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看见了很想你
“那这么说的话,乌冬面岂不是立大功了。”
何茜看着趴在脚边的乌冬面,伸手从它的脑袋一路摸到尾巴,惊叹道。
在她和江沁媛的一番追问中,简幸大概讲了一遍她和陈遂是怎么认识的。
江沁媛也撑着下巴感慨:“我突然想起网上的一句话,总说什么‘这就是正缘的力量’,我其实每次看见都不太理解,现在我好像有点理解了。”
乌冬面何止是立大功,它简直就是把这两个人之间钢筋一般的红线交到了两个人手里。
在那样普通的一个下午。
“你们能不能来个人管管我的死活!”
张译恒绝望的声音传来。
简幸三人齐刷刷扭头看过去,他苦兮兮地蹲在桌子前,研究怎么把围炉煮茶的炭块点燃。
伸手把乌冬面挪了个位子,简幸拎着椅子往天幕的方向走。
“怎么了?”简幸搓了搓手心,“我需要帮你做什么?”
见她过来,张译恒下意识瞄了眼陈遂的方向,发现那边沉浸在搭帐篷的世界里,压根没有朝这边看一眼。
他顿时有些局促。
“呃那个……我其实自己也能行……”
越说越心虚,声音逐渐变弱。张译恒微微歪头,视线越过简幸,看向不远处依然稳稳当当地坐在原地的何茜和江沁媛。
她们俩扭过身子看着他,笑着冲他眨眨眼睛。
张译恒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真不够意思。
“托盘里的东西我来装吧。”简幸和她隔着一张略窄的桌子,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拿放在旁边的夹子。
张译恒哦了一声,又看了眼何茜和江沁媛。下一秒,他扬声说:“遂哥,你看她们两个,让老板娘一个人做事,也不说来帮一下忙。”
何茜、江沁媛:?
卧槽,狗东西。
陈遂闻言朝天幕这边看了眼,视线在简幸身上停留须臾,看向坐在那儿的两个人,神色淡淡:“诶。”
一个字,低低沉沉,浓烈的警告意味几乎要从辽阔的湖底溢出来。
何茜和江沁媛听见张译恒那一声,就已经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结果还没等她们回到天幕,就被陈遂警告了。
“没有没有,我们没有。”何茜把折叠椅拎回去,“别听他胡说。”
江沁媛一边小跑过去,一边点头说:“就是就是,我们特别喜欢姐姐。”
放下椅子,拿走简幸手里那袋板栗,何茜轻轻把她挤走,随口说:“你休息吧,乌冬面好像在找妈妈。”
简幸:“?”
她还真往乌冬面那边看了一眼,它哪有找妈妈的意思,侧躺在草坪上,尾巴慢悠悠地晃着,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早就把她这个妈妈抛到太阳上面去了。
喘了一口气,何茜又转头瞪了张译恒一眼:“还告状,你小学生呢?”
江沁媛也很无语:“不知道在这里挑拨离间干什么,这种人真是不利于大家的友好相处。”
张译恒伸手指着自己:“我吗?”
简幸被逗笑,看着他们有来有往地互损,笑得肩膀都在抖。
噗噗撒欢玩了一圈玩累了,回来就趴在简幸的脚边。简幸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见它抻着脖子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食物,明白它是玩累了,也玩饿了。
它的鼻子耸动,不停地嗅着桌上交织在一起的香味。
冷食、热食,还有甜品。
简幸转身翻找带出来的小狗零食。
噗噗趁这个空挡,试图对桌上的熔岩蛋糕行不轨之事。
简幸一个没看出,那枚熔岩蛋糕就要落进噗噗的深渊巨口之中,她眼疾手快,拿走蛋糕,伸出食指抵在它的鼻尖:“诶——小狗不可以吃这个。”
这个蛋糕的主要食材是巧克力,它吃了会完蛋。
又黑又圆的鼻头被她的指腹抵住,噗噗没再靠近。只是视线向上,大脑袋搁在桌子边上,嘴角绷成一条直线,表情委屈。它看了看简幸,又看向熔岩蛋糕。
简幸笑了声:“和你爸一样,装可怜倒是很在行。”
“我什么时候装可怜了?”陈遂单手插兜走过来,支了椅子在她身边坐下,用力揉了揉噗噗的脑袋,手滑上去,握住她的手指,凑近时声音压低,“我都是直接要。”
简幸:“……”
到底是谁说话没有轻重。
现在的陈遂比起她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都要甘拜下风。
拿走她手里的小狗零食,陈遂撕开包装,喂给噗噗。
噗噗的视线在熔岩蛋糕那里停留了几秒,转头吃起零食,就把蛋糕忘了。
“姐姐。”江沁媛盯着手里两种酱料,在外侧绕过大半个圈,走到简幸跟前,隔着矮桌问她,“烤虾你想吃哪种酱啊?”
胳膊弯曲,搭在腿上,陈遂垂眼给噗噗喂小零食,听见她那声称呼,眉心微动。
姐姐?
简幸温温柔柔地扬着音调“嗯?”了一声。
在对方走过来之后,凑上去看了看口味:“我想吃这个青椒酱。”
她们凑在一块儿看酱料口味的时候,头发丝在风中互相勾缠摩擦。只几秒,被陈遂收进眼底。
“姐姐,你有没有忌……”
江沁媛抬头想问简幸有没有什么忌口,一不小心瞥见陈遂的视线,冰冷的、直勾勾的,像是带着点“有完没完”的意味。
她嘴角抽搐一下,甚至自我怀疑地往地上看了眼,确定自己没有踩到他的脚,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我踩你脚了?”
