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VIP]


    沈如眠和裴渐很快拍好视频, 联系后期赶在《双层陷阱》播出当日中午再来一波宣传。


    其实这算很正常的商业模式,都写在当初的签订的合同里。


    只是此时气氛已经被推动至顶端,不好这一口的也有许多路人被热闹吸引过来, 打算尝尝咸淡。


    她们有的是无意中瞥见美图,觉得实在太帅了, 不看遭不住;有的是不关注内娱, 但常年混迹于日腐、韩腐、泰腐,好不容易中腐崛起,请了两个颜值这么高,演技也疑似有保证的,期待感拉满了;还有的纯合眼缘, 又刚好会翻墙、有点小钱,就决定蹲一下, 要是内容不值当, 立刻拉回国内大批斗。


    “燥候”的帖子发的到处都是, 但也有不少人打赌绝对很难看,说这种片子不就是圈钱专用的嘛, 哪还用考虑演技, 男演员真好混啊。


    名头最响亮的那个人当众发誓要是这剧能好看, 他就在榴莲壳上倒立洗头, 声明:他本人对榴莲有生理性厌恶。


    他的帖子赞数稳稳朝破万逼近,估计到下午就差不多了。


    沈如眠没理会各种预言性的言论, 这段时间虽然被骂的不轻,但他心态好, 身边所有人都让他别在意恶评, 他也就渐渐不当回事了,至少日子还能过, 不出门也不会被堵。


    等到他再次打开自己的账号时,惊奇地发现粉丝数竟然涨了不少,一大堆人在下面夸夸。


    别人骂他骂的多狠,粉丝们就夸的多用力,生怕他受影响,沈如眠看着看着感动的眼圈泛红,先前还没怎么地,这会儿到感性起来了。


    他的心脏不安地跳动,很害怕辜负她们对自己的期待,可裴渐说的没错,这场考试,卷子早就交上去了,只能安心等待验收,要对自己和团队有信心。


    沈如眠的视频是在自己家空置的客房里拍的。


    墙壁铺了纯色墙纸,几乎没有多余装饰,一整面墙都可以用来当做背景板,他家里也有可以打光的灯,支起专用手机,搭好适合的光影,就可以进行拍摄了。


    视频内容一改之前的风格,很含蓄。


    含蓄的让人看不出来发的是什么东西。


    不过鉴于两人再次相差七分钟发送视频,网友们福尔摩斯上身,认定有关联是绝对的,再一看这工整对仗的小字,妥了。


    沈如眠还挺希望她们能发现自己的小巧思,那些细节可是他和裴渐想了好长时间才一点点确认的。


    太阳慢慢落山,他第十次打开视频欣赏,剧组的剪辑师也特别心灵手巧,把意思表达的很准确。


    剩下的,就看观众们自己的发现了。


    画面里,视角对着一扇窗户和深绿色的沙发,窗外昏黄的光打在沙发上,也打在青年侧身蜷缩的的身体上。他的手指抓着靠垫边缘,不断用力,指腹发白,空气中有种极端的紧张感,天色越来越暗,压抑感也越来越重。


    直到窗外忽然传来遥远的车流声和风声,整个世界才仿佛活了过来,惊觉方才空间里真空般的安静。猛地涌入一阵清凉的空气,他紧绷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慢慢松开,蓬松的发丝微动,向声源处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随即,他起身,闭着眼,将一张恬淡美好的脸庞贴在窗前。


    他的到来,让窗台上一盏不知何时出现的蜡烛忽地颤栗不止,火苗像心跳一样闪烁。


    【当自由的风吹过山谷#纯白心事#风也有回音】


    播放量极速上升,哪怕沈如眠现在去当个博主都能赚不少。


    裴渐的视频更是文艺,灯光明亮,打在面前摊开的书页上,他只有一小节下巴和手同样被笼罩,指尖迟迟停留在某个字或者某张图上,纸页被风吹动,他顺手取下了桌面上木头小猫的耳机配饰,再次回归停止。


    只是面前忽然闪过一道短暂而柔软的光斑,他阴影中的眼眸极其细微地眨动了一次。


    【当清醒的灯映照轮廓#光影有迹#灯亦会走神】


    ……


    下午六点,沈如眠撑起个懒腰去拿薯片汽水,准备堆到桌子上,裴渐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惊的他险些闪了老腰。


    他把毛绒大睡衣一套,将手机端正地架在昨晚才用过的支架上。


    嗯,相当合适。


    裴渐头发有些乱,衣服也不整齐,在走动中镜头很晃。


    沈如眠忍不住问他怎么这么早收工。


    裴渐把手机上移,让他看到自己温和的眉眼:“戏份越来越少了,嗯……其实我才刚下戏,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


    沈如眠首选注意到的便是他有些疲惫的神态,担心道:“饭也还没吃吧?那你快去吃饭洗漱。”


    “不了。”他左右看了看,忽然露出不常见的有那么点紧张的样子,害羞地笑了一下,简直要把沈如眠的心笑的扑通乱蹦。


    他就用这种可能这辈子只出现那么一次的“珍藏版”语气说:“我现在也安不下心做任何事,一想到要和你一起看,还挺不好意思的。”


    他终于把手机放下,眸子透亮,有一种格外真诚地感觉,轻声道:“你陪我聊聊?”


    沈如眠脑子里嗡的一声,裴渐你干什么!满二十八减十吗,怎么还跟个黄花大闺男似的,演了多少影视剧了你,害羞个泡泡茶壶啊!


    装。


    就装吧你就。


    “好的好的!”沈如眠还能说什么,他收起了伸到一半的懒腰,放弃了薯片,放弃了汽水,就地陪黄花大闺男聊起天来。


    时间走到六点三十分,他们看的是正版平台,准时刷新。


    沈如眠拿平板看的剧,点开之前习惯性地瞅了一眼简介。


    “……”


    什么玩意金盆洗手?


    怎么就再创辉煌?


    啥时候演的振兴轻工业?


    这袁导咋该开放的时候不开放,其余时间浪的没边了,这里突然保守。


    听着裴渐那边片头曲已经响起,他没管这些,迅速点开第一集。


    熟悉的场景、情节,裹挟着记忆呼啸而来。


    从初识、误会,到有好感,再到因矛盾而分手、最终和好,看完片头曲,他差不多也能完整回忆起来拍摄时的场景了。


    沈如眠后知后觉的也有些羞窘,他悄悄瞟一眼屏幕里的裴渐——他正认真的看着。


    第一集的内容基本上都在介绍背景,时长是标准的四十五分钟。


    作为一部视角偏受的主受耽美剧剧,它的出发点也从受开始。


    开场一幕bgm放起了欢快都市时尚小音乐,几个镜头切换,一辆车崭新的豪车停在庄园门口。


    是的,不是简单小别墅,就是庄园。


    沈如眠看着这一幕再次感慨,他们剧组没有那个金刚钻是真敢揽瓷器活,硬是紧巴巴地租了好几天把该拍的戏份拍完了。


    剧中,方帛昭使用了一个霸总下车法,只不过人家穿的是光滑小皮鞋,他穿的是干净小白鞋。


    他兴致盎然的看了一圈,见管家出来,秒变乖巧。


    裴渐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笑意:“你在剧里的造型都很好看,搭配用心了,也很适合你。”


    沈如眠回他:“你也不错,大学生,青春洋溢啊。”


    虽然裴渐还没出场,但他对裴渐的校园造型印象还挺深刻,妥妥的男神。


    方帛昭走进家门,每走一步就变得更加拘谨,到了大厅,已然一副担心受怕缩肩弯腰眼神乱飘的倒霉样。


    宽大的客厅坐着他的四个哥哥三个姐姐,他们全都拿忌惮的眼神的看着他。


    原因无他,兄妹几个自打记事起就一直争斗,现在老爷子快要被天收了,忽然从国外叫回来个小儿子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们都是炮灰、垫脚石而已?


    这些年他们吸引了自家人和仇家人的全部注意,费尽心思做好继承人该有的样子,就是为了给这个在外面养的金尊玉贵的小少爷让路?


    老爷子真是打得一手好牌,但凭什么他们的命就这么贱呐。


    几人目光不坏好意,这位天真的少爷习惯了单纯的生活环境,真的能适应吃人不吐骨头的方家吗?


    他们很期待把这人踢下神坛的那一天。


    方帛昭被领着,畏畏缩缩地坐进了带着面具的哥哥姐姐中间,腼腆地向他们问好。


    他们或者西装革履,或者干练优雅,方帛昭从上到下,连头发丝都软绵绵的,活像小绵羊坐进了狼队堆里。


    面和心不和地交谈了几句,拄着拐杖的方老爷子从楼梯上由秘书扶着一步一步下来,所有人瞬间噤声,站起来迎接。


    方家早些年在国外混黑,这些年上一辈的老人去世的差不多,开始渐渐把重心转向国内转移,在国内的企业涉及各类产业,辐射面很广。


    但方家人骨子里传下来的那种疯狂却好像依然应验在每个小辈身上,他们不甘于做谁的附属,兄友弟恭这种想法不会出现在任何人心里。


    输了,就该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家门,不留任何余地。


    老爷子容颜苍老,气势威严,在目光触及到方帛昭时,竟然生出一点宠溺的意味来,招呼他到身边问他这些年过的如何。


    然而他越是特殊,看向他的笑眼就越是掺杂着恨与嫉妒。


    方帛昭施施然地接受这一切,他似乎就是那个被偏爱的孩子。


    一场家宴吃完,老人感叹自己活不了多久,遗嘱得快些立好,说完便回了房间,留下一群孩子面面相觑。


    谁也不说话,饭桌上登时静的吓人,只有餐具和瓷盘不停撞击的响声。


    镜头俯拍,不知谁率先哼了一声,众人纷纷离席,到最后,偌大的饭厅只有方帛昭一个人慢慢用刀叉切着牛肉。


    他的眼角好似闪过一抹失望,又快速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迟到乐,我跪了QAQ


    第32章  第32章[VIP]


    “你敢开弹幕吗?”


    “为什么不呢, 我一直开着。”


    “啊?”沈如眠立马问他:“怎么样,评论有说什么吗?”


    裴渐认真地凑到他那边屏幕前,总结道:“说你好看、可爱, 要你当你妈妈——”


    “好了好了,我自己看!”


    沈如眠打开弹幕, 发现数量没那么多, 也没有想象中特别尖锐的言论出现。


    也对,才第一集,自己应该是第一批准点看的,人家都没来得及发呢。


    他将脸颊缩进柔软的长绒毛里,不自觉蹭了蹭, 继续瘫着。


    这集末尾裴渐就会出场,虽说是昙花一现, 时间短, 好在美不胜收啊。那个时候的他脸上还有点软肉, 和现在相比少了那么点锋利感,但也还是眉目挺拔。


    而沈如眠则少年感十足, 一头蓬松的白发, 在自己人面前不用伪装, 神情总是骄傲极了。


    播放时长过半, 方帛昭离开方家庄园去了自己母亲留下的房产,地下室很宽阔, 有一群黑衣人等在那儿,他一回到这里便放松下来。


    随意吩咐了几件事, 他深棕色的眼珠一转, 记起了自己还在国内时曾背叛过自己的一个小弟,现在想起来还是很生气, 决定亲自去他学校找他算账,把人收拾一顿。


    空镜闪过,画面来到学校,衔接流畅自然。


    方帛昭在学校找到人,将人带到小树林踹了两脚。


    沈如眠看到这儿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事,好歹找个封闭场所,这不,一下子就被顾寻看到了。


    导演的解释是:这不就是事情的开端嘛,你不懂,开始的越草率,对比出结束时的刻骨铭心会让观众更痛。


    沈如眠当时似懂非懂,当他演那场分手戏的时候,他就懂的不得了了。


    一个人用心经营的一生,明明所求不多,却还是一件一件荒唐的毁掉,那确实很痛,沈如眠太带入,难受的半天没缓过来。


    这一集画面定格在顾寻偷看时别有深意的眼神上,剪辑特意将他的脸和方帛昭不远处站着的身影放在一起,再次加强光影。


    沈如眠看进去了,意犹未尽,都没怎么继续关注弹幕。


    裴渐也看完了:“反响好像不错。”


    沈如眠回过神,拿起手机,发现剧组群聊的火热,赶忙提醒裴渐:“群里有消息看一下。”


    大群里,导演很兴奋:【现在想想,咱们虽然没钱,可咱们的演员,设备,编剧,剪辑,包括指导老师,都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可不是那种层层外包的面子工程。】


    【反正目前国外评价不错。】


    编剧说话底气更足了:【才第一集,国外收视率还没上去,等着吧,看这势头我以后没活干就去国外混得了。】


    有人发言说国内的关注度这么高,已经达到小爆的标准了,不用担心,别管局势再乱,钱他们肯定是能挣到的。


    沈如眠在水群,水着水着继续跑到了讨论组里看热闹。


    他和裴渐的视频还没挂断,其实刚刚就可以挂断了,只是谁也没提出来,便把这事放到了一边。


    他知道没理由,只好告诉自己水象双鱼可能就是这样吧,有时候特别渴望朋友的关注和陪伴,忽然就想说很多话。


    他吐槽:“就是那一眼,你就决定好要骗我了?”


