着对面球场,开玩笑的口吻,“听我父母安排吧,去大厂打螺丝,我反正是一点也不想努力了。”


    最近天气很好,气温已经彻底转凉。


    太阳被冷空气的薄雾云层遮挡,显得没那么毒,反而渗出温暖。


    麓大今年桂花花期特别短,篮球场两边的落了一地桂花,风扬起来,那些细小的花朵随着风往前滚。


    唐烨要去学院超市再买一瓶功能饮料,陈遂陪他去。站在门口台阶,他没进去,单手插兜给杨女士打电话。


    嘟声没两秒,电话被摁掉了。


    给他摁了?


    挑了下眉,陈遂把手机拿到眼前。不怎么意外,今天周四,她要么在出诊,要么在牌桌上叱咤风云。


    界面切出去,他点开导师苏楠的微信。


    对方几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把他的压缩文件里的研究计划进行了细微的修改。


    大一到大四,他和对面这位苏老师的关系已经从普通师生发展成闲得无聊一块儿喝茶下棋、偶尔听听八卦的关系。


    最开始他找苏老师咨询芦海大学硕研的专业导师,苏老师还表示遗憾,再三同他确认真的不读麓大了?他这个学科专业,麓大优于芦大。


    主要是苏楠想带他。


    专业第一,几乎满绩,有科研能力,还有尚未开发的巨大潜力,没人不想要。


    上半年的时候他接到过几个学校的电话,以前参加比赛的时候匆匆见过一两年的老师们。


    问他有没有读研的打算,问他要不要到他们名下继续深造,一一向他抛出橄榄枝。


    他都拒绝了。


    那时候国内的学校除了芦海大学,他没考虑别的。


    刚点开压缩文件,杨女士的电话打了过来。陈遂接通,对面神清气爽地喊了声“宝贝”,扬声问:“找妈妈有什么事?”


    他哼笑一声,说:“赢钱了?”


    杨女士:“这都让你猜到了。”


    陈遂看了眼从学院超市出来,站在收银台付款的唐烨,慢悠悠地对着手机那端说:“除了赢钱你会给我好脸色?”


    杨女士心情好,这会儿还能跟他胡诌几句掰扯一番:“唉伤心了啊,说得好像妈妈不爱你。”


    手上洗牌的动作没停,麻将在桌上被搓洗,发出清脆的哐哐声。


    “说吧,突然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杨女士说,“情感问题可以咨询,其他问题晚点再说。”


    陈遂扯扯嘴角轻嗤,声音含混笑意,拖着腔调说:“找你咨询情感问题啊?别给我搅黄了。”


    杨女士:“……”


    “有屁就放。”


    赢了钱的耐心也就这么点。


    腹诽一句,陈遂微微扬声:“你那儿挺吵,说了怕你听不清,晚点说也行。”


    话音刚落,杨女士警告的声音就从对面传了过来:“你小子已经浪费我人生里的两分钟了,有话赶紧说,别逼我在这么高兴的日子里骂你。”


    “正事儿。”陈遂说,“今天有人问我,想起来跟你说一声。我不回芦海,保研麓大。”


    那头搓麻将的声音小了点,紧接着是座椅磕绊的声音、打招呼的人声、呼啸的风声。


    隔了十几秒,才又响起杨女士的声音:“改主意了?不是吃不惯那边的东西吗?我特意从麻将桌上下来了啊,让我听听我的宝贝儿子是怎么想的,是什么从天而降的因素能对抗你最在意的饮食,让你留在那。”


    对陈遂而言,麓城这座城市他很喜欢,方方面面,除了饮食。尽管它的包容性很强,但他能选择的很少。


    在这里生活了将近四年,依然无法适应这里的饮食习惯。本身体验过觉得挺满足,打算四年本科读完就回芦海。


    但坦白来说,他这个专业在麓大本身就很顶尖,仅仅是当时的他觉得他不会留在这里,未来更不会在这里定居,所以打算报芦海大学或者出国留学。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也并非完全不一样,在升学这件事上他想要的结果反而被拔高了。


    “我这专业麓大是顶尖,而且我没玩够,行了?”陈遂坦然的不得了。


    杨女士沉吟稍许,持怀疑态度:“研究生读完之后呢?你那狗咖是不是找不到人接手,你朋友接不接,就经常跟你出去玩那个。”


    陈遂微微偏头,瞥了眼在旁边一边喝饮料一边扒拉手机的人:“你说唐烨?”


