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因为大哭过一场, 回家路上,易一念在车上睡着了。


    闻于野现在抱他已经很熟练,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需要思考一下如何下手。


    他将易一念从车内捞出来, 易一念只是感觉到,稍稍变换了一下姿势,就由着闻于野将他抱回家。


    过年,穗城空了大半,闻于野知道易一念有点小洁癖就是没洗澡不喜欢上床,所以他把易一念带回自己家, 放到客房的床上。


    这不是易一念的床, 易一念是可以接受的。


    给易一念盖好被子后, 闻于野就开始着手订机票准备明天的出行机会。


    在穗城的好处就是, 大年三十的机票现在买还买得到, 虽然只有公务舱, 但这恰好。而且大概是上天眷顾, 刚好还有中间的双人座, 就是两个座位中间没有隔板挡着的那种。


    闻于野订好票, 又联系了自己朋友。


    等到他安排好一切后, 闻于野才给于宿雁发消息说自己明天不回家过年了。


    这会儿其实还早,于宿雁和闻武熹今天没去何老爷子的寿宴,是因为他们有事, 要跟上面的人吃个饭——正规的——带上了女儿,儿子就派去参加何老爷子的寿宴了。


    于宿雁看到消息的时候,刚好在回家的路上。


    她有点莫名, 接着就看闻于野说要带易一念出去玩。


    于宿雁诧异,也不确定,给闻于野直接打了个电话:“你不是强行把人绑出去吧?”


    闻于野:“……”


    他在他妈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别说于宿雁了, 闻武熹和闻于卿听到闻于野要把易一念带出去玩,闻武熹直接让闻于卿查查:“绑架判多少年?”


    闻于卿秒答:“一般处十年以上或无期,情节较轻处五到十年。”


    于宿雁有点意外:“你最近去学法啦?”


    闻于卿面无表情:“闻于野问我怎么追喜欢的男孩子时我就查了一下。”


    闻于野:“……”


    他有些气笑:“我还在电话这头呢。”


    闻于卿不仅不收敛,还提醒他:“我再警告你一句,非法拘禁情节较轻虽然只处三年以下,但你真闹到这个地步……虽然他家里情况复杂,但到这一步,肯定不会不管。家里也不会帮你。”


    闻于野:“……姐。”


    他就纳闷了:“你们不能盼我点好?”


    闻于卿意味不明地轻哂:“你小时候在外面捡了只小猫回家,你很喜欢那只小猫,求我带你和小猫去洗澡、做检查。”


    她到底长闻于野许多,所以记事,也在闻于野小时候就懂很多事理:“爸妈都同意你养那只小猫,一开始都很好。可是后来,你突然不高兴那只小猫跟谁都很亲近,还总是跑到院子里玩,你担心猫会跑出去,也希望猫只跟自己玩。于是就把猫关在自己房间里养,连阿姨都不可以进你房间收拾、做卫生。”


    虽然闻于野的房间很大,闻于野也在自己房间里添置了很多猫的东西,还开始勤奋,自己做卫生。


    闻于野对那只猫很好,好到就仿佛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但只是通过这件事,就能够看出来,闻于野性格上的缺陷。


    因为是一家人,闻于卿最清楚,她这个弟弟,看着好像很仗义,跟朋友处得都很好,但他其实根本没走心。


    因为没走心,所以才会看上去脾气很好。


    而闻于野一旦真心喜欢什么,他给的专注、好,还有那个上头的劲,只会愈演愈烈,最后成为无形的枷锁,捆住他喜欢的事物。


    就像现在,闻于野根本没有意识到当初他关小猫有什么不对:“那是因为它总是蹿出去,万一跑了就不好了。”


    闻于卿已经从于宿雁的手里接过手机了,闻于野算是她带大的,所以闻武熹和于宿雁对于她教育弟弟的事,给的权限一向很高。


    闻于卿点点头:“那我不说小猫,就说易一念。”


    她一句话,就直戳问题核心:“你难道没有哪怕一次想过要把他关起来吗?”


    闻于野:“……”


    闻于野回首,看向不远去在床上裹着他的衣服和被子睡得安稳的易一念,没有办法否认。


    何止一次。


    他每天看着易一念,都在想,他家一一那么可爱,要是只有他知道、只有他能够看见……就像柜子里那些只属于闻于卿,他不能碰的娃娃一样,要是易一念也只存在他的柜子里,只属于他,别人都不能碰…那就好了。


    见他沉默,闻于卿就有了答案。


    她真是一点不意外,甚至叹气都没有,只说:“就像那只小猫流浪惯了,对于它来说,在小区里吃百家饭,到处巡视自己的领地才是日常,是它的追求,所以最后它还是趁你不注意溜出去了一样,易一念是有自己思想的人,他也有自己的追求。”


    闻于野明白闻于卿的意思:“我知道。”


    他已经很努力地在克制,也很收敛了。


    只是查易一念的手机而已……易一念也没有不让,那不就说明至少这点是可以的吗?


    其他的那些念头,他会控制好的。


    闻于卿对闻于野,一直都是放心,却又不放心。也是因为闻于野,闻于卿对“孩子并不是完全一张白纸”这句话深表赞同。


    有人性格是真的天生就有缺陷。


    闻于卿:“反正我希望你记住,你已经二十五了,今年就二十六了,不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做事要成熟。”


    她微顿,回到那个话题:“所以去北方看雪,是易一念想的吗?”


