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看见了你好凶啊
简幸以前只觉得冷会发抖,现在知道了,烫也会发抖。
喉间发紧的瞬间,眼前仿佛炸开一片白光,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波一波的战栗最为清晰。
像是潮水涨到最高点,雷声在她的头顶炸开,亦或是列车轰轰烈烈地从隧道里冲出来,冲破这片天光。
而她宛若一羽受伤的白鸽,精疲力尽,飞不动了,任由自己往下掉。可能会掉进滚烫的火海里,烧成灰,烧成烟,烧得什么也不剩下。
偏偏有人抓住了她。
于是窗外的风景在雨水中模糊成一片,她在爱她的人怀里轻颤。
一下,一下,渐渐趋于平息。
热意充斥在房间里,简幸听见他们两个人同频的心跳,咚咚作响,震得她耳膜发疼。
他没有退开,他还在里面。
没等她的心跳和呼吸彻底平复下来,恍惚间,他们两个人换了位置。
陈遂躺下去的时候,床垫陷落,简幸跟着一起往下坠了坠。
列车两端的车厢脱力半分,又重新连接。
简幸跨坐在她的身上,低头看他。交织的月色和灯火照进来,她更加清楚地看见他的眉眼。
她微微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
陈遂抬手,手指穿过她散落的头发,停在耳后,轻轻摩挲。
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迎着她的视线,看清她眼底的星火忽明忽暗,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沙:“你知道,我梦见过。”
简幸只是平和的看着他,那双染着嫣红的眼眸浸着水,什么表情也不用做,仅仅是微微抬眸,便如同一汪春池,水波荡漾,勾人的要命。
“和你梦里的一样吗?”
她的声音有些哑,有些软糯,和她平时正常说话的声音完全不一样,在蜜罐里泡出陈酿的味道了。
又甜,又欲。
陈遂沉沉嗯了一声。
简幸的手抚上他的胸膛,轻声问:“我怎么做的?在你的梦里。”
“没到这一步。”陈遂的手扶着她。
简幸笑了,直起上身,胳膊环在身前,带着几分挑衅:“那你的梦也就一般般。”
陈遂闻言猛地向上一下:“是吗?”
简幸:“……”
咬住下唇没让声音泄出来,她眉间轻拧,气呼呼地看着罪魁祸首。
陈遂扬眉,似笑非笑地回视她。
四目相对,空气里的冷风和热气相互碰撞。
偶尔传来很遥远的雷声。
简幸的手放下来,一点一点,缓缓向上。
“我没有这样吗?”指尖停在制高点摁了摁,她问。
陈遂喉结滚动:“没到这儿。”
“哦。”简幸的手滑回来,长指甲刮过他的腹肌,“那就是在这儿。”
停顿两秒,又滑到最上面,停在他的锁骨,“还是在这儿?”
锁骨被她搓得通红,热意和痛感一同从那一处升起。
陈遂的手握住她的腰,下一秒被她抬手拍开。
“啪”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别动。”
她的声音并不平稳,带着明显的气音,垂眸凝视他。
陈遂忽的低笑了声。
一模一样。
手摁着她的腰,他不动了,噙着笑,拖腔带调的:“你好凶啊。”
简幸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掌控权既然交出来了,她没有不要的道理。
她又不急。
倒是某个人在里面,非常撑……
画笔在她这里,想画什么,想怎么画,都是她说了算。
简幸只是轻轻一动,陈遂的呼吸节奏就变了。
雷声从很远的地方滚到头顶,她在这片雷声中慢慢坐直了上身。
陈遂的眉间紧蹙,又舒展。喉结滚动,指关节泛着清晰可见的粉色。
睁开眼,他直勾勾地看着她。从下至上,落在她的脸上。
抬头撞上他的视线,简幸惊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于是她难得的羞耻感后知后觉涌了上来。她的耳根很快变得滚烫,红得滴血。
像是雪地里那棵唯一的桃花树,十分违反常理地绽开漂亮的粉色花朵。
她急急抬手,去捂他的眼睛。
“别这么看着我,宝宝。”
眼前一暗,其他感官便顿时变得无比灵敏。
陈遂感到神奇。
她分明叫的是“宝宝”,他却感觉脖子仿佛上了项圈,并在一瞬间被拉紧。
她的动作很慢,像列车刚刚启动,缓慢地从站台滑出去。穿过深夜的山林,夹杂着冷风细雨,哐当哐当。
陈遂下意识要扶她,手刚抬起来,又被她警告:“说了别动。”
“没动。”他说。
简幸瞥了眼放在自己腰胯的手:“手。”
陈遂立马松开,举手投降:“没动。”
安静里的空间里,只有一种声音。
荡漾着水波。
简幸依然感到新奇,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可能吗?
就像钥匙和锁孔,每一个锁孔都有对应的钥匙,每一把钥匙都只能开一个锁孔。要把钥匙插进去,将所有纹路完完整整地对齐,才能打开锁孔。
钥匙上不同的纹路,和锁孔里看不见的,竟然能如此高度一致,如此严丝合缝。
“好累。”
出了一层汗,简幸气息混乱,缓缓坐下,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没力气了。
蹙眉瞪了眼躺在那儿的人,简幸咬咬下唇,又羞又恼:“你什么意思,一点力也不出吗?”
陈遂好整以暇地把自己摊开,一副任她处置的模样:“不是不让我动吗?我在听女朋友的话啊。”
“……”
这种时候你又听话了。
简幸垂了下眼眸,嘴角往下撇,声音渗着娇柔味道:“膝盖疼。”
又撒娇。
陈遂看着她,没有说话。
简幸轻哼一声:“那我走了。”
说着就要起身,被陈遂抬手,一把按了回去:“坐好。”
腰腹倏地收缩,她抖了一下,低沉的闷哼也随即在她的耳边响起。
简幸被他禁锢在那儿,连一点风都渗不进去。
“你真的没做过这种事吗?”她喘着气,累到不想说话,世界观都被重塑了,仍然感到不可思议,“不都说……”
头一回很容易交代吗。
陈遂:“别人是别人。”
别人怎么样简幸不知道,但他带她看到的风景的确很漂亮。
整座城市被雨淋得湿漉漉的,一切都很缥缈,水汽和云雾袅绕,只能看见近处的高楼,再远一点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列车穿过黑暗的隧道,驶入山林更深处。
模糊的风景逐渐变得清晰,然后又变得模糊。
直到列车驶出山林,眼前的一切才真正明朗。
雨似乎停了,漆黑的夜空闪烁繁星,倒映在深不见底的湖水。有鸟从湖面掠过,低低地飞行,翅膀滑过水面,留下一道涟漪。
缓慢地荡漾开,再消失,又归于平静-
窗外的雨停了,偶尔传来的鸣笛声变得清晰。
陈遂抱着简幸,抬手,轻轻捋顺她散乱的头发,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抚摸,动作很温柔,像在安抚。
简幸环住他的脖子,双臂收紧,下巴搭在他的肩上。
脸颊贴着他,感受到源源不断、一时间难以消散的热,分不清是她脸颊的温度,还是他耳朵的温度。
她没什么力气,也无法思考,只有清晰的、深刻的、在她的胸腔里震荡的感受。
而且,好累啊。
别说没有说话的力气,她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遂吻了吻她的耳朵:“累了?”
简幸轻轻应了一声。
他没再说话,只一下一下地帮她顺气,平复心跳和呼吸。
热意散去,一切彻底归于平静之后,陈遂去浴室把水温调试好,把简幸从凌乱的被单里捞起来。
她的呼吸其实还未完全平复,大概是由于倦怠,困意袭来。脱离舒服的床被,她很不高兴的哼唧两声,以示抗议。
“别睡着。”潮湿的吻落在她的耳后,陈遂把她往上托了托,颇有耐心,“先洗个澡。”
浴室的顶灯被他调成暖黄色的档位,水温他已经试过了,刚刚好。
简幸在他的怀里,软软地靠着。热水荡开热气,充斥在浴室里。本来她就有点头晕,这下头更晕了。
陈遂放她下来,她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他没忍住笑了,看她这迷迷糊糊的样子:“头晕?”
“嗯……”
简幸的声音含含糊糊的,“没力气了。”
陈遂扶着她,揉开泡泡的力道很轻,像在擦拭博物馆里易碎的玻璃器皿:“该锻炼了,宝贝。”
被裹进烘干过的浴巾里,简幸打了个哈欠,生理眼泪溢出眼角。
陈遂给她穿衣服,瞧见她睡眼惺忪的样子,眉眼盛起笑意。
不光洗了澡,还洗了头,简幸坐在床边,等陈遂。他的衣服对她而言很大,穿在她身上空空荡荡的。
陈遂端着一杯水进来,放进她手里。
简幸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把杯子拿到眼前看了看:“嗯?柠檬水吗?”
“电解质水。”陈遂抬手,拿毛巾揉了揉她湿润的发顶,“还晕吗?”
简幸摇头,那双澄澈的眼睛直直望着他:“我今晚要在你这里睡吗?”
陈遂看着她,没有说话。
简
幸继续说:“可是我今天没有陪乌冬面玩,而且我也没有睡衣。”
陈遂松开手,转身去调暖风温度:“可以不穿。”
“……”简幸噎了下,环顾一圈,“噗噗呢?”
调好温度,陈遂又去拿吹风机:“在狗狗家园,下午让张译恒带它去洗澡了,忘了接回来。”
简幸诧异:“忘了?”
陈遂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说:“先别批评我。我脑子里没空想别的,什么原因你不知道?”
简幸:“……”
她不说话了行了吧。
喝完电解质水,简幸把杯子放在床头。
陈遂试了试吹风机的热风,坐在床边,拍了拍腿:“过来,吹头发。”
简幸过去,跨坐在他的腿上,面对他。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嗡嗡的,有点吵。
陈遂的手指穿插在她的发间,动作很轻。
简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轻声哄道:“别吃醋了。”
陈遂没听见,关掉吹风机,视线从她的头发挪到她的脸上:“什么?”
简幸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笑盈盈开口:“好喜欢你啊宝宝。”
挑了下眉,陈遂问:“喜欢哪儿?”
“嗯……”简幸沉吟稍许,凑近一点,“全部。”
她笑起来太漂亮了。
潮红的时候漂亮,现在也很漂亮。
完全不同的漂亮。
陈遂微微吊着眼尾,故意说:“刚洗完澡,别惹。”
简幸闻言立马收手,乖乖放在身前,要多端庄有多端庄,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四目相对,须臾间,陈遂放在她脑后的手直接收紧,扣住,把她摁过来,亲了上去。
只一下,短促但很重。
简幸满脸无辜:“我没有惹。”
“嗯。”
陈遂淡声道,“是我自制力差。”——
作者有话说:某人总有各种理由和手段达成目的,啧啧
第62章 看见了好粘人啊,陈遂
被扣在陈遂家一整晚,简幸第二天一早上楼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和乌冬面道歉。
乌冬面趴在沙发上,尾巴懒懒地散在身后,丝毫没有摆动。简幸跪在沙发上,面朝它,都快要给它磕头了。
“我真的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夜不归宿,把你一个人……不是,一只猫放在家里。”她俯下身,软着嗓音哄乌冬面,“我昨晚在楼下,原本是想回来的,但是出了点小小的意外。以后真的不会了,我发誓。”
她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再有这种情况,我死也要把你抱到楼下去,好不好?”
乌冬面没有理她,两只前爪交互搭着,扭头,别开脸。
简幸凑过去,歪着脑袋追它的视线:“嗯?好不好?别生气了。”
她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乌冬面毛茸茸的爪子,乌冬面把爪子往后缩了一下。
完了。
简幸见状深吸一口气,抿唇,掐着嗓子喊它的名字:“乌冬面~”
尾音拐了好几个弯,“今天想吃什么?吃肉肉好不好?”