    听见自己的名字,唐烨抬头,一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脑袋上仿佛挂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得了吧。”陈遂说,“这真给我干倒闭。”


    唐烨:???


    杨女士说:“我认真和你说。”


    “扯远了。”陈遂下了一节台阶,“读到那儿再说。”


    挂了电话,界面切出去,他看见压缩文件里面的内容。


    唐烨凑过来:“谁啊?”


    陈遂:“我妈。”


    唐烨想了想:“来给你做思想工作的?”


    瞥他一眼,陈遂切出苏楠老师的聊天框,点开置顶,垂眸,单手打字:“什么思想工作。”


    “劝你回芦海啊。”刚听见了一些他的话,聊保研麓大这事儿,跟亲妈聊,还说的挺正式,唐烨自然会这么猜测。


    陈遂轻哼:“她懒得管我。”


    唐烨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眼看要到点了,问他:“晚上吃什么?”


    眼皮轻飘飘一掀看他一眼,陈遂挑眉:“跟你?”


    呆愣愣的啊了一声,唐烨反应过来:“哦对卧槽,你有女朋友。”


    话说出去,脸上随即浮上骂骂咧咧的表情。


    “知道就好,走了。”陈遂朝图书馆走,打算先把东西扔车上,再回金海湾接简幸。


    简幸刚在手机上给他发消息,说她朋友宋心月回国了,问他今晚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他当然有空。


    唐烨叫住他:“那啥,你俩关爱一下留守儿童呗,在哪吃啊?我蹭一口。”


    陈遂扭头看他,没说话。


    “我这段时间一个人吃饭太寂寞了,我爸妈也不在。”唐烨挠挠脑袋,“求你了呗,我可以是你的嫁妆。”


    陈遂扯扯嘴角,露出无语的表情:“今晚请她朋友吃饭,你去不合适。”


    “等会儿。”唐烨眉头一皱,抬手阻止他,“我要闹了啊,请她朋友吃饭。我的饭呢?我不是你朋友?怎么不请我吃饭。一块儿请了呗,多方便啊,还省一顿饭钱。”


    陈遂:“那瓶矿泉水不够你喝?”


    唐烨:“……”


    还他妈记着这事儿呢-


    约饭的地方在西区,简幸特意挑了宋心月家附近的一家法餐。


    应宋心月的要求,吃贵的。


    宋心月早早坐在那儿等他们,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面前的桌子已经摆上了前菜。


    从简幸和陈遂进店门开始,她的目光就紧紧锁定这两个人。


    简幸刚走近就看见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和揶揄的眼神,还带着几分审视的态度。


    她走过去刚要挨着宋心月坐,宋心月就伸手拦了她一下:“你坐过去。”


    “?”简幸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不爱我了。”


    宋心月笑起来,故意说:“你男朋友在这儿呢,少爱来爱去的。”


    简幸抿唇,耷拉着眉眼,瘪嘴表示不悦,大有一种“信不信我扭头就走不吃了”的架势。


    宋心月握着她的手晃了晃,语气放缓,有点哄人的意思:“坐过去方便接受我的拷问。”


    简幸坐过去,靠里的位置,委屈巴巴:“我多久见你一次啊,一回来就拷问我。”


    “先别撒娇。”宋心月看了看她,又看了眼陈遂,“说说吧,怎么突然就在一起了。”


    简幸:“也不突然吧。不是你天天对着我耳提面命吗?”