    闻于野说是,闻于卿颔首:“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闻于野:“明天中午的飞机。”


    闻于卿:“那我早上过去送你们一程。”


    闻于野知道,闻于卿是要跟易一念再确认一遍。他实在没忍住:“姐,我就这么不可信吗?”


    闻于卿面无表情:“我宁愿少相信你一点,也不要下次见你是去警察局。”


    闻于野:“……”


    电话挂断后,闻于卿就在想明天带点什么礼物给易一念比较好,想着想着,她又叹气。


    于宿雁坐在她身边,笑着撞撞她的肩膀:“你这长姐如母的风范越来越有了。”


    “妈。”


    闻于卿无奈。


    于宿雁:“你有时候也是太过操心,其实闻于野也已经长大了,你总是以看小孩的目光看他,就会觉得他处理不好自己的感情。”


    闻于卿又叹一口气:“我不是担心他。”


    她想到易一念,其实她对易一念的印象很深,虽然没见过几面,但她很清楚地记得那个小孩:“我是担心易一念。”


    易一念得到的太少,他不知道正常的感情是怎么样……这样会滋长闻于野的气焰。


    她怕易一念把闻于野那些扭曲的东西定义为正常…然后闻于野就会愈演愈烈。


    到最后在这段关系里受伤的,只会是易一念。


    如果易一念是个陌生人,闻于卿压根不会管也不会理。她又不是什么好人,没闲心管别人的事。


    偏偏易一念是被她弟弟盯上,闻于卿就觉得,如果易一念出问题,她也有责任……


    易一念这一觉睡得不久。


    没几个小时,他就迷迷糊糊醒来,醒来的时候本来还可以继续睡,但模糊中瞥见黑暗处有一道影子和手机光,他直接清醒。


    易一念:“……”


    干什么呢这是?


    易一念倒不是被吓到了,他就是觉得闻于野有时候真的很诡异。


    “你,”易一念开口,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有气无力,“你在拍恐怖片吗?”


    男鬼吗闻于野是?


    闻于野收起手机,过来开了小夜灯,凑近易一念,见人躺着不想动,就蹲坐在床边,仰头看着易一念:“吓到你了?”


    橙黄色的小夜灯很暗,将闻于野本来就有几分凶戾的五官模糊得更加神鬼莫测。


    易一念确实不怕,毕竟他的画画是那样(比划)的风格,闻于野这副模样反而让他的灵感开始运转。


    “没有。”


    易一念现在心情还行,所以可以聊几句:“只是不明白你坐在那不开灯玩手机干嘛。”


    上次就是趴在床边睡觉……闻于野到底在干嘛?


    闻于野低声:“想守着你睡觉,但我们没有在一起,我不能上床。”


    易一念:“……”


    他本来还有点混沌的大脑,瞬间就醒了。


    易一念敏锐地觉察到一点异样,直觉而来的悚然,让他诡异地感到几分危险。


    他说不出来到底为什么,也不明白闻于野这句话怎么会让他本能警觉,但易一念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能不能正常点?”


    易一念就直接问了。


    闻于野:“。”


    这话在此时出现的时机是真的不太好,毕竟闻于野才被亲姐训过,且闻于卿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闻于野无法反驳一个字。


    甚至闻于野看着易一念,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模糊不清:“一一,我让你感觉到负担了吗?”


    易一念:“?”


    易一念:“???”


    干嘛?


    他一觉醒来,闻于野被人夺舍了?


    “你发烧了?”


    易一念是真纳闷:“所以我说你穿短袖就是容易感冒……”


    闻于野心里发酵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就被易一念这句话逗笑,轰然消散。


    “没有。”


    闻于野实话实说:“就是我姐警告我别做的太过分…她明早来送我们去机场。”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太大,易一念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闻于野看着他怔愣的表情,还有懵过后的愕然,心痒地动了动手,但克制着,没有戳上去,而是趴在床边,跟易一念说:“你不想见她的话,我就让她别来。”


    “……也没有。”


    易一念对闻于卿没有意见,记忆里,是个不错的姐姐:“你刚才说她警告你什么?”


    “要我对你别太过分。”


    闻于野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需要瞒着易一念的,他甚至还直接问易一念:“一一,你觉得我过分吗?”


    易一念:“?”


    易一念:“……?”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后,手揪着床单,倏地就红了耳朵。


    第32章


    易一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总之仓惶地闭上眼后,憋了句“没有”,又说:“我要睡觉了。”


    易一念的反应, 闻于野自然看在眼里,他低笑起来,彻底没了情绪,也没有戳穿易一念的慌乱,只是问易一念:“我去你房间帮你收拾行李,可以吗?”


    易一念巴不得有人帮忙:“嗯。”


    闻于野还是没忍住, 抬手摸了一下易一念的头发, 很轻地揉过后, 站起身:“那你要是有事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我先去收拾东西。”


    他早就把易一念的紧急联系人改成了自己, 易一念也知道。


    易一念的手机, 在闻于野在他身边的时候, 大部分时间都在闻于野手里, 易一念有时候就看着他拿自己手机操作。


    易一念又嗯了声, 心道这人精力是真的好。


    像他, 虽然醒了,但根本不想动,就想在床上躺到天荒地老。


    闻于野离开后, 易一念翻了个身,忽然有点睡不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睡太多, 反正他的作息一直都是乱的。


    于是不知道干什么又不想动的易一念,选择打开了《风卷江湖》。


    闻于野已经帮他跑了日常,他也没什么可以做, 就继续自己的宅邸建设。


    易一念翻了一下家具图鉴,发现有个很好看秋千,图纸不是花钱能买到的,要做情缘任务。


    易一念就看了一下情缘系统,然后直接给闻于野发送了邀请——


    【大侠,当前对方不在江湖中,请在对方在江湖的时候再与他表明心意哦~】


    易一念:“?”