听见吃肉,乌冬面的耳朵动了动。
毛茸茸的,轻轻抖了抖,有光在它纤细的聪明毛上面跳跃。
简幸捕捉到,立马乘胜追击:“想吃什么肉肉,我们去厨房选。”
乌冬面的耳朵又动了动。
她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
乌冬面转过头,金黄色的漂亮瞳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它。
缅因猫这个品种,看起来很凶,体型又大,尤其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定定坐在那里,竖着瞳仁,周身的气场就足够震慑它面前的恶人。
其实简幸在那个冬至的夜晚偶然遇见躲在路旁灌木丛边上的乌冬面时,也有点发怵。她平日里对例如布偶、德文这类漂亮可爱看起来好揉捏的猫是很喜欢的,忍不住想靠近它们,和它们说话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夹着嗓子。
但乌冬面不是,它看起来很凶,体型又大,还是纯黑色的,那双金黄的瞳眸在夜色里格外具有攻击性,浑身散发着完全符合当时那个寒冷冬夜的气场。
比起猫,它更像一只小狮子。
当时它的右爪受伤,鲜红的血液干涸后又因为它的动作汩汩流淌,看起来血肉模糊。
偶尔路过的人不管是谁,往它那里多看一眼,它都会呲牙哈气。
它看起来很痛,但又很凶。
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俨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简幸那时候没敢上前,甚至害怕它突然窜出来挠她,站在原地和它隔了两米远。四目相对,僵持好一会儿,最终她转身往回走,决定绕路回家。
矛盾纠结的心理状态持续拉扯,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边说太吓人了太吓人了快走快走,一边说它肯定很疼吧不去医院的话那条腿还有救吗。
于是她没走出几步,咬咬牙,心一横,转身折了回去。
深吸一口气脱下外套,在这只缅因猫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笼住它。
缅因猫发出沙哑的嘶吼声,在她的外套下面挣扎。
卯足了劲,动作幅度极大。
简幸隔着衣服,两只手抓住它的身子,别开脸跟它拉开距离。
“你别动了啊啊啊啊我带你去医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害怕得发抖,又一边紧紧扣住外套把这只黑色缅因猫包裹住,“求你了求你了别伸爪子别抓我呜呜呜。”
她拢住外套,把猫完全包住,费了点劲,一把抱进怀里。
它停息了一秒,又在她的怀里剧烈挣扎。难怪说猫是液体的,这跟个泥鳅一样没骨头。
简幸吓得把它抱得更紧了,又抬起下巴,跟它保持那么一丁点算不上安全的距离:“呜——你别动了我害怕啊。”
然后在这样一边害怕一边抱得很紧的状态下,她一路快步带小跑,把猫送到附近的宠物医院。
提前和医生打好招呼,说这猫可能有点凶,她不敢把它放出来。于是在她和医生两个人的合力之下,只从厚重的外套里拿出缅因猫受伤的那只爪子。
打了麻药,很快处理好伤口。
简幸这才松开外套,把猫放出来接触新鲜空气。麻药没缓过劲儿,它躺在那,一瞬不瞬地看着简幸,眼神空洞,半点情绪也没有。
医生看了它一会儿:“这么好的品种,弃养的吧。”
擦了擦手,问简幸,“你要养它吗?”
“我……?”
垂眼看着缅因猫,简幸有些犹豫。
她没有养猫的经验,甚至没有什么养小动物的经验。唯一养过的是小学四年级从花鸟鱼市场买回来的金鱼,还被她养死了。
炽白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宠物医院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有人带着小狗进来。
简幸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那只金毛提着一条腿,委屈巴巴地看主人的眼色。主人说它把自己玩骨折了,语气又气又无奈。
收回视线,她看向躺在桌上、她那件外套上面的缅因猫。
半晌,她轻声问它:“你想和我回家……算了,等你缓过劲再说吧。”
害怕它清醒之后挠人,简幸想给它剪指甲,转念一想万一它不愿意和她回家呢?驰骋在野外广阔的天地,没有锋利的爪子当作武器,可能很难生存吧。
于是她只能坐在那儿等。
等乌冬面的麻药过去,金黄的眼眸又开始闪烁光芒,简幸慢悠悠晃着的双腿骤然收紧,双膝并拢坐在那儿,紧张又乖巧。
“你别动。”它看过来的时候,简幸立马开口,“我和你商量一件事。”
缅因猫支起脑袋,舔了舔缠着白色纱布的右爪,又再看向她。
简幸咬咬唇,问:“你愿意和我回家吗?愿意话叫一声,不愿意的话你走,衣服还给我。”
它没有出声,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简幸被盯得后背紧绷,没有轻举妄动。
缅因猫的脑袋往左边歪了几秒,又往右边歪了几秒,始终直勾勾地注视她。
好一会儿,它趴在那儿,脑袋垫在没有受伤的那
只爪子上面:“喵。”
眉心一跳,简幸有些惊讶,又有点欣喜。
它真的叫了一声,它听懂了吗?
“你听懂了吗?”简幸问。
缅因猫又叫了一声:“喵~”
比刚才那一声拖得更长,音调上扬。虽然声音沙哑,但语气明显和最初不一样,有种刻意放软的意思。
简幸笑起来:“不管以前你叫什么、生活在哪儿,从现在开始,一切都是新的。给你取个新的名字好不好?以后你就叫……”
她想了想,同它商量,“乌冬面。可以吗?”
有了新名字的缅因猫歪着脑袋看她,缓慢的“喵”了一声。
于是,她在冬至这个夜晚有了一只叫乌冬面的猫。再后来,她把家门密码改成了“122161”。
是她遇见乌冬面的日子,和她的生日-
噗噗昨天一整晚都在狗狗家园,简幸打算出门遛乌冬面,索性和陈遂一起去狗狗家园接噗噗。
还以为噗噗这只有分离焦虑症的大狗会难过一晚上,或者会想陈遂,结果他俩一进狗狗家园,就看见它在满院子撒欢。
压根没想起自己还有个爹,玩得乐不思蜀。
“看吧,它也没把我放心上。”陈遂抱着胳膊站一边,在店员跟他打招呼的时候回应了一嘴,靠在简幸身边,压低声音幽幽开口。
简幸总觉得她好像听出了一丝委屈的怨念感,笑着回他:“那你们两个扯平啦。”
“噗噗。”简幸转头,扬声喊噗噗。
正咬着鲨鱼玩偶的尾巴和张译恒玩拔河的伯恩山犬立马动了动耳朵,扭头看过来,倏地松开嘴巴。
对抗的力一泄,张译恒差点摔了个屁股墩。
“汪!”
“汪汪!”
噗噗甩着尾巴跑过来,径直扑向简幸。
陈遂不动声色地往身旁跨了一步,挡在简幸面前,伸手捞住噗噗:“自己多少斤心里没数?”
噗噗的脸被夹在他的臂弯,不满地呜咽两声,眼巴巴望着简幸。
简幸笑盈盈地看着它,伸手,用力揉了揉它的脑袋。
噗噗舔了舔她的手心。
“我先去湖边遛乌冬面了。”
简幸说着就往外走,担心乌冬面进来应激,没有把它从车上放下来,它一只猫待在车里。
陈遂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不等我啊?”
简幸看了眼噗噗:“噗噗看起来好像不需要遛,玩得这么酣畅淋漓。”
“谁说不需要。特别需要,对吧?”
陈遂摁着噗噗的脑袋,点了两下头。
噗噗:“……”
我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简幸看见噗噗垮着一张狗脸,没忍住乐了声,抬眼看向陈遂,笑着说:“好粘人啊,陈遂。”
陈遂挑了下眉:“不喜欢?”
简幸没有回答他这句话,反而拖着嗓音,夹带着几分装腔作势的无奈:“我现在要是像之前那样出差十天半个月,你怎么办啊?”
“我……”
下意识要说跟她一块儿去,给她当助理,就当探班。话刚出口便戛然而止,陈遂的脑子里悬崖勒马。
不太行,他最近要筹备的事很多也很重要。
“忍着呗。”说出口的话转了一个弯,连语气也换了,压了压声音。
他微微抬眼,装作一副完全被她掌控的样子,“你不给指示我哪敢联系你。”
简幸:“?”
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巴,她半天没有憋出一个字。咬咬下唇,轻哼一声,她扭头就走。
装什么啊。
陈遂笑得散漫,蹲下身给噗噗穿牵引绳:“等等我啊。”
简幸头也没回:“不、等。”
取餐台内的何茜和双马尾女生一声没吭,双双目瞪口呆。
等人走出去了,才缓缓扭头,无声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二字。
卧槽。
卧槽!
老板娘?!——
作者有话说:噗噗:我真的没眼看
第63章 看见了出卖美色
今年桂花的花期实在是太短了,简幸觉得似乎都没有闻到几天香味,树上的花就全部掉在了地上,被雨淋湿,堆积在路边。
麓城的天气很奇怪,春秋极短,比日历上划分好的节气短得多。二十六七的温度结束后,立马骤降到十四五度。在这个距离秋分过去没几天的日子里,已经凸显出极大的昼夜温差。
简幸连压箱底的厚衣服都还没有来得及拿出来。
整理衣帽间的时候,翻到一件很小的衣服,是她给乌冬面买的第一件衣服,不过它现在已经穿不上了。
想起来,她和乌冬面已经很久没有拍合照了,朋友圈背景那张照片还是过年的时候拍的。
“陈遂。”
拿着拍立得下楼找陈遂,简幸看见他坐在岛台跟前,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单手捏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
陈遂闻声抬眼。
简幸的视线直直落在他面前的电脑和他手里的手机。
“怎么了?”他垂下眼眸,敲手机键盘的动作没停,侧过身等她过来。
简幸把拍立得放在岛台上:“帮我和乌冬面拍一张合照吧。你好忙。”
“嗯。嗯?”
应了一声,发觉不对,陈遂扬声,再度抬眼。
这回手上敲键盘的动作停下了,长腿伸开,将她圈在自己的地盘。
她前后两句话完全没有任何预兆,转得突然又生硬。
陈遂捏着手机,垂手,搭在腿上,直直看着她。
“我说,你看起来好忙。”简幸说,“你如果不太空的话,就下次再帮我拍。”
他的电脑界面是论文的参考文献,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懂的模型、数据。
陈遂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屏幕朝着她:“是有点忙,在群里被查户口。”
简幸疑惑:“查什么户口……”
视线聚焦,落在他的手机屏幕,才看清是什么。
他们puppypuppy狗狗家园的群,包括陈遂,一共五个人。
话题中心是她和陈遂,其中三个人在对陈遂进行一系列的深度挖掘,剩下的一个人因为今天不在店里,这会儿在群里宛如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急得抓耳挠腮。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在一起的、上次来店里墙上画画就觉得不对劲……
老板娘多大呀、谁追的谁、还用问吗肯定是老板追的……
你们两张脸放在一起对我的眼睛很好、什么时候团建聚餐啊想和老板娘认识一下、老板娘这么漂亮老板不会舍不得带出来介绍给我们认识吧、怎么可能啊感觉老板是那种恨不得把老板娘拴身上满世界炫耀的人……
诸如此类。
简幸飞快扫视聊天框里的内容,密密麻麻,感觉自己快要晕字了。
闭了闭有些干涩的眼睛,她问:“你们什么时候聚餐啊?我可以一起去吗?”
陈遂收回手机,笑着看她:“你挺主动。”
“他们都把话说到这儿了,我这个人大大方方的。”简幸眨眨眼睛,“你快给那个错过八卦现场的人解释一下吧,感觉他快急哭了。”
“嗯,我不急。”
陈遂放下手机,合上电脑,拿起她刚才放在岛台的拍立得,“先给你和乌冬面拍合照。”
简幸对他的拍照技术其实是持怀疑态度的,所以上楼之后还是先让他拿手机试拍几张。毕竟她的相纸挺贵的,担心浪费。
阳台的光线是最好的。
简幸正要坐下去,陈遂拿来客厅的抱枕,放在她身后:“现在什么天气啊,垫着。”
坐在那儿,她把乌冬面抱过来,捏着它的柔软的爪子,下巴垫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面。
陈遂拿起手机,从善如流地半蹲在她面前,给她拍照。
看见他这个拍摄角度,简幸放心了不少。本来还想指导一下,生怕他像那种宇宙大直男一样直愣愣地举着手机站在那儿,给她拍出一坨不能看的。
“好了。”
陈遂站直,单手插兜,把手机递出去。
简幸接过手机,他转身去岛台倒水喝。
坐在原地,简幸点开相册,倏地愣住。
连续几张照片。
她低头、指骨轻轻抬乌冬面的下巴、轻声细语和它说“宝宝抬头看镜头”时低垂的睫毛。
笑容明媚地看着镜头、发丝被风吹起来。
甚至还有一些她自己都未曾留意过的神态。
角度各异,焦点却无一例外全部落在她的身上,乌冬面大多数只模糊地占据角落一隅。
简幸抬头,看向端着水杯过来的人:“陈遂,你拍的什么?”
陈遂把水杯递给她,回答得理所当然:“猫啊。”
简幸无语抿唇,把手机屏幕转过去:“你玩儿我呢?猫呢?”
虽然拍得真的挺好看的,但是她的猫呢?
陈遂冲屏幕里她的脸抬抬下巴:“这不是吗?”
简幸:“……”
我说我的猫呢?-
最
后简幸把拍立得交给陈遂的时候,再三交代他好好拍,拍她和她的猫,不要只拍她。
陈遂这回听话了。
除了这个,她心血来潮,还把噗噗带上来,拍了她和猫狗的合照,以及他们两个人和一猫一狗的合照。
这几张拍立得成像之后,零零散散地铺在地上。
简幸有点选不出来到底要用哪一张,干脆掏出手机,对着这几张拍立得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设置成朋友圈背景。
她刚设置好,宋心月的微信消息就弹了出来。
宋心月:我靠,你换朋友圈背景了!
简幸表示震惊:你在我的朋友圈买房了吗怎么这么快就看到了
宋心月:我刚想去你朋友圈翻一张照片
宋心月:就是你之前拍过的那个山姆的布丁
宋心月:我想吃但我忘了长什么样子
宋心月:结果一点进去就看见你换背景了
宋心月:啧啧啧
宋心月:一家四口太配了
“……”简幸喝着温水,瞄了一眼在旁边陪噗噗和乌冬面玩的陈遂。
她把抱枕扔回沙发,坐在阳台的水滴摇篮里,回宋心月的消息。
简幸:是吧是吧
简幸:我也觉得
宋心月:我看到你的朋友圈新背景突然想起一件事
简幸:什么啊?