    说起这个,宋心月看向陈遂,语气稍带玩笑:“对了,这件事你可能得感谢我。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怂恿她了,虽然没成功,我也只是说着玩。”


    她俩聊天,陈遂没轻易参与,在旁边做好端茶倒水的服务工作。


    闻言,陈遂抬眼,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谢了。”


    下巴微抬,宋心月往后仰了点,吊着眉眼看陈遂,像是被他这股不冷不热的气息波及到了,转头问简幸:“他平时跟你也这性格?”


    擦了擦手,简幸摇头:“不啊。”


    平时跟个狗一样,比噗噗还爱往她身上蹭。


    宋心月笑了声:“双标是吧,我懂。”


    她和陈遂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一直给她这种印象。人看起来很帅,很冷的帅,很有距离感的帅,明明长着一张副驾每天换不同漂亮女孩儿带去兜风、把人压在小巷里接吻的脸,偏偏克己复礼到让人感到有那么点正经且不好惹——不敢随便跟他开玩笑。


    起初她也只是因为他这张脸和身材,才稍微怂恿了简幸那么两次,简幸真和他谈了,她又有点操心。


    毕竟简幸这人眼光不行。


    看脸的眼光全世界第一,看品行的眼光简直全世界倒数第一。


    收敛目光,宋心月也没在摆出刚才那副假装要拷问的样子:“我不是来审判的,我


    是来蹭饭的。”


    简幸:“我缺你这顿饭啊,我很能赚的。”


    宋心月点点头,笑意盎然:“知道知道,我的宝贝很贵的。”


    这家店算得上是一家氛围很好的网红餐厅,周末十分难约。但这种被吹嘘得很厉害的餐厅,简幸是没有抱任何期待的,没想到非但没有踩雷,还很好吃。


    就是量有点少,而且宋心月坐在她对面一直在笑。


    简幸受不了了,放下叉子抬头:“你干嘛一直这样盯着我。”


    “没见过啊,想多看看。”宋心月扬着笑,“你正儿八经谈恋爱的样子。”


    简幸眨眨眼睛:“我什么时候不正儿八经了,每一次我都很认真的好不好?”


    她对待恋爱中的关系淡淡的,不代表她不认真啊,怎么都对她有误解。


    眉间轻蹙,她有些疑惑,追问道,“我到底是哪里让你们产生错觉,觉得我以前谈恋爱是闹着玩儿?”


    陈遂在旁边没吭声,简幸每说一个字,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臭。


    不笑时本就显得冷冽的脸,沾染了不悦的情绪,变得更加凌厉,像是缩短秋季存在的时长,把人瞬间拉到隆冬。


    “咳——”宋心月瞥见陈遂的表情,单手掩了下嘴角,稍压低声音,“你要不看看你男朋友的脸色?”


    好像不太好哦——


    作者有话说:陈遂:一直在挑衅


    第59章 看见了这么哄,知道了?


    简幸偏头看向陈遂,短暂地触及到他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眼神,立马移开,咬住下唇,低垂着眼眸,在心里懊恼地检讨自己。


    要死啊,能不能别再瞎说了。


    “这个有点辣吧,你吃这个。”


    看见陈遂面前的那盘巴斯克烩鸡,简幸挪走,给他换了一盘奶油虾。


    陈遂瞟了一眼,声音很淡:“嗯。”


    桌上的气氛冷下去一点,宋心月眼珠一转,连忙扬声岔开话题,问起简幸的近况。


    夜色像化不开的浓雾,像是有人放过烟花,半空中飘荡着模糊的一层。


    这顿饭陈遂几乎没说话,尤其后半程。他神色淡淡的,整个人被冷雾包裹。


    宋心月再次炒热饭桌上的气氛,简幸的情绪也被她调动起来,没有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和宋心月有段时间没见了,两个人又隔着时差,回消息基本是轮回,好几次想说八卦,等对方醒来回复的时候,当时的情绪早就已经消失殆尽了。简幸为此还说过,实在是无法想象跨国的异地恋要怎么谈。