陈遂有些无语,伸手捉住简幸的手腕,把人拉回来坐好,直截了当地告诉江沁媛:“没有忌口,喜欢吃辣,忙去吧。”
江沁媛:“……”
简幸丝毫没有察觉到陈遂的情绪,对着江沁媛下意识补充了一句:“他不吃辣,也别放太多辣椒。”
“嗯!”江沁媛笑着朝简幸点了下头,又看了眼陈遂,扭头就走,嘀咕一句,“我们哪敢不知道啊。”
她说这话的声音很小,但简幸听见了。乐了声,她看向陈遂,调侃道:“你平时很有店长的威严嘛。”
“我有什么威严,不都是我祖宗?”
陈遂握着简幸手腕的手没有松开,拇指在她的手腕内侧摩挲。
抚过滑嫩的内侧、纤细的腕骨,不紧不慢,丝毫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体温在这一处交汇。
他们的小动作没有逃过旁边何茜的眼睛,她和江沁媛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个人手上的事没有停歇,脑袋越埋越低,嘴角疯狂上扬。
简幸哦了一声,问:“我也是吗?”
陈遂盯着她看,声音不轻不重:“你不是。你是唯一拿牵引绳的人。”
“……?”简幸没有听明白。
反而是旁边的赵秦杨秒懂,低声骂了一句。何茜和张译恒也在他这一声低骂中反应过来了。
江沁媛立马求知欲旺盛地问他们什么意思。
何茜摆摆手:“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打听。”
江沁媛:“我又不是小孩子。”
赵秦杨意味深长地往陈遂和简幸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把我哥们儿都调成什么样了?”
张译恒点点头:“我早说了不简单。”
何茜耐不住江沁媛抓着她的肩膀来回摇晃,都快给她摇吐了,只好凑到她耳边小声解释了一番。
江沁媛小小的哇了一声,偏头越过何茜看了眼陈遂和简幸,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不过,姐姐训我们老板的时候,真的好像在训狗啊。”
说完又很疑惑,“她养的不是猫吗?怎么这么会训狗呢?”
何茜:“……”
我真的求你了。
简幸是真的没有听明白,茫然地眨眨眼睛。
突然说什么牵引绳,他们今天根本就没有带牵引绳啊。
陈遂倏地失笑。
简幸蹙眉:“你笑什么。”
“真不明白?”陈遂抬眼看她。
简幸摇头,那双眼眸澄澈透亮,这个时候完全没有钓他、也没有明知故问和他拉扯的意思。
陈遂垂头,败下阵来。
勾着她的手指,他牵着她的手,抚上他的脖子。掌心贴合,指腹摩挲,不同的热意来回窜动。
半晌,陈遂弯唇:“想明白了再说。”
简幸:“……”
她今晚要睡不着觉了。
“陈遂。”把手抽出来,简幸抱起胳膊,不让他牵,故意板着脸,“我这会儿有点讨厌你。”
手里一空,陈遂捻了捻指腹:“嗯,我很喜欢你。”
简幸:“……”
语塞稍许,她想起来,问陈遂:“你什么时候回芦海?”
他放寒假了,不知道以往是什么时候回芦海,但她用头发丝想都知道,他今年不会这么急着回去,肯定会在麓城陪她待一段时间。
“过年前两天吧。”陈遂说,“带噗噗一起回去。”
听见自己的名字,噗噗的耳朵动了动,被他顺手夹了一下。
简幸哦了一声:“开学的时候再回来?”
陈遂看着她笑:“舍不得我啊?”
平缓地眨眨眼睛,简幸实话实说:“有一点吧。你知道的,这和我平时出差的时候不一样。虽然也是分隔两地一段时间,但我很忙,被工作填满,就不会有那么多情绪。过年的话挺闲的,我应该会很想你吧。”
话音落下,两个人之间忽的安静一阵。
陈遂垂眼,直直看着她:“简幸。”
“嗯?”简幸抬头。
“可我平时就这样。”
“什么?”
咽了咽喉,他沉声,又低又缓:“分隔两地,情绪很多,很想你。”
湖面上的风拂过来,吹动她的发丝。
心口像是突然被撞了一下,她看着他,长睫轻颤-
短暂但浓烈的幸福感过去之后,便又陷入繁忙的、促使人麻木的工作当中。
过年前一周,身处工位的人每一天都在等待放假,无心工作,度秒如年。
不过对于简幸来说,在麓城本地过年,没有那么多需要奔波的时候,算不上春运,要轻松许多。
照旧在除夕当天赶去姥姥家,她拎着猫箱出现在家门口,是严艺纱来给她开门的。
严芝和简政荣跟在她后面进屋。
“姐姐,我好想你啊。”
严艺纱一上来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态度黏黏糊糊。
简幸轻哼:“不信。平时没见你来我家找我玩,一到姥姥家就演这种姊妹情深的戏码,又想几个红包啊?”
被识破,严艺纱哎呀一声,挽着她的胳膊:“那我也是真的想你啊,还有乌冬面。我好久没有看见它了。”
简幸放下猫箱,把乌冬面放出来:“不都是你自己不来看?”