宋心月:上次一起吃饭他不吃辣你说他是芦海人
宋心月:那他大学毕业之后会留在麓城吗
简幸实话实说:不知道
这下换宋心月震惊了:你没有问过啊?!
宋心月:你们两个都活在当下完全不聊这些吗?
简幸心想,还真没有聊过。
聊天框里继续弹出宋心月的消息:他过年的时候应该要回芦海吧,热恋期异地恋你说你受得了吗
有什么受不了的。
简幸心想,她没有觉得异地恋有什么,又不是跨国异地那种有时差的。
她敲敲手机屏幕:我都能和你熬过有时差的跨国恋,区区一个寒假的异地恋
宋心月:区区?
宋心月:你到时候别打电话跟我哭
简幸:我谈恋爱就没有哭过
宋心月:宝贝,我都能感觉到,你自己肯定感觉到了
宋心月:这次真的不一样
垂下眼眸,简幸坐在摇篮里慢悠悠地晃了晃。
暖和的阳光洒进来,跳过阳台,照进客厅。她盯着陈遂看了会儿,思忖半晌,起身,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陈遂。”
她刚开口,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陈遂本来没打算接,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杨女士,对简幸说:“我妈。”
“哦。”简幸应了一声,自然地蹲下身,在他接杨女士电话的时候,接力陪小猫小狗玩。
他没有走开,就在她旁边。
她隐约听见手机里他妈妈的声音,音色悦耳,声线沉稳,感觉是一个气血很足的人。
“妈,你要不看看现在几号?”
“还早。”
“要回去,暑假有特殊情况。”
“我过年再不回去,你和我爸就要把我那卧室拿来给狗住了吧。”
那端的讲话内容听不清,简幸只一字不落地听见陈遂的话。
她伸手挠挠噗噗的下巴,有些心不在焉。
陈遂挂了电话,撞上她看过来的视线:“怎么了?”
简幸问:“你妈妈催你回芦海?”
“没有。”陈遂说,“我暑假没回去,他们问我过年回不回去,考虑要不要给我留个过年的位置。”
简幸哦了一声:“你还有过年不回去的时候吗?”
“有啊。”陈遂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她又在挠噗噗的下巴,噗噗仰着脑袋、眯着眼睛,被她挠得舒服得不行,整个表情享受到已经迷糊了,“也不算有。大二那年过完初二我就和唐烨出去玩了。”
他果然像风。
很肆意,很自由。
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也不是一个很规矩的人。想做什么立刻去做,失败了也没关系,豁达通透,偶尔稍微有那么一丁点遗憾,但不会后悔。
除了喜欢她这件事。
他没那么胜券在握。
所以当时他才会那样,迄今为止的人生里难得的踟蹰。
“陈遂。”
简幸突然觉得,有些问题好像没那么重要了。或者依然很重要,只不过在此刻、在当下,她没那么想问了,她的确只想活在当下,不想浪费转瞬即逝的每一秒。
于是她抛开那个问题,跟他说,“你妈妈不是想要我画的画吗?你把狗狗的照片发我几张吧,我现在非常有空。”
这事儿陈遂自己差点都忘了。
在泥巴小院的时候,他跟简幸说过这件事,杨女士和他打视频,看见狗咖墙上那一整面她画的画,说也想要。
转头给刚挂了电话的杨女士发消息,让她甩几张财宝的照片给他。
杨女士没回他消息,直接打了一通视频电话过来。
陈遂摁掉,毫不犹豫。
杨女士:?
陈遂:别问,发照片就行
陈遂:多发几张,让她挑
杨女士:[图片]
杨女士:[图片]
杨女士:[图片]
杨女士:多少钱,转你
陈遂:不要钱
下一秒。
杨女士:!!!
杨女士:你出卖美色了?!
陈遂:“……”——
作者有话说:嗯……怎么不算呢-
说白了,前面两章的评论我都不敢回复……
宝贝们,明天请个假,后天见。
猫狗应该还有几个重要情节写完就要完结啦,可能是下周?真的非常非常谢谢宝贝们对猫狗的喜爱和支持,希望大家看得开心。爱大家,晚安~
第64章 看见了帮我戴
看着杨女士发来的消息,陈遂哑然失语。
他好像没出卖色相,又好像出卖了。
把杨女士扔给他的那三张财宝的照片转给简幸:“我妈养的这只叫‘财宝’,发财的财,宝贝的宝。”
他顺势敲敲手机键盘,回复杨女士:欠了一顿饭
简幸看见财宝的照片,哇了一声:“好可爱啊。”
这种小型犬,一手就能直接捞起来。尖尖的小耳朵,又圆又亮的眼睛,雪白的、毛茸茸的,实在是太可爱了。
陈遂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就来:“没你可爱。”
“?”简幸无语,“你真的够了啊,张口就来,我和狗比什么啊”
手机里,杨女士喜闻乐见:人家姑娘看不上你?
隔着屏幕和文字,陈遂都能听见杨女士说这话的语气、看见她说这话的表情。
他没打算再回复,结果对面又刷刷弹出两条消息。
冷嘲热讽的。
杨女士:哎哟
杨女士:不会是吃瘪了吧
陈遂看了眼捏着噗噗的两只耳朵、同自己的手比大小的简幸,心想,恰恰相反。
于是从容回复:那倒没有
对面的杨女士像是已经从他的遣词造句中察觉到蛛丝马迹,毕竟上次在狗咖,她问起墙上那幅画,以及那幅画的画作者时,他就有点不对劲。
闪烁其词,尽管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但那一星半点的死水微澜都逃不过她这双注重细节的眼睛,他当时分明是在搪塞她。
话已至此,杨女士话锋一转,没再调侃,也没多问。
杨女士:那你请她吃好的吃贵的,最重要的是吃她爱吃的
杨女士:回头找妈妈报销
杨女士这次特别大方。
陈遂看着“报销”那条消息,轻嗤一声。
陈遂:这么大方,怎么不说给我报销北欧旅行经费啊?
杨女士:两码事
杨女士:你那是出去疯玩,能一样吗
他蹲在那儿,噗噗伸出大脚掌搭在他的腿上,他索性调整了姿势,盘腿坐下来。
随手捏捏噗噗的大脚掌,他单手敲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懂吗
陈遂:我那是出去学习
杨女士:你少给我偷换概念
杨女士:反正好好招待人家,我报销,说话算话
陈遂:用不着
他这句话刚发出去,下一句话才打了一个字,聊天框里,对面的气泡噌噌噌往外弹,连续几条,全是语音。像是恨不得从屏幕里伸出手揪着他的耳朵咬牙切齿地跟他说话,极其按耐不住。
光是看着这几条语音,陈遂都觉得她的骂声已经传进他的耳朵里了。没点开听,他直接语音转文字。
杨女士:用不着什么啊用不着
杨女士:这是我让人家帮我画财宝,我请她吃饭
杨女士:关你屁事
杨女士:你别想拿我这事儿给你做嫁衣,回头算在你那儿,成了你的人情,给你增加什么好感度
挑了下眉,陈遂弯唇。
真是他亲妈,挺了解他。如果简幸还没有和他在一起,这事儿一定会被他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以后找她更加有话头,也更加理所当然。
但当时在泥巴小院的时候,是简幸说了,不想吃外面的,点名要吃他做的。
那他能怎么办?
这么顺他的意。
他半天没有回消息,隔了两分钟,杨女士扔过来两个字:说话
陈遂这才慢悠悠地敲键盘:没说要在外面吃
陈遂:我做
霎时,对面沉默了。
他这两个字像是扔出去了一个了不得的炸弹,炸得聊天框里一片死寂。
杨女士一瞬间有太多话想说,当下真的恨不得从屏幕里钻出去,就站在麓城,站在金海湾,站在陈遂面前,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组织了一下语言,杨女士一句一句地问:你亲自做?
陈遂:嗯
杨女士:登门入室的那种?
陈遂没回。
杨女士继续追问:你家还是她家
他依然没回。
坦白来讲,这话他不好回。他谈恋爱、和谁谈,跟家里人没多大关系,但和简幸有很大的关系。虽然简幸不是那种内敛的性格,也不是特别容易害羞的人,但他并不清楚她对待“恋爱牵扯到父母被父母知晓”这件事的态度。
于是,他扔出一句:你别管
打算收起手机,当作给这番对话画上句话。
手机又振。
杨女士:行,我不管
杨女士:你自己注意分寸
杨女士:别欺负小姑娘
眉心一跳,陈遂回复:?
陈遂:我畜生吗-
畜生?
他是。
陈遂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盯着简幸。
她穿着睡衣,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一角,离他一米远。屈膝,抱着ipad,捏着电容笔,戴着耳机,笔刷在屏幕上滑过,一会儿放大画布,一会儿放大左上角的参考照片,偶尔转一转笔。
乌冬面风驰电掣地上蹿下跳,到了犯困的时间点,钻回猫屋,把自己蜷起来,尾巴盖住脑袋,呼呼大睡。
噗噗也彻底玩累了,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柔顺的毛发铺展开,仿佛一张天然的毛绒地毯。
简幸的耳机里放着慢节奏的音乐,像是完全与世隔绝,注意力高度集中。除了眼前的画布和手里的事,她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陈遂就这么坐在她旁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没打扰她,但也没离开她家去做自己的事。
不过他这会儿也没有什么要紧事要做,上来之前,他已经和导师一起弄好全部资料,现在只需要等待报名流程。
画这种头像壁纸之类的东西对简幸来说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她很快就能画完。今天花费了一些时间,是因为她不止画了一张。
发来的三张照片她都画了。头像版本、壁纸版本,她也都画了。
实在是被扬着笑脸、眼睛亮晶晶的财宝萌得不行,根本无法舍弃其中任何一张。
她甚至打算买一个漂亮的相框,画一张油画,裱起来。
陈遂回家过年的时候正好可以带给阿姨。
临近饭点,简幸丝毫没有要停下来休息的意思。陈遂看了眼时间,问她吃不吃晚饭,她说“不然不吃”,言简意赅,多一个字都不说。
她正手感火热,丝毫没有感觉到饿意,也顾不上吃什么东西。
陈遂发现她这人忙起来挺发狠的,不管不顾,也不觉得累。
她在公司工作的时候可能也这样。
于是他原地坐了会儿,看了眼放在茶几上的空杯子,起身给她倒了半杯温水。
直到她扔开ipad,眯着眼睛抬手伸了个懒腰,揉揉脖子。
陈遂才又轻飘飘地看向她,问出口的话听起来很自然,但又像是等了很久:“画完了?”
天色暗下来,傍晚的凉风拂进来,外面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简幸都没有注意客厅的灯是什么时候开的。
“嗯,画完了。”她随口应完,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发现里面的水还是温热的。
他不知道她什么结束,中途给她换了两次温水。
陈遂靠在沙发上,抱着胳膊,眼尾微吊:“晾了我两个小时。”
简幸这才意识到他这股浓郁的怨夫味道是怎么回事。
他感到被忽略了。
“生闷气了?”喝了两口温水,简幸放下杯子,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兴味。陈遂抱着胳膊没吭声,冷着脸,瞥她一眼。
扶着沙发跨过去,坐在他腿上,她伸手揪住他的衣角,轻轻晃了晃,“情况特殊嘛,手感太好了。”
陈遂伸手,把她往上扶了免得她坐在那儿要掉不掉的。
手没收回来,记这么搭在她的腰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故意问:“被你冷暴力能去你家开庭吗?”
“……”
不得了,都上升到冷暴力这个程度了。
简幸想笑,抿了下唇,把那点笑意压下去,伸手,捧起他的脸,跪起来,居高临下,俯身亲下去,“哄哄你。”
又轻又短促的一个吻。
陈遂抬眼看她:“我这么好哄?”
简幸勾着他的脖子,低头又亲了下去。没等她撤开,陈遂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张嘴,加深这个吻。
呼吸和体温相互交替纠缠,把吹拂进来的冷风悉数挤压。
被他松开一点时,简幸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蹙眉嗔怪:“你故意的。”
故意找这样一个由头,故意引她上钩。
陈遂坦然地扬了扬眉梢:“嗯。”
咬咬下唇,简幸的手从他的脖子往上滑,扣住他的下颚。
俯身靠近,灼热的鼻息紊乱,同空气里所有看不见的因子缠绕在一起。
她低头,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不轻不重,倒是勾得人心尖泛洋,激起一阵牵至喉间的酥麻。
“这么点劲儿?”陈遂的手捏着她的后颈,若有似无地轻抚,嘴角噙着笑,口吻挑衅,“还没乌冬面劲儿大。”
简幸:“……”
默了两秒,她说,“真把你咬疼了,你又不高兴,怎么这么爱挑衅我?”
“不挑衅你。”陈遂的手滑下来,握住她的腰,把人摁下来。屁股落在他腿上,狠狠压住某一处,他慢条斯理的说,“求你哄我。”
简幸发现他这个人有点特别,身上的气质的确令人着迷,至少她没有见过。
看起来像不好惹的上位者,又
露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用低沉的声音低声求她。明明年龄是弟弟,像风一样自由肆意鲜活的少年,偏偏在处理问题和引导她的时候透着一股沉稳的年上感。
对她这样在感情里三分钟热度、很难进入到深度体验的人来说,简直是对症下药。
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身体,喜欢他极致的反差和稳定内核。
察觉到她在走神,陈遂的手向上滑,抚过她侧腰的曲线,轻轻掐了一下。
简幸猛地一颤,腹部瑟缩,看着他:“干嘛啊。”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那么凉,被覆盖在她的衣服下面,拢着她的形状。
“又分心。”陈遂没有收手,就放在那儿,“睡过一次就对我没兴趣了?”