    桌上的整体氛围虽然好了不少,但简幸清楚地感受到身边人的低气压。


    余光轻轻瞥了一眼,他捏着叉子,把碟子里其中一颗虾仁戳得稀烂。


    简幸:“……”


    完蛋了。


    麓城秋天的天气经不起一点夸赞,上一秒还说天气好,下一秒就开始吹起呼啸的风。漆黑的夜空压得更低了,像是随时会下雨。


    把宋心月送回小区,简幸松开她的胳膊,同她挥手拜拜。转身看见陈遂站在路边,那棵银杏树的阴影之下。


    叶子逐渐染黄,但依然有部分树叶还是生机盎然的绿色,两种颜色交错在一起,像是两种温度两个季节的碰撞。


    简幸走过去,有风扬起,银杏树被吹得摇晃,沙沙作响。


    她今天穿了一件薄毛衣,风一吹有点冷,下意识抱住了手臂。风吹乱她的头发,她眯了眯眼。刚想开口和他说话,他先递来他的外套。


    简幸没接,微微仰头,直直看着他,声音软下来:“不披在我身上吗?电视剧都这么演的。”


    陈遂微垂眼眸,手里抓着刚脱下来的薄薄的黑色冲锋衣,深邃的眼眸被隐匿在摇晃的树影之中,旁边路灯昏暗,让她有些看不清。


    他没有说话,像是她如果不接这件冲锋衣,他们两个今晚就会这样僵持在这里。


    简幸怀疑她递台阶的方式是不是不太对,让一个正在生气的人给她披衣服。


    ……就算是撒娇的语气好像也有点过分。


    拿走他手里的冲锋衣,简幸披在身上。


    衣服带着他的体温,混着一点点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陈遂脱了冲锋衣,身上就只剩下一件黑t,线条利落的小臂在这样浓郁的夜色里格外显眼。


    简幸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眼。


    “走吧。”陈遂的声音比平时低,“车停得有点远。”


    他们是走路送宋心月回家的,因为离得不算远,想顺便走走路消消食,车子便扔在餐厅附近。


    简幸拢了拢外套,跟上他:“你不冷吗?”


    陈遂:“不冷。”


    简幸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时间不算晚,麓城这座城市的夜生活很丰富,就算是凌晨一两点,依然有火锅店和烧烤店营业。人群围在路边的桌椅,热火朝天侃侃而谈。


    风没有止息,时缓时急。


    陈遂走在她的左侧,双手插兜,替她挡着风,一直没有说话。


    简幸强烈地意识到,他是真的很不高兴。


    她知道源头多半是她在饭桌上口无遮拦,说她以前每一段感情都很认真。


    但那些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啊。


    他不是知道吗?她和她那些前男友连“上一步”都没有,甚至有的人谈的还真是柏拉图。


    陈遂比简幸先一步到停车的地方。


    简幸正垂着脑袋思考从未遇到过的、有些难搞的感情问题,身前突然落下一道阴影。她抬头,精准无误地撞上陈遂的视线。


    “陈遂,你是不是……”


    她的话没有说话,陈遂抬手,把她披着的外套拉下来,抖开,重新给她穿上。


    简幸被他拽得转了个圈,如同被他摆布的洋娃娃,而且摆布得毫无感情。


    胳膊被他抓着套进袖子里,她仰头看他:“干嘛呀?”


    “在刮风。”陈遂说。


    简幸抿唇,心口忽的塌陷一小块,看着他轻声问:“你生气了吗?”


    陈遂没理他,把她的拉链拉到顶,拉得太高,蹭到她的下巴。


    简幸“嘶”了一声,眉间轻蹙,眼底升起薄雾,嘴角向下撇:“好疼。”


    陈遂凝眸盯着她看了几秒,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掌心朝上,托住她的下巴,轻轻揉了揉。


    帅气的脸透着一股冷淡气息,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


    “你生气了。”


    简幸不再问他,直截了当、简明扼要。


    陈遂停顿半秒,像是要认真和她聊聊这件事,刚要收回手,被简幸按住,她软着嗓音冲他撒娇:“还疼呢。”


    没再把手挪开,陈遂迁就她,淡淡回应:“没生气。”


    简幸不可思议地睁了下眼睛,就听见他换了语气,“以前每次恋爱都很认真?”