    裴渐的镜头和脸的距离很近,这么近也没有一丝变形,只是呼吸声清晰的很,好像人就在面前似的。


    随着那种气流声的靠近,沈如眠觉得自己的脸都变得有些潮湿了。


    他装作不经意地摸了摸脸,听他说:“觉得你好可爱。”


    “……”


    沈如眠又往睡衣领子里缩了缩,接着说:“……那你也骗得我好惨,真过分。”


    “我错了。”裴渐把手露出来,双手合十对他拜了拜,“对小方少爷道歉,我是个大骗子,哄人也不会哄,顾寻要再接再厉。给饰演小方少爷的沈老师道歉,演的太气人了,害你难过很久,哄人也不会哄。”


    他语气放软:“我……再接再厉?”


    沈如眠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潮意仿佛漫上眼眶,他调整了片刻,小声道:“好吧,原谅你。”


    “我——”


    正想说些什么,章伯的电话突然打进来,说好挂掉这边的,刚想接,那边章伯的也挂断了。


    沈如眠:“?”


    你最好是有正经事。


    章伯确实有正经事,这是他看的第一部同性题材爱情剧,为表达敬意,还专门投屏到了自家XXXL号的电视上。


    现在刚看完一遍,准备打开弹幕二刷。


    他以沈如眠助理的身份进的剧组群里开始“叮咚”响个不停,看了一会,发现导演在呼自家老板和裴渐。


    章伯以为他俩起码能互相提醒一下,结果两分钟过去没人应,他私戳沈如眠,对方也不回,只好打电话过去。


    沈如眠看见章伯发来的几十条消息,扫了一眼后急忙叫上裴渐一起商讨方案。


    是关于花絮的问题。


    导演说花絮只剪了一半,没放在追剧日历上,本来打算全部剪完,剧播后半段再放,但上回那张照片的反馈不错,就打算从现在开始先放着,后半段加急剪出来,能跟上就没关系。


    这样周一到周三放剧,周四到周日放花絮,和国内平台播放的剧也没什么差别了,国内有些综艺也这么干,只不过人家用的是加更。


    沈如眠和裴渐都没意见。


    导演:【原片发给你们了,记得审核。】


    沈如眠这才发现袁导给他传了加密网盘文件。


    他把文件打开,里面满满的都是NG或走戏视频。


    印象中,其实花絮和剧里尺度差不多啊,该漏多少都漏了,交流都是正常工作交流,偶尔聊聊天,也不用特意规避。


    他心里没当一回事。


    退出聊天页面的时候已经将近八点。


    天早就完全黑了,屋子里亮堂堂的,没有声音,他靠在沙发上半睁着眼思考了一会。


    脑子里那些数据焦虑也好评论焦虑也好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忽然一点都不想在意,有点饿,又有点困。


    晚上还没吃饭呢,算了。沈如眠拖着胖胖的睡衣尾巴走进卧室,倒头就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他不知道自己安然睡去之后,网络上对于他和这部剧的评价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


    截止到六点时,看剧人拧成一股绳,在各大平台发布起讨论贴。


    他们先前就注意到官号宣发时带的“五年”字样。


    五年前裴渐还差无此人,他让事业粉最爽的原因之一就有他是在极短的时间内飞速成长的,几乎每一部片子播出来都会有进步,认定了目标便勇往直前,坚持不懈。


    他当然有天赋,但有天赋的前辈后辈多了去了,成为业界翘楚并不容易,他需要付出的努力是巨大的,粉丝常常让他多休息休息再开始工作。


    有人追溯起来,发现他的工作量几乎从五年前开始就一直增长,从没停过。


    最开始是拍一些龙套,只露一次脸的小角色,后来镜头越来越多,直到换过一次公司,彻底开启广为人知的劳模之路。


    那时候的沈如眠又在干什么呢,网友一查,他拍剧时才20岁,刚成年两年,在大学读戏剧专业都没毕业,怪不得看着那么稚嫩。


    也就是说,二十五岁的裴渐在机缘巧合之下和二十岁的沈如眠来到了同一个剧组,他们一个没名气,一个都还没上过班,就那么合作了。


    很合理啊。


    【如果不是孽缘,那就是天作之合啊。“星星眼”】


    【“挠头”奇了怪了,试镜一般不是分开试的吗,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和对方这么有CP感呢?】


    【等一下等一下,你们考古是不是考漏了点什么!综艺啊啊啊,能想象吗?演过情侣,一别五年,再次进入同一个镜头的时候,露头就秒,依然吸引了大批CP粉。这种情节……难道现实这也是个剧吗!】


    【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啊,肯定是剧已经拍到一半多拍的吧,感情浓度真高“磕死我了”,呜呜呜我看着就好感动,我要哭了“大哭”“大哭”】


    截止到十点,讨论贴的发言被第一集内容影响,涌入一批关注点不同的新人,讨论趋向另一个方向。


    【我是白毛控!我是白毛控啊啊啊啊!!】


    【真是前几年的剧吗?这剧组服装师审美也太超前了吧。】


    【昭昭这个处境好危险啊,那老头真是叫他回来继承家产的吗?】


    【天杀的,这一看就是我鹅子,我的白毛儿子太乖了!!顶着小卷毛就去学校找人算账了。“哈哈”】


    【演技也很好,眼前一亮的感觉,长得好可爱啊,关注了,我以前死哪去了!】


    【只有我觉得剧情很土吗……又土又装。】


    【这真的不是漫画里才有的人吗,沈如眠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惊喜了“大笑”,裴渐更是帅的清新,一点男人病都没有!】


    【画面真好看,我要去剪安利视频了!“兴冲冲”“兴冲冲”】


    M国那边中午放预告,这边就是深夜了,观众等待的同时,发现官方在几分钟之前更新了追剧日历。


    而最新的这张,标明一整周都有内容放送,播到哪里就会播出那几场戏的花絮。


    大家见怪不怪,现在的内容也确实没什么好期待的。


    她们想:要是真有吻戏就好了,这样的花絮多刺激!!


    可惜也只能想想,很大几率就是个纯爱片。


    内娱男艺人,多几个抱抱都不错了,要亲得往东南亚那边亲,不说裴渐现在势头正猛,五年前沈如眠还是个学生呢,他图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33章[VIP]


    估计不会有人知道沈如眠什么也不图, 他只是打个寒假工罢了。


    就在网友们接着讨论尺度问题的时候,预告悄然放出,在本就不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记闷雷。


    预告内容非常短, 五颜六色的灯光下音乐声嘈杂,白发男孩穿梭在人群中, 眉目精致, 工整的学院衬衫让他和这里格格不入,偏偏他自己像进了家门似的自在。


    画面一转,他看也不看随手拉过一个高大的男人进入房间,随后,自己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他神情专注, 皮肉细腻的脖颈前倾,身子却忽然一重, 被迫贴上门板, 颊边蓬松的白发一抖, 半眯着的眼缓缓睁大,向下看去。


    镜头随着他的视线下移, 被黑色休闲裤包裹的骨肉匀称的大腿上赫然出现一只的手, 还极具挑衅意味的捏了一下。


    镜头在此时上摇, 又移回他泛起怒色的脸上, 视频停止在他即将转身的瞬间。


    预告的钩子留的相当出色,就在观众们讨论两位男主的感情走向是慢还是快、是清水还是有些亲密, 并且慢和清水的支持者逐渐增多、越来越多人坚信这部剧不敢做出什么时,它就这么直白的告诉你——


    看清楚, 第二集, 摸上了。


    十一点,沈如眠已经睡的很熟, 官方一发大炮把网友都轰起来,轰的精神奕奕,轰的眉飞色舞。


    她们叽叽喳喳地盘了半个晚上预告。


    剧粉到处找磕CP的地方,意图盘个据点下来,组织到一半忽然被告知老家几个月前就有了,而她们居然不是第一批磕上这对CP的粉丝。


    部分人随遇而安地加入超话和某蓝的群聊,大量新人的涌入成功把两边管理员也从床上叫起来处理事务。


    还有一部分则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从剧里认识的两个正主,要再开个新超话表明初批粉丝的地位。


    她们在乱哄哄地搞基建的时候,某蓝的老粉群里不知是谁提出了一个问题:


    既然这个剧组每一步棋都走的出其不意,那么那只手,真的是裴渐的吗?


    万一不是,该有多么灾难啊,大家都已经提前高兴欢呼喝啤酒了,很搞人心态的!


    不会是什么被骚扰情节、英雄救美情节之类的吧,这年头怎么男女爱情要救,男男爱情也要救,合着爱情不救不行吗?


    几个大粉注意到这个问题,连忙截图出来作对比,结果确实不完全一样,但那是因为她们只有裴渐五年后的高清手部图片。


    现在的他手腕处有一道痕迹,预告里的人却没有。


    一个人也很可能长着长着就变了,也可能是发生意外留下的疤痕,这才第二集,应该不会搞鬼的吧。


    很多人熬不住去睡了,工作日嗨到凌晨已经够放肆的了,可不能通宵,余下一小撮仍然在核对。


    早上,沈如眠破天荒地接到了商务合作的通知。


    他睡得早,醒的也早,刚刷完牙便接到经纪人的电话,说有个知名度一般的饰品商务请他做推广。只是推广,工作不多,而且他刚起步,也没什么身份可降的,一步步来,干脆地达成了合作。


    章伯看过工作安排,回他消息:【虽然人家是个小众品牌,但和小众明星很配嘛。你别说,妍姐还是挑过的,这家上升空间挺大,东西也做得好看。火起来咱们还能接点洗发水沐浴露什么的,走进千家万户,到时候你就不小众了。】


    你亲爱的伯伯:【顺便问一句,昨晚预告里那只手是裴哥的吧。】


    他发来一张截图。


    沈如眠把速冻饺子放进蒸笼,看了眼预告截图,不知道说什么好:【喂,你也太无聊了……】


    你亲爱伯伯:【怎么会,我卧底在老粉群里,今早起来一看人家都聊了几千楼了,要无聊也是大家都无聊,非要刨根问底。】


    【话说回来,维护世界和平,坚决抵制情敌!到底是不是他?】


    沈如眠:【……是是是。】


    他越想越不对:【怎么还让你磕上了?】


    你亲爱的伯伯:【拍都拍了,没有不磕的道理。】


    沈如眠看着时间差不多蒸好了,剪开另一袋速食放到一旁晾着,这边把锅烧热,“啪啪”打字道:【第二集今儿晚上就播出了,别忘了看。我做早饭了。】


    然后放下手机把东西放进锅里手忙脚乱地弄熟,配着饺子一起装盘。


    随着这部剧的播出,他和裴渐的联系越发的紧密起来,空闲时间总想联系人家,可是联系人家干嘛呀。


    距离产生美,沈如眠按捺住心底的小火苗,昨天整那一出,自己这死灰都快让他给复燃了。


    不行不行,坚守本心,深呼吸,不要重蹈覆辙,安安稳稳度过这段时间就行了。


    沈如眠狠狠咬下一个小香肠,劝慰自己道。


    下下周裴渐就要回来了,他们会一起直播,在同一座城市生活,可是谁知道他能待的了多久?说不定再过个十天二十天,又会有全国各地的工作等着他,或许自己也会离开,两人天南海北的忙自个儿的事业,有什么野火也会被寒风吹熄了。


    这么一想,他不知为什么心里烦闷不少,可又实打实地松了口气。


    也许他从来没放下过他,只是不愿意去想,好像不拿出来想,事情就不存在。


    他从来不觉得人要为自己的喜欢而愧疚,感情再缠绵难敌,若是只放在心底,烦的痛的闷的也就自己一个,代价已经付出了。说到底,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舆论的发展、外界的风向都是身外物,沈如眠慢慢吃完早餐,把盘子放进洗碗机。


    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什么能真正改变他们的关系。


    裴渐照常打来电话约下午一起看剧,沈如眠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


    第二集内容就开始暧昧,和暧昧对象一起看,有点遭不住。


    他怕自己会失态,但……早晚要面对的,播完外面还有狂风暴雨等着他呢,这点小场面都hold不住,出去工作岂不真社会性死亡了。


    冷静,脸皮要厚,裴渐早教过他了,大大方方的。


    他不尴尬,尴尬的就会是别人。


    傍晚播出时间一到,不知有多少守在屏幕前的观众动作整齐划一地刷新页面,点击播放,跳过片头曲,挣当第一个看完剧的人。


    熟悉的画面出现,接住上一集,方帛昭把人带回自己家地下车库让手下收拾了一通。


    他坐在地下室柔软沙发上,隔着一道透明玻璃门,漠然地瞧着,任凭卓耀如何求饶都不做声,镜头以门框为界限分割,一边灯火通明,干净的一尘不染,另一边则哀嚎不止,暗淡暴力。


    方帛昭轻抿浅蓝色的酒水,过了会儿才呵道:“行了!”