简幸:“没有,我刚刚脑子里想的是你。”
陈遂的指腹抚过顶端:“人不是在你面前?你想的是哪个陈遂?”
压了一下他的手腕,阻挡他更过分的动作,简幸又凑上去亲他:“还有哪个陈遂,我认识的不就只有我面前这个吗?”
陈遂的手没再乱动,抽出来,要抱她起来:“去我家?”
简幸按住他的手:“不用。”
扭过身子,她伸手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来一盒东西,扔在沙发上。
陈遂垂眸看过去,那玩意儿和他家里那个大同小异。
方方正正的小盒子,不是普通款。
看着“零感超薄”那几个字,他问:“什么时候买的。”
简幸说:“早上,不是特意买的,你别多想。”
这话听着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早上从他家回来之后,她发现家里的保鲜袋和绵柔湿巾没了,于是点了一个便利店的外送,来补给这些东西,只是在添加购物车的时候看见了这个,就顺便买了。
她当时想着在自己家里备一盒吧,早晚用得到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二十四小时都不到。
陈遂拿起那个盒子,随意在手里把玩:“知道我什么尺寸?”
微微抬眼,“感受这么深刻啊?”
“我学画画的,大学四年专业第一。”简幸轻飘飘的说,“围度这种东西,我用眼睛就能测算个大概。”
陈遂低笑一声:“哦,是吗?”
他原封不动的把盒子塞进她的手里,低磁的声音故意压低后带着点气音,更像是一种引诱。
“看看你买的合不合适。”
他把手撒开,往后靠,目光缱绻地看着她,“帮我戴。”——
作者有话说:自己的事自己做(不是
第65章 看见了这镜子不错
简幸只觉得手里这玩意儿很烫,比他还烫。
她垂眼看着这个方盒子,心想她上午把袋子从门口拎进来之后,随手往茶几的抽屉里一扔,就没有再碰过。
只是随手买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她没有仔细研究,随便点了一个。
而且,她一个人拿这个东西的时候,对她而言仅仅是一个很寻常很普通的商品。他在这里,在她的面前,甚至她此时此刻坐在他的身上,这个东西的意义就变了。
唇瓣忽然有些干涩,她舔了舔唇,去撕最外面那层薄薄的、透明的包装。
长指甲撕这些东西的时候有些不太方便,抠了好几遍,才抠开一角。
陈遂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又把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简幸感觉到他直白、灼热的目光,耳根泛红,连带着手指尖都在发烫。
他很有耐心。
耐心地等他,耐心地看着她窘迫无措,也不帮忙。
但这似乎的确不能算是他一个人的事。
毕竟……不戴的话,她对自己也太不负责了,虽然他没说不戴。
撕完包装,简幸的耐心有些告罄。
捏着盒子垂手,她沉肩,泄出一口气,抬眼看他,大有一种破罐破摔的架势。心里没有这个意思,但嘴上随口道:“如果我说可以不戴……”
“得戴。”
陈遂打断她的话,伸手,托住她的手背,就着她的手,在她的手心里拆开盒子,拿出一片。
盒子扔一边,他再次把方方正正的薄片放进她的手心。
简幸微微蹙眉:“你都把盒子拆开了,不能顺手把这个也撕开吗?”
嘴上这么说,她低下头,屈指捏紧小方片,顺利撕开。
比撕刚才那层薄膜趁手多了。
撕开一层又一层包装,彻底和这个东西毫无阻隔,简幸更加感到烫手。
拿在手里,她低头扫了一眼,再抬眼看他:“你不能连裤子也让我帮你脱吧?”
陈遂笑了声,故意用状似勉强的语气说:“也行。”
简幸:“……”
“我全自助啊?”无语须臾,简幸隔着衣服戳了戳他的腹肌,“那要你干什么,我买点好玩的小玩具不好吗?”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后颈被人捏住,猛地一摁,唇被堵住。
“唔……”
尾音变成溢出嘴边的呜咽。
陈遂腾出另一只手,牵着她的手,带着她。
简幸长睫轻颤,他还真的这样言传身教,真的要她做这样的事。
很久之前,也是在这里,在她家沙发。
用了她的左手。
而此时此刻,他又这样。
不过这次只是牵着她的手,顺手在那里滑过。然后勾住她的手指,教她怎么戴。
捏住她后颈的手指如同会燎原的星火,被他碰到得肌肤迅速升起热意。
唇被堵住,后颈发烫,手心里更是所有高温的源头。
戴好之后,他松开她的手,托住她,把她往上抱了点。
简幸撑着他肩膀的手滑了下去,搭在他的肩上,勾住他的脖子。
带着热意的、又凶又温柔的吻源源不断,一处又一处。
颀长的颈部抻出漂亮的弧度。
陈遂掐着她的腰,把她稍稍提起来一点,又按下去。
简幸皱眉,轻哼一声,短促、沉闷。
“疼?”陈遂偏头亲了亲她的耳朵。
简幸没有说话,只是用脸颊蹭了蹭他,收紧抱着他的胳膊。
不是疼。
是……
有点让她的头皮发麻。
电流在一瞬间窜过她的脊背,她叹气,把下巴搭在他的肩上。
好几次,她已经有点累、出了一层薄汗,毕竟不是经常运动的人,也没有那么擅长运动,以前很多时候都是硬扛,耗费体力的事有时候也找不到人帮忙。
然而,他和她像是处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简幸的双眸染上水雾,鼻尖泛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像是有话要说。
陈遂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手放下来,托住她,没动:“什么话这么难以启齿。”
简幸没有搭腔。
陈遂说:“什么话都能和我说。我听了之后高不高兴另说,别把你憋坏了。”
沉吟片刻,简幸依然有些犹豫。她觉得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在大脑一片空白的刹那间,竟然莫名想起了宋心月说的话。
于是,原本持续攀升、很难冷却下来的温度,立马降了一些。
“我不知道这会儿说这个会不会扫兴。”简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还黏黏糊糊的。
陈遂散漫地应了一声:“那你说话注意点分寸,我怕我收不住劲儿。”
虽然当下这个姿势和气氛似乎都很不适合聊这个话题,在那些电视剧里都是突然被泼一盆冷水、十分扫兴的情节。
让人在最意识涣散的时候一秒回归理智,然后就萎了。
简幸想了想,抠了抠美甲甲片,轻声问:“你明年就毕业了吧,要回芦海吗?”
没有问他会不会留在麓城,而是问他会不会回芦海。
陈遂注视着她的眼眸,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惹得简幸有点不自在,想要躲开他的视线。
他突然抬腰,猛一下,用了点劲儿。
“……”简幸猝不及防,抖了一个音调,从唇边溢出,“干嘛?”
他总爱这样,在她走神的时候、要躲的时候、毫无防备的时候,来这么一下。
“确定要这样和我聊正事儿?”他噙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简幸眨眨眼睛:“这算正事吗?”
陈遂:“当然。”
简幸哦了一声:“那当我没问。”
陈遂失笑,伸手勾住她的手,漫不经心地捏捏她的手指,在他的手里把玩:“想知道?”
简幸十分诚实地点点头。
微微颔首,挑眼看她,陈遂压低声音:“做完告诉你。”
“……”又钓她。
撇撇嘴角,她抽回自己的手,坐在他的怀里,懒得动了,轻飘飘地移开视线。
下一秒,她被人一把提起来,转了半个圈,重新坐下去。
重重的,严丝合缝。
简幸:“!”
眉心一跳,她的手下意识撑在他的腿上,“陈遂,你别总是……”
后颈落下温热的吻。
沿着脊柱那条线,一节一节。很慢,像是在数。
她的话断在半截,呼吸先乱了。
他动作不算轻,一只手臂扣着她的腰,收紧。
长
裙裙摆的网纱堆积在她的大腿,乱七八糟地堆城一团,遮盖在他们之间。
吻滑下去,又移上来。
简幸的手指攥着裙摆,攥得指节发白。
很重,很深,像是要把她钉在他的怀里-
不该随手挑这样的款式。
事后,简幸在心里反复忏悔。
什么零感超薄,太要命了。
她的确十分清晰、深刻地感受到了,好几次,都怕他动作太大弄破了。
呼吸尚未平息,热气萦绕在他们之间。
陈遂轻抚她的后背,在她稍微缓和一点之后,抱她去浴室。
“我不会走。”
水声哗哗,头顶的暖光照射下来。简幸听见陈遂低沉的声音,混在冒着热气的水雾里。
她抬眼,被云雾笼罩的、浸湿的眼眸逐渐变得澄澈。
“不会走……是什么意思。”
其实她没有那么想刨根问底,也没有把这句话当作所谓的承诺,她始终觉得嘴巴一碰什么话都可以说,又不用负什么责。
陈遂在手上打出泡泡,捉住她的手腕,声音听起来低沙,但四平八稳的声线里,是极其郑重的态度。
“原本打算拿到结果之后再告诉你,也没几天。”他手上动作没动,缓慢地、仔细地帮她清理,“在准备麓大的保研,这几天等系统报名。”
简幸恍然大悟:“难怪你这段时间这么忙。”
了然地点点头,突然又意识到什么,心头一惊,“你该不会是因为我……”
拖着嗓音,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明确。
陈遂看她,笑起来:“为什么不会?”
简幸咬住下唇,不说话了。
“别咬。”陈遂抬手,指腹摩挲她的唇瓣,迫使她松开牙关,“有压力了?”
压力倒是谈不上,毕竟她这个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很少往心里去,哪怕是跟她说天要塌了、人要死了、明天要世界末日了。
她是简单纯粹的体验派。
注重过程,没那么纠结结果。反正大多数时候,尤其是面对自己没有把握的事,结果都是五五开。她可能会得到好的结果,可能会迎来坏的结果,但过程是百分百的经历,是她完全的、绝对的体验。
“我不想因为我而让你原定的计划有任何变动。”她说,“但如果不管是我还是别人,你在这个节点遇见之后都会有这样的选择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陈遂安静听她说话,直直地、深深地看着她,视线触及到她眼睛的瞬间,仿佛越过层层阻碍,模糊地看见她的灵魂。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低沉、轻缓地开口:“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聊聊?”
简幸不自觉地紧张了一下:“聊什么?”
这种突然稍微正经一点的口吻和措辞,无异于一天到晚喊她“幸幸”“乖乖”的父母突然叫她的全名。
陈遂觉得她这个突然严肃的神情有点可爱,牵动唇角,把她朝身前拉近了些:“你看待这个世界任何一件事的第二种可能。”
简幸反应了一下,明白他什么意思:“哦。”
仰头又问,“要喝酒吗?”
陈遂挑眉:“我酒量一般,要占我便宜?”
“到底是谁在占谁的便宜。”简幸拨开他的手,“要洗好好洗,别乱碰。”
没再闹她,陈遂继续。
“客观来说,麓大优于芦大。”他沉声,平稳的声音很温和,在她耳边荡开,“主观来说,我稳赚不亏。”
顿了两秒,他笑了声,改口,“不对,是赚大了。”
“真的吗?”
简幸有点怀疑他说这些话是不是故意哄她,坦言道,“其实我好像没有很大的顾虑,尤其是考虑这种对于当下的我来说稍微有那么一点远的事。只是和宋心月聊到这件事,就有一点好奇而已。我也没有觉得异地会怎么样,我比较及时行乐。”
陈遂目光促狭,灯光的碎芒在他的眼底闪烁:“是吗?”
他的手从她的手腕滑下去,“那再来一次?”
“……”
简幸抬手推他,吓得要跑,“我不来了!你自己玩吧!”
她美眸微瞪,发丝凌乱,在沾湿水汽的镜子里很模糊。
陈遂越过她,看向被水汽遮盖、模糊的镜子,眸子暗下去半分。
这镜子不错——
作者有话说:哦?有人又有坏心思
第66章 看见了他凭什么吃这么好
《坠入春夜》顺利在四季度的第一个工作周上线,在一众热播短剧突出重围。
虽然没有在热播榜独占鳌头,但榜上有名,反响不错。
简幸没太关注,新的公众接踵而至,她无暇关注除了手头上的工作以外的信息。
而且她本身对短剧不太感兴趣,看的很少,只有朋友们强烈安利或者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切片,才会去看两眼。
一般也很难一口气看完,常常是看到一半就觉得索然无味。
这样快、短、爽的网剧不太适合她,加上剧情雷同,实在是审美疲劳。
不过《坠入春夜》能杀出重围的原因之一,是它不太一样的拍摄手法和镜头语言。
没有经历过专业的熏陶,她作为新人导演完全是一张白纸。是什么也不懂,却也是能够染出任何一种颜色。
没有被框在特定的拍摄手法里,改动了大段的剧情,《坠入春夜》显得格外特别。
简幸端着茶杯从茶水间出来,喝了两口花茶,把茶杯放在工位办公桌上。扯了下长外套的衣摆刚要坐下,她屁股还没有碰到椅子,就被孟导叫进会议室。
汪雨澜滑着椅子凑过来,正想跟简幸说八卦,就听见她被叫走。
她瘪嘴:“又干嘛啊,都不给我一个和你说话的机会。”
简幸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走出两步又折回来,低头猛地喝水:“再喝一口。”
汪雨澜眨巴眨巴眼睛,恋恋不舍的视线跟随,直到会议室的玻璃门关上,彻底隔绝。
简幸还以为孟导又有什么幺蛾子工作找上她,她这次说什么也不接招了。
结果一推门,就看见熟悉的面孔。
《坠入春夜》的主办方叶荃坐在椭圆会议桌的最尽头,靠落地玻璃窗的位置。
叶荃戴着墨镜,见她进来,抬手把墨镜勾下来,扬起笑脸:“又见面了,小简妹妹。”
简幸愣了一下,心头感到诧异,猜测她是不是过来考察《坠入春夜》的结果的。、
她对这部剧实在是没有什么要做的工作总结。
反响不好的话,可以理解。反响好的话,算她厉害呗。
孟导把简幸叫进来之后就出去了,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简幸和叶荃两个人。
简幸走过去,坐在叶荃斜侧边的位子:“叶总来考察《坠入春夜》的播出反响吗?”