    他觉得算不上生气,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仅仅是醋坛子翻了,仅仅是感到吃味。


    松开按着他的那只手,简幸缓了一口气。


    “陈遂,这是无解题。”她正了正神色,“我说认真,就是你心里的一根刺,你介意。我说不认真,你会担心我会不会对你也不认真。”


    陈遂闻言倏地笑了下。


    她很聪明,她怎么能这么聪明?


    刚刚陪她送宋心月回家的路上,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冒出很多难以遏制的想象。她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和别人一起散步、踩路边的落叶、分享很多事,总有说不完的话。


    没谈恋爱的时候,他以为他是那种“谈过就谈过,谁还没点过去没必要那么在意”的人。


    恰恰相反。


    他对他自己实在是太有自信了。


    自信地认为,他不在意,他很大度。


    大度个屁。


    疯了吧需要他那么大度?


    他这人小气得很。


    全世界第一小气。


    “所以呢?”陈遂托着她下巴的手顺势收紧,捏着她的双颊,把她的下巴抬起来,“不哄哄我?”


    被禁锢在他的掌心里,被迫仰头,简幸的视线在他的唇上停顿须臾,迎上他的视线:“你想要我怎么……”


    她的


    话没有说完,陈遂低下头,吻住她。


    他根本等不了,他会自己要。


    这个吻和平时不一样。


    他特别爱亲她,但大多是那种黏黏糊糊的、带着缱绻的吻。所以她有时候会觉得他像一只大型犬,凑过来蹭一蹭、舔一舔,再亲她几下。


    但这个吻不是。


    疾风骤起,这个吻问像是即将落下的雨,带着浓烈的压迫感,憋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要冲出来。他含住她的下唇,舌尖探进来,有点急,有点用力。


    骨节分明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扣得很紧,吻得很深。


    简幸只觉得头皮发麻,舌根也有些发麻。下意识往后缩,他没让,反而往前跟了一步,把人抵在银杏树前。


    后背狠狠撞上去,又被他的手隔开。


    简幸心上一惊,睁开眼,呜咽两声,猛地偏头推开他:“陈遂,手不要了?”


    气息不稳,胸口大幅度起伏,两个人都在喘气。


    她抬手抓住他放在她脑后的手,扭头去看。


    他的手背被粗粝的树干刮蹭出痕迹,泛起不规则的红印。


    眉头紧皱,简幸轻轻抚过,低头吹了吹:“疼不疼?”


    陈遂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好像快要哭了。


    “心疼我?”他问。


    简幸刚想控诉他,一转头发现他这个样子有点好看。


    昏黄的路灯,摇曳的树影。他微微俯身,眼底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亮。像一只淋了雨的狼狗,可怜巴巴的,企图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得到她的半分同情,又有点危险,好像但凡她给出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就会迎来更加肆意的狂风暴雨。


    很奇怪。


    分明感觉到他情绪的矛盾和巨浪般的波动,简幸却突然在这一刻感到平静、安稳。


    抬手捧住他的脸,她凑上去亲了他一下:“对啊,心疼你。”


    刚退开毫厘,他更加肆虐的吻便落了下来。


    她退,他进,追着她亲,直到她无路可逃。


    简幸的手抵在他的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


    夜里的风很凉,但他的唇是热的。


    渐渐的,她也感觉有点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遂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沉重、灼热。


    偏过头,嘴唇贴着她的掌心蹭了一下。


    “这么哄,知道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


    简幸眨了眨眼睛,还想再问什么,他又亲了下来。


    像是生怕从她的嘴里听见什么不爱听的话,迫切地要将来那些全部吞掉。


    这次比刚才温柔很多,但也没有温柔到哪里去。


    他温热的双唇从她的唇瓣移到脸颊、移到耳垂、移到脖颈,一点点往下。


    简幸有点怕痒,脆弱的肌肤更是敏感。


    被亲得瑟缩一下,轻哼出声:“你别……痒……”