    他虽然知道这游戏一直致力于做真实的江湖,毕竟人家广告词都是这么写,但是这个提示语……


    易一念皱了下眉,忽然不想邀请了。


    本来易一念没想太多,就觉得为了图纸,也没什么,但现在被这个提示语弄得……算了。


    易一念面无表情地想,一张图纸而已。


    无语之下,易一念直接关手机睡觉。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就想着再等一会儿去洗漱洗澡……结果躺着躺着,一睁眼,就已经是天亮。


    外头稀碎的声音唤醒了易一念,易一念想起自己昨晚没有洗漱就睡着了:“……”


    算了,这件事在他身上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易一念本来以为是闻于卿来了,他没有洗漱不太好,所以给闻于野发了个消息,问闻于野谁来了。


    闻于野在跟自己的生活助理说话,助理家也是穗城的,过年不用回老家,过来跑一趟不是问题——毕竟算加班工资。谁不愿意上午来跑一趟赚个五倍日薪呢,不愿意的都是没穷过的傻小子。


    知道是闻于野的助理,易一念就安心走出来了。


    见到他,助理稍顿,哪怕早就知道闻于野和易一念关系不似从前,现在有诸多亲密,还是难免觉得有点尴尬,不过面上当然挑不出错来:“小易先生。”


    易一念点了下头,跟闻于野说:“我回家,你外套我放床上了。”


    闻于野知道他要回去洗澡:“好,等下我姐来了我再喊你。”


    话是这样说的,助理走后,闻于野还是跑到易一念家里去了。


    易一念洗澡总是有点慢,这一次他还洗过头,出来时,一点也不意外闻于野坐在他房间的小沙发上这件事。


    闻于野就跟鬼一样黏着他。


    “给你吹头发。”


    易一念的家就像闻于野的家一样,什么东西收在哪他都知道,甚至有时候易一念找不到东西,还得打电话问闻于野——闻于野给他收的。


    易一念走过去,两人没说话,易一念在闻于野的动作中打了个哈欠,又有点困地往闻于野的掌心倒。


    闻于野稳稳撑住他,换了个姿势,和易一念一起坐在沙发上,再把人捞到怀里:“你睡。”


    易一念还真就迷迷瞪瞪地再睡着了。


    闻于野给他吹好头发,放下吹风机,低眼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人,心软的同时,指腹扫过易一念消瘦的下颌,又开始心疼。


    也养了这么些天了,易一念除了咳嗽的次数少了,吃的东西逐渐增多,体重却没涨一点,反而越看越瘦。


    怎么办啊。


    闻于野捻着易一念长长的发尾,在心里轻叹。


    易一念这一觉又睡到了闻于卿来,给闻于野打电话,易一念被电话铃声吵醒,皱着眉,下意识地往闻于野怀里埋,汲取他喜欢的气息。


    闻于野小心地换过姿势抱他,然后接了电话。


    “姐。”


    闻于野这一声,倒是让易一念彻底清醒。


    易一念睁开眼,动了一下,示意闻于野放开他。


    闻于野也松开了手。


    然后在门口的闻于卿,就看着闻于野和易一念从一张门里出来,但闻于野领着她往对面门走。


    闻于卿:“。”


    并不意外。


    易一念看着闻于卿,因为长大后没怎么见过闻于卿了,他对闻于卿还停留在小时候的印象,称呼也下意识地跟着小时候走:“于卿姐姐。”


    闻于野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他们。


    闻于卿八百年没听见有人这样喊自己,稍怔后,低眼笑起来,哪怕易一念的嗓音带着几分天然的冷,还有些气弱,她还是觉得,易一念小小一个,很可爱。


    想起易一念小时候的样子了。


    “嗯。”


    闻于卿说:“好久不见。”


    进到闻于野家里,闻于野关上门,还没等闻于卿说什么,就没忍住:“你都没喊过我哥哥。”


    易一念:“?”


    他瞥闻于野一眼:“发癫就去吃药。”


    本来还有点担心他俩之间相处的闻于卿,见到被易一念骂了句就闭嘴不说话,只是有点郁卒的闻于野,忽然又觉得自己也不需要担心了。


    易一念跟闻于卿坐下,闻于野去做早餐了。


    易一念还没吃饭。


    闻于卿望着易一念,易一念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连想话题的能力都没有。


    还是闻于卿开口:“你爸到家了。”


    易一念一顿,也许因为是别人口里说出来,不是易守衡说,又或者昨天他已经知道了,所以今天就觉得还好,没什么情绪:“嗯。”


    “你和闻于野出去玩的事,我们会和他说,你不用太担心。”闻于卿温和道,“你们出去玩注意安全,我们换个联系方式,要是有什么事,你找我。”


    易一念点头,跟闻于卿换了电话号码,也换了社交账号。


    闻于卿一边存号码,一边随意道:“要是闻于野欺负你,或者你需要什么帮助,也可以跟我说。”


    易一念:“……?”


    她这话来得有点突然,易一念没明白:“什么?”