叶荃被她这幅样子逗笑,噗嗤一声:“这么官方?”
也不知道上次杀青宴和她一起喝酒,喝多了挂在她身上喊她姐姐的人是谁。
简幸神色淡淡,没有松懈下来:“在公司嘛。”
“《坠入春夜》什么成绩我看得见,不用亲自过来。”叶荃说,“来和孟导说庆功宴的事,顺便聊聊新项目。”
简幸点点头:“哦。”
她的情绪极淡,似乎没有一星半点对《坠入春夜》取得这样好成绩的兴奋感。
“你今天……心情不好?”一只胳膊搭在桌上,叶荃凑近,盯着她的眼睛问她,“怎么看起来跟个小苦瓜似的。”
简幸摇头:“没有。”
叶荃没有多问,把话题扯回来:“刚才和孟导碰了一下新项目,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他说的没错,《坠入春夜》仅仅是一部短剧,但在横屏短剧里,取得这样的成绩,你很有天赋。”
简幸张张嘴巴,欲言又止,没有出声。
如果是孟导来问她,她一定会义正词严地拒绝,但对面的人换成了叶荃,她突然就有点难以开口。就算关系再好,对方也是混迹在名利场的资本家,不想惹她不开心,也在这种正事上稍微有点难以把握回绝的尺度。
但叶荃没有催促她,只是平直地看着她,安静地、耐心地等待她的答复。
眉心跳了跳,简幸犹豫半晌,轻声开口:“其实我不是做导演的,没有学过也没有接触过。并不是拍了《坠入春夜》我就算导演了,我觉得算不上。”
她措辞半天,努力搜刮了一些尽量委婉的说法。
叶荃看出来了,直起上身往后,靠在老板椅的椅背上。
简幸以为她这样的说法让对方不高兴了,但这也没有办法啊,她就是不想做嘛。
双臂环在身前,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胳膊,叶荃问她:“你自己呢?”
简幸:“什么?”
“你自己怎么想的。”叶荃换了个问法,“喜欢做导演吗?”
简幸实话实说:“不喜欢。”
不喜欢,也不觉得擅长。
她很直接,叶荃了然地点点头,视线从始至终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过。就像她不觉得长得漂亮就非得出现在镜头前、荧幕上,不是所有的人都乐意如此。
所以,也不是所有在某个方面有天赋的人,就一定喜欢做那件有天赋的事。
不喜欢,再好的天赋也只是空壳,没有所谓“浪费”的说法。
简幸没有看她,低垂眼眸,视线没有聚焦,说完那句不喜欢之后就开始在安静空旷的环境里走神。
盯着简幸的脸,叶荃想了想:“如果让你来做现场美术指导,你可以吗?”
简幸倏地抬眸,眼底升起一丝诧异和欣喜。
见她这个反应,叶荃忍不住笑起来,接着说,“是一部长剧,古装群像IP。”
“不知道你有没有做过古装相关的美术绘制,但我一点也不担心。”叶荃懒洋洋地靠在椅背,“我很相信你。”
明媚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从落地玻璃窗照进来,洒在地毯上。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了不少。
叶荃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不要看在我的面子做决定,我们之间没有人情世故。你喜欢、你想做,那就接。你不喜欢、不想做,那就拒绝。”
“不过……”她拖着嗓音停顿稍许,语气轻快,“你要是拒绝我的话,我的确会难过那么一下下。”
“我可以。”
简幸的声音四平八稳,“画分镜、画道具,做现场美术指导,我都可以。”
叶荃笑了声:“我不推崇能者多劳,什么都干会把你累坏的。偶尔有空摸鱼和我喝一杯?”
她是那种没事的时候喜欢小酌一杯的人,酒量很好,但有原则,也不贪杯。
简幸点头应了声好,想起来又一脸抗拒,微微蹙眉:“但我不想喝上次那种烈酒了,头要裂了。”
叶荃笑着回:“好,喝小甜酒。”-
《照殿红》这部剧是一部很热门的IP改编,行内不少人想参与这个项目,无论如何也能给自己家的职业履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以《照殿红》的筹备期很短,但主要拍摄地和取景地都不在麓城,简幸又要出差。
出差前一天,叶荃把身在麓城的主创人员叫到一起吃了顿饭。
这种大型、正式一点的工作聚餐一般都是中餐,简幸没什么想吃的,只要不是云记就行。
坐在包厢里,简幸又开始闷头吃饭,从不在饭桌上社交。
伸出筷子去夹隔得有点距离的菜的时候,才注意到斜对面坐着的人。
……有点眼熟。
简幸歪头看着她,眨眨眼睛,思忖半晌,对这张漂亮的正脸印象模糊,但又因为有那么一点熟悉,而感到心里刺挠。
好一阵,她在心里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想起来了。
是在金海湾门口和陈遂表白的女生。
她很漂亮,是“一眼美女”,从小到大都被热衷于议论的众人选进校花争夺榜里的那种。
很标准的鹅蛋脸,柳叶眉,狐狸眼,眼尾上翘,抬眸间不经意透出一丝勾人的意味。
大概是她盯着对方看得太久,视线太过直白、炽热,对面的人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撞,简幸平缓地眨了眨眼睛,自然地垂下眼眸,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夹刚才伸出筷子想要夹的菜。
心下漫上来一丝小小的疑惑。
她在组里负责什么工作呀?
简幸已经移开视线了,但冯莞依没有。
发现对面有人好像在看自己,下意识抬眼之后,果然和那道炽热的视线撞在一起。
但对方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反而平和、冷静,然后极其自然地移开视线,就好像刚才并不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在看别处。
冯莞依确定,她没有见过这个女生,迄今为止的人生里应该毫无交集。
看她干什么?
心上疑惑,冯莞依把视线落在简幸刚才伸出筷子夹的那道菜上。
她刚刚没有和她抢吃的吧。
包厢里很热闹,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有的人曾经共事过,如今很久不见,恨不得畅聊三天三夜。有的人初次见面,也在融洽的氛围中加上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简幸对冯莞依是有点好奇的。
她叫什么名字啊,负责什么工作啊,以后会经常沟通工作吗?
诸如此类的问题在她的脑海里断断续续地闪过几次,随后便被桌上的美味占据思想,把和冯莞依有关的念想全部挤走。
叶荃没有压着工作人员陪酒的习惯,生怕太晚了有人回家不安全,尤其离得远的,更是折腾。
毕竟麓城还是有点大的。
一顿饭在热闹的氛围中很快度过,每个人都吃得容光焕发。
三三两两勾肩搭背,说着要去单独续摊,结果听见窗外下雨的声音,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只好下次再约。
“下雨了,你没带伞吧,我送你。”
叶荃拿湿巾擦了擦手,站在简幸旁边,对她说。
简幸正捧着手机打字,界面是和陈遂的聊天框。
几分钟前给他发了定位,他说他来接。
简幸有点犹豫:不用吧
简幸: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陈遂:跟别的男人有约会,我不方便啊?
简幸:……
简幸:不是
余光悄悄瞄了眼冯莞依,她在心里说,是有你的旧情债,不方便。
她都知道对方是谁了,也目睹了对方被当时还不是她男朋友的人拒绝了,总不好在这样知情的情况下,无意间给对方添堵吧。
虽然她不知道冯莞依现在还喜不喜欢陈遂。
手机又振。
陈遂:上车了
简幸:?
简幸:你这么有行动力干什么
陈遂:抓奸啊
“……”简幸无语。
事已至此,听见叶荃的话,她只好笑着摆摆手,婉拒好意,“不用不用,我有人接。”
嗅到不寻常的味道,叶荃俯身,没有看她的手机界面,盯着她的脸凑近:“有情况啊,谈恋爱了?”
简幸嗯了一声,一双杏眼亮晶晶。
明明已经有段时间了,怎么每次被问起,她依然是这副欢喜雀跃的样子。
叶荃意味深长的啊了一声:“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转头对桌对面的冯莞依说,“吃饱没?没吃饱再去吃点铁板烧,你们以前学校附近那家。”
冯莞依刷着手机,看她一眼:“不吃,我最近控制体重。”
简幸微微抬眸,视线在她们之间荡了一圈。
她们好像不仅认识,而且还很
熟的样子。
陈遂发微信说他到了。
简幸起身:“我男朋友到了,先走了。”
“我们也走吧。”叶荃拿上手机,叫上冯莞依。
冯莞依收起手机,跟着叶荃往外走。
雨势越来越大,淅淅沥沥,交错的灯光将雨水折射成细碎的丝线。
叶荃十分好奇简幸的男朋友长什么样。
这么凑巧能见到,她当然不会错过。
钥匙交给司机,她刻意站在饭店正门的屋檐下等了会儿。
冯莞依靠在旁边,神色淡淡。空旷的坝子里,车灯扬起来,又熄灭。
她被晃了下眼睛,眯了眯眼,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对面是一辆路虎揽胜。
黑色的。
车牌号她见过。
心头猛地一颤,冯莞依皱了下眉。
主驾走下来一个人,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穿着黑色冲锋衣,几乎要和今晚的夜色融为一体。
旁边有车灯打亮。
她看清那面伞下的脸。
是陈遂。
陈遂没注意到她,这地方光线也不亮。
他径直走向简幸,看着她从台阶上下来,越过她往旁边看了两眼,这才看见上面靠里站着的冯莞依。
只一眼,他平淡地收回视线。
简幸仰头:“看什么呢?”
陈遂扯扯嘴角,轻笑,语气玩味:“捉奸呢。”
简幸:“……”
台阶上的叶荃张大嘴巴无声哇了一下,扭头凑到冯莞依旁边,压低声音八卦:“诶诶,小简妹妹挑男朋友的眼光很好啊。”
冯莞依没有回应她的话,直勾勾盯着台阶下的两个人。
视线在陈遂和简幸身上来回好几下,一瞬间有太多想说的话,心情复杂。
最后咬咬舌尖,在叶荃的司机把车开过来的时候,又看了简幸好几眼,才把视线落在陈遂脸上,拧眉,疑惑。
等等。
他凭什么吃这么好?——
作者有话说:冯莞依问出了我想问的。
上章没看不影响本章阅读。
第67章 看见了你是人?
雨势忽大忽小,淅淅沥沥,像是拉着绵长的音调,丝毫没有要止息的迹象。
“简幸!”
店里冲出来一个男人,冲破哗哗雨声,喊她的名字。
简幸的手刚搭上陈遂的胳膊,要朝车子的方向走。闻声停下,扭头往回看。
好陌生的一张脸。
可能是和她一个组的,未来会一起共事的同事,但今天一整晚在包厢里,她对这张脸毫无印象。大概是她太关注美食了,就连自己那张桌子上的人她都没怎么注意。就连冯莞依都是吃到一半才发现的。
男人气喘吁吁地冲出来,在台阶上撑开雨伞下来,停在她面前。因为跑得太快,差点没刹住,雨伞的尖端猛地戳进陈遂的伞下,悬停在伞面的水珠争先恐后地往外蹦。
陈遂面无表情地把简幸往身前拉近了些。
伞面的雨水弹开,逃离雨伞,在空气中滑过弧线,从简幸的身前滑过,滴落在她脚下的地面,无声地溅起一个小小的、可以忽略的涟漪,汇入湿漉漉的地面、浅浅的水洼里消失不见。
“抱歉。”男人发觉差点撞到她,先道了歉。缓了一口气之后,朝她伸出手,“你的手链忘记拿了。”
简幸看清他手里的东西,低头看了眼左手手腕。
她今天没有戴手表,只带了一条银质手链,此刻手腕空空荡荡。
这才想起来,她吃饭的时候旁边有人来给叶荃敬酒。那人俨然一副酒意上头的样子,应该是在那之前已经喝了不少,步履虚浮摇摇晃晃,手里的杯子也没拿稳,满满当当的酒水在他的杯子里晃荡。
有两滴酒迸溅到她的手腕,手链上也沾了点。
她当时皱了下眉,不好挑明发作,对方也的确不是故意的。于是她把手链摘下来,找服务员要了湿巾,擦了两遍手腕和手链才肯罢休。突然被旁边过来跟她问候的人岔开了注意力,她顺手就把手链放在了桌上。
“谢谢。”摸了下空荡的手腕,简幸朝他摊手,笑着道谢。
对方被她的笑容晃到眼睛,差点忘记把手链放进她的手里。
陈遂在旁边一言不发,身姿挺拔、沉默地给她撑着雨伞,没有让她淋到一滴雨。
给简幸递手链的男人嘴上对简幸说“不可以”,视线却溜到陈遂那儿,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这种眼神陈遂很熟悉。
探究、审视,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陈遂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一手撑伞一手插兜,吊着眼尾看回去。神色冷淡,没什么情绪,也没露出半分多余的表情。
看什么。
察觉到他冷淡眼神里的警告,男人仓皇收回视线,十分客气地朝简幸颔首一下,转身回到屋檐下,等朋友把车开过来。
这座城市每次遇到下雨天,交通就好像瘫痪了。不少人像是突然不会开车了似的,在被雨水洗刷得朦胧的视线里,谨慎地行驶,或者迷茫地开错道又想转弯掉头,于是斜在路口进退两难。
路上纵横交错,每一处都堵得水泄不通。
此刻离开饭店的人很多,外面的车子也不好进来。
简幸担心挡到别人的路,将手链收进手心,扯扯陈遂的衣袖:“走吧。”
陈遂跟着转身,垂眼看她。
她今天穿着软乎乎的马海毛开衫,明亮的鹅黄色,整个人看起来又暖又温柔。长发披散,发尾微微卷着,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换了一只手拿伞,伸手,手背碰到她的脖子和锁骨。
“嘶。”猝不及防,简幸被冰了一下,倏地瑟缩,往旁边躲了点,蹙眉看他,“干嘛呀?”