    手下立刻停止动作,立在一旁。


    他从座位上起身,一步一步踏入光线昏暗的车库,越是走动,脸上的笑容越是扩大,眉心笼上一层阴影,原本干净的眼神显得有些邪气,如鱼得水。


    卓耀喘着粗气跪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看他,方帛昭不劳他多动弹,自己主动蹲下了。


    卓耀破损的嘴角蠕动,蓦地呜咽出声,“……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心里一直很后悔……”


    “真的吗?卓哥,”方帛昭睁大眼睛,“可是我看你,比以前过的好多了。”


    卓耀浑身哆嗦,他不知道面前的男孩经历了什么,变化如此剧烈。


    说实话,他并不后悔,拿了钱,他家里的日子好了很多,还上债,摆脱了吸血的家人,还能无忧无虑去上学,太划算了。他只需要为自己的人生某出路,外人终究是外人,骗了又怎么样?尤其是……过得比他好那么多的富家子弟。


    卓耀底下的面容闪过愤恨,但他一丝一毫也不敢表现出来。


    方帛昭这人心软,哭一哭求一求,让他出口气,他总会放过自己的。


    结果果然不出意料,他声泪俱下诉苦,小少爷就不说话了,良久,叹了口气让他走。


    卓耀连忙一瘸一拐地离开,方帛昭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攥的很紧,几乎要发起抖来,不远处的大门打开又关上,他的视线也没有收回,有股气流在胸口乱窜。


    “卓耀,偷了我的东西。”他伸手打理自己出现褶皱的浅蓝色毛衣,清冷的声音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


    “你们去帮我找回来,找不回来呢,就写封举报信交到他学校。”方帛昭转身回到室内,对跟进来的手下轻声细语地说道:“赔偿的话,一百万打不住,要两百三十一万,这个数,才刚好。”


    走在最后的黑衣人撤身“哗啦”关上玻璃门。


    画面转到顾寻那边,他正准备出宿舍,打开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面对其他室友的关心,卓耀闷头脱了鞋就钻上床用被子盖住自己。


    几个室友面面相觑,问他他也不说话,还让他们别管。


    卓耀一看就是被打了,但他干嘛这么窝囊,连报警都不敢。


    顾寻靠在墙边,饶有兴致地看了看这位室友收拾整洁的桌子、勤工俭学的票据和桌上摊开的书。


    他等了会,见卓耀还是不吭声,便无趣地出门和朋友见面了。


    晚上,酒吧,方帛昭找了个角落听人汇报工作,百无聊赖地托着腮,须臾,放松靠上椅背,丝毫不拿旁人频频看过来的眼神当回事。


    “大少爷还接手了荣和基金。”


    “不懂他要作什么妖。”他昂头喝了口酒。


    有人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迅速起身转了一圈,干脆地拉走了一个人。


    沈如眠看到这儿,侧头瞄了一眼,裴渐像脑门上长了眼睛似的突然开口:“我没记错的话这是第二场戏吧,我们的第二场对手戏。”


    “是啊,你记得这么清?”


    裴渐认真地和沈如眠对视,笑了笑:“也没有,我自己单独的都不太记得了,只是和你一起的戏份记得很清楚。”


    “……”


    嗯哼,那你很会恭维人了。


    沈如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觉得自己情商真是低得可怜,还不如一只在地上一几一几的毛毛虫,思来想去唯一的接话方式居然是反弹回去。


    行不通啊,直男可以这么大胆的玩,因为他们是不锈钢做的,而他是弯的,脆弱易折,一弹就断掉了。


    沈如眠无可奈何对着裴渐苦笑,求求他放过自己这个苦命人吧。


    裴渐目空一切,甚至反问:“你呢?还记得什么?”


    关于你的所有我都记得。


    沈如眠掐了自己一把,微笑道:“剧组……盒饭很好吃。”


    作者有话说:


    跪了(不知豆咋回事没发出去T^T)


    第34章  第34章[VIP]


    相顾无言, 点开弹幕。


    “卧槽”声犹如一朵朵密集绽放的烟花,各色各样的闪着光或快或慢地从视频界面飘过。


    因为就在他们尬聊的这几分钟里,那头已经压上了。


    关于“那只手是不是裴渐”的问题此刻得到了强有力的解答——是他, 是他,就是他!


    方帛昭整个人盖在门板上, 他愤怒地一转头, “哐当”变成正面被压在门板上。


    bgm瞬间响起来,又烈又绵。


    “卧槽”越来越多,拖起长长的尾巴,国内网友表达震惊与欣喜的用词在某种时刻有机的合二为一了。


    中间还夹杂着些许弹幕在控诉弹幕礼仪谩骂演员的问题,没人搭理。


    只见男人抬起手, 向方帛昭通红的耳尖伸去,两张好看的脸靠的很近, 到了快要鼻尖相抵得程度。


    一个线条英挺, 一个线条柔和, 长相都相当权威,当他们亲密的时候, 观众有种极其强烈的割裂感, 看见他们在一起, 眼神中流淌的都是荷尔蒙, 炽热的温度呼之欲出。


    顾寻贴着方帛昭,对方的抵抗在他眼里就像挠痒痒, 他漫不经心地磨蹭挑逗,擦身而过, 引得人发怒。


    再轻飘飘地找个借口求饶, 拿上随手买的小玩意儿塞进小少爷灼热的掌心,感受他恍然的停滞, 顾寻在心底不住嗤笑。


    真好骗。


    他眼底滴水不漏,醉醺醺地躺倒在沙发上,时而说几句梦话。


    方帛昭原地站了会儿,气到脖颈发红,他打了通电话,最终还是没计较,进里屋睡觉去了。


    长弹幕终于得以露面。


    【这特么不亲啊!!!裴渐干什么吃的!】


    【哎,才第二集你们看剧情吗?】


    【为什么不多拍点顾寻视角,我有一个不存在的地方好像要存在了。】


    【特别软萌啊~宝宝睫毛颤的像蝴蝶“色鬼尖叫”】


    【天哪他这个手法……天哪!】


    【好会喘,这是能放出来的吗……眠眠整张脸都在用力“笑哭”】


    【宝宝大腿又细又有肉,能不能穿短裤啊“吸溜”】


    【我三十了,说实话,我调-情的手法都没有这么专业,裴渐牛-逼!】


    【感觉老爸吃美了,你看他那个眼神不像演的hhh】


    滚动了十几秒,观众的激动稍稍停止。


    此时,裴渐忽然笑出了声。


    沈如眠:“?”


    他好奇地问:“怎么啦?”


    裴渐摸摸鼻子,“没事,就是看到弹幕,觉得她们激动过头了。”


    沈如眠觉得他想说的是可能是她们太没见识了。


    “……”


    沈如眠撇开眼神也摸了摸鼻子。


    他补了句:“确实,后面还有呢。”


    镜头移向顾寻熟睡了脸,就在大家沉迷于他的睡颜时,他像鬼一样蓦地睁开眼,清醒地坐起身。


    弹幕不知道他的内心OS,还以为他真喝醉了,一片【???】飘荡。


    他缓缓推开门,面对床上的男孩,眼神露骨。


    弹幕一静,开始喘不过气【啊啊啊啊】的尖叫。


    【这是啥啊!我以为要结束了,不会刚开始吧!!!】


    【少儿不宜!我宜,我宜!】


    【这个情节会不会有点太超过了……我还是喜欢两情相悦哎。】


    【她们不看我看(破音版)!!!】


    【“懵”你们在说什么?有什么要发生了吗?】


    【不是你们想到哪去了,人家就关心关心。】


    这条弹幕发出的下一秒,顾寻膝盖跪在床脚慢慢挪到了方帛昭的身边。


    沈如眠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画面怎么这么、这么,嘶——超过,嗯,对。


    当初片子刚剪好,国内政策就严起来,播出很大可能无望,反正由于种种原因他没参与审片,一直觉得那可是自己在片场亲自拍的东西,怎么可能不了解。


    现在发现似乎真的,挺不了解的。


    他忍不住问裴渐:“你当时是这样的吗,我怎么记得……”


    裴渐淡定:“是吧,你还自由发挥了,导演说挺好的。”


    沈如眠也记得这一茬,他屏气凝神继续看下去。


    方帛昭仰面睡着,镜头对着他的头部,映照出他轮廓分明的面颊,只是鼻头肉肉的,一眼看去就很可爱。


    衣物摩擦声自镜头外响起,然后一缕漆黑的发丝自上而下地侵入画面,动作异常流畅,先是鼻尖,再是薄红的嘴唇,睫毛,直到顾寻的整张脸都进入镜头,深邃的眼睛眨也不眨地降临。


    他如大型动物观察猎物般偏了偏头,画面逼仄起来。


    沈如眠后背连着脖子僵成一根木棍,这一幕,哪怕是他现在看,压迫感都是极强的。


    他喉头咽了咽,完全不知道裴渐靠近他的时候,竟然是这样一幅场景。


    当事人都懵了,更别提屏幕前的网友们了,大家一片混乱。


    这个时间点,视频刚被搬运回国十几分钟,国内观众才开始收看,满头雾水地看着外网玩家嘶吼、打滚、在讨论组里口出狂言,接着被管理员制裁。


    小饼2333:【啊啊啊啊男鬼啊,昭昭快跑!!!】


    纯情蟑螂:【上帝,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开了VIP不够还要开SVIP了。我要充钱!能不能超前点映!!!】


    火辣辣:【拜托,才两集,超你二大爷的前。】


    AAA建材批发王哥:【我说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以为清水,投到投影仪上了,在客厅看的抱头鼠窜,差点让我哥打死!】


    小圆饼:【@小饼2333  看你这网名老同志了,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看见什么了?】


    小饼2333:【你不懂,你不懂啊!国内网速也太慢了"哈哈哈"】


    她们不管不顾地打哑谜,终于把国内粉丝逼急了。


    幸好,有些有渠道的大粉时刻想着姐妹们,带了一堆截图回来往平台上一扔,留言:“我继续看剧去了,回头修,可自修”便扬长而去。


    暂时找不到资源的粉丝捧着截图惊呆了。


    翻一页——我靠调戏美人图!


    再翻一页——我靠Alpha气场全开!


    再再翻一页——我靠这这这不会是水水水,那个字不能说!


    太有张力了,看的粉丝们一个个脸通红,到处哭求资源。


    沈如眠脑门都要发烫了,把橙汁塞进颈窝降温,紧紧抱住自己,没留意到视频通话中男人看过来的沉沉眼神。


    顾寻并没有退开,而是向一侧躺倒,开始捞着睡着的男孩的胳膊大腿往自己身上架,镜头在床的上方一动不动,方帛昭无意识地扑进他怀里,圆圆的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


    最后,他们嘴角带笑的抱在一起,睡着了?


    就这么睡了?


    弹幕已然失语,原地发疯,她们笑了,她们又哭了。


    无可否认,非常唯美的画面。


    不是,这到底是要搞颜色还是要搞纯爱,这样戛然而止显得她们很龌龊啊。


    【不妙,全体单位注意,进度条警告!!】


    沈如眠下意识看了眼时长,这一集还有几分钟就完了。


    呼,还好还好。


    这集最终停在第二天一早方小少爷醒来发现自己床上竟然有个人,惊愕地抬腿踹去。


    就卡在这儿,踹没踹到也不放出来,勾的观众怨气很大。


    不过她们很快就散了,忙着修图或者回群里刷屏讨论。


    和同担一起磕CP快乐才能加倍啊。


    沈如眠拧开温热的橙汁一口气喝了大半瓶,鼓起勇气捧着手机看过去。


    裴渐像是早就在看他了,神情温和,很满足似的扬起唇角。


    “看什么呢?”沈如眠猫似的“喵喵喵”地问。


    “和你一起看剧,真像又重新回到那段日子。”


    裴渐今天的衣服整齐了些,目光缱绻。


    沈如眠不禁动容,撬动了埋在心底的记忆,想问那他为什么要把自己送他的礼物给扔了,还说要走。


    他胸口起伏,低下头,这种事不适合在电话里谈,一个弄不好就是吵架绝交,要问也得面对面才对。


    他故作轻松:“要是和你搭戏的是别人,你也会这样对他说吗?”