    他没停。


    手从她的腰侧探进去一点,指腹擦过皮肤。


    简幸下意识往他的怀里躲了点:“你手好凉——”


    手滑过去,揽住她的腰肢,陈遂把她紧紧抱进怀里。低头,脸埋进她的颈窝,他的双眸映着街灯霓虹,里面有东西在烧。


    “好冷啊,陈遂,回家吧。”


    简幸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陈遂嗯了一声,扣住她的手腕,把人带上车。


    “回我家。”——


    作者有话说:出了一点点小意外,明天……


    唉,我真……唉,算了(苦涩)


    第60章 看见了我的名字可不是安全词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简幸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推进去。后背撞上玄关的墙,撞得哐当一声,鞋柜在腰后硌了一下。


    不疼。


    陈遂的手垫在她的腰后,掌心隔着衣服烫着她。


    她无意识轻哼一声,他的脸就压了下来。


    陈遂的吻带着狠劲,舌尖抵进来,卷着她的舌往里压。要侵占她拥有的氧气,要把她吞没。


    简幸很轻易就软在他的手里。


    她喘不过气,抬手推他,刚推了一下,便被他抓住手腕,反手压在鞋柜柜面,死死扣着。她挣扎两下,无济于事。


    他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又像是圈在身下,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不许她躲。


    窗户没关,秋雨即将来临。


    凉风呼啸着闯进来,简幸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冷。


    唇瓣被亲吻、吸吮、碾磨。


    他不遗余力,不留空隙,甚至像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宣泄他心底翻云覆雨的情绪,咬了她一下。


    闷哼一声,简幸抬手推他,伴随细碎的呜咽。


    “疼……”


    简幸嘶了一声,轻轻吸气。


    陈遂松了松,鼻尖若即若离的相碰,呼吸交织,又急又烫。


    简幸微微张唇,眉间紧蹙,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陈遂低垂的眼眸愈发深沉。


    她漂亮的杏眼被雨水浸湿,连眼尾也微微泛着粉色。他想,她到顶的时候也会这样吗?还是会比现在更漂亮。


    灯没开,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如既往只有大片的月色霓虹,从客厅和阳台之间的落地玻璃门窗洒进来。


    薄薄一层光晕,若有似无地覆在他的侧脸,将他的眉眼照得半明半暗。


    简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清楚地感知到他眼睛里有东西在燃烧,比在外面的时候更加旺盛,几乎要烫伤她的眼睛。


    他眼底的亮和室内的昏暗搅在一起,仿佛暴雨来临前的那一束天光。


    他的呼吸很乱,很重。


    重得吓人,重得让简幸不敢太大声和他说话,也像是压在她身上的力,让她难以推拒分毫。她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的每一道呼吸都蹭过他的胸口,蹭得他眼里那点火烧得更烈。


    毫无章法的混乱之中,耳膜鼓动,胸腔里咚咚作响。


    分不清是到底是谁的心跳。


    陈遂抬手,指腹压过她的唇瓣:“怎么办?简幸,我想让你疼。”


    简幸眯了眯眼,恍然失神,一时间说不出话。


    很难想清楚到底是因为嘴唇上传来的痛感,还是因为他这番话。


    摩挲她的脸颊,滑过她的侧颈,他不紧不慢地继续,“然后,永远对我记忆最深刻。”


    低磁的声音砸进简幸的耳朵,热意泛滥的吻再度落下。


    简幸招架不住,也被他这个态度弄得有些烦,用力偏头躲开,吻随即落在她的脸颊。


    陈遂的眸色比窗外的夜色更浓,冷脸挑了下眉,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躲?”


    “陈遂。”


    简幸的眼底依旧飘荡着水汽,“真的不管我吗?”