陈遂低嗤:“知道冷啊?”
简幸:“……”
她穿得不算少,只是脖子和大片锁骨露在外面,被冷风侵袭。反观他,穿着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立着领子,整个人看起来又酷又利落。
他俩完全是一亮一暗,穿着透着极致的反差。
比起他,她这一块儿看起来是有点清凉。
见状,简幸抬手捏住领口,冲他眨眨眼睛,意思是“这样可以吧”。
陈遂看见她脸上生动的表情,低头轻笑一声。
她说可以就可以,他能有什么办法-
雨刮器在前挡风玻璃上来回扫着,地下车库的灯光一格一格从车窗滑过去。空旷、安静,仿佛有呼啸的风声钻进来。
车子稳稳地停进停车位,熄火。
简幸没急着下车,靠在副驾,把马海毛开衫的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小臂,把手链递给陈遂。
“帮我戴一下。”
陈遂松开安全带,伸手拿走手链,开了车内顶灯。他垂眸,捏着手链两端,从下往上圈住她纤细的手腕,轻轻一扣,再松手。
手链重新回到她的手腕,冰凉的银质感贴着她的肌肤。
“什么时候喝酒聊天?”
简幸正要推门下车,听见他的声音,感到莫名其妙。她扭头看他,瞧见他神色很淡,懒散地坐在那儿,丝毫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不知道他又在盘算什么,她只是有些疑惑,顺着他的话坦然的说:“这个需要特地约吗?想喝就喝,今天就可以。”
陈遂微微侧过身,直勾勾看着她:“你明早要走,喝晕了早起头疼。”
这段时间他稍微闲下来一丁点,她就忙得飞起。眼下又要出差,去芦海隔壁的城市,明天一早就要走,指不定要待多久。
原本他家就在芦海,他哪怕借口回家一趟,也能陪她去出差,但他倒也没有那么有空闲时间。拟录取的结果出来了,他被苏楠摁着,要提前参与一些导师课题。
简幸不知道这件事,但似乎有点明白了他摆着这个架子、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
“你这个样子是因为我明天要走?”简幸说,“舍不得我已经到这种连车
都不想下的程度了吗?”
陈遂挑眉,往后靠了靠:“不算。”
简幸靠过来:“明天有工作要走,今天也不是不能喝,少喝一点就好啦。”
陈遂问这话问得很突兀,没有任何铺垫,但也没有真的要得到个结果,约定哪天,那也太没意思了。他问这句话,只是再给后面的话和事做铺垫。
这句突兀的话才是铺垫。
“改天,随便问问而已。”
微微敛眸,他默了默,低沉的嗓音放缓,在狭窄的空间里再度响起,“今晚,想玩我吗?”
瞳孔轻颤,简幸恍然抬眸,上目线都睁大了一点。
倒不是震惊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毕竟他这人什么样她还是有所了解的,指不定这句话在他这股闷骚劲儿里已经演练过好几遍,只是没有说出口而已。
她略微有点震惊的是,他居然真的说得出口。
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回家再说。”
简幸收回视线,手再次摸上车门。
陈遂靠在那儿没动,淡淡道:“噗噗和乌冬面在家。”
意思就是,这事儿没法回家再说。
提起这个,简幸倏然想起一些事,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上次……!”
一口气提到胸口,话音又戛然而止,迎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她不说了。
陈遂抱着胳膊,姿态散漫恣意,嘴角扬起,笑意逐渐加深。
直勾勾看着她,他明知故问:“上次什么?”
上次在客厅,完全忘了乌冬面和噗噗都在,尽管两个小家伙在呼呼大睡。但过程中她看见它俩的时候吓得一缩,听见背后的人闷哼一声,他差点直接交代。
没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她压抑,只有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混在风里。
得亏那两个小家伙睡眠质量好得不行,一旦陷入深度睡眠,扒拉眼皮也扒拉不醒。
乌冬面也是被她养的太好了,在家里的时候全然没有当初野外生存的敏锐和警惕,和噗噗一样睡得死沉。
但这种事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要是真的被它们看见了……
她可能就有点想死了。
不过此刻,她更烦他。
“那算了呗。”简幸拿捏着腔调,“回家早点休息,我明天还要早起出门呢,不能太累了。”
陈遂点点头:“所以在这儿啊。”
简幸:“你又没有……”
反应过来,她噎住,看着他,“不会真的有吧?”
盯着她看了两秒,陈遂把视线移到副驾驶前面的手套箱,朝那儿抬了抬下巴。
简幸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停顿稍许,伸手,打开手套箱。
两盒小雨伞赫然躺在里面,旁边还有两包抽纸和湿巾。
两盒?
简幸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震惊这里真的放了小雨伞这件事,还是该震惊两盒这个数量。
张了张嘴,一堆话堵在胸口,她欲言又止好半天,这两件让她震惊的事都没有问,而是问出她最担心的问题:“别人坐在这里看见怎么办?”
这下换陈遂沉默了。
他不说话,简幸察觉到不对劲,小心翼翼的问:“真的有人看见了?”
陈遂:“嗯。”
简幸:“……”
这种时候不用这么坦然!-
下午,陈遂在学校陪导师苏楠下完棋,和唐烨一起去吃晚饭。
在宿舍楼下,陈遂靠着车门等人下来。
唐烨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天怎么有时间和我吃饭呐,漂亮姐姐不要你了?”
欠了吧唧的嘴脸,一个劲儿地调侃他。
陈遂斜他一眼,没说话,转身上车。
唐烨坐进副驾,打开手套箱要找湿巾。他刚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摸到了栏杆上的灰尘,还说了句他们要毕业了打扫清洁的人也毕业了吗这都不打扫了?
但想着陈遂的车上有湿巾,也没影响他什么心情,于是一上车就轻车熟路地打开手套箱。
陈遂一直把纸巾和湿巾这些东西放在这里。
唐烨伸手去拉手套箱的瞬间,陈遂倏地想起那里面放了两盒东西,张嘴没来得及出声制止,手套箱已经被拉开,唐烨整个人愣在那里。
霎那间,车内的空气仿佛停止流动。
陈遂扣安全带的手也顿在那儿。
一秒、两秒、三秒……
唐烨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呆愣愣地眨了眨眼睛,确定手套箱里躺在那儿的两盒方盒子就是他在便利店经常打照面的小雨伞。
他猛地抬手关回去。
“啪。”
炸弹一般突兀一声后,车内更加安静了。
“……”
唐烨心情复杂,一瞬间有太多话想说,“我擦,你……”
扭头看向陈遂,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尤其是在看见对方坦然的神色时。
如鲠在喉半晌,他盯着陈遂,骂道:“你是人?”——
作者有话说:65没改什么,只是把小简力竭但陈遂没有要结束的迹象那句改了。
就!这!一!句!确诊是敏敏肌。
我没招了,小简小陈也没招了。
白色情人节快乐,晚安~
第68章 看见了他根本不会乖
陈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唐烨实在是忍不住,又骂了一遍:“你畜生吗?”
随便他骂,骂爽都行。
陈遂没有任何反驳,淡淡收回视线,启动车子,把车从宿舍楼下的小路倒出去:“随便你怎么说。”
“不是。”唐烨对他这个态度既无语又震惊,这是随便他怎么说的事吗?把副驾半降的车窗升上去,他扭头瞪他,“你他妈车里放这个?还两盒?这对吗?”
陈遂打了转向灯,单手转动方向盘,驶入宽阔的主道。嫌他扯着嗓音太聒噪,他皱了下眉:“小点儿声。”
听见车内警示的滴滴声音在响,他又瞥了唐烨一眼,“安全带。”
唐烨气笑了,轻嗤:“还知道让我小点声,我纯洁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你知道吗?”
坐回副驾,他扣上安全带,车内的滴滴声消停。
陈遂懒得理他。
“说你闷骚,没想到你真这么骚?骚到这个地步。”唐烨像是对陈遂产生了认知重塑,喋喋不休,“我对你了解的还是太少了,什么狗屁哥们儿,背着我搞这搞那的。”
陈遂:“你了解我这些干什么,老子又不是gay。”
“……”话是这么说,但是……
算了。
唐烨沉沉吐出一口气,作罢,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憋出一句,“行,你牛逼。”
他心情复杂,情绪在胸口剧烈的波动一番之后,逐渐平静下来。手上的灰尘依旧覆盖在那儿,他看着有点烦,但又实在是难以伸手去开手套箱。
那玩意儿倒也不是什么避如蛇蝎的东西,很正常,而且是性教育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只不过出现的地点有点不太对。于是他这个想象力极其丰富的脑子就开始不可收拾地发散,发散出一些就算是用文字描述也需要打码的事。
驶出学校,穿过亮着绿灯的路口,陈遂瞥了眼旁边的人。唐烨那复杂难受的表情如同吞了苍蝇一样,想拿湿巾,又不想看见手套箱里那两盒东西,于是在那儿为难。
鬼知道心理斗争做了几百个来回。
见他颤颤巍巍地伸手,像要他命一样,陈遂索性伸手,打开手套箱,把湿巾拿出来扔他怀里,再关上手套箱。
嘴上没放过对方,他淡淡道:“至于吗?装什么啊你。”
唐烨瞪大眼睛,音量顿时拔高:“老子纯爱战神你懂个屁啊!”
“……”
知道了,这么大声干什么,耳朵要聋了。
吃晚饭的地址离麓大不远,是他们以往常去的一家粤菜馆。
因为陈遂不吃辣,每次和他一起出去吃饭,唐烨都会挑清淡一点或者可选择的口味比较多的饭馆。
老板认识他们,不用点单都知道上什么菜,只是每次遇到饭馆上新品的时候会问他们一嘴要不要尝尝。
“还是老三样?”招呼完上一桌客人,看见他们,老板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唐烨应声:“嗯。谢谢老板。”
天色似乎有要下雨的迹象,今天饭馆人不多,两个人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陈遂伸手拿茶水壶,把杯子涮了两遍,到了两杯茶水,放在唐烨和自己面前。
“你那保研结果是不是今天出啊?”唐烨端起杯子吹了吹,想起
这件事,顺嘴问他。
陈遂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单手捏着手机,刷了刷一个多星期没看过的朋友圈。
唐烨瞧他这样子估计就是过了,彻底板上钉钉:“跟谁啊,苏老师吗?”
“嗯。”陈遂说,“下午在学校陪他下了会儿象棋。”
放下手机,抬头问他,“你呢?”
茶水有些烫,唐烨呷了一口:“我?还那样呗,爸妈反正给我安排好了,我到时候去走个流程。”
陈遂笑了声:“真去大厂打螺丝?”
“以为哥们儿跟你闹呢?”
唐烨开着玩笑,“我要是代码跑不明白,半夜三点能给你打电话吗?”
陈遂:“……是人?”
哈哈笑了两声,唐烨垂下眼眸喝茶水:“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挺没出息的?”