    裴渐一怔:“不会。”


    沈如眠:“哦,真的——”


    裴渐语气坚定:“不会有别人!”


    “你是最合适的小方少爷,不可能有别人。”


    “我……”沈如眠无措地眨眼,“别夸我了,导演都不敢这么说吧……”


    “没有你就没有我,方帛昭和顾寻就是另外一对角色,”裴渐声音里有着十足的把握,“他们不会像我们这么出色,要有自信。”


    沈如眠笑起来:“好,我有自信的。”


    “对了,你花絮审的怎么样了?”他问。


    “让助理帮我一起审的,今天一半,明天上午就能看完。”


    “好,我这边也快了。”


    “花絮的剪辑师很细心,基本上没有出格的,你大概看看就行。”


    沈如眠想起一件事,挂着视频聊天,去网盘里翻出文件,“就是袁导为什么同一个视频要发两遍啊?”


    裴渐:“你仔细看,视角有一点不同,两台机器拍的吧,其中有一个摄影师抓拍很有灵气。”


    沈如眠:“哦这样啊。”那他只认真看一个视角就行了,反正另一个也大差不差,毕竟封面都长得一样。


    他们俩继续聊了半个小时,沈如眠就赶着裴渐去休息睡觉了,他今天看着有些疲惫,放松的时候才会表现出些许。


    沈如眠心头酸酸软软的,不愿意看他强忍着。


    两人再晚也在十点前入睡了。


    网络世界,许多人还习惯性地等待下一场狂欢。


    这回,她们震惊的点在于,这对剧里CP属性如此明确,反差如此鲜明,貌似……是个年下?


    长得也不是那回事啊。


    好在CP感实在太强,硬生生把年龄上的OOC碾压了过去。


    预告里,第三集的调性再次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


    第35章  第35章[VIP]


    第三集的标题是:他开始入侵你的生活了吗?


    简单一句话, 比那些大胆的场面还要让粉丝嗑生嗑死。


    这么快就热恋了!这剧短小精悍,一分钟都不浪费!


    三十秒预告前十五秒在打架,镜头聚焦在沈如眠拎着棒球棒一晃一晃的手上, 金属与坚硬地面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模糊的背景里人影重重, 然后球棒猛地扬起, 带起一阵狠厉的风。


    后十五秒无缝切换到顾寻身上,方帛昭握拳一锤砸在他胸口,他没心没肺地笑了出来,往桌面上放了只绿皮小青蛙。


    方帛昭看了看青蛙,用离奇眼神审视他, 好像在看神经病。


    原先热血激昂的背景音乐的停止昭示了他内心的无语,这时候铁皮青蛙忽然抽两下, 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观众看完预告片, 迎来今晚不知道第几次沉默。


    第一集, 他们以为这剧要拍豪门内斗。


    第二集,他们以为这剧要拍刺-激男同。


    第三集, “咔嚓”一个转折又拍上□□和喜剧了。


    成分过于复杂, 需要好好品鉴。


    月上中天, 国内剧照满天飞, 发誓不看内娱的妹子们都震撼了。


    国内什么时候吃这么好了?不对,这个是去外面撬的资源来着……


    大家随即释然, 谁在意呢,说的还不是国语。


    沈如眠白天审核完花絮, 到是发现了很多他从前没注意的细节。


    比如自己的注意力一直挂在裴渐身上, 偷偷看他,走来走去的看他, 装作不经意地看他,场务老师发现自己挡了他的视线还特意让开身子让他看他……


    不会吧,本以为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回头一看,大家都在战场上默默旁观?


    沈如眠慌了片刻,镇定下来,这都猴年马月的事了,对对手戏演员多关注一些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几乎每一条花絮都这样,总不可能让人家都删了。


    再说不关注才容易引发争论呢。


    到时候“裴沈不和”,“面和心不和”,“私下关系差”的谣言传出来被卷进去的还是他们俩,现在至少能证明自己态度非常友好,裴渐也不赖。


    工作完离午饭时间还有一会儿,沈如眠去了趟公司开会,高层破天荒地来了几个负责人好言好语地给他画起饼。


    他内心平静无波表面感谢不停。


    午饭和章伯在徐妍妍家在外面聚餐,他们几个很久没一起吃过饭了。


    吃着到一半,章伯感慨起来:“这半年过得跟做梦一样,一下子忙起来了哎。”


    徐妍妍拿手机定了两桶不同口味的冰淇淋,“谁知道怎么回事呢。吃不吃冰淇淋?”


    “这么大冷天还整凉的啊?”章伯诧异。


    沈如眠看了一眼她的手机界面,习以为常:“吃,买都买好了。”他笑:“被劳模传染了吧,他一直都那么忙。”


    徐妍妍抬头:“他?”


    章伯放下筷子:“哦!说起来,就是从上了那个综艺开始,准确的说,是从和裴哥一起工作开始。”


    “难以想象,真有人气场那么强大啊。”


    “干嘛说那么玄乎。”徐妍妍白了他一眼,“哦,你以为随便来一个人被他‘赐福’,那人就能坏端端的好起来?”


    章伯想到什么,小声蛐蛐:“这还不玄?CP感就是这么玄,第一场戏更是玄得不得了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去拿瓶饮料。”


    章伯利落起身离开,走进厨房。


    徐妍妍戳了戳正在专心夹菜的沈如眠,“你爸最近跟我问你呢。”


    沈如眠一哽,夹到手的青菜"呲溜"滑回盘子,声音滞涩:“不至于吧,他们这把年纪了还关注娱乐新闻?”


    “他们确实不关注,”徐妍妍摊手,“可你们也太张扬了。”


    “你家是自由,你爸妈又不是完全不关心你。不过事不大,只是正常工作罢了,记得回家跟二位长辈汇报下半年生活总结。”


    “我们这旮旯是旅行青蛙都该寄明信片回去了,别让他们担心。”


    “哦。”沈如眠蔫了。


    一汇报,前因后果都说清,唉,不想说。


    “青蛙!”章伯两步冲过来,一瓶豆奶“哐当”磕在桌子上,他控诉:“什么青蛙!你们背着我剧透?”


    “……”


    “……”


    晚上,他就见识到了“青蛙”的真容。


    他一个人租房住,没有顾忌,昨天晚上那种场面蒙着脸也看过去了,今晚照样在电视上投屏。


    超大屏看帅哥就是爽!


    沈如眠的造型很清新,洋溢着少年气和傲娇感,仿佛什么时候都是高高仰着头的。


    剧中方帛昭一击不中,反被抱住,动弹不得,他内心吐槽这人跟牛似的,劲儿怎么那么大。


    最后被顾寻捣了乱,还让他跑了。


    方帛昭气不打一处来,和朋友通电话骂人。


    “噗——他真说他还要上早八?哈哈哈哈哈”


    方帛昭无语:“他还说他梦游,以为自己对我做了什么,要对我负责任。”


    “也就是跑得快,不然我早……”方帛昭做出一个揍人的动作。


    “小弟弟人怪好的嘞。”


    “就是一神经病!”


    “怎么说那也是你给他拉进去的。”


    方帛昭大声:“我愿意给钱啊!我才回国不知道,现代人为了行为艺术都这么视金钱如粪土的吗?”


    “我也不懂。”陈蔚下一秒嬉皮笑脸:“不过你都说是行为艺术啦。”


    “哎,你有没有想过下次你那二姐再来恶心人怎么解决啊?”


    方帛昭慢悠悠地穿鞋:“她送人过来我就再给她送回去咯。”


    “一来二去别说黄花菜,地里的小白菜都凉了。这算什么?”陈蔚道:“外包劳务遣送?还是分文不掏的那种?”


    “……那还有什么方法,请赐教?”


    陈蔚出了个鬼点子:“在下不才,艺术哥能人异士在前,不用白不用。”


    “你不是说他留电话了吗,call他挡灾啊!”


    “他说的没错,挡了一次,就要负责挡第二次。”


    方帛昭面露嫌弃:“艺术哥?就他?”


    “哎——有用则艺术哥,无用则神经病嘛。”


    “我——”


    陈蔚堵他的嘴:“你可以给钱,就当找个固定的伴。另外,我一点也不相信普通大学生,视金钱,如粪土。”


    方帛昭挂了电话才想起来,他干嘛非得找个男的当伴?


    不对,他当时为什么要拉个男的进去啊!


    方帛昭穿好外套皱着眉盯了床头柜半晌,还是把那张写了号码的纸条放进兜里。


    触感却不太对劲。


    他抓着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朵小小的针织玫瑰花。


    昨天晚上,他给他的。


    方帛昭边往包厢外走边低声嘲讽道:“艺术哥……”


    他回家换了身衣服,每天有很多要处理的事务,还有……妈妈留给他的财产,一大部分都被她那边的亲戚霸占。


    她有难的时候,所有人都等着吃她的肉。


    现在她的儿子回来了,解决方式是粗暴一点呢,还是更粗暴一点好呢。


    夜幕降临,镜头徐徐后移,将方帛昭消瘦的身影纳入框中,他拿着球棒,二话不说带着人干架去了。


    打的非常干脆凌厉,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显然身手不凡,发丝在空中肆意飞扬,长腿一踹一个准。


    处理完,他神清气爽,和手下在吧台休息,远远一看,方迩又找过来了。


    方帛昭:“……”


    他木然地拨通了那个纸条上的号码。


    “喂,过来负责。”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完全是出于戏弄的心态,绝对没有一丝期待和指望,沈如眠已经做好准备和讨厌的人推杯换盏,阿谀奉承,再绞尽脑汁地把她要打探的消息全绕过去。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不过会浪费一个晚上外加污染一个干净的脑子罢了。


    强撑着刚和方迩说了两句,意料之外的,艺术哥翩然而至。


    不仅如此,他还很开朗的往两人中间一坐。


    方迩笑意勉强:“小昭,不介绍一下?”


    方帛昭从善如流:“你见过的,昨晚那位。”


    方迩:“……”


    顾寻殷勤地要了杯酒放在方帛昭手边,看向方迩,大惊:“大姐您是?”


    “……我是小昭的姐姐。”


    “可是长得不像啊。”顾寻端详他们。


    方帛昭笑了:“同父异母。”


    “哦!”顾寻恍然大悟,对方帛昭说:“那阿姨一定很漂亮了。”


    然后没了下文。


    “……”


    随着他的到来,话题每次都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转去,兜来兜去没一句有用的。


    坐了半个钟头,方迩隐晦地抬手,一群男男女女朝这边走来。


    他们刚露头,顾寻拉起方帛昭进入舞池,两人经由舞池从后门离开酒吧。


    夜里的空气很冷,能呵出白雾。


    方帛昭提醒:“出来没用,去哪都没用。”


    顾寻回头:“那走吧。”


    “上街逛逛。”


    于是他们在空荡的大街上漫步,顾寻说:“太冷了,这个点儿,其他人都呆在室内,没有人会轻衫薄纱地出现在这儿,穿羽绒服的都没几个。除了脑子有病的人,谁会在外面乱走?”


    方帛昭无言地看着他:“……”


    从某种方面来讲,他确实有点用,但也病的很严重。


    顾寻轻轻地辩解:“别这样,我是因为身上有责任。我们去不开空调也没有塑料门帘的店里吃点东西吧。”


    他总能理直气壮地说出很多莫名其妙的话。


    那一幕终于出现了,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地方,盘了一个桌子坐下,点完菜拿出一大堆廉价的小玩意儿。


    方帛昭很不解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他错开顾寻亮晶晶的眼眸,问自己为什么要一路到这儿来。


    然后桌上那只机械青蛙猛地跳动了一下,方帛昭浑身肌肉一紧,接着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因为他对面的男生直接掉凳了,很大声地摔在地上。


    还不错,这个晚上没有浪费。


    第36章  第36章[VIP]


    第三集以一种很朴实的方式展开, 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观众们一方面觉得很流畅,一方面又感觉哪里不太对。


    她们百思不得其解。


    这熟悉的苦中作乐的出租屋文学,它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还有一个亮点值得注意, 那就是沈如眠出色的妆造,完美的展现了他的外貌优势。


    他格外适合白毛, 戴上假发后浑然天成, 完全看不出异样,五官漂亮精致的惊人,简直就是日系美少年啊。


    要知道定妆是在确定演员之后的,导演怎么知道用他的效果会这么突出?