“……”噎了一下,严艺纱拉下嘴角,“我不说话了。”
手机振动,简幸起身掏手机,瞥了眼蹲在地上撸猫的人,提醒:“你动作轻点,它坐车快坐吐了,有点蔫。”
严艺纱:“知道啦。”
手机里弹出来的是陈遂的
消息。
陈遂:到姥姥家了?
简幸回他:嗯
简幸:刚刚到
简幸:[视频]
简幸:虽然没有噗噗那么严重,但是乌冬面坐车也坐蔫了
陈遂:乌冬面都这样,那噗噗心里平衡了
“幸幸小乖回来了?”楼上传来姥姥的声音。
简幸立马扬声应了一声,收起手机朝楼上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遂:这会儿在干什么
简幸的脚步停在楼梯上,双手捧着手机打字。
简幸:在体会你的感受
陈遂:什么
简幸:分隔两地,情绪很多,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陈遂:过年暂停,回麓城
坐车快坐吐了的噗噗:?我的命不是命
——
快收尾了,还有一个前面埋下过的小伏笔马上出现。
晚安~
第72章 看见了我靠。男人。
简幸觉得自己的手机这一晚上像个手雷,震了起码上百次。
有人从下午就开始发新年祝福。
随手回掉一些消息,把手机揣兜里,她和严艺纱一前一后进屋端饭菜。
她们这种没有年夜饭厨房使用权的小辈,就只能做这些端茶倒水的小事。
偌大的院子里,一大家子人凑在正屋的圆桌跟前吃饭。
乌泱泱一片,混着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乱中有序,热闹非凡,烟火气袅袅升空。
严艺纱像个跟屁虫一样一直跟在她身后,她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
简幸放下碗筷,转身看她:“你干嘛啊?”
把手缩在毛衣袖子里,严艺纱畏手畏脚地环顾一圈,靠在她身边,小声说:“我社恐,不知道该怎么喊人。”
有的亲戚一年就见那么一次,有的亲戚几年才见一次,她实在是分辨不清大舅爷和二舅爷到底有什么区别,不是长一样的吗?
简幸哼笑一声:“你以为我分得清啊?”
说着,撞上迎面走过来的男性长辈的视线,她就像是被碰到了开关似的,眉眼弯弯朝对方笑笑,又甜又乖巧。下一秒敛了些神色,她抓住严艺纱的胳膊飞快往厨房走,“不知道就笑嘛,笑反正没有错。”
严艺纱:“……?”
你就是这么敷衍这些三叔六舅七姑八姨的?
说起来,简幸喜欢过年又不喜欢过年。喜欢过年的氛围,还有那些热闹有趣的活动,尤其在她很小的时候,年味极其浓郁的时候,而且还能收到丰厚的红包,出门一趟拜个年,满载而归。
但随着年龄增长,有些亲戚不常见面,面孔陌生了,甚至脸和称呼对不上号,她开始感到尴尬。
小时候被问成绩,长大后被问工作。
小时候要“展示才艺”,长大后要“介绍对象”。
“我们高大威猛帅气的表哥怎么不在?”严艺纱靠在楼梯口和简幸趁乱摸鱼,“他今年不回来吗?难道是因为去年催他结婚被催怕了?”
简幸闻言从手机里抬起脑袋,匆匆扫了一圈,还真没有看见表哥的身影。
“不至于吧。”她随口说,“可能工作耽误了?春运嘛,他又离得远,在庆岭,说不行明天回来呢。”
严艺纱:“他今年过年真的不回来!”
简幸:“嗯?”
再抬头,闯入视线的是严艺纱的手机屏幕,界面是她和表哥的聊天框,对面说他今年不回麓城过年,就在庆岭,实在是不想回去被催婚,太烦了。
简幸哦了一声,没什么情绪。
严艺纱盯着她看了会儿:“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啊。”
“担心什么?”
简幸正在手机里和陈遂聊天,心不在焉地回应严艺纱。
陈遂断断续续发来了不少报备视频,有噗噗、有风景、有年夜饭、有那只她画过的叫财宝的白色博美犬,还有他自己。
他们家大门的春联留给他贴,他站在旁边,穿着一身黑色长羽绒服,头发被吹开,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眼。
这张照片出自杨蕴竹女士之手。
严艺纱见简幸一个劲儿玩手机,对即将来临的风暴一无所知,重重叹了一口气。明明家里年龄排倒数的,她却在此刻装腔作势地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子:“当然是被催婚啊。”
简幸双手捧着手机,回复陈遂的消息,头也没抬:“催什么婚。”
“姐姐。”严艺纱嘴角抽搐,感到无语,“当然是催你啊。表哥不在,你就是这个家里唯一未婚且适婚的单身狗啊。”
简幸:“单身狗?”
严艺纱:“你不是吗?”
简幸:“……”
还真不是-
简幸觉得今年的年夜饭吃得格外艰难。
果然被严艺纱说中了。
表哥就是为了逃避被催婚的命运才不回来了的吧!还找了暴雪封路航线停运这种不可抗力导致没办法回来的借口!
狗东西啊狗东西。
咬咬下唇,简幸如鲠在喉。往年这种时候,她都是躲在角落嗑瓜子看热闹的角色,反正上头有人顶着,轮不到她冲锋陷阵。
这下完了。
唯一能负重前行的人撂挑子不回来了,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被火力全开。
“幸幸今年二十四岁了?”