“别跟我演啊,有好的家庭托举就知足点儿。”陈遂丝毫没有要同他进行任何毕业前夕各奔东西的煽情桥段,拒绝了他递过来悲情剧本,“主要看你自己。你要是有目标,就奔着去。想躺平,这样也挺好。管别人说什么。”
唐烨时常觉得陈遂比他们宿舍几个要成熟一些,尽管大家年龄没差,都总会有很多幼稚行为,但他就是要通透许多。
很豁达,很辽阔,好像这个世界任何一种力量都无法将他束缚。
“我有点理解那些女生为什么喜欢你了。”唐烨说,“你除了这张脸,灵魂也挺让人着迷的。”
话音落在,他看见陈遂眉间轻蹙,带着几分审视和几分嫌弃,连忙诶了一声,“什么表情啊,老子没爱上你。”
饭吃到一半,外面突然开始下雨。
起初是几滴,斜斜地砸在窗户玻璃上,水珠沿着玻璃往下滑,没一会儿就变成哗啦啦的一片。
老板起身去外面收拾折叠桌椅,低骂了一句“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陈遂想起简幸今晚有工作聚餐,说是加入了一个新的项目,明天要出差所以今晚被叫过去吃一顿饭。
靠着椅背,他单手捏着手机,给简幸发消息,问她要吃饭的地址,说去接她。
等对面回消息的间隙,他看了眼唐烨,这人闷头狂吃,桌上有一大半美味都进了他的肚子。
“我去接人,先走了。”手机振动,收到简幸发来的定位,陈遂起身。
唐烨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抽纸巾擦擦嘴:“那我呢?”
陈遂垂眼看手机:“不顺路,你自己打车回去。”
唐烨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是人?”
陈遂坦然接受他骂的这句,比在来之前被骂的时候更加坦然。
“不是说了?”他弯唇,“我畜生。”
唐烨:“……”
这么记仇。
抬手搓搓鼻尖,唐烨把纸巾扔桌边的垃圾桶里。看见陈遂去收银台付款,他掏出手机,准备打车回家。
陈遂折回来,就看见他真在自己打车。
“给你打了车。”他顺手跟老板借了把雨伞塞唐烨手里,“白色比亚迪4696,截图发你手机了。这伞回头记得还。”
他话音落下,唐烨的手机就弹出他发来的消息,是打车界面的截图。
看了看截图,又看了看手里的雨伞,再抬头看向陈遂。唐烨吸吸鼻子,装腔作势:“坏了陈遂,这下我真要爱上你了。”
陈遂:“别恩将仇报。”
唐烨:“……”-
知道是唐烨看见了车里的小雨伞,简幸反而没有那么惊慌,但仍然觉得不太妥当。保不齐哪天别的人看见了呢?
更糟糕的,是陈遂的父母如果坐他这辆车的副驾不小心看见了,那才是真的天塌了。
“以后别把这个东西放在车里了。”
简幸把那两盒小雨伞拿出来,递给他,意思是让他拿回去。
陈遂在手里掂了掂:“要用怎么办?”
简幸:“谁要在这里。”
陈遂扔了一盒在中控台上面:“万一呢?”
“没有万一。”
简幸淡淡拒绝完,抬眼就看见他那双桃花眼里荡漾着水波,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哑然片刻,她移开视线不去看他,“你少装可怜。”
陈遂笑起来,漂亮的卧蚕如同盛着夏日清甜的桃花酒,衬得这双眼眸更加缱绻,丝毫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反而得寸进尺:“我不装,你不会心软。”
简幸:“……”
见她沉默,眸光闪动,明显是很轻易就会动摇,他趁胜追击:“你明天一早就走,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想见你也没那么容易。”
“……”他好会装。
简幸简直甘拜下风,要不是他边说这话边在拆手里的盒子,她真的会信他有什么分离焦虑症。
她垂眸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拆盒子,像是在给她那一星半点根本不存在的机会考虑。
她没有不想,而且他说的没错,见一面可能相对而言没有那么容易。这次距离远,时间长,未知因素挺多的。
只是在这个地方……
她不敢想。
“你明明知道我明天一早就要出差。”她的声音很轻,听起来甚至沾染着两三分委屈,“非要这个时候来这么一下,我要是有戒断反应怎么办?”
陈遂笑了声,捉住她的手腕,掐着她的腰把人抱过来:“戒断什么,我给你的感受?”
明知故问。
简幸撇撇嘴角,没有说话。
地下车库的灯是冷的,和外面的风一样。
惨白的灯光稀疏排列,间隔很远一盏,落在地面。
车库立柱被光照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重叠,把这片空间切割成无数个不规则的形状。
车窗没有降下来,却似乎能感受到空气深处渗出来的潮湿冷意。
简幸被困在他和方向盘之间,如同一把被迫出鞘的刀。
而陈遂是那个拔刀的人。
马海毛的外套松松垮垮,质地绵柔,在晃动中轻易从肩膀滑落。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她的脊背滑过,像是在试探刀刃的锋芒。
陈遂的吻落下来,从眉心到鼻尖,再到她的双唇。
他的嘴唇是热的,和空气里有意无意渗进来的冷意形成鲜明的对比。但喷洒在侧颈的呼吸让她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有点痒。
陈遂不依不饶地追上来。
“痒……”简幸抬手要阻止他,被他捉住,握进掌心。
灼热的呼吸落在她的侧颈,近在咫尺,陈遂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唇齿间溢出:“别躲。”
唇瓣顿时被含住,无法再说出任何字词来推拒。
他的吻很深,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又像是真的因为明天一早她就要离开麓城,所以涌上来一股要把她揉进怀里融为一体的狠劲。
其实他才是那把刀,锋利、冷硬,在这种时候总带着一点危险的气息。
而她是那个鞘,刚好能够容纳这把刀。
简幸的手抵在他的胸口,清楚地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强劲有力。
她的大脑神经在一片混乱之后疯狂跳动。
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是在这一处密闭的空间
里,感受到无处可逃的狭窄。
两个人如同被塞进一个过于小的容器里,只能成为彼此相互的支撑和负累。
突然,有车子驶入的声音,光束顺着打过来。
简幸眉心一跳,感觉到那辆车车轮压着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她是惊弓之鸟,在这样没有安全感的地点,外面任何一种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影响到她。
陈遂不只一次抓到她在这种时候分心,带着气音的低喃声落在她的耳朵里。
“担心有戒断反应,就这样不专心地敷衍我,嗯?”
倏地一沉。
刀鞘将锋利的刀完全吞没,连多余的空气都挤走。严丝合缝,密不可分,天生就是最适配的组合。
简幸毫无准备,猛地一缩,一声哼唧溢出,肩膀和腰腹跟着抖了一下。
他又在她最猝不及防的时候故意这样。
一巴掌拍在他身上,她压低声音警告:“你再这样试试?”
挨了这一下,陈遂反而笑了,但怕把人真惹生气,没再这样。
简幸不甘心,伸手掐他的脸。
她知道他根本不会乖。
惯犯——
作者有话说:尖叫跑开
第69章 看见了没到年龄
车内空间有限,狭窄密闭,四面都是玻璃。
那辆车靠近,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清楚地落入简幸的耳朵里。车子又从他们面前经过,驶入拐角的位置,消失不见。
陈遂丝毫没有被影响,扣着她的后颈,吻得很深。
简幸觉得自己像是被卷入深夜的隧道里穿行,四周很暗,所有虚无的光影匆匆掠过,只有他的温度和气息是唯一真实存在的。
呼吸错乱,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推开一点距离,却被他捉住手腕,按在座椅侧边。
明明她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个人,却被禁锢在他的怀里,无法动弹,毫无胜算。
“陈遂……”
唇缝里漏出他的名字,她带着明显的恼意。
“嗯。”轻轻应了一声,他低低地笑着,胸腔的震动毫无阻隔的传来。
唇上松开她,却也没有放过她。故意使坏,存心要她在这里失控、脱轨,朝着不可估量的方向前行。
磨得锋利的刀从鞘里拔出来,又送回去,刀刃擦着刀鞘的内壁,磨出看不见的火星子。
一下又一下。
地下车库空旷,夜里拉低的气温让走街串巷的风也冷下来好几度,任何一种声音似乎都被这股冷调放大无数倍。
低弱的、断断续续的、试图压抑又实在难以抑制的,全部被扩散、被反射,从车窗玻璃弹到柱子,从柱子弹到地面、弹到天花板。
最后再回到她的耳朵里,烫得她耳根发红。
周遭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这里,如同海面上飘荡的小船,在深不可测的海面上被看不见的浪推着,在狂风骤雨中不停地摇晃。
随后,在被雨水淋湿的视野里,逐渐看见一丝岸边的光亮,拉响沉闷的鸣笛。
这声鸣笛和呼吸、心跳混在一起,被回声放大。
简幸整个人倏地被颠了一下,下巴撞到他的额角,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这个瞬间,她慌忙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他的胳膊,又滑落。最后只能攀着他的后背,指甲隔着衣服掐进去。
他是她唯一安全的浮木。
陈遂的嘴唇追过来,她微微蹙眉偏头躲开,他跟着偏头。她再躲,他再跟。
她想退后喘一口气,他却不知疲倦地追吻,双唇离她不过毫厘,非要追到她无处可逃为止。
“你别……”
她抬起头,看他的眼睛。
陈遂的声音低哑:“别什么?”
她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他还非要故意拖腔带调的问:“别什么,嗯?说啊。”
简幸又气又恼,咬咬下唇:“我不……说了。”
只要一开口,就会被他噙着笑故意颠一下,连说话的气口也没打算给她留,变得断断续续。
什么都看不清了。
车窗、立柱、远处的灯光,全都模糊成一团。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闪着碎芒的眼眸。
有一个瞬间,她的瞳孔失去焦点。
手肘无意识往身后撑去——
“滴——!”
尖锐的鸣笛在耳边炸开,也在安静空旷的车库炸开。
简幸整个人猛地僵住。
大脑空白的同时,剧烈地、无法克制地收缩和颤抖一并涌来,她的意识也迅速回笼一大半。
“嘶——”
陈遂低头,咬着牙气息。
简幸回过神来,双颊倏地烧起来。
陈遂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闷闷地笑。
笑声闷在简幸的颈窝里,震得她喉头发痒,浑身发麻。
“……你笑什么!”她恼羞成怒,“都怪你!”
陈遂抱着她,收紧手臂,声音含混着笑意,坦然承认错误:“嗯,怪我。”
认错认得这么干脆有什么用,反正每次都不会改。
简幸算是看清了。
“每次我骂你,你好像挺开心的?”简幸呼吸不稳,胸口剧烈起伏,说话时依然喘着气。
陈遂看她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吻她的肩颈。动作很轻很温柔,似安抚,似哄人,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简幸被他亲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手却仍然被他攥着,挣不开分毫。
“这么喜欢找骂吗?陈遂。”她的下巴蹭到他的发顶,也有些痒,抬手搓了搓,“你是不是有属性啊,有点那个倾向?”
陈遂嗤笑一声,抬头看她,额头抵靠过来,气息交缠。他的声音本就已经沙哑,还被他刻意压低:“想知道啊,换个地方?”
换什么……
地方?
等简幸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压在后座了。
里外有些温差,车窗开始起雾。
她的手按在车窗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印子,又很快被雾气覆盖。
车窗玻璃模糊,她的视线也变得朦胧。但这个视角,能清楚地看见外面。
她动了一下手腕,却被扣得更紧。
外面又有动静。
有人从电梯间走出来,朝他们这个方向过来,单手举着手机,扯着嗓子在和电话那头的人争执着什么。
简幸的意识模糊,注意力涣散,听得也不清晰。
那人逐渐走近,声音也越来越大,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种事为什么要让她经历第二次。
她咬着下唇,不敢出声。
偏偏身后的人很是故意,她的头差点撞到车门,又被他的手垫着,让人眩晕。
“紧张了?”
陈遂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车轮碾过碎石,他的声音碾过她的每一寸脊骨。
简幸有些紧绷,同受惊的猫无异,弓起背,抓住他的手臂:“有人……”
她用气音说话,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种体验还是太胆战心惊了。
陈遂看了眼窗外,又低头看她。
“外面看不见。”
他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单面玻璃。”
她当然知道!
简幸额角突突两下,心跳如擂鼓,这种认知带来的巨大的震撼几乎要将她吞没。
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空旷的地下车库回荡,如同考试时紧张的倒计时。
车窗玻璃冰凉,简幸的肌肤滚烫。冷热相交,刀刃淬火时的那个瞬间,激起无数白色的蒸汽。
陈遂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微微抬起来,迫使她能更加清楚地看见外面。
浑身紧绷,简幸头皮发麻。
“陈遂。”
她忽然出声,声音发沉,在警告他。
陈遂没收手。
下一秒,简幸抓住他的手,低头狠狠咬了一口。
没吭声,没抽手,陈遂只是皱了下眉。
任由她像一只被惹急了的猫,冲他张牙舞爪,发泄对他的不满。
她松口,他看了眼手背上混着斑斑点点血迹的牙印。心想她下嘴真狠,仍是吊着眼尾,拖拉着嗓音,又装又无赖:“疼啊。”
发丝凌乱在脸颊,勾缠在纤长的睫毛,她偏头看他,双颊的绯色和眼底的秋波让她娇嗔的怒意衬托得淋漓尽致。
“你让我疼,我也会让你疼。”简幸感受着他的跳动,缓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飘,咽了咽喉往下摁,忽而眉间轻压,攒眉蹙额,“你别对我这么坏。”
“……”
陈遂额角猛地一跳。
盯着她看了会儿,垂下头,沉沉泄出一口气,“我错了。”
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抱起来,他坐在后座,她依然在他的腿上。
“想怎么玩我,你说了算。”抬手抚了抚她凌乱的衣摆,他仰头,看着她的眼睛,“行吗?姐姐。”-
风浪止息,一切归于平静。
车内的温度逐渐恢复到平常,却仍是被窗外略高一点。
简幸把脸埋在陈遂的胸口,很累,不想说话。感到受此刻平静下彼此沉重的呼吸、留有余震的心跳,以及她发烫的耳朵。
姐姐?