    大家争论来争论去,只能把这些当做命中注定。


    没办法, 那个叫袁虎的导演命就是这么好。


    他在剧中的服装个人风格也十分强烈,完全独树一帜, 却又很符合人物个性。


    糯粉色的毛衣衬的男孩皮肤温润细腻, 面颊血气充足, 养眼极了。


    周三的预告周日晚上才会放,观众们意犹未尽地熬着夜, 在各种帖子底下收割剧里截的图。


    这晚, 沈如眠的粉丝数开始激增, 大部分来自属性明确的妈粉, 把他当儿子疼,褒奖来的更猛烈了。


    章伯看完剧, 欣慰地来回进出自家老板主页,每次刷新都会多几千几百个关注。


    火起来的感觉也太爽了吧!


    这下每天早上真能对自己说:“你好!大明星的助理!”了。


    他下载完第三集资源放进网盘, 随后在消息资源群里@全体成员都来看。


    得到满屏的“谢谢姐妹”后, 他心满意足地换个账号继续卧底CP粉群。


    现阶段剧粉和CP粉彻底混在一起,吃大锅饭, 也不在乎标题是裴沈还是顾方,反正素材大部分来源于《双层陷阱》这部剧,炒了就吃。


    厨子发力,一时间,喜气洋洋的氛围逐层递增,相关话题点击率暴增。


    周四,官方一声招呼都不打,再次随机放剧宣图,时间随意的好像是临时决定的。


    仍然是一张照片,没有多余东西。


    深沉的蓝调铺展开,传递出万籁俱寂的清冷感。


    周围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镜头清晰地聚焦在街边长椅上的一朵带着毛边的渐变玫瑰上,长椅另一端,模糊地照出一个坐着的男生,他低着头,另一个男生正蹲下给他系鞋带,气氛平淡而舒适。


    配文:【记,二月三日,永不凋谢的——】


    背景中他们的身影如奶油般化开,远处的灯光也变成零星朦胧交叠的圆斑。


    主人公这么糊,在外网看到它的网友却没办法说这么拍不对。


    相反,恬静的感觉正如温柔的波浪一阵阵向她们的心口袭来,让她们呼吸一滞。


    细看之下,她们发现这场景很是眼熟。


    这不就是最新一集里方帛昭和顾寻逛的那条街吗?


    只是他们路过了长椅,并没停下,剧中更没有这一场景。


    评论区里,中文如洪水涌入,英文评论被压在底下摸不着头脑。


    【说真的,我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是他们真的生活在现实世界里,在我们看不到那些时刻,依然相处,悄然相爱。“感动”“哭哭”】


    【发现规律了,官方好有意思吧“笑哭”,放的图都是跟着剧走的,我以为会放第二集顾寻爬床一段的“坏笑”】


    【看得出来俺们官方还是喜欢搞纯爱滴,ps:膏黄也搞的很精致咩,爱了爱了。】


    【天哪,剧组里藏龙卧虎至此,是怎么憋得了五年的!!!这构图,一张比一张神啊!!】


    【“大哭”平行空间里,他们也开始慢慢相爱了吗?】


    ……


    沈如眠刚出摄影棚,取下手上的饰品。


    负责人是个小姑娘,跟他说休息一下拍下一套衣服的时候眼神老往他脸上瞟,公事公办的神情逐渐软化,忍不住露出迷之笑容。


    沈如眠迟疑地脱下外套:“?”


    女孩回过神,连忙摆手:“不好意思!您去换衣服吧,不打扰了嘿嘿~”


    嘿嘿?


    沈如眠点点头,目送她欢快地跑开,跑到一半一心二用地抽出手机“咔咔”打字。


    他好笑地摇摇头。


    真快乐啊,一看就知道在吃哪家的饭。


    章伯领着他进入场地的休息室,他意外地在里面转了一圈。


    “单人的?”


    章伯骄傲脸:“那可不!”


    “地位水涨船高有木有,如果流量就是金钱的话,你现在简直就是幼年体的财神爷!”


    沈如眠叹气:“流量是把双刃剑,今日利我,搞不好明天就一巴掌打过来了。”


    要想维持热度,只有拿出更多更好的作品,他决心在这条路上重新走下去。


    章伯:“所以大家都在观望啊。市场上的老板有多少 ?品牌负责人有多少?商品的种类又有多少?风险评估做的一套一套的,不然找上来的商务怎么可能才这点。”


    “小品牌的要求就是会低一些。”


    他说:“你不仅得火,你还得便宜,所以他们才会赌,这跟你没关系。”


    章伯举起手掌:“简而言之,言而简之,以小博大,是每个投资者的美梦来着。他们要靠木棍撬动地球的!”


    沈如眠听的啧啧称赞,给骄傲的章伯鼓起掌,“讲的好讲得好!身为木棍,我很荣幸!”


    又换了几套衣服拍摄完,下午结束工作才四点。


    章伯陪沈如眠回家,一路上打扮的严严实实,进了家门才喘过来一口气。


    这都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狗仔的赚钱意愿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再说,得益于亚健康的内娱环境滋养,这行确实暴利。


    两人刚一进门,“叮叮咚咚”的消息音效忽然响起。


    沈如眠忙拿起手机,划开桌面,干干净净的只有消息栏的群聊提示。


    他看向手忙脚乱的章伯。


    “你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除了工作群,我加的群都免打扰了。”


    章伯打开软件,“除非她们连续不断@全体成员,只有这个我的手机无法拒绝。”


    沈如眠好奇探头,看见群聊内容的瞬间瞪大了眼睛,抢过他手机。


    “她们看见什么了,怎么这么激动?我不会塌了吧,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他一直上划爬楼,几分钟内消息还在不断刷屏,底部弹出“99+”的提示,界面卡成PPT,终于找到源头——


    【去看花絮啊啊啊啊!快去看!!那个压压居然有其他角度版的,离得特别近啊啊啊我靠我不行了“喇叭”“喇叭”】


    发出这条消息的人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显然上头亢奋的不得了了。


    她一出来说,下面先是冒出来一大片问号,惊叹,然后就是声泪涕下的求资源。


    沈如眠和章伯面面相觑。


    “对哦,今天下午发第一条花絮来着。”


    “可是,”沈如眠不解,“至于这么激动吗?”


    她们提到的那场戏确实尝试过多个机位,最后选择的是最合适的机位。审核的视频里,不过是多了这些而已,他看了两眼就轻轻放过了。


    章伯撸起袖子,“至于不至于的,让我来品鉴品鉴。”


    “哦好。”沈如眠捞出自己手机就要打开外网平台。


    “等等等等,拿平板看,这也太小了。”


    沈如眠任劳任怨地去茶几下面翻找:“……惯的你。”


    章伯在沙发上坐好,一副好学生的昂扬姿势:“老师,你要是去我家做客我也惯惯你。”


    打开花絮1,画面还很正常,是两人在校园的同框戏份拍摄。


    放花絮的工作人员是会拿捏粉丝的,不用问就知道她们最关注的一定会是两位主演在一起的戏份,单人戏份直接跳过。


    这场戏很简单,只放了两个日常片段。


    就是导演一卡,两人隔着大老远也要凑到一起,肩膀抵着肩膀说些话。


    沈如眠茫然,这有什么嘛?


    剩下三个花絮快进到了夜店戏份,环境嘈杂,NG次数变多。


    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熟,但场地原因得天独厚,加上观众自然地认为这场戏是在中期后期拍摄的,一切行为都被套上暧昧滤镜。


    【前面在拍眠眠的戏吧,眠眠不往边上看我还真找不到我爸在哪,救命SOS这种时候还要对视!我爸本来是可以在后面休息的吧。】


    【哥心疼老婆了,二话不说直接解决问题。】


    【他们直接穿对方的鞋哎,你们不觉得这是件很私密的事吗?】


    沈如眠目瞪口呆的看着弹幕上的虎狼之词,又看看视频里他和裴渐只是对视和换了双鞋的行为。


    不是,这不正常吗?


    做的时候也没感觉怎么样啊。


    啊,他怎么忘了,大家连拉郎都磕的不亦乐乎,这种接触肯定是大糖啊。


    沈如眠跳到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


    在心中默念:磕吧磕吧,都当糖磕,什么也别看出来,什么也别往心里去,磕完这顿还有下一顿,都吃的饱饱的。


    他想到,这个时候,他应该还没对裴渐产生……那种想法吧……


    如果说这条花絮点燃了大家,那么最后一条花絮是引爆的根本原因。


    剧中镜头是面向沈如眠的右脸的,主要展示了他的面部表情和裴渐对应的动作,即使翻了个身,裴渐也是向和镜头相反的方向靠近沈如眠为主。


    这就意味着,尝试左边机位时,可以更细节的看见裴渐的表情和沈如眠颤抖的后背。


    这一看不得了。


    弹幕重现第二集剧播时的盛景。


    她们看见裴渐浓郁到化不开的眼神,仿佛是带着赤裸裸的颜色的。


    他的肩膀耸动,并不刻意控制自己呼吸的节凑,融入其中,气息喷洒在身前人光洁的脖颈上,激起一小阵战栗。


    下一刻,他就侧过脸去,黑发与阴影掩去一切。


    可他越改变姿势理沈如眠的脸颊越近,他嘴里念着台词,很普通地、动情地演绎着。


    又好像,有那么点别的意思。


    第37章  第37章[VIP]


    “你真觉得这正常的吗?”一道声音颤抖且微弱的问。


    “不、不是吗?”另一道声音更加颤抖且微弱的答。


    章伯看着沈如眠, 喃喃:“你俩也太神了……”


    “拍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这是什么意思?


    沈如眠清清嗓子:“裴渐才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进组我就发现他演技比我的好太多了,他会带着我入戏。”


    “还有, 这场是我们第二场对手戏。”


    “可他这压根不像演的呀!”


    “那不就对了。”


    章伯被他自信的态度感染,怀疑起自己:“是吗?”


    “那——”


    “嗡嗡——”


    “等一下!”沈如眠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原因, 手心发汗, 打断了他,“我有电话进来,我先去接了。”


    他闪身躲到阳台,暖空气被隔绝在室内,乍然下降的温度让他头脑一清。


    然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低头看见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裴渐”两个大字。


    “……”


    “……喂,怎么了?”


    “降温了, 今天东市下了小雪, 明天记得加衣服。”


    沈如眠握着手机, 垂下眼帘,故作轻松:“知道了, 时间到了嘛。”


    裴渐的声音如同细流, 温和而延绵地流淌。


    “我是南方人, 直到父母带我来京市, 才第一次感受到北方的寒冷,才知道原来这边的雪下的这么早。”


    “那你现在应该看习惯了吧。”


    “本来都要习惯了, 可是我那时突然决定去宁市,忽然就发现雪也是不一样的。”他笑道:“你觉得呢?”


    沈如眠沉默了。


    他想起宁市的大雪, 是浩浩荡荡的, 是会越下越大的,落在皮肤上, 落在长长的睫毛上,落在一个人带着笑纹的眼角,他的眼睛明亮的比冬日还要耀眼。


    “是,不一样的。”他低声道。


    裴渐:“直播之后,我们一起吃顿饭吧,我请客,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沈如眠喉结滚动,“能不能现在说?”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自己问出这句话后裴渐的表情。


    他可能有点惊讶,他在思考,他纠结,但他是宽容的,他不会拒绝。


    沈如眠立即开口接着道:“算了就那个时候吧,好久不见了,叙旧还是面对面的好。”


    “……好。”


    沈如眠恼怒地掐了自己一把,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反复无常的人,想要得到答案,却不敢承担后果。


    他懊恼把头靠在冰冷坚硬的玻璃门框上。


    “沈如眠。”裴渐突然叫道。


    沈如眠不自觉的抬头。


    “我和公司还有点事要解决,我想把它们全部解决。”


    沈如眠从阳台回来了。


    章伯在他发直的双眼前晃了晃。


    “又是他?”


    他习以为常:“好吧,我也不用问。”


    “看看看!又打电话,你们俩最近天天煲电话粥,还说没事,这叫没事?”


    沈如眠扣着手:“……是工作上的问题。”


    “不要拿工作当借口好不?纯牛马才不会下了班还占用私人时间‘聊工作’。”


    章伯靠近,语速飞快地问:“你不喜欢他?”