    闻于卿抬眼,看着易一念:“闻于野从小性格就有几分执拗,他要是让你不高兴了,或者做了什么你不喜欢的事,你得明确告诉他,不然他只会得寸进尺。但是如果……”


    闻于卿说这话,是基于后来闻于野在小区里再见到那只流浪猫,小猫让他摸也让他抱,就是不让他带回家。


    只要闻于野想要把它带回家,小猫就会挣扎,还会挠他。


    被挠过一次后,闻于野就知道,小猫不愿意跟他回家,于是他就放弃了要把小猫带回家的念头。


    所以闻于卿会这样提醒易一念。


    但她又有些不确定。


    易一念到底不是猫,她也看得出来,闻于野对易一念的感情比对小猫要重很多。


    所以闻于卿说:“但是如果你反对了也没用,你就告诉我。”


    易一念想到闻于野圈地、查手机的那些举动,还没有在一起就这样……他甚至强调、提醒了闻于野很多次他们没有在一起,他还在考虑,可闻于野还是会这样做。


    故而,隐隐约约的,易一念可以猜到闻于卿是什么意思。


    他安静几秒后,答应了闻于卿:“好。”


    闻于卿弯眼:“你有什么事,就算和闻于野没有关系的,也可以找我。”


    易一念没有拒绝:“好。”


    易一念应声后,两人之间又安静了下来。


    易一念想了很久,还是想要问。


    他觉得问闻于野会很奇怪,所以他选择问闻于卿,毕竟闻于卿看着就很熟悉闻于野:“于卿姐姐……”


    他低声:“他为什么会喜欢我…你不觉得奇怪吗?”


    毕竟他们之前闹得那么难看。


    闻于卿莞尔:“他要是真讨厌一个人,不会是那样的态度…我从来都没觉得他有多讨厌你。虽然他喜欢你这件事我确实有些意外,但他从小到大,有一个既是优点也是缺点的特性。”


    闻于野对什么事上心,就会专注到偏执。


    而且闻于野永远不会是放弃的那一方,就像是养猫,是猫不想要他养,他才愿意松手。


    而他小时候看电视剧迷上打拳,就真的从小学到现在还在坚持。


    闻于野喜欢一件事很难,但一旦喜欢,他就绝不是三分钟热度。


    “他为什么喜欢你,你应该问他。”


    闻于卿说:“但我作为姐姐可以保证的是……除非哪天他脑子突然进水了,不然他对你的喜欢,会始终如一。”


    甚至她最怕的是,闻于野给的喜欢,易一念会无法承受。


    她的弟弟……不是一个正常人。


    不然她不会想来找易一念聊两句。


    之后易一念吃了两口早餐,闻于卿也发现他吃得很少,皱了下眉,看向闻于野,就见闻于野对这事也是上心的,便知道不是闻于野做了易一念不喜欢吃的,而是易一念自己本身吃得就少……难怪那么瘦。


    闻于卿在心里叹气。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闻于卿把他俩送到机场后,就跟他们说拜拜:“到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她没指望闻于野记得,所以跟易一念说:“报个平安,好不好?”


    易一念其实看着她,就觉得自己把人家儿子、弟弟拐走不太好,所以顺从地点头:“嗯。”


    闻于野轻啧了声。


    闻于卿睖他一眼,警告他。


    不过姐弟俩没说什么,闻于野拿着行李箱,因为他们买的公务舱,所以走VIP通道,还有机场工作人员帮忙推行李。


    闻于野就在问易一念:“你那个时候跟她在聊什么呢?”


    易一念:“……”


    他是真有点无语:“你在我身上装个窃听器算了。”


    闻于野稍顿,易一念悚然警觉:“别想。”


    他是在阴阳他,听不出来吗???


    闻于野没多说,只是道:“那你们聊了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没有不能说。”


    易一念啧了声:“等下告诉你。”


    不过……


    易一念低眼:“你姐很爱你。”


    比起打电话给闻于卿,显然报警更快。


    但闻于卿委婉地请求他,如果有什么事…先跟她说。


    闻于野真的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作者有话说:采访一下闻于卿女士:为什么对一一上心?


    闻于卿:他喊我于卿姐姐诶,闻于野那臭小子都没这么甜的喊过我。(幻想中的弟弟就应该瘫着一张脸有点别扭地喊“于卿姐姐”“姐姐”,然后求姐姐帮忙)(结果得到的是一只混世魔王弟弟)(于是每天都想拍死闻于野却不能)(然后非常眼馋易一念这个弟弟[比心])


    第33章


    进贵宾室等待登机时, 易一念还在想,如果他因为想要这样的家庭而答应闻于野,是不是不太好。


    他真的很羡慕。


    ——这个念头易一念也只是一闪而过, 没有多想,也没有问出口。


    但其实如果他提,闻于野绝对会很开心的说不会。


    闻于野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过易一念会有多喜欢他。


    他要的东西很简单,那就是易一念能接受他的喜欢就好了。


    就这么一点,便足够。


    因为闻于野也很清楚,他的喜欢和正常人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恐怕没有人能容忍。


    所以他只要易一念能接受就好了。


    如果易一念因为想要什么而愿意接受, 那对于不擅长这方面的闻于野来说, 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了起来。


    追人他得努力学, 但利益交换就不同了。


    他十四岁就知道如何做交易, 进行利益交换了……


    这还是易一念第一次坐飞机, 可能是因为有闻于野在, 什么事闻于野都操办好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确实也没有什么需要紧张的。