    她轻轻地、低低地吸了吸气,“好疼。”


    喉结滚动,陈遂的视线在她的脸上流连几番,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他刚才的杰作不太妙,但又很漂亮。


    红润的、凌乱的、微微泛起肿胀。


    陈遂靠过去,简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


    她明明已经无路可退。


    高挺的鼻梁蹭过她,迫使她的脸往上抬。


    下一秒,他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她的唇瓣,被他咬得红肿的那一处。


    简幸心口发颤:“你干嘛?”


    陈遂的视线扫过她的脸:“不是疼?”


    他像动物舔舐伤口一样,轻轻的、温柔的舔了舔她的唇瓣。


    这和接吻完全不一样。


    简幸在一瞬间感觉脑子里发出一道烟花爆炸的声音。


    温热,湿润,激起细细密密的酥麻。


    他的吻并没有因为舔舐而停止。


    只不过之前是带着浓烈的情绪,带着强硬的压迫感。


    这个吻不是。


    这个吻是软的,是热的,是湿的,是带着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无奈和委屈。


    简幸察觉到了。


    她抬手,手攀上他的肩膀,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他。


    她一回应,他反而撤开,垂眸,吊着眼尾看她。


    “你以前也这么亲他们?”


    简幸:“?”


    她怀疑她是不是陷入了什么循环。


    这个问题不是在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吗?没有“上一步”。


    “没有。”她说,“因为有的人真的是柏拉图,手都不牵的那种。”


    陈遂:“不是柏拉图的那些呢?”


    简幸瘪嘴:“那能怎么办嘛?我又没有在十八岁的时候遇见你,遇见了也不行啊你那时候未成年,我不能犯这种错误呀。”


    陈遂沉沉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发现他在这种时候毫无逻辑可言,大脑像是丧失任何关于理智的东西,只能看见最表象、最肤浅的那一层。


    于是,盯着她张合的唇瓣,他又压了下去。


    这种话不想听,不爱听。


    陈遂的膝盖抵开她的腿,挤在她腿间,低头吻她。


    这次又轻了很多,一下又一下,啄吻。


    吻她的眉心,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嘴唇。


    每吻一下,说一个字。


    “我。”


    “很。”


    “吃。”


    “醋。”


    简幸懵了两秒,忽的笑了起来,仰着脸,眉眼弯弯的:“知道啊。”


    陈遂看着她,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依然很亮,如同山谷里两簇火苗,烧得她差点不敢直视。


    他低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知不知道。”他顿了顿,低磁的声音从她的锁骨震过来,“我现在想干什么。”


    话音落下,安静了片刻。


    简幸抬手,双手托住他的脸,把他掰到自己眼前。四目相对,她似乎要握住他眼底的火苗。


    凑上去,温软的唇瓣吻了吻他的,她撤开,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眼睛,扬声:“知道啊。”-


    这场酝酿了很久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是几滴,滴滴答答,砸在窗沿、砸在玻璃。很快变成一片,淅淅沥沥、哗哗啦啦,砸在树叶上,也砸在简幸的心口。


    卧室的门是被撞开的。


    简幸被带着转了半个圈,攀在他身上,两条腿环着他的腰:“你想换门了吗?这么大劲儿。”


    陈遂嗤笑一声:“还有心思关心门。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嗯?”


    “我没有关心你吗?”简幸的手抚在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我都快要把自己关心到你床……”


    顿了下,声音弱下去,“……上了。”


    陈遂低低笑了一声,偏头去亲她。


    模糊的视线里,简幸有点不记得卧室的窗户有没有关。只感觉有冷风灌进来,然后被握住。


    听见她吸气,瑟缩了下,陈遂低声问:“疼?”