    话题转换的太快,沈如眠近乎惊慌地看了他一眼,脑门上好像蒸腾起热气。


    他定了定心神。


    可惜心绪还是杂乱,六神还是无主。


    从小到大,妈妈告诉他,有不会的事情就多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实在不会,可以去问,要是还不会,放弃也没关系。


    可是这道题好像没有参考答案,也没有人可以让他无所顾忌的询问。


    他想了想,好一会儿,直到理性和感性手拉着手离家出走,禁不住无可奈何地被自己气笑了。


    “是他不喜欢我。”他说。


    章伯小心地觑着他的神色,刚才那句话问出来他就后悔了。


    这是人家的私事,实在不应该出于任何私心问出来。


    章伯下意识道:“你真的——”


    他马上改口:“这是不喜欢?那喜欢你的不得上来就掏心掏肺啊?”


    沈如眠苦涩地说:“你不知道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就他这态度,恐怕不知道不止我一个。”


    “……?”沈如眠疑惑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要是其他的东西还好,万一颗粒度没对齐,那不是……”章伯递了个你懂的的眼神。


    怎么会呢?


    沈如眠很想说,他记得很清楚。


    记忆毫不留情地泛起波澜。


    【是啊,我们看见群里消息就过来了,没想到拍的是同性恋,早知道搞这么恶心的东西……】


    【没办法,缺钱么。拍完这辈子都不想和男的碰一下了哈哈……】


    沈如眠低下头:“其实我没想那么多,现在每天可以通通电话,等到他回京,时不时见上两面,我就很开心了。如果闹得太难看,后面还有很多工作要合作呢,两个人都难受,还会连累别人,我没办承受这种后果。”


    【走啊,有时间进组……嗯,我们就再留几天,这地方也太冷了,下次绝对不来这种地方,呸,什么破地儿!】


    “我不想把一切都弄糟。”


    【东西都不要了,一堆破烂……对了,你能想象一个男的对着你脸红吗?哈哈哈,你最好别瞎想,怪恶心的。】


    【现场那么多人都能演亲密戏,精神可歌可泣,一拍完马上进卫生间去了,躲都躲不及……】


    “对不起,我就是一个很容易退缩的人。”


    章伯莫名:“道什么歉啊,你没错。”


    他抽了一张纸塞进他手里。


    “那什么,下班时间快到了,我走了嗷。”


    “嗯……我,还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你有空多看看花絮——别从您那网盘里扒拉,看正版,开着弹幕看。”


    沈如眠破涕为笑:“我是当事人,我又不需要磕糖。”


    “支持正版,人人有责,尤其是你。”章伯说完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沈如眠调整好心情,点了些好吃的,继续享受自己的休息时光。


    五条花絮经过这段时间已经大范围地传播出去,CP粉们把曾经的镇圈之饭往外一扔,恭恭敬敬将第五条花絮请了上去。


    这就是老爸对爹咪心动的开始啊!


    证据就摆在这儿呢,谁能说这个眼神是清白的?


    她们对裴渐本人极其陌生,毕竟连他的粉丝一年到头都见不了他几面。


    裴渐不是组里,就是在进组的途中,他为一部部作品付出了一切时间和精力,粉丝觉得这就是正主对自己最好的回报啊。


    即便是在年初的颁奖典礼上看他发表获奖感言,也仅仅只能看得出他的谦虚有理,个性一点不漏。


    现在大概可以揭开他本人真实形象神秘的一角了。


    某蓝老家里,大家积极响应,坚持走在磕糖最前线,不到十分钟就建好了花絮楼。


    由于最近的糖点实在太多,原本活跃在分析楼的太太们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写PDF,写分析帖,配图配文配花字。


    短短一个星期,有几位主力军身体就有点吃不消了。


    好在新来的粉丝踊跃补上,像花絮楼里的高赞帖大多数都是新粉写的,管理比较混乱,大家情绪又比较激动,无意义的尖叫楼也有很多评论。


    她们激动着激动着,不知是谁恍然发现,其实《双层陷阱》官方也不是很能忍,它五年都不播是因为批不下来,内地播不了,没招了。


    一旦卖出海外版权,不到两个星期发了十几条不限于视频图文在内的物料,堪称高能量官方,声音震耳欲聋,就差插个大喇叭到处喊:“快来看啊!快来看我啊!”。


    虽然在外面改了个高大上的英文名,它心依旧是中国心,每次发东西全用的中文,还挺嘚瑟。


    不过她们玩的再嗨,想的再大胆,应该都不敢想她们的正主之一会在这个当口携游客小号随地乱逛,将一些还没被管理员ban掉的言论尽收眼底。


    裴渐靠在椅背上,造型比前几天还要再乱些。


    他的角色快杀青了,拍摄地在城门、战壕、机场,几个戒严的大街之间打转。


    一天救人和自救戏份拍下来,他浑身上下都灰扑扑的。


    卸了妆回酒店,没去洗漱,在客厅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暗淡下来,屏幕亮光在镜片上反射出两个小小的方形。


    想打视频,想知道他在干嘛。


    可是没理由。


    打电话过去他好像不开心,发生了什么?


    花絮播了,他看见了,不喜欢?


    花童说的都是对的,他看见了?不喜欢?


    还是因为让他等了?


    确实不该这样,他凭什么迁就我。


    公司那边已经推了很久,账号一直在手里没给出去。


    钱准备的差不多了,账号不会给,也不会按照他们给的方案做。


    他们必须妥协,没有第二个选项。


    还要留一些钱在手里,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不配当追求者。


    房子、存款、店铺……沈如眠,沈如眠,沈如眠……


    “咔哒——”


    屏幕忽地熄灭了,落日的余晖也即将消失,映照着他若隐若现的影子。


    他看出来了吗?


    不会还没看出来吧?


    他答应了一起吃饭。


    不拒绝就是还好……等一等,第三周,七到九集,那时候没控制好。


    裴渐想起了什么,蓦地起身走进浴室,磨砂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第38章  第38章【五年前】[VIP]


    十二月末, 这天天气很不好,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后,寒风刮过, 似是要叫人冷到骨头缝里去。


    幸好,要拍的戏份在半个室内。


    不过还是没空调。


    租的带地下室的别墅位置特别偏僻, 设施也不好, 楼上基本住不了人,剧组只是借用下地下一层。


    那扇和地下车库联通的推拉门在戏里会被暴力拉开,这时候更冷的空气才会入侵进来。


    裴渐从酒店坐公交车到附近,然后打车进去。


    走进拍摄场地,他浑身都有些僵硬, 习惯地活动身体,一转头就看见把自己裹的鼓鼓囊囊的沈如眠。


    他抱着一个杯子发呆, 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取暖, 那双眼睛完全圆润地睁着, 帽檐边上翘起来几缕头发。


    像是某种呆呆的小动物。


    很多时候,面对沈如眠, 裴渐其实并不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 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突发奇想, 灵光乍现, 会忽然地很有靠近、或者做一些事的冲动。


    他在这方面就像是一个不知节制的小孩子,那种特有的渴望和奇异的放肆感, 让他有种被撩拨的心潮涌动。


    他伸手碰了碰男孩毛胖胖的帽子,成功让人一个激灵回过神。


    沈如眠抬头望着他, 露出一个傻笑, 他自己也跟着摸了摸,“手感很好吧?拿去玩也行, 我还没做发型呢,婷姐路上堵车了。”


    “好。”


    于是裴渐放肆地轻轻拿起他头上的帽子,柔软温暖的发丝拂过手背,他睡的炸毛的头发便果冻似的鼓动了一下。


    沈如眠依然抬着头,睁着他的小狗眼睛。


    只不过距离太近,从上往下看,眉骨与眼睫挡住了部分瞳孔,倒使他看上去有点可爱的邪恶。


    裴渐这样想着,又用双手撑开帽子宽松的毛线边往他头上笼去,妥帖地物归原主了。


    他矮下身时顺便与沈如眠短暂的对视,对方连忙躲闪开,不大好意思地将脸缩进衣领。


    他做完了这件无聊、也没有意义、更赚不到钱的事,明明和往常一样在工作,心情竟然感到一丝轻松。


    拍摄就位,裴渐换好衣服坐在凳子上默默被工作人员绑好。


    他的肩膀和腰上都缠了绳子,黑衬衣下,隐约勒出腹肌的痕迹,为防穿帮还缠的挺紧,长腿委屈地搭在地上。


    脸上化了战损妆,看起来被打的很惨。


    开拍前导演过来仔细端详了他一下,满意极了。


    惨的很帅。


    这张脸上,只要不是毁容级别的伤,他甚至越惨越帅。


    导演的眼睛看向另一边的沈如眠。


    不错,也进入状态了。


    这场戏实际上是双战损,方小少爷心高气傲,被老爷子打的伤口不在显眼的地方,他自己也能装则装,不叫任何人发现,表面上仍然高傲,备受宠爱。


    但他从小的死对头秦嘉树却找上了门,方帛昭不见他,他就抓住顾寻逼方帛昭到他的地盘来。


    方帛昭把朋友的告诫当耳边风,接到电话按照要求独自赶来,果真一个打手都没带。


    秦嘉树的目的是看这位归国不久的对头的好戏,他不知道从哪得知方帛昭被罚的消息,故意要看他的伤口好羞辱他。


    双方就隔着一扇门,门内是被绑起来的顾寻,门外是秦嘉树戏谑的眼神。


    方帛昭无奈地脱掉衣物,准备拖延时间等自己人过来,这时顾寻忽然爆发,冲破辖制。


    他将方帛昭护在身后的同时,外面大门被强力破开,方帛昭叫的人到了。


    这场算半个重头戏,群演在背景里做做样子就行。


    后面还有比这声势大得多的打戏,从小场面开始,也能打个基础为后面的戏做准备。


    接着还有一段两位男主单独在一起的戏份,作为剧中两人感情升温的关键节点。


    一切准备就绪,正式开拍。


    裴渐抵着冷硬的木椅,甜味的血浆顺着下巴缓缓向下流淌,出于剧情和人物形象的塑造需要,他穿的很少,眼睛半阖,无力地垂着头,指尖发冷。


    沈如眠和他没有直接的对手戏,只是在外面看了他几眼,随后和饰演秦嘉树的演员对话。


    两段分镜头一段主拍他,一段主拍沈如眠,同框的镜头从他挣脱绳子出来开始。


    室内空旷,细小的灰尘漫天,惨白的灯光打下来,隔音效果几近于无。他清楚地听到沈如眠对别人说台词,但在剧里顾寻是听不到这些的。


    “你真的来了,怎么,出一趟国性取向都变了?”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管了?”


    “这么硬气,有本事躲着别出来啊!”


    “也只有你这种从小低级到大的人,会用这种手段。他是我朋友,把人给我放了。”


    秦嘉树扮演者使了个眼色,裴渐身边略起一阵风,是群演配合举起了酒瓶作势砸下去。


    “啪——”


    糖霜做的瓶子磕上椅背,瞬间破碎,里面液体四溅,湿淋淋地泼洒在裴渐肩头。


    沈如眠怒气冲冲地说:“哈,你特么真能耐,你怎么在国内混到现在还没蹲大牢的?”


    “给我看看你被你家老爷子抽出来的伤,我就放了他。”


    “秦嘉树!你吃饱了没事干我不介意给你找点事!”


    “我还以为,你回来就能直接继承方家不用争不用抢,安心做大少爷。没想到,你跟我们也差不多嘛。”


    沈如眠没说话,裴渐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故意把头低的更深。


    顾寻也会这么做的,他下意识不愿让方帛昭为自己担心。


    这个一开始并不真诚的骗子开始动心时,仿佛一切行为出自本能。


    外面忽然没了动静,镜头不再带到这边,裴渐可以随意抬头看。


    他看到方帛昭已经背对着他脱下外套。


    他感受着空气的温度。


    沈如眠一定很冷,他抬起细瘦的胳膊,一颗一颗地解扣子,动作用力,憋着一股气。


    方帛昭并不把这个要求当回事,在他眼中这无异于小孩子过家家,最多丢点脸。


    可是,裴渐转动视线,秦嘉树缓缓站直,他的眼神开始有了别样的意味,他的神情迟疑地流露出贪婪的、不可见人的念头。


    很奇怪,不是吗?