    反正登机一切顺利, 易一念上飞机就又倒靠在闻于野的肩膀上睡着了。


    他睡眠总这样, 睡得久, 但断断续续的,闻于野问过医生,医生说像这种情况, 其实反而不好,睡了跟没睡一样。


    但易一念有时候不是自己想熬,而是半夜会睡不着, 要是让他好好晚上睡觉,白天不睡,他又做不到。


    他精力太浅, 容易犯困。


    闻于野看着易一念,是真有种没有一点办法的无奈感。


    等到飞机落地,酒店那边有专车来接,不过在此之前,闻于野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压缩的防寒羽绒服,给易一念套上。


    他特意让助理买的,这件可以将易一念的腿都裹住的大衣,是登雪山专用的,外套一件就足够了。


    他们可以从机场直下停车场,停车场内部有点冷,不过也就是一瞬,到酒店后就有暖气了。


    但就是这一瞬,闻于野也怕易一念冻着。


    易一念抬着手,顺从地让闻于野给自己套上大衣,还没动,闻于野就先给他再裹了两层口罩。


    一层医用过滤在外,一层棉质在里。


    “……有点闷。”


    易一念的嗓音都变得瓮声瓮气了。


    闻于野莞尔:“忍一下,下去后会很冷。”


    他们现在在机场里面。


    易一念瞥了眼闻于野就穿了件厚一点的短款登山服:“……”


    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下到停车场的那一瞬间,易一念还是被从未感受过的严寒冲击到。


    他慢半拍地眨了下眼,就被闻于野团吧着塞到了后座去。


    酒店派来的司机热情与他们打招呼,欢迎他们来到这座冰雪的城市,易一念把里面那层棉质口罩拉下来没说话,闻于野道:“谢谢。”


    司机又给他们推荐了几个好玩的地方,易一念还是没吭声,但他看着闻于野从容地处理这些他不会应对的来自陌生人的热情,脑袋虽然没动,眼尾的余光却落在闻于野身上。


    地下停车场很大,不过绕出去后,天瞬间就明亮了起来,和南方完全不一样的城市,白皑皑一大片,易一念看着车窗外头被白雪覆盖的世界。


    可能因为窗外的风景几乎只有一片白吧。


    他的视野中心,才会不自觉地看向唯一有色彩的闻于野。


    闻于野注意到易一念的目光,偏首问:“怎么了?”


    易一念摇头,收回视线,低声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雪。”


    也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闻于野。


    感觉,不带有以前那些尖锐想法去看闻于野后,确实能从闻于野身上找到许多优点。


    他这个人……虽然脑子有病,但人不错。


    闻于野笑着:“回头给你捏个小雪人,你有喜欢的动物吗?”


    易一念有点好奇了:“你艺术鉴赏都逃课的,还会这个?”


    闻于野:“那是你小瞧我了。”


    易一念还真想看看他的手艺:“猫吧。”


    他不知道闻于野和猫的羁绊,只是易一念很喜欢猫,但他的病不允许他养。


    说到猫……


    易一念低眼,想到一桩旧事。


    小时候他们刚搬到那个别墅小区时,易一念在小区里看见一只流浪猫,黑白花色,小小一只,很可爱。


    那个时候易一念处于一种,大人都跟他说了什么不能做,但小孩思想混沌,自己不吃那个苦,甚至自己吃到了那个苦头,还是会再吃几次……易一念就总是偷偷跟那只小猫玩。


    他有好几次还把小猫抱着走来走去,结局自然是十次里有九次因为猫毛犯了哮喘,最后难受了很久,不得不去医院。


    后来,易一念有一阵没看到过那只小猫了,差不多一年,他的思想也没有那么混沌,也知道他有很多喜欢的东西都不能碰,终于放过折腾自己的身体。


    后来再见到,易一念都是戴着口罩,远远地看着,不会再靠近。


    闻于野本来对猫也没什么,只是恰好闻于卿那天提到他小时候养猫的事,所以稍顿后,不经意地问了句:“你喜欢猫?”


    易一念没有觉察到闻于野话语里那一点微妙:“嗯。”


    他低眼:“小时候很喜欢。”


    闻于野:“说起来,之前第一次见你,你怀里就抱着一只小猫……”


    他没跟易一念提什么“但你好像猫毛过敏”“你的病不能接触猫”这种扫兴的话,突然一顿,也是到现在才从被丢到大脑深处的记忆里挖出了一件明明这些时日都有提到,却压根没有注意到的事。


    他小时候抓回家的那只小流浪,好像就是易一念怀里的那只小奶牛啊!


    那时因为离得远,加上后来和易一念关系变差,闻于野本能地忽视掉所有可能性,现在想想……首先他只在他们小区看到一只奶牛,其次花色分布很像,最后…闻于野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为什么突然想养猫,发现好像想不起来了。


    ……闻于野其实不是那么喜欢动物的类型。


    他第一次有主动地想要得到什么活生生的东西,是易一念……


    “干嘛说到一半不说了?”


    易一念瞥闻于野:“你干坏事心虚了?”