    “没有。”简幸摇了摇头,气息变弱,声音有点抖,“你手太冰了。”


    她一直觉得他的手很大,牵手的时候尤其,能轻而易举将她的手全部包裹。


    但她没有想到,他真的手真的好大,在这里也能轻松地掌控她。


    陈遂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的。


    简幸等得有点不耐烦,伸手去扯他的衣服,被他按住手腕。


    他这会儿好像没打算给她任何主动权。


    说想让她疼,也是真的。


    吻从嘴唇往下,他吻她,也咬她。


    每咬一下,又温温柔柔地舔一下。


    这种给一巴掌再喂一颗枣的行为,磨得简幸牙痒痒。心口也泛痒,浑身上下哪儿都不对劲。


    眼角被沾湿,她有些分不清是委屈,还是生理性眼泪。


    只觉得,他好过分。


    抓住他的头发,简幸轻声道:“你别咬我……”


    陈遂微微抬头,勾唇:“别咬还是别舔?”


    “……”简幸不说话了。


    卧室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的,把一切都染成暧昧的橘色。


    雨水折射闪烁的霓虹,将整个世界都晕染成模糊的一片。


    简幸想起她最开始学画画的时候,别人已经开始画完整的人物相貌了,她依然每天都在练习画圈,不厌其烦。


    其实他们美院不同的专业都很需要耐心,要有坐在椅子上画圈的耐心,也要有埋头苦干捏泥土的耐心。


    而陈遂此刻便是如此。


    极其耐心地画着圈,极其耐心地揉捏、挤压,要捏出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泥塑。


    简幸的意识很混乱。


    眼前亮了又暗。


    月光在窗帘上慢慢移动,那条细细的光带从床尾爬到了床头。爬到他背上,爬到他们的影子上面。


    简幸听见他拿东西的声音,晃眼间,看见那个盒子捏在他手里。


    在便利店收银台的货架上见过无数次,但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在他车里那次之后吗?


    “分心啊?宝贝。”


    下巴被捏住,陈遂含混着笑意的声音荡开。简幸借窗外的灯火看他,觉得他真帅啊,完全是恃靓行凶。


    锁骨被他咬了一下,带着几分惩罚意味。


    简幸咬住下唇,没吭声。从那个齿痕开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蔓延到手指脚尖,蔓延到她脑子里的每个角落。她抓紧身下的床单,攥成两团,攥得指节发白。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丝毫没有要转小或者停息的迹象,像是要把这片天空下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哗哗的雨声里夹着雷声,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轰隆隆,越来越近。


    雷声炸开。


    震得玻璃嗡嗡响。


    震得简幸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


    她数不下去了。


    她感觉自己像一艘小船,在风浪里被推着走,越推越高,快要碰到天空。


    可是太过摇晃,让她没有安全感,而身前的人是她唯一的浮木。


    只能抱着他,紧紧抱着他。


    “嘶——”


    陈遂轻吸一口气,捉住她的手,拿到眼前,“宝贝,小猫爪子啊你。”


    简幸的双颊泛着绯色,眼睛湿漉漉的。


    她的指甲失控地陷入他的后背,留下几道抓痕。


    “陈遂……”


    简幸纤长的脖颈紧绷,很难说出完整的话。一张嘴就会被他故意往上顶,小猫一样的哼唧声便不受控地荡出来。


    陈遂嗯了一声,没停。


    简幸抓着他的手臂,语气重了点:“陈遂。”


    捏着她的手贴在他的脸颊,陈遂偏头亲了亲:“我的名字可不是安全词。”


    简幸深吸一口气,眼底又开始起雾,嗓音带着浓郁的娇意:“宝宝。”


    顿了下,陈遂沉沉看她半晌,把人捞起来。


    抬手捋开黏在她脸颊的头发,柔声哄道:“再喊一遍?”


    简幸压了压嘴角,勾着他的脖子,坐在那儿,往他的怀里蹭了点:“宝宝。”


    下一秒。


    轰隆一声,重重的闷雷。


    简幸整个人往上掂了一下,又重重落下。深吸一口气,她恼羞成怒:“陈遂!”


    咬了咬舌尖,陈遂低头轻笑。


    被骂了。


    嗯,爽了——


    作者有话说:简幸:狗东西


    晚安~【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