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叫她姐姐。
他还真是会在这种时候叫她姐姐的人。
大脑空白之余,只剩下“姐姐”这两个字放大加粗,甚至闪着金光,以及围绕着这两个字产生的震惊在不断盘旋。
陈遂轻抚她的手背,顺着她的气息。
干燥、温暖的手落在她的身上,她突然有些犯困。
“陈遂。”
简幸偏头,靠在他的怀里,低声叫他。
陈遂低头看她,应了一声:“困了?”
简幸:“嗯。”
“缓一会儿回家?”陈遂问。
简幸:“好。”
车内陷入一阵安静。
空气的流速放缓,谁都没有再说话,却莫名和谐。
感觉到身前的人往前探了些,像是在伸手拿什么东西,简幸抬起头,好奇地看过去:“怎么了?”
陈遂在拿扔在副驾的手机,另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抱着她:“给你看个东西。”
简幸迷茫:“什么?”
解锁手机,陈遂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简幸的视线跟随他落在他的手机上。
然后手机在他的手里翻转一下,递了过来,屏幕朝向她。
“这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缓过劲儿,简幸的视线有些难以聚焦。没有看清,先下意识问了这么一句。声音软绵绵的,又有些黏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陈遂微微歪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简幸的脸上,视线逐渐聚焦,她仔细一看,屏幕上是整整齐齐几排“志愿信息”。她看见了麓城大学,看见了他的院系,看见了他的专业,以及那串绿色的字。
他接受了麓城大学的待录取通知。
“恭喜你呀。”简幸笑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又有些遗憾,“但是只能等我回来再庆祝了。”
“没想跟你讨要好处。”陈遂把手机又扔回副驾,“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一切。”
哦了一声,简幸平缓地眨眨眼睛:“陈遂,好奇怪呀。”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刚才的态度,后知后觉到底哪里不对劲,“你刚刚郑重得像是在求婚。”
陈遂:“……”
乐了一声,他懒洋洋地靠在那儿,目光缱绻,笑得意味深长,“不行啊姐姐,我没到年龄。”——
作者有话说:陈·差几个月才二十二岁·遂:太遗憾了
简幸:?我没有那个意思-
晚安~
第70章 看见了挠人有点儿疼
忙起来的日子过得异常快,气温斗转之下,彻底坠入严冬。
简幸出差回来已经翻了年,麓城的街景同她离开时简直两个模样。银杏树的叶子掉了大半,还剩下一些犟种,堪堪挂在枝头和寒风抗衡,空气里透着刺骨的潮湿感。
在家昏睡两天,她坐在沙发上给乌冬面梳毛的时候,听见陈遂问她想不想去露营。
“露营?现在?大冬天?”简幸拿起放在茶几上面的手机,看了看最近一周的天气预报,“天气倒是还不错。”
她对露营这个活动没有太大的兴趣,似乎从未参与过。
陈遂拿了剪刀去玄关拆快递,窸窸窣窣。他给噗噗和乌冬面买的新玩具到了,拆了快递,把软绵的小鱼玩具和骨头玩具拿出来。
空盒子放在门外,他挽起卫衣袖口往里走:“狗咖的惯例,过年前搞一次团建。他们一群人整天和大狗小狗打交道,精力很旺盛,去年这个时候是去爬山。”
“……”简幸抿唇。
爬山,光是听见就觉得好累。
她算不上高能量人,也不是低能量人,在高强度工作之后难免会耗尽电量,需要充电缓冲一小段时间。
比起爬山,露营真是温和多了。
视线跟随他,见他去清洗刚买回来的两个玩具,又垂下来,看了看噗噗和乌冬面。
“在哪里露营啊?”她扬声问。
哗哗水声戛然而止,陈遂歪着上身,探出头看她:“你想去?”
简幸实话实说:“我其实还好,去不去都行。但是露营的话,可以把乌冬面和噗噗带上,很适合放它们去玩。”
宽敞的草坪是小猫小狗天然的游乐场。
小猫小狗整天跟着人类在四四方方的封闭盒子里生活,也是很需要在大自然里肆意奔跑的。
“而且我觉得狗咖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性格都挺好的,之前没怎么和他们过多接触,我画画的时候他们也一点都没有来打扰我。”她放下梳子,捏了捏乌冬面的耳朵,“能认识一下很好啊。”
因为不知道大家的年龄,她把可能的称呼说了个遍。
水声重新响起,很快又止息。
陈遂拎着湿漉漉的玩具过来,拿夹子夹好,挂在阳台上晾。噗噗趴在地上,圆溜溜的眼珠锁定他手里的骨头玩具,抬起脑袋望着阳台那边。
顺手揉了一把噗噗的脑袋,陈遂扯了张纸巾把手擦干:“好,去之前你做点心理准备,那几个人没安好心。”
前天下午临近傍晚,他从学校回来路过狗咖,进去例行看了一圈。想着简幸刚出差回来,需要在家好好休息,他也没想打扰她,回去暂时没什么别的事要做,就在狗咖多待了会儿。
然后,他被张译恒和何茜拉到后院,左一言右一语地问他什么时候团建,在哪团建,去露营行不行,大家能吃能玩能看风景还能聊天。
最终的落脚点,全文的中心思想,是一定要代表他们四个,热切地、诚挚地邀请老板娘,来和他们一起玩。
陈遂当时撇了他们两眼,淡淡道:“看看嘴脸,收敛点行吗?别把人吓跑了。”
张译恒和何茜当即压下嘴角、闭紧嘴巴,装出一副无辜又正经的模样。
何茜说:“我看老板娘也不是很胆小啊,应该不会被我们吓到吧,我们又不吃人,顶多八卦一下,再占点便宜。”
陈遂冷着脸,挑了下眉:“占便宜?”
何茜眉眼弯弯,带着点挑衅的意思,丝毫没有把他这个老板当回事。当然也是因为他们一群人年龄差不多,他也没什么资本主义的架子,看起来很冷,心却很热,这种善良的大帅哥不多见了。
“谁会不喜欢美女啊?”她说,“姐姐扇过来的巴掌都是带着香味的。”
陈遂:“……”
张译恒:“……”
安静几秒,陈遂双手插兜转身要走:“不邀请了,怕你爱上她。”
“?”懵了一秒,何茜不满地诶了一声,追上去,“什么意思啊,干嘛这么小气。”
陈遂偏头,看了眼何茜,又看向张译恒:“我小气?”
张译恒瞪了瞪眼睛,无辜地摆摆手,表示跟他可没有什么关系。
“说不定老板娘也想和我们一起玩呢?如果她想,你总不能拒绝她吧。”何茜笑着说,“我们帅气多金的老板,就这么说定了,一定要代表我们邀请老板娘……哎呀彩票,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多危险呐。”
话锋转得极快,她噼里啪啦说完,脑袋一扭就岔开话题小跑着去抱蜷
缩在桌角的彩票,丝毫没有给陈遂留下任何气口。
陈遂:“……”
盯着何茜看了会儿,他扭头看向张译恒,“谁招的她?”
听见这话,张译恒立马移开视线,往上,看着天花板,煞有介事的模样。
“唉,我们这天花板是不是有点脏啊,赵秦杨怎么打扫的。”他边说边往另一边走,脚下步子逐渐加快,离陈遂远远的。
站在原地,陈遂低嗤一声。
行,都是祖宗-
“puppypuppy狗狗家园”附近就是湿地公园,辽阔又漂亮。
四个人在群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然后就这么敲定了地点,丝毫没有管群里第五个人、他们的老板的死活。
他的意见不重要,他们是在通知他。
但陈遂这人好说话,民心所向,他无所谓。
云层散开,明媚阳光洒下,甚至透着一丝暖意,显得湖边不那么冷。不少人趁着这样的好天气出来露营,大片的草地里跟冒出来一簇又一簇蘑菇似的,长满了人。
这样的太阳晒得人暖烘烘的,简幸把折叠椅从天幕下面拖出来,支在空旷的草地里,坐在那儿,懒洋洋地靠着,舒舒服服。
何茜和江沁媛一块儿来的,看见简幸坐在那儿,也拎了椅子过来,一左一右挨着她,和她聊天。
“你们看那朵云像不像小狗?”
何茜抬手,指着天空某处。
简幸眯着眼睛看了眼:“是有点像。但是,是尖尖的耳朵,不是噗噗。”
此时的噗噗正和隔壁的边牧玩得火热,火热得有点乐不思蜀了。
江沁媛抬起胳膊,曲折,双手挡在眉心,遮住直射下来的阳光:“哪儿呢?”
她看了半天也没有看见两个人说的那朵像狗的云。
“那里。”简幸偏头靠近她,抓着她的指着天空,“那朵特别大的云旁边。”
江沁媛又瞅了半天,疑惑:“哪里看出来是狗的?”
何茜起身,走到她身后,蹲下来,看了看她,又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你看错地方了吧,老板娘帮你指的那朵云就是啊。”
她抬手把江沁媛的脑袋掰了一下,“这边。”
“……”江沁媛无语,“这么小?”
什么视力啊能发现这么小的云像狗。
两个人在热烈地讨论那朵云,简幸松开手,在一旁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有点没缓过劲儿。
老板娘?
她吗?
“别这么叫我,太吓人了。”简幸说,“我叫简幸,简单的简,幸福的幸。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何茜和江沁媛的讨论声戛然而止,齐齐看向她。
反应了一下,何茜恍然大悟,笑着说:“好的,幸幸。”
江沁媛抿唇笑了笑,装出一副为难又遗憾的样子,看了眼何茜,说:“我好像可以叫姐姐诶,我比我们老板还小一岁。”
“……”何茜淡淡的眼神透出一丝冰冷的杀意。
深吸一口气,扭头问简幸,“比你大能叫你姐姐吗?你会觉得奇怪吗?”
简幸懵了一下:“啊?”
身后,乌冬面趴在桌子上,尾巴慢悠悠地晃着,看着陈遂那边,像在监工。
陈遂一行人弄好天幕之后,又去搭帐篷,转头看见简幸和另外两个人坐在那儿有说有笑地晒着太阳。
光落在她的脸上,轻轻笼罩着她,发丝泛着光晕,她的眼底升起碎芒。
好吧。
他得承认,她好像是真的想来这里和大家交朋友,至少她此刻也很开心。
对面“嘭”一声,拉回他的注意力。
陈遂抬眸看过去。
赵秦杨皱巴着一张脸,龇牙咧嘴地搓着手:“哥们儿你倒是拉着点儿啊。”
一杆子蹦起来疼死他了。
他比陈遂大一岁,和陈遂称兄道弟。整天吊儿郎当没个正型,做事下手也没个轻重。但他对待小猫小狗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着“人都养不起还养什么狗”,一边发愁给新来的小家伙买哪件新衣服比较好。
这事儿还被何茜调侃过。
“抱歉啊,走神了。”
陈遂口吻淡淡的,敛了方才的笑意,重新拉好帐篷杆子。
赵秦杨:“?”
简直难以置信。
这他爹的跟刚才含情脉脉的是同一个人?
乌冬面盯着他们看了会儿,觉得无聊,跳下桌子,爪子超前,用力往下压,伸了个懒腰,朝简幸她们走去。
简幸正和何茜、江沁媛热聊,好奇地问她们狗咖里那些狗狗的来历,她们像是正有此意,刚好打算和她分享这些,更是聊得投缘。
乌冬面试图从椅子缝隙钻过去,发现自己好像是有点过不去,索性作罢,绕了半个圈,绕到简幸跟前,窝在她的脚边。
“这是你的猫吗?”何茜低头看,“可以摸吗?”
简幸挠挠乌冬面的下巴:“可以啊,它叫‘乌冬面’。”
江沁媛闻言噗嗤笑出了声:“你取名字也好有意思,和老板一样。”
简幸想了想:“比如‘彩票’?”
江沁媛重重点下头:“嗯!”
乌冬面仰着脑袋任由何茜摸着,尾巴也有意无意地滑过江沁媛的手腕。
简幸看穿它的小心机,弯唇笑了笑,起身去拿喝的,问她们要不要喝点什么。
何茜和江沁媛都摇头说不渴,等会儿再喝。
饮料是简幸和陈遂一起去采购的,还准备了围炉煮茶的东西。她翻找一圈,挑了那瓶青提味的气泡水,拧了一下瓶盖,没拧开。
长指甲让她稍微有点使不上劲,弯曲的手指无法过分用力,否则会戳到手心。
换了两种拧瓶盖的方式都没有拧开,她转身去找陈遂。
胳膊朝他一伸,简幸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
陈遂垂眸看了眼她手里的气泡水,又抬眸看了眼她,伸手拿走,拧开,再递回去。
赵秦杨就在对面看着两个人演哑剧似的有来有回。
等简幸走了,他困惑又好奇:“她那种美甲不会不方便吗?”
陈遂拉紧帐篷:“没什么不方便,就挠人有点儿疼。”
赵秦杨:“……”——
作者有话说:赵秦杨:我真多余问
总有人为他的好奇心付出代价【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