桌上有人突然开口。
听见这话,简幸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严艺纱坐在她旁边都替她捏了一把汗。
简幸在“放下筷子回答长辈的话”和“这个大闸蟹吃完了再说吧”中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一边剥螃蟹,一边回应:“二十三周岁。”
“不对吧。”旁边传来另一道声音,“今年二十四,虚岁二十五,过年长一岁,二十六七,奔三了。”
简幸:?
严艺纱:???
哪有这么算的!!!
两个人缓缓偏头,四目相对,都对这种莫名其妙的算法感到荒唐。
简幸淡淡开口:“看什么,你马上二十了。”
严艺纱:“……”
到底关我什么事啊。
“幸幸,你公司有合适的吗?要不让姑给你介绍一个?”
“姨这儿有个条件不错的,留洋帅哥,应该是你的菜。”
“也别太挑了,条件差不多就行,仗着年轻挑来挑去最后给自己挑剩下了。”
“是啊,这女生过了三十可就不好找对象了。”
“嘿——你们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小姑娘就是睁大眼睛要多挑挑,三十怎么了,四十都是一枝花。”
桌上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甚至要吵起来了。严芝瞥见女儿的脸色,试图劝阻这些人都插不上话。
简幸被他们吵得脑袋疼,太阳穴突突直跳。当即想说自己谈恋爱了,忽觉不对。
她要是说了实话,他们肯定又会针对她口中的“男朋友”展开一系列深入挖掘。
没完没了。
是时候牺牲一个表哥了。
她一只手捏着螃蟹,一只手拔掉它的钳子,口吻淡淡:“表哥不结婚,那我也不结婚。”
姥姥疑惑问:“他不结婚跟你结婚有什么关系?”
简幸摇头:“反正他不结婚我也不会结婚的,他小时候说会娶我,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话音落下,桌上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扭曲难看。
严芝扶额捂脸。
很清楚自家女儿又在胡说八道,势必要拉她表哥下水,为乱成一锅粥的局面添一把火。
严艺纱歪着脑袋,目瞪口呆地看着简幸,眼睛里仿佛在说“你疯了吗”。
三秒后,姥姥“啪”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最后沉着气,中气十足的说:“让吴昼那个兔崽子给我滚回来!!!”
二姨立马拿起手机,一边无奈一边拨吴昼的电话:“好好好,我马上给他打电话,您别生气。”
火力瞬间转移到表哥吴昼那里。
简幸慢条斯理地吃完螃蟹,趁乱溜出屋,外套都没有穿,就穿着一件粉色马海毛的毛衣。
外面很冷,但空气很干净,能闻见远处飘来的烟火气味。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
陈遂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发来的。
问她怎么不分享年夜饭,是太好吃了,已经把他忘记了吧。
简幸还真忘了拍年夜饭,切了聊天框,问严艺纱有没有拍照片,找她要了一张,发给陈遂。
简幸:是忘记拍了
简幸:这张是妹妹拍的
陈遂:看起来很辣
简幸笑起来,坐在院子的秋千上,慢悠悠地晃着,回复他:那完了陈遂
简幸:你在我们家上不了桌
陈遂问:那怎么办
陈遂:我练练
简幸:别把你辣哭了
陈遂:谁哭谁是狗
简幸:你不就是吗
陈遂:……
鞋跟在地面轻轻擦蹭,耳畔忽的炸开烟花的声音。简幸下意识抬头,朝远处看去,找了一圈,发现烟花在背后。
她站在院子里,举起手机录了五秒的视频,发给陈遂。
简幸:请帅哥看烟花
陈遂:[视频]
陈遂:请漂亮姐姐看无人机表演
陈遂:打视频?
瞟了眼屋内,简幸说好,下一秒,视频就弹了出来,陈遂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在他家卧室,背后的飘窗一眼就能看见辽阔的大海和壮观无人机表演。
没有开卧室的灯,光线有些暗,隐隐被窗外的烟花、霓虹、无人机的灯光映照,无端透出一丝暧昧的氛围。
“不开灯让我看什么啊?”简幸表示不满。
陈遂勾唇,故意说:“看表演啊。”
还十分贴心地把镜头偏移几分,朝着窗外的无人机表演。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而拧眉,把镜头移回来,凑近:“你穿这么点儿?”
简幸吸吸鼻子:“在院子里,忘了拿外套。”
陈遂:“麓城几度心里没数?去穿外套。”
“不去。”简幸说,“我好不容易跑出来的,进去又是一屋子人。你什么表情啊陈遂。”
陈遂眉间紧蹙,深吸一口气,沉沉泄出,开口的语气却是淡淡的,透着浓郁的无可奈何:“有种手伸不进屏幕没法把外套给你穿上的无力感。”
简幸噗嗤笑出声。
看见她笑眼盈盈盛着春意,陈遂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苦肉计,想让我担心?”
简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少自作多情。”
“哦,我自作多情。”陈遂说,“不知道谁下午说想我想的要死。”
简幸乐了声:“我可没有说想得要死,我只是说很想你……”
“姐。”
突兀一声混着湿冷的风插进来。
简幸说话的尾音像是被掐断一样,回头看见严艺纱端着一个瓷白的碗走了出来,碗里放着一个同样瓷白的勺子。
冷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瞬间,严艺纱看见简幸举着手机好像是在和谁打视频,她没看清,在奇怪的氛围中犹犹豫豫的继续问,“……你喝不喝银耳羹?”