    想要羞辱一个人,干嘛非得让他脱衣服、看他的伤口。


    秦嘉树可以对顾寻下那么重的手,却一点都没想过借此机会伤害与他不对付的方帛昭。


    是不是,在他知道他有了疑似男朋友的人在身边时,他的心里也产生了一点莫名其妙的想法。


    他为此心痒难耐。


    是很真实的眼神。


    裴渐将一切收入眼底,在沈如眠解到第三颗纽扣时,导演喊卡,这场戏结束了。


    接下来主拍裴渐被绑的反应。


    有几个大特写镜头,他需要无实物表演。


    裴渐换了另一套戏服,吹干头发,沈如眠就像绕着花丛飞的胖蜜蜂一样绕着他转。


    他说他很紧张,怕要多来几遍,那裴渐不就要多被砸几遍吗?最起码也要坚持到砸酒瓶的场景过去,这样接着拍也不用麻烦他。


    裴渐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说:“没关系,我不觉得麻烦。”


    沈如眠听了,冷得有些发白的嘴唇微动,想要讲些什么。


    裴渐低下脑袋让造型师帮忙还原发型,偏头看着他说道:“不过那场戏确实拍的越快越好,怪冷的,还不好贴暖宝宝。”


    他说完对一旁秦嘉树的演员笑了一下,“是吧,哥,我看你穿的也不厚。”


    那个演员收回视线,礼貌回应。


    裴渐做好造型,从他们中间穿过,开始拍第二段。


    开拍前导演问需不需要让沈如眠和另一个演员念台词,裴渐没有犹豫地摇头。


    要不是镜头需要带到他们的身影,裴渐会直接让沈如眠去自己的座位上等。


    砸瓶子需要再来一次近景,意味着他要是一次不过,还是得多拍几遍。


    道具老师事先准备了有十个,但NG次数多时间就浪费了,导演还是希望能三次之内过掉这一段。


    群演准头很好,耳边一声巨响,飞溅的糖渣擦过裴渐颊边,镜头靠近。


    一些掉落在他的衣领上,几滴水珠准确无比地落在他淌血的唇角。


    凌乱的黑发遮挡视线,他轻轻抬头,眼里的血丝都纹路清晰地出现在监视器里。


    而这时,顾寻看见的是方帛昭的动作和秦嘉树饶有兴致的表情。


    他抿了抿唇,尝到酒精的味道,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不对。


    他绑在背后的双手骤然发力挣断了已经割了一半的绳子,一把推开看管的人向门口冲去。


    “卡——好,过了!”


    “今天大家状态都不错啊。”


    裴渐松开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平复呼吸。


    他再睁开眼,沈如眠拉开门站在面前,他披上的羽绒服还没来得及拉上拉链,急切地拽着他湿掉的衣角让他去换衣服。


    那位演员没动,裴渐转身去更衣室时又看了他一眼。


    最重要的戏份来了。


    机器安置在一个角落拍摄房间内的全景。


    动作指导安排走完戏,众人依次就位。


    裴渐头发被淋上温水,顺着额角流下,两三秒就凉了个彻底。


    他握着椅子背上的横木条,沉重地拖在身后。


    导演说“开始”的瞬间,他用力打开门,整个屋子里回荡着巨大的撞击声。


    沈如眠真的吓了一跳,他停住动作的那一刻,木头散架的动静同时响起,他转头的那一刻,秦嘉树的位置已经被另一个人代替。


    裴渐侧身,手掌包裹住沈如眠整个手腕,挡在他前面。


    群演们也在此时破门而入,想要对他们动手的人立刻和这群人打作一团,叫嚷着,无暇顾及他们。


    裴渐揽住沈如眠,室外的光线忽然突破云层,经由小小的门框照射进来。


    他没有回头。


    脉搏鼓动,皮肤温软,心跳如雷。


    喜欢一个人,就如同拥有了另一套无理的七情六欲。


    这无理有时候可憎,有时候可爱。


    它让他在不该笑的时候笑了,它让他在平静的时刻涌起波澜。


    有了它,他忽地发现,嫉恨和甜蜜两种情绪竟然出自同源。


    它危险地系在那个人指尖。


    不该幸福的人幸福了。


    要付出何等的代价呢?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39章【五年前】[VIP]


    冬日里的暖阳, 是最让人舒服的存在。


    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来,将每一根发丝都卷上毛边。


    使心脏炽热的还有他那让人神魂颠倒的侧脸。


    很出人意料地,天气预报说今天不会有太阳。


    不出人意料地, 剧本上说这时方帛昭心动了,而沈如眠明白了这种感觉。


    某一刹那, 他呼吸都放的很轻, 手心发汗,好像面前出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路上有一个举着弓箭的小家伙与长发女神载歌载舞。


    道路两旁放起震天的烟火,无比绚烂地飞向天空,使得白昼也亮的不能再亮。


    沈如眠只是看着他。


    世上再狂喜的心情也比不过心动那个瞬间。


    原来当他意识到他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时, 周围的一切真的会变慢。


    这只是拍戏,他们扭打吵闹, 特别多的灰尘在空中跳跃;这只是拍戏, 周围大把的人在围观:导演、副导、编剧场务老师、工作人员;这只是拍戏, 监视器上一五一十地呈现出剧本上描写的画面。


    这只是拍戏……戏里戏外,却没什么不一样了。


    可是……这只是拍戏。


    导演喊了卡, 裴渐松开手。


    他没有回头。


    大家聚在一起, 沈如眠往后退了退, 拧开瓶盖, 咽下一口冰凉的水。


    下一场是方帛昭和顾寻独处的戏份,导演说上一段到时候会做慢放处理, 古往今来的爱情剧都是这么表达一见钟情的,简单直白又有效果。


    没错没错。


    沈如眠跟在人群里呐呐地附和。


    打架的人走的一干二净, 吧台前只剩他们两人, 沈如眠问过导演下一幕直接转这个画面是不是有点突兀。


    导员一本正经地解释说不突兀,咱们这个剧主受, 要善于运用视角,其他的让观众自己脑补去,这叫留白,没用的场外信息就不赘述了。


    沈如眠恍然地站回去。


    指导老师来设计动作了,这一次他要教给沈如眠的是,强吻。


    这也是他和裴渐的第二场吻戏。


    沈如眠尽量装作什么都不在意,和从前一样顺从地听老师指导,只是他时不时便分心到了裴渐身上。


    动作指导犹自兴奋地讲戏:“方帛昭是个想要就做的人,他发觉自己的感情后,在和顾寻的拉扯中忽然想尝试和他亲密接触,他就猛地上去亲了他。”


    “小方啊,你不用双手按着他,你、你扶他一下,因为你没他高……这样,来,试试我看一下。”


    “哦。”沈如眠仿佛一台很久没上油的老机器人,一卡一卡地攀上男人的肩膀。


    指导离远点,想了想:“好看是好看,差点意思。”


    裴渐垂眸:“往上,搭在我领子上。”


    沈如眠看他一眼,被火燎了似的移开眼神,把手伸的更高。


    裴渐就着他的力道顷身,“抬头。”


    “唔……”沈如眠下意识抬起头,深深望进他眼底。


    “哎,这个姿势好看!你们等会儿就这样!”


    沈如眠回神,从沙发缝里抠出自己的剧本,来回看台词。


    “大不了就让他看!大不了、大不了……”


    他崩溃地想:现在亲嘴合适吗?


    对搭子有了别的心思,可却没有理由和他保持距离。


    沈如眠内心纠结万分,他只是想和喜欢的人谈恋爱,不想借着职务之便对他耍流氓啊啊啊!


    这是不道德的!


    导演以为他没背好台词,走过来才发现他脸红的像打了两斤腮红,马上呼唤化妆师过来补粉底。


    化妆师嘀嘀咕咕地给他补完妆,就该上场了。


    沈如眠深吸一口气,这是工作,他是为了工作!


    灯光就绪。


    以前从没觉得这灯存在感强,现在却像聚光灯似的打在身上。


    沈如眠不在状态,连续NG了三次。


    导演拿着对讲不耐烦的大喊,他自己也有点急。


    除此之外,还很羞愧。


    沈如眠谴责自己是个笨的没边的人,没有天赋,带也带不会,并且还容易被影响。


    裴渐要了三分钟休息时间,把他拉到一边。


    沈如眠以为他要说点教育性的话,正要低头受训,裴渐却抬起他的下巴,然后……和他额头抵着额头。


    他看着他有些湿润的双眼,低声道:“……小方少爷……”


    沈如眠从胸腔发出两声急切的喘息,然而他还控制的很好,至少表情没有崩盘。


    他没能入戏,惭愧地发出了沈如眠的声音:“……嗯。”


    裴渐微笑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用更加细小的气声说:“……你想不想亲我?”


    沈如眠的脑子“砰”的一下炸上了天,他不假思索地发出沈如眠的声音:“……想。”


    灯光再次开启。


    沈如眠靠在吧台,眼神乱瞟,恰到好处地表现了爱恋者不经意间的慌乱。


    他的羞怯与众不同,胆大又自得,他不认为一时喜欢和爱能够代表长久,当下想要,当下得到就是最好的结局。


    顾寻罕见地情绪低迷,要求他下次不要来,也不要因为胁迫而做任何不想做的事。


    他的话说到这儿,像是在欺骗没有感情经历的单纯小男生,用自己的担心告诫他别去冒险,反而可以让他更加确信自己是个难得的好人,敞开心扉。


    骗子借此汲取玩笑和乐子。


    可是,顾寻同时也确信,他在说出口时什么都没想,就像那只是一句随意口头禅。


    他从没说过这样的口头禅,


    方帛昭兀自沉浸在思绪的浪潮中,没察觉顾寻的不对,和他顶了几句嘴。


    顾寻不说话了,方帛昭忽而转头凝视他。


    “你生气了?”他问。


    “没有。”


    方帛昭扯住他的袖子,声音软下来,不自然地保证以后不会再搭理秦嘉树那伙人。


    顾寻一听到这人的名字,心头燃起莫名的火,忍不住絮絮叨叨的交代起来。


    方帛昭好笑地看着他,注意力逐渐转移到他那略薄的、淡红的嘴唇上。


    好吵。


    他上前昂起头拉下他的领子,堵住了他的嘴。


    一室安静。


    这场戏结束后,沈如眠嘴皮子都快说破了,才把想要等他一起下班的裴渐劝走。


    真没办法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裴渐和他待在一起很危险的!


    总混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手,不是,顺嘴就占上便宜了。


    这种事情坚决不能发生,不能!要谈恋爱也不能在组里。


    他警告自己:沈如眠!拿出点职业精神来啊!


    情窦初开拍完吻戏的他心情异常平静,死水一样静止,刚好接住下一场戏的感觉。


    等到晚上收工,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婉拒了别人提出的顺便载他的好意,一个人沿着路边走,呵出的白气很快将口罩打湿也浑不在意。


    尽管不是他的本意,结束工作后他还是不住的想到:对男生产生这种感觉,真的对吗?


    要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


    沈如眠边走边踢踏地上的落叶,恍然想起在学校里,裴渐那场戏只有一个镜头,还要等他先拍完,等着等着头上就掉了一片很大的叶子下来,他指着裴渐大笑,很多人都笑了,气氛快活,然后他踮起脚帮他拿掉了头发上沾的小渣子,并借此看清了他眼下无比浓密的长睫毛。


    沈如眠默默收回腿,安分地继续前进。


    花了很长时间才回到酒店,地暖一直开着,热气扑人。


    他解开厚围巾,脱下外套,脱到一半,脑子闪过裴渐和他的第一场吻戏,亲到第五次,他身上热的烫人……


    沈如眠大喘几口气,闭上眼,把衣服都甩到一边,去倒冷水。


    他想着烦躁地想,等会洗澡也开冷水算了。


    磬凉的白开水滑下喉咙,喝的太急,水渍沿着唇角流下,他赶忙拿纸去擦,动作忽然慢了下来,前几天公休日一起出去吃饭,他太贪吃,执意要点很辣的江西菜,吃的满脸是泪,裴渐给他打开瓶盖,还轻柔地擦去他的眼泪……


    沈如眠霍然站起来,在房间里像只困鸟般茫然地转了几圈,好似极力压制着什么。


    他回头看到门,便想起包厢里那扇门,灼热的气息仿佛还扑在颈侧;他看见床铺,又想起那个小小的床,那个没卡上点的拥抱;他看见了窗户,想起的是透过玻璃看到的裴渐的脸,摸到的所有温度,也像是他的皮肤。


    他蹲下身子,抱住头,想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想要忘记心动的感觉时,一切都变成了你?


    不是很简单吗?不应该很简单吗?


    听着,按照常理来说,一个人只有吃住寝食才是他忘不了,因为那必不可少,人没了它们活不下去。


    记得一日三餐,记得家在什么地方,记得晚上要好好睡觉,记得这些就够了,其他东西没什么不能忘的。


    可我为什么忘不掉?