    闻于野暂时没把自己脑海里的猜想说出来,因为这必定会牵扯到他和小猫的故事,闻于野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小时候还是做得不够好。


    关什么门,买个栅栏门,或者给猫猫配个定位项圈……明明有那么多手段可以解决,非要选最笨的办法。


    所以闻于野不太想让易一念知道他小时候做了什么。


    其实知道也没什么,但人会因为一件事可以投射出什么而心虚的话,那就代表……闻于野也有想过要这样对易一念。


    想把人关起来。


    不想让易一念和别人认识。


    想要易一念只有自己,只能接触到自己。


    闻于野:“就是在想你养无毛猫可不可以。”


    易一念一怔。


    闻于野低声问:“你不喜欢无毛猫?”


    就喜欢毛茸茸的?


    “……也喜欢。”


    易一念不自觉地把手攥紧,他说不出为什么自己会因为这么一句话就乱了心绪,甚至紧绷着弦,声音都有些不自然了起来:“我觉得灰色的很像是小精灵…又帅又可爱。”


    易一念说着,忍不住仰头看闻于野,问了句:“我可以养吗?”


    他其实完全没有必要问闻于野,但问题出口的刹那,易一念自己就明白了这复杂又错乱的情绪到底是从何而起。


    原来他说着不在意无所谓,但其实还是被困在了小时候。


    被拒绝、被不允许……而且偏偏因为他知道确实是他的身体不行,所以才会被不允许。


    谁都没有错,错的是提出不合理要求的他。


    于是易一念就被困在那,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闻于野自然觉察到了易一念的情绪,他动动手,揽住易一念,也扣住易一念的后脑,掌心拖着他的脸,摸过他的发丝。


    “我很想答应你。”


    闻于野轻声:“但我要对你的身体负责,我问过医生再回答你,好不好?”


    其实还是没有答应,但不知道为什么,易一念却并没有失望,反而有一种释怀的感觉:“嗯。”


    他主动低头,靠住闻于野的肩膀:“谢谢。”


    这还是第一次。


    闻于野想。


    面对面,易一念第一次跟他这么“客气”。


    闻于野不觉得是疏远的客套,他只觉得,是自己做对了事情。


    因为做对了,所以易一念的态度很好。


    像是吃到了一颗蜜糖,甜得他心情非常好:“一一。”


    闻于野忍住要亲易一念的动作,却没忍住自己的话,压低着声音,借着司机放的音乐遮掩,用只有他和易一念能听见的声音问:“你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了。”


    不是喜欢“闻”,而是喜欢闻于野。


    易一念:“……”


    比起害羞和这人在外面说什么呢的慌乱,易一念第一反应是很复杂的一句:“原来你也知道啊。”


    知道他并不喜欢闻于野,却总是越界。


    闻于野明明知道易一念在说什么,却要故意:“所以,你真的有喜欢我一点点了。”


    易一念:“……”


    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把人推开:“滚。”


    可偏过头,是他的耳尖染上不自然的红。


    心跳也乱了节奏——


    作者有话说:其实一一真的很好哄,他要的不是答应和允许,而是好声好气温柔的关心,不用很复杂,从小到大就是这样


    存稿正文今天写完了,今天开始日六,12/18点更新~


    第34章


    酒店这边打过招呼, 所以提前烧了些熏香,是易一念没有闻过的味道,淡淡的, 和外头的白雪很配。


    “喜欢吗?”


    闻于野问,也说:“这个香我闻过,感觉应该不会让你不舒服。”


    易一念对气味很敏感。


    闻于野其实知道易一念惯用的祛味线香是什么,但他有点微妙的不爽……所以闻于野找了个时间,自己去试了一遍。


    他也不太确定易一念会不会喜欢,毕竟闻于野对这些一向无所谓, 只要不香得冲鼻, 什么味道他都可以。


    但这个味道……


    闻于野当时闻到的第一时间, 就想到了易一念。


    他素来不会形容, 只知道和易一念很配。


    易一念嗯了声。


    闻于野就问:“那以后换这个?”


    易一念瞥了他一眼:“问我有意义吗?”


    闻于野稍顿, 明明心里也清楚易一念还没有点头, 但就是忍不住想要圈地。


    他伸手, 拉住了易一念的手腕, 进到酒店有暖气了, 易一念就脱了大衣。易一念觉得北方的暖气很舒服, 但他没想到即便是在暖气中,也还是能够感觉到闻于野的体温。


    透过他的衣服贴进来,让易一念微停后, 没有选择甩开他的手。


    “一一。”


    闻于野喊易一念,放软了语气说话:“你要是不想的话,可以跟我说。”


    易一念觉得闻于野这话说得很有意思。


    不是第一时间说不换了听他的, 而是……这不就是还是想争取换掉吗?


    易一念真不太理解:“什么毛病。”


    闻于野听到他这个语气,就知道有戏,又或者说……他不需要在问了。


    闻于野笑起来, 食指指尖隔着衣物摩挲了下易一念的手腕内侧,没有说什么,只是换了个话题:“等下想吃什么?”


    易一念不知道,他到现在对食物的感觉还是很淡,没有特别想吃的:“随便。”


    “那我安排。”


    闻于野低声:“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易一念摇头:“睡够了。”


    于是等闻于野把行李收拾一下后,他们就去吃饭。


    闻于野怕易一念水土不服,所以还是先在酒店里吃了点东西。


    这家酒店是世界级别的连锁店,很多方面都不需要担心,闻于野作为n个V的VIP客户,酒店自然也会非常上心。


    厨师完全按照他的要求出餐,所以这顿饭吃得也很平稳。


    易一念吃过药后,闻于野让酒店管家帮买了雪地鞋,易一念还没动,他就单膝跪在地上,捏住易一念的脚腕,让易一念踩在他的腿上,帮他换好了鞋子。


    虽然这也不是第一次闻于野给他穿鞋了,但易一念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今天有点不一样。


    心里……有很奇怪的感觉。


    易一念皱了下眉。


    闻于野看到:“太紧了?”