简幸朝她伸手:“喝。”
严艺纱走过去,把碗递出去,瞄了眼她的手机屏幕,奈何实在是太暗,只有模糊的人影,什么也没有看清。
脑子里卡壳稍许,又突然光速运转,疯狂处理眼下接收到的一切信息。
她刚刚是不是听见了什么想不想的……
不会吧!
得出结论,严艺纱张大嘴巴,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整个人僵在原地。
简幸丝毫没有察觉身旁这人的情绪变化,对手机里的陈遂说了句:“你等一下哦,我喝个银耳羹。”
陈遂淡淡嗯了一声,声音低磁:“不急,慢慢喝。”
严艺纱:“……!”
我靠。
男人!——
作者有话说:表妹:不是拿表哥当靶子吗这又是哪儿来的野男人
第73章 看见了见到我,不高兴?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和陈遂聊了一圈,简幸回头看见严艺纱拿着那个空碗,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严艺纱动动嘴角,欲言又止,碍于他们的视频通话没有挂断,心里有再多疑问,也不好这样直截了当的问出口。
于是只能眼巴巴地望着简幸,呆呆地摇了摇头:“没事。”
简幸觉得她明显是有事的样子,和陈遂简单说了一声,挂断视频,转过来,双臂环在胸前,看向她。
“有什么话要说?这么难以启齿。”
“姐。”严艺纱上前几步,好奇的要死,问的也直接,“男朋友吗?你谈恋爱了?”
简幸回到秋千,坐下,慢悠悠地晃了晃:“不明显吗?”
严艺纱跟着过来,脚步急切:“那你说你是单身狗。”
简幸诶了一声,纠正道:“我可没有说,是你说的,而且我都没有点头。”
“……”严艺纱一时语塞。
安静了大概三秒,她有太多的话想问,没有理清楚就争先恐后往外冒,嘴巴比脑子反应快,“什么时候的事?你爸妈知道吗?和谁谈啊我见过吗?不对啊,你不是说不谈恋爱吗?怎么又谈上了?等等,该不会是哪个回头草吧?我不同意我不同意,要谈就谈新鲜的!”
她跟个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一顿输出,简幸只觉得像是被一阵狂风劈头盖脸打了一顿。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蹦,根本没有给她任何回答的空挡。
严艺纱面色红润,丝毫感受不到室外低温的冷气,眼睛亮的吓人。对这件事的震惊和八卦的热情混在一起,她整个人精神抖擞,连头发丝都炸开了。
简幸一时间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一个问题。
沉默半晌,她歪头想了想:“我先声明一下,不是回头草,你也没见过。具体几月几号在一起的我想不起来了,反正是我那部短剧杀青之后,好像他的追求者来金海湾找他那天。对,就是那天。”
她边说边回忆,还点点头自我肯定,看起来有点自说自话的样子。
严艺纱在一旁听得迷迷糊糊。
“爸妈不知道,我没有和他们说。”简幸说,“这种事没有必要特意报备吧,谈一个说一次搞得像什么打卡活动一样,集齐七个召唤神龙?”
严艺纱点点头:“也是,反正每次他们只知道你谈了分了谈了又分了,从没见过那些遗憾离场的男嘉宾。”
简幸:“……”
点我呢。
严艺纱凑过来,眨眨眼睛,十分好奇地问:“这位男嘉宾以后也会遗憾离场吗?”
“……”简幸垮着脸,“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
“哪种算好听的?”严艺纱虚心求教,试探道,“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简幸无语地闭了闭眼,甚至想把耳朵闭上:“好难听,不如刚才那句。”
严艺纱耸耸肩,在她身旁坐下,和她一块儿挤在秋千上 ,小幅度地、慢悠悠地摇晃。
“是帅哥吧?”她歪着上身凑过去,语气和表情一同袒露惋惜,“刚刚太暗了,我都没有看清楚。”
简幸抓着一边的秋千绳,仰头看着远处又开始升空绽放的烟花,在轰轰隆隆的烟花爆竹声中说:“这你放心,是大帅哥。长得不帅我不谈,我又没有恋丑癖。”
严艺纱:“……”
感觉好像被骂了-
把表哥扔出去当靶子的后果,就是在大年初一、农历新年的第一天,被追杀。
是真的追着杀。
微信上私聊她,气的牙痒痒跟她说“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死定了”。
她已读不回。
刷小地瓜的笔记看得真开心,突然接到他的来电提醒。
她一把把手机扔得八丈远。
听闻他成功搭乘庆岭飞往麓城的飞机,她连夜从姥姥家跑回金海湾了。
结果还是被吴昼一路杀到了小区门口。
一开始她根本没有看见吴昼,毕竟隔了一年,她对他这张脸不是隔得老远一眼就能认出来的那种熟悉程度,也不会刻意关注出现在小区门口的人。
尤其还是光线昏暗,树影交错落下大片阴影的环境里。
于是在牵着乌冬面的牵引绳,带它出去遛弯,通过小区门口的闸机,往前走出去几步的时候,她突然被人叫住。
“简幸。”
她疑惑回头,看见离自己不过三米远的人,猛地深吸一口气。打算当做没看见、不认识,转过头拽紧乌冬面的牵引绳,加快脚步。
后背紧绷,耳朵几乎要竖起来。
吴昼沉着脸,见状三步并一步,大跨步径直朝她走过来。
简幸毫不犹豫,一把捞起乌冬面,转身就往回冲。
刚到闸机口,被他一把拽住外套帽子。
“……”
简幸咬住下唇,绝望地闭上眼睛。
完了。
“老子惹你没?”吴昼抓着她的衣服帽子,生怕一松手她就跑了,眉头紧皱,“没给你发红包就这么坑我是吧?”