    沈如眠神色复杂。


    参演这部剧,说是萍水相逢也不为过。


    就一天时间,也就一瞬间的悸动,不可能对我造成这么大的触动。


    除非……除非,我早喜欢上了他,不知不觉,愈演愈烈……


    我早就不可救药地、难以自抑地对他有了好感,我见了他就开心,把和他的接触当做快乐的源泉之一。


    他是……他是我灵魂上开的一朵梦幻的小花,他是琉璃做的香喷喷的吐司面包,同样也是天边最绚烂的霞云。


    可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沈如眠徒劳地坐在地上,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内心混乱不堪。


    只听见一个声音诱人地低语——


    就这样吧。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想要去洗刷罪恶的自己,拿起手机,屏幕一闪,许多条消息前仆后继地涌出来,是裴渐在问他有没有安全到酒店。


    关切的话语倒映在瞳孔里,他一条一条回了消息,接受了第二天一起吃早餐的邀请,熄灭屏幕。


    过了很久,沈如眠失魂落魄地附和。


    就这样吧。


    第40章  第40章[VIP]


    周日, 两人照常商量视频宣传内容。


    这是最后一次剧中宣传了,随着剧情发展,后期会出现尺度较大的画面, 到时候就不适合频繁出现在大众视野了。


    第三周的直播之后,整体的宣传方案会进行调整。


    除开在外网的官方账号继续随机放剧照外, 其他宣传、尤其是两位男主的宣传全部暂停。


    宣发部建议他们连日常发博都停掉, 苟着。


    异性恋尺度大点都会招来一大波讨论,更何况他们题材敏感,也就是上不了热点,不然现在早爆了。


    第二集播出后,这剧是个什么调性也会慢慢揭开, 他们不用再搞的那么含糊。沈如眠有些心不在焉,裴渐那边找了会儿主题后干脆提议从粉丝的二创作品中找一个进行改编。


    既满足强互动的目的, 也不用考虑太多。


    沈如眠同意了, 两人开始各自畅游在CP向视频的甜蜜梦海里。


    沈如眠对这些的观感还好, 裴渐平常不怎么上网冲浪,老干部属性拉满, 但他又不是傻子, 肯定知道现在到处都是他俩的饭, 看就看了, 不看才有问题呢。


    沈如眠不会告诉他自己早就开始偷吃,甚至还有CP粉老家的五级账号和几个一起网上冲浪的小姐妹。


    他潜入某蓝, 像打开本就属于自己的账号或者超话那样淡定自然,一一检阅。


    哦, 今天她们情绪又高昂起来了, 不仅是因为整个群体同担数量大大增加,还因为文字类厨子、手书二创和捡手机文学等等香香饭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头, 一个个圆鼓鼓鲜亮亮地漫山遍野地铺洒着,好像整个世界都金光闪闪,三十层美妙旋转甜品塔上放着各式各样插着小樱桃的美味蛋糕。


    沈如眠带入她们的视角,光是想一想都要幸福的晕过去了,熊猫妹什么时候吃的这么富裕过,恨不得每天一睁眼就开始刷手机。


    啊,忘了,今天是周末,她们确实可以这样,难怪有时间这么活跃。


    周一就只能等剧播完再燥起来了。


    正在争奇斗艳的甜品楼里遨游着,手机顶上弹出来一条消息,是裴渐转发视频过来了。


    沈如眠看了眼时间。


    两人分开还不到十分钟。


    这么快!


    不应该啊,太太们做饭的水平经过千锤百炼,足以使一个抵抗力中等的正常人类失去意识被操纵起码半个小时。


    裴渐明明说过不讨厌它们的……沈如眠闷闷地想着,点开聊天框,然后被震在原地,想要顺势打开视频的手半天没落下去。


    该视频号平台的版权意识非常强,即便是个链接,开头第一行字也清晰明了的写明了作者昵称。


    而她,正是“裴你入眠”超话的元老级厨子——黄色大眼狗。


    沈如眠一时哽住,没想到裴渐竟然还看这种风格的二创,可是身为正主沿用她的风格不太好啊。


    裴渐发来消息:【怎么样,这个可以吗?】


    你还真敢问。


    沈如眠委婉道:【这个……是不是尺度有点太大了?】


    裴渐:【?】


    【还好吧。】


    沈如眠瞪大眼睛,这都还好吗,室外、骨科、强制什么的,难道他这么开明。


    沈如眠:【看不出来,原来你喜欢的是这种。】


    裴渐:【是的,剪辑手法很成熟,滤镜加的也很合适。】


    【要是你觉得不行,我再找找,直接告诉我就好,没关系。“微笑”】


    剪辑手法和滤镜?重点是这个吗?


    沈如眠察觉到不妙,一头雾水地顺着链接摸过去。


    视频开头,色调偏暗,阴暗的气味和从前如出一辙,接着就是剧里片段的混剪,由于素材过少,时长也没多长。


    但主线很清晰,沈如眠把一分半的视频看完,呆滞了。


    因为作者虽然挣扎着想要按照惯性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把饭做的露骨美味一点,却极力压制住了这种念头,最终使内容看起来只是中规中矩。


    在一众CP视频里竟然还算保守的。


    他翻了翻主页,发现了黄色大眼狗写的备注,她已经含泪删除了平台上的所有初始视频,诺大一个两万粉的账号只剩下寥寥几个存货,无一例外全都代表了爱与绿色与和平。


    原来裴渐什么都没看到。


    沈如眠只得承认自己冤枉了裴渐,悻悻地回复他:【没事,好的,可以,就它了!】


    他们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拍摄,比较复杂的运镜没法一个人做,他又叫来章伯合力弄到下午两点多。


    把素材都交给剪辑师,沈如眠心下松了一口气,终于有空点外卖吃午饭,连同助理的那一份也请了。


    章伯划拉着手机找店铺,没一会儿大呼小叫起来。


    “真不愧是高产似骡子,咱剧照又发新剧照了!”


    沈如眠凑过来懒懒地靠在腰枕上,松软软的触感让他的胳膊肘直往下陷。


    他看着文案:艳阳天。


    挑了挑眉,尝试回忆。


    章伯像是磕CP上头的小姑娘,急不可耐地跺着脚,嘤嘤叫唤。


    又是只有一张图。


    画面中天清气朗,草坪上堆着厚厚的雪层,远处种了许多柏树,还有石凳长椅,像是在公园里。


    裴渐和沈如眠一左一右地站着,直视镜头,距离很近,白气飘在空中,还未消散就已被定格。


    沈如眠在画面偏中央的位置,不过也没人能说他抢C位之类的,因为裴渐和他贴着,半个肩膀黏在他身后,把他蓬松的棉服活生生压瘪了一块。


    之前的图都隔得比较远,这次两人清楚的知道摄影小哥的存在,不算抓拍,气氛甚至更甜了。


    沈如眠穿着白色胖棉服,头上还带着浅铁灰色的毛绒帽子,帽檐下的皮肤透白,鼻尖浮上薄红,。


    他埋在蓬松领子里的脖颈上挂了一根粗毛线,一对爪垫粉嫩的猫爪手套坠在两端。


    沈如眠戴着猫爪手套笑的很开心,双眼弯弯地眯起,裴渐也侧脸看镜头,空中有细小如星子的雪花。


    整张照片呈现出的氛围比照耀着他们的日光还要明媚。


    沈如眠记得这张照片拍摄时组里进度都过半了,他们对摄影师熟悉了不少,打完雪仗还拿雪球扔他来着。


    他对着脑中的剧本想了下,那是下周的剧情。


    方帛昭被责罚心情不好,索性答应了顾寻的邀请,白天也和他出来约会,顾寻让他的情绪好了很多,对他的印象也逐渐改变。


    算是一个过渡剧情,培养感情用的。


    晚上,第四集如约而至,裴渐那边有点事要处理,没有继续邀请他一起看。


    应某位观众强烈要求,这次投屏到了电视上。


    沈如眠和章伯一起歪在茶几前的毯子上,一边回忆,一边缓慢地串起剧情。


    剧集开始,不同于上一集结束时的温馨快活的情绪,方帛昭的几位哥哥有意无意的告起状来。


    他们背过身,面容阴翳地盘算着如何让这个最小的弟弟狠狠跌个跟头,好让他知道当这个家族里备受宠爱的异类是多么不合群、不正确的一件事。


    然而面对他们的指控,方老爷子眉头都没动一下,他格外冷漠地坐在办公桌前,仿佛和身下钢铁做的轮椅合为一体似的,吐-出两句不咸不淡的应和。


    你不在乎!


    方大少在心底怒吼。


    可从前、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只是在你面前摔碎了一个杯子,一个微不足道不值钱的白瓷杯子,你就把我拉到跟前严厉地盯着我!


    你甚至不屑于打我!直到我哭求着认错,自己把自己的整张脸都打肿,你才肯稍微眨眨眼,你才肯高抬贵手放我离开,在你面前我再也不敢做错任何事,我成了那个外人面前懦弱不堪的担不起重任方家大少爷!


    方二少也惊诧地看着这一切。


    多么无趣的回应。


    他沉默地注视着老人,不再说多余的话。


    你曾经把我视为荣耀的奖项不置一词地摔碎,那是我荒芜童年中唯一的乐趣,唯一的喜好。


    而作为一个木讷的、不讨人喜欢的、矮小的孩子,还有什么比有坚持要做的事并且真的做出成就来更让人狂喜欢呼的呢?


    他眼含恨意,你明知那是我的精神支柱,我的一切,我明明已经不需要所谓热切无私的父母爱,你却依然让我陷入惶恐的漩涡。


    可现在,你变得很无趣。


    接下来找到方老爷子的是方帛昭的几位姐姐,她们像毒蛇盘踞在暗处,并不出面,只一而再再而三地惹出点麻烦,然后捅到上头去。


    让她们难以置信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大小姐用力将高脚杯磕在大理石做的坚硬桌面上,细而透明的圆柱顷刻崩碎,余下的渣子深深埋进手掌,血液亦潺潺滴落。


    都是因为方老爷子竟然亲自动了手,他也一而再再而三地替方帛昭擦干净了屁-股,连同他坐下的屁-股印子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咬着牙,想,可你不是这样的。


    当我应你的要求隐藏身世,被那群可恶的贱人们拽着头发按进恶臭的池子,她们扇我巴掌,脱我的衣服。


    当我一身狼藉地回到家,敲开家门……当我、当我用讨好可笑的眼神觑着你,我充满渴望地想要你为我讨回公道时,你分明充耳不闻!


    你不可能是一个好父亲,你不可能是一个好爸爸,你根本不在乎你的任何一条血脉,大家在你眼底都是一个个无关的废物!


    二小姐失魂落魄,忘了继续再去做骚扰的事,一个人静静地呆着。


    她执拗不改,要达成什么目的就那么一遍一遍的去做。


    她像是水中缠绕脚踝的海草,森林里倒吊的藤蔓,她在高处俯瞰,她在海底仰望,从不漏出头来。


    她是几个姊妹中最微小的存在,就算是自家人,也对她视若无物,不管她歇斯底里,还是平静恬然。


    她的自闭症症状被攻破了,抑郁症也被鱼贯而出的医生宣告是“欺骗”,因此,她只得作为一个正常人面带微笑地继续生活。


    此时此刻,她再也笑不出来。


    章伯看着看着,表情变得很难受。


    “我咋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方老爷子好诡异。”他撸起袖子向沈如眠展示自己的胳膊,“你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得不说,这段镜头的感情张力很强,充分说明了导演不止会拍男男爱情搞噱头、搞温情,他要是去拍豪门内斗还真有点看头。


    弹幕也发出和章伯类似的疑问,即使不在感情戏,他们的情绪也被调动了。


    还有一点,就是他们也搞不懂为什么现在的场面明明是小方少爷被包庇宠爱,他们的心里却开始打起鼓来,隐隐不安,在视频上急切的找起认同感和安全感。


    沈如眠倒了两杯热水,并没有因为章伯是自己人就给他剧透,追剧就是要享受这由未知到已知调动情绪的过程嘛。


    他小心地喝着水,自己也聚精会神地瞅着电视,说:“接着看嘛,马上就到了。”


    镜头从关着二小姐的屋子移出,又滑向另一扇低调的暗红色木门。


    有人敲了敲门,没动静。


    良久,佣人嘀咕着离开了。


    画面越过门框,冰冷的地板上正跪着一个人,他衣衫单薄,发丝凌乱地扎进眼角。


    他的身后,一道灰扑扑的影子手里高举木条,起手毫不留情地重重地打了下去。


    谁都没反应过来。


    闷闷的、木头与肉-体相击的声音顷刻笼罩在屏幕前所有人心头。


    下一刻,那人转过头,唇角细小的颤抖了下,眼窝淌下浓浓的阴影。


    他脸色惨白,熟悉的五官拼凑出熟悉的容貌。《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