    “没有。”


    易一念随口说:“就是觉得你这样很奇怪。”


    闻于野稍顿。


    闻于卿的话又在他耳侧回响,他仰头看着易一念,保持着姿势没动,那只手还隔着袜子和裤腿抓着易一念的脚腕:“怎么奇怪了?”


    明明之前易一念都无所谓的。


    闻于卿到底跟易一念说了什么?


    易一念不太想说,而且他鞋子都穿好了,闻于野还抓着他的脚问这个问题……很诡异啊。


    易一念稍皱起眉,直接把心声说出来了:“我不说或者答案你不满意的话你就不松手了吗?”


    “……没有。”


    闻于野轻笑着,放开易一念:“就是觉得你好瘦。”


    他说这话时低下眼,避开了易一念的目光。


    到底有没有,闻于野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对易一念的那些不能说出口的念头,可不止这么一点事。


    易一念:“……”


    他啧了声,有点不爽地踹了一下闻于野的膝盖:“滚。”


    见人突然生气,闻于野起身,凑到易一念身边坐下:“一一,我不是嫌弃你,只是在想要怎么把你养起来…太瘦了不好。”


    要不是易一念身体不行,他肯定都会绞尽脑汁想办法让易一念和他一起锻炼。


    易一念只说:“离我远点。”


    好久没有听见易一念这么说了,闻于野真有些急:“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他不仅没退,还伸手,绕过易一念背后,手撑在易一念身体另一侧的后面一点,把人虚虚圈住:“一一,对不起。”


    闻于野道歉得很诚恳,易一念抿了下唇,瞥了闻于野一眼,见人面上神态是真懊恼又焦急,勉强原谅了:“还出不出去。”


    易一念嘴硬,经常想要的不会开口,原谅了也不会表达出来,只会拐着弯暗示。


    要么是揭过这个话题,要么是突然说一些生硬的话,闻于野已经知道。


    所以闻于野笑起来,压在坐垫上的手直接变成从后揽住易一念,甚至他整个人也是彻底转过去,一把将易一念从侧面抱在怀里。


    易一念惊了下,不自觉地蜷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闻于野就已经低头,下半张脸埋在他的发间,喟叹般呢喃了句:“一一,你真好。”


    其实易一念真的很好哄。


    不小心踩着他尾巴让他奓毛了,给他摸两把顺下去,他就又变回那只看着不好惹,实际上随便抱、撸的小猫了。


    易一念:“……”


    他是真觉得闻于野今天有点奇怪:“你吃错药了?”


    闻于野笑:“没有。”


    他松开易一念:“我们出去玩。”


    易一念本来是说在附近逛逛,但走几步又觉得太冷,最后他们进了商场。


    这边城市过年很多南方人来旅游,所以年三十跟平常节假日一样热闹,而且路上张灯结彩的,还多了几分春节的喜庆。


    本来闻于野是有计划要去哪玩的,但易一念在外面走了这几步后,嫌冷,就让闻于野取消了。


    易一念本身也并不是一个喜欢在外面闲逛的性格。


    而闻于野也不在意特意跑来一趟结果就在酒店待着这件事,本身就是带易一念离开穗城,远离易希白他们,在酒店待着就在酒店待着,他也挺高兴,因为……


    闻于野开窗,从露台上收集雪,试图给易一念捏个小猫出来。


    他还挺满意自己捏的猫猫头,捧给易一念看的时候,易一念在玩他的psp,看到那个东西,陷入了沉思:“这是什么?”


    闻于野:“……”


    他叹口气:“好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我没有天分了。”


    易一念想起说捏猫的事了:“……”


    他也不客气:“捏得跟鬼一样。”


    他放下psp,屁股挪了一下,贴近闻于野,就这样借着房里的暖气,刚好让雪化了一些,好重新塑形。


    闻于野捧着猫猫头,看易一念低着眼认真揉搓他手里的雪。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完全不怕冷,这样有点冻……掌心好像很麻,化了一点的雪水在他的掌纹中流动着,似乎要渗透进他的皮肉里,顺着流到他的心脏。


    易一念真的很像雪。


    看着很冷,但一捂就化成水了。


    美术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易一念没两下就成功将猫猫头拯救出来,还用指尖戳出了眼睛,指甲划拉出了鼻子、嘴巴。


    完成后,易一念也没说什么,就是偏着头歪着脑袋,那样淡淡地看着闻于野。


    闻于野被他可爱到,呼吸都有一刹那凝滞。


    他真的要神志不清地直接亲下去了。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好可爱。”


    闻于野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说易一念救回来的猫猫头,还是说易一念。


    还是易一念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放出去。”


    不然等下化了,白费他的功夫。


    闻于野乖乖动身,把猫猫头放到了露台后,又把手贴在自己脖子上,一边暖手,一边走回来。


    不出意外地看见易一念在搓自己的手。


    他快步走过去,拿住易一念的手:“冷?”