低眸扫了眼她怀里抱着的乌冬面,顺嘴道,“你劲儿这么大啊。”
简幸抱着乌冬面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点,小声辩解:“我不是因为这个,我才没有这么小心眼。”
吴昼:“那是因为什么?”
鬼知道他享受独自过年的美好单身生活还没有超过二十四小时,就被亲妈一通电话劈头盖脸痛骂一顿是什么感受,劈得他差点找不到东南西北。
虽然因为大多数人过年都回了老家,金海湾这一带稍微显得有些冷清,但偶尔有人进出,加上门卫小哥就杵在值班室的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这边。
简幸有那么一丁点感到尴尬,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挣扎了一下,无济于事。
她和表哥吴昼力量悬殊,完全是蚂蚁撼大树。
“你先放开我。”她低着头,咬牙切齿。
吴昼乐了声:“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了?在饭桌上说那话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好意思?”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松了手。
简幸放下乌冬面,抬手扯了扯帽子,把衣服帽子掰正。
“谁让你为了逃避被催婚今年过年不回家啊,留我一个人集中火力算什么。”她不悦地看着面前比她高出一大截的人,“你这么不够意思,都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一点准备也没有。那我能怎么办?只好牺牲一下你了。”
吴昼气笑了。
她还挺委屈,甚至有点勉强。
“行,是我背信弃义在先,我跟你道歉。”吴昼确实有点生气,也没有那么生气,“但你说那话有点过了啊。”
简幸这下坦然得不得了:“什么过了?我有说错什么吗?难道那句话不是你说的吗?”
说着冲他眨眨眼睛,模样俏皮。
吴昼:“……”
噎了下,他扯扯嘴角,十分无语,“我上小学陪你这个幼儿园的小屁孩儿玩过家家说的话你也算?”
简幸啊了一声:“为什么不算呢?都是哥哥亲口说的呀。”
“……”吴昼蹙眉,微微后仰,露出一丝受不了的神情,“把你这矫揉造作的装劲儿给我收收,真受不了你。”
简幸收放自如,一秒正常,说话的声线听起来都冷淡平稳了不少:“你回来之后就直接来追杀我了吗?”
吴昼:“怎么可能,先去姥姥那儿挨批,跪着听。”
“哦。”简幸说,“那应该骂得挺难听的。”
吴昼冷哼一声:“哪有你说话难听。”
简幸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什么啊,明明是你说话不负责任。”
吴昼:“都说了是陪你玩过家家。我小小年纪当德华,哄你这个小孩儿我容易吗?我当时还是个孩子呢!”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性格跟哪吒似的呢?”他气得脑袋都要冒烟了,“魔童降世啊你。”
简幸嘻嘻一笑:“谢谢夸奖。”
吴昼瞥她一眼:“没夸你。”
低头看了眼脚边巨大的黑色缅因猫,“哪儿搞来这么大一辆卡车?”
“你说话好难听啊。”简幸立马蹲下身,捂住乌冬面的耳朵,小声嘟囔,“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咱不听哦,我的宝宝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猫。”
抬头瞪了吴昼一眼,“你才是一辆卡车。”
吴昼弯腰,伸手想揉一把乌冬面的脑袋。
手还没有碰到它耳朵上那两簇聪明毛,它呲牙,冲他哈气。
吴昼顿时收手:“这么凶。”
简幸轻哼:“你说话那么难听谁会喜欢你。”
被攻击到了,吴昼有点破防,咬咬牙回怼:“你脾气这么扯,整天胡说八道谁受得了你?”
“一天到晚嚷嚷着单身万岁,一年八百条朋友圈,‘单身’这两个字查重率百分之两百。谁知道是主动单身还是被动单身啊,不会是被喜欢的人拒绝了破大防了才这样吧。”简幸摸摸乌冬面的脑袋,嘴上丝毫没有饶过他。
反催婚单身狗联盟就此瓦解。
吴昼翻了个白眼:“哇,你懂个屁!追我的人从麓城排到庆岭。”
“你这人好好笑啊,大晚上做什么白日梦。”简幸说着恍然大悟般噢了一声,“你在梦游啊?”
吴昼:“……”
他爹的。
一口气倏地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半晌,吴昼突然想起来姥姥的话,嗤笑道:“姥姥说你在饭桌上放话了,我不结婚你也不结婚。行啊,咱都别结,谁结谁是狗。”
简幸将他上下扫视一遍,眼神意味不明,像是在说“一把年纪了怎么这么天真光长年龄不长脑子吗”。
“不是说我胡说八道吗?说什么你都当真啊。”她笑眼盈盈,嗓音婉转,“我说的话怎么能算数呢,毕竟哥哥说娶我也不算……”
——“简幸。”
低沉磁性的声音敲碎周遭冷空气形成的屏障。
花瓣形状的路灯灭了半盏。
简幸的话没有说完,被突然闯入的熟悉声音打断。
心尖一颤,眉间微动,她偏头看过去。
鼻尖嗅到冷气的味道,很快被冲散,他熟悉的木质香调占据她的嗅觉。
陈遂站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晦涩难辨。
只有他一个人,连行李箱也没有。
那辆路虎没有直接开进地下车库,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他是看见她在小区门口,所以直接下车过来了。
吴昼闻声也看过去,一张惊为天人的陌生面孔。
但,是个男人。
收回视线落在简幸脸上,再看向那个男人,他皱起眉头。
乌冬面率先喵了一声,径直走向陈遂,围着他转了一圈,蹭了蹭他的腿,然后抬起前爪立起来,要他摸。
吴昼见状,眉头皱得更深了。
陈遂摸了摸乌冬面,停手,骨节分明的手指陷在黑色的毛发中,就连路灯照在他的手背,都泛着凉薄的光。
他抬眼看着简幸,脸色微微发冷。
“见到我,不高兴?”——
作者有话说:小简:听见什么了
陈遂:什么都听见了
咳咳警告
第74章 看见了等会儿就不冷了
她哪里有不高兴?
简幸真想为自己伸冤,她分明只是有些惊讶。今天才大年初三啊,他怎么会回麓城。
周围人不多,车流也少,少了平日里的烟火气,显得格外冷清。
昏暗的路灯和便利店里的冷光交错,在小区门口落下大片晦涩又阴冷的光影。
陈遂就站在那儿,也没过来,顺手摸完乌冬面,抬眼,直勾勾看着她 。
他脸上没有表情,风拂过,吹乱他额前的发丝,眉压眼被衬托得更加显眼,生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不高兴的人是他吧。
从惊讶和疑惑中稍微缓过来一点神,简幸撞上他的视线,心下暗叫不好。
一旁的吴昼视线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几圈,盯着陈遂看了会儿,目光审视。
简幸扬声问陈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语气轻松,同平常无异。她觉得她应该挺自然的,结果刚说完这句话就看见停在路边的那辆路虎,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
陈遂没有回答她的话,也没有给她旁边的陌生男人分过去半点眼神。捕捉到她一闪而过的心虚,他看着简幸,沉声问:“不过来?”
声线发紧,音色低沉,像是在克制着如同夜里骤然掀起的狂风。
简幸迈开腿刚要过去,被吴昼拽住。
“干嘛?”她对表哥没什么耐心。
听他俩这熟稔的口吻,再看看乌冬面对这位陌生帅哥的黏糊劲儿,吴昼彻底确认了。紧皱的眉头松开,他双手插兜,往简幸身边靠了点,低头,压低声音问她:“哪儿来的野男人?”
简幸稍稍歪头离他远一点,咬咬牙,小声说:“关你什么事。”
“骗子。”吴昼轻嗤,“单身狗,不结婚?简幸,你是先斩后奏,不问不奏,问就乱奏啊。”
瞟了眼不远处的男人,他挑唇轻笑,伸出手,故意掐了一下简幸的脸。
看起来挺亲密,实际上稍微用了点劲儿。
没别的意思,一举两得,纯报复。
“嘶。”
简幸疼得皱了下眉,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揉了揉被他掐痛的脸颊,“你要死啊,很痛!”
陈遂这才把一开始落在吴昼身上的视线,再次落回到他身上。
这是他出现在这里之后,看这个陌生男人的第二眼。
没有方才半分的隐忍和克制,全是具有攻击性的警告。
吴昼瞥见陈遂弯腰一把捞起地上的黑猫,提步就朝这边过来,他偏头迎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夜里的冷风再度扬起。
吴昼见好就收,意味深长地看了陈遂一眼,对简幸说:“走了。”
丝毫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简幸的脸还疼着,手掌心贴在脸颊轻轻揉搓,蹙眉看他离开的背影,嘀咕:“莫名其妙。”
转头看向走过来的陈遂,她开口:“你……”
“我去停车,楼上等你。”
陈遂率先把话说完,口吻平淡。弯腰把乌冬面放她面前,转身往路边停车的位置走。
话到嘴边像是被掐断,草草咽了下去,简幸望着他的背影,觉得他不只是脸色偏冷,整个人都和没有结束的隆冬一样。
虽然气温依旧偏低,但,不是刚刚立春了吗?
原本想问他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现在不用问了。
他全听见了-
回到家,简幸没有关上家门。蹲在玄关出给乌冬面脱牵引绳,再扯了一张棉柔巾把它的脚擦干净。
棉柔巾扔进垃圾桶,她转身就走,也没有丝毫停留。
她想了想,在不知道她和吴昼的关系的情况下,任谁听见他们的对话都很容易误会。
所以,他吃醋、生气、摆脸色,都是合情合理的。
更何况,在简幸看来,他这个人实在是很克制。
的确冷了点,但也没有那么凶,竟然让她有一种他好像不会对她发脾气、也不敢对她发脾气的感觉。
轻车熟路地输他家密码,简幸一推门,就看见他靠在岛台,手里拿着杯子。
他脱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上去一点,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头发比刚才在小区门口更乱。
在阴暗模糊的光线的里,竟然让他看起来很像一只被遗弃的、颓丧的大狗。
听见她开门,陈遂只是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眸,端起杯子喝水,暂时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
“那是我表哥,我亲二姨的儿子。”简幸换了鞋子,顺手摁开餐厅的灯,朝他走过去,“说‘娶我’是幼儿园玩过家家说的话。因为我前两天过年在姥姥家被催婚,心想不能我一个人扛这些火力啊,于是坑了他一把,把幼儿园玩过家家说的话撂在饭桌上。然后他被从外地叫了回来,在姥姥那儿挨完骂就过来追杀我了。之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灯亮起来,他整个人的面容变得清晰。
简幸离近了才发现,他的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色,大概是开车回来的路程实在难捱。
而且,他没有带噗噗回来。
她后知后觉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没有在芦海舒舒服服地待到寒假结束,而是卷着浑身的倦意出现在这里。
初一那天晚上,她和他也打了视频。
她当时只是看见姥姥家庭院里的银杏树彻底光秃秃的,在寒潮尚未褪去的冷风中涌上来一些情绪,于是感慨了一句——“陈遂,风好大,银杏树的叶子掉光了。”
就这一句话。
只是因为这一句话。
一瞬间,简幸喉间发酸,涩涩地疼。
胸口盘旋着数万句想说的话,最后洗漱变成从眼底涌上来的一阵热意。她恍然垂下眼眸:“对不起……”
“道什么歉?”手里的杯子放在岛台,陈遂伸手勾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不是说了,是表哥,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略微沙哑,夹带着几分疲惫。
听见他的声音,她更想哭了。
她不是来哄人的吗?怎么变成他哄她了。
“我觉得我对你不好。”简幸抬起脸,眼角微微泛红,“至少今天不好。”
“没有不好,你对我很好。是我这人小心眼,毕竟觊觎我女朋友的人很多。”陈遂的指腹轻轻地从她的眼尾蹭过,试图擦掉那抹粉色,“但你如果非要这么认为……”
他低头,凑近,“补偿我?”
他的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呼吸落在她的脸颊、唇瓣,温热的、痒痒的。
黑色毛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但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却一点也不柔软,那是一种被压制着的、快要溢出来的侵略性。
可偏偏这次,他没有用力禁锢她,反而松开勾着她下巴的手,手肘曲折,靠了回去。
懒洋洋地看着她,视线在她的脸上流连,他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更像是在弥补没有见面的这些天,好好地看看她。
“你这个人也特别会得寸进尺。”简幸看着他,伸手,想戳一戳他的脸颊,“吃醋的时候像一头小狮子,会冷脸也有点凶,可是我却觉得你可爱……”
陈遂在这时候吻她。
没有落下的话音被吞没在这个吻里。
刚碰到他脸颊的手指被他攥住,他的掌心很烫,手指收紧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让她无法抽离。他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拽了一点,但没有伸手抱她。
简幸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气息,他的力度。
还有,他咬她。
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纠缠、掠夺,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陈遂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发间。简幸的脸被迫微微抬起,承受这个吻。
滚烫的触感从嘴唇移到耳朵、脸颊,再一路滑下去,停在她的侧颈。
简幸缓和着气息,忽的眉间轻蹙一瞬。
陈遂的嘴唇贴在她的侧颈,感受着疯狂跳动的脉搏,然后轻轻地、带着点惩罚意味地咬了一口。
“陈遂——”
“嗯。”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带着一种慵懒的、餍足的沙哑,“在。”
简幸:“你属狗的?”
陈遂抬头,盯着刚才被他咬过的地方,眸光微暗。
静了会儿,他松开简幸,拎起扔在沙发上的衣服,往卧室走:“我洗个澡,你自己玩会儿。”
简幸:“?”
什么叫她自己玩会儿,她又不是小学生。
陈遂走出去几步,又折了回来。
简幸就这么看着他走回来,一脸茫然。
“怎么……”
问出口的话没有说完。
下一秒,陈遂俯身,单手把她抱起来。
“一起吧,省事儿。”-
陈遂以前没觉得干湿分离的镜子有什么别的用处,直到上次在简幸家的浴室,他看见那面镜子,心头顿时涌上来一些不太好描述的事。
“我的睡衣不在这里,也没有要换的衣服,洗什么澡啊,我不洗。”
开玩笑,做完之后累得精疲力尽、迷迷糊糊地被他安抚清洗,和特别清醒的情况下跟他一起洗澡,这两件事能一样吗?
刚被放下来,简幸就要出去。
陈遂挡在门口,扣住她的手腕,反手把门锁上,没给她任何机会:“穿我的。”
简幸抬头看他:“陈遂。”
“怕什么?”陈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如同砂纸磨过一样低哑。眼底浮上来的笑意,浴室里暖光将他的眼睛照得发亮。他把人圈在怀里,越过她,去调水温。
开关一打开,水流哗哗啦啦地涌出来。
简幸顿感头皮发麻。
完了。
她根本就不确定有没有把人哄好,甚至可以说她觉得她都还没有怎么哄。
眼下这个局面,他该不会要把她拆了吧。
万一他心里憋着气就在这儿等着……
她会很惨的。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陈遂收手,指尖的水滴不小心晃到她身上,落在她的后颈,伴随他低沙的声音:“简幸。”
简幸猝不及防抖了一下,完全是身体的自发反应,慌乱扬声:“嗯?”
陈遂见状乐了声:“你抖什么?”
咽了咽喉,简幸随口胡诌:“我冷。”
抬起胳膊,反手抓住衣领,陈遂脱掉毛衣。捉住她的手把人拉进怀里,抱着他的腰。
他捧着她的脸颊,低头吻下去,引诱的呢喃荡漾在唇齿间:“等会儿就不冷了,宝宝。”——
作者有话说:完结就是明天。
晚安。【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