    易一念应声,瞥闻于野一眼:“你手现在和我也差不多。”


    闻于野刚才弄了很久的雪。


    闻于野想了想,就没有犹豫,易一念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闻于野拿着手,直接探到了闻于野的衣摆里,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压在了闻于野的腹肌上。


    结实的一大片,邦邦硬。


    易一念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手指瑟缩着蜷缩了下,跟猫的肉垫一样,扫过闻于野的腹部,惹得闻于野轻嘶了声,也凑近易一念一点,拽着易一念的手不让人跑。


    “别动。”


    闻于野喉结微滚,盯着易一念,说出口的话和他脑子里想的、以及他现在的状态完全就无法匹配上:“一一,我只是给你暖下手。”


    说着只是暖下手,易一念却觉得闻于野要扑上来吃掉他了。


    他抿着唇,虽然在这方面是白纸一张,但天生敏锐,让他警觉起来,也明智地选择不乱动。


    易一念紧绷着神经,拧着眉说:“我已经不冷了。”


    摸上去的瞬间,就跟飞蛾扑到火里一眼,别说手冰了,他现在感觉自己要被烧化了。


    闻于野当然也知道易一念不冷了,但他没动,只是哑着嗓子,看着不敢看他的易一念,目光落在易一念的唇、下巴尖、脖子…还有外露的一点锁骨上,很难挪开。


    “一一……”


    闻于野还没说什么,易一念就有点急,咬着牙厉声训斥了句:“闻于野!”


    他是真的有点恼火了,闻于野听出来了。


    尤其易一念就好像被欺负了一样,眼眶都急红了,闻于野看着,一顿后,顺从地松开手,然后低叹口气,把人揽住:“别怕。”


    他真不知道要拿易一念怎么办才好了:“对不起…我没想吓你,你别害怕。”


    易一念动动唇,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


    好丢脸。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那么激动。


    真的很丢脸啊!


    明明被摸的也不是他,他也没吃亏……他干嘛反应那么大!


    易一念闭上双眼,生无可恋。


    第35章


    穗城。


    面对闻于野把易一念直接带到北方去, 易守衡难免有点意见,不过易希白倒是看不出个什么来。


    他回到家后就很安静,易守衡跟易希白也有几分陌生, 是父子,又不像父子。


    最后父子俩也没说什么,毕竟他们之间交流最多的就是工作上的事。


    大过年的,就连闻于野那种事业狂都不想谈工作,更何况是许久没见的父子?


    不过易希白在家里走了几圈后,在沙发上又沉默地坐了会儿,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又或许知道他在想什么。


    唐栩去世后, 易希白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到了国外, 捂着耳朵不愿意听也不愿意接触一切可能和唐栩有关的东西, 可情感不是躲就躲得掉的。


    易守衡在旁边, 看易希白最后轻叹了口气, 站起身, 说:“去拜访一下闻家吧。”


    易守衡没说好与不好, 就是这样看着易希白。


    易希白问他:“怎么了?”


    易守衡:“……我觉得小念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们。”


    又或者…就算原谅了, 也不需要了。


    易希白倒是理智,他点头:“应该的。”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自然不会去要求易一念要怎么对他。


    拜访闻家, 也只是因为易一念和闻于野的事。


    易希白不是持反对,他只是……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就是觉得,应该要去一趟的。


    闻武熹和于宿雁猜到他会来, 大家本来就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现在两家孩子又明显有那个意向,这顿饭怎么都要吃。


    就是当事人不在, 把这段关系显得更加崎岖诡异。


    喝了点小酒后,于宿雁示意闻于卿把易守衡带离,他们长辈要单独聊聊。


    两孩子离席,于宿雁没有着急开口,而是又给易希白倒了几杯酒。


    人有醉意了,加上故地重游,以及这不是生意场,而是几个老友私底下的相聚,易希白就难免有几分情绪外露。


    “……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易希白一脸颓废的模样,没人能把他和那个总是冷静、克制而又理性的精英联系在一起。


    他痛苦地撑着脸:“你们说小野带他去北方玩了,我甚至感到庆幸。”


    他不敢见易一念。


    是愧疚,也是因为……易一念长得真的很像唐栩。


    他恍惚间可以看到逝去的爱人,也因此更加痛苦。


    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后悔送唐栩上飞机去国外谈生意,无数次后悔在听到唐栩说小感冒时没有和唐栩重视起来……


    易一念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闻武熹有点嫌弃大男人哭成这样,皱着眉没说话。


    于宿雁倒是叹了口气:“当初木鱼去世时,我就与你说过,只是你没有听进去。”


    ——木鱼是唐栩的外号,于宿雁和唐栩的关系一直很好,所以唐栩去世后,于宿雁也总是会留心易一念和易守衡。


    只不过她到底是外人,手不好伸进去,对易一念和易守衡之间的那些事也知道不多,和闻于野是一样的印象。只以为是易守衡不太爱带弟弟玩,就像是闻于卿不爱带闻于野玩,没想过两孩子明明是亲兄弟,却闹成了那样。


    于宿雁:“木鱼虽然去世了,但和木鱼长得那么像,木鱼坚定要生下来的这个孩子……不正是她留给你的遗物吗?”


    当时唐栩的情况太糟糕了,生或不生,她都是九死一生,所以唐栩选择了生。


    生下来,她留下来的东西也就多一件,留下来的念想也就多一个。


    也正是因为生下易一念,唐栩才还能强撑着那点心气再活了几年,因为她想好歹陪易一念几年……


    “但是现在。”于宿雁一语道破,“那孩子已经不是你想要去找回来,他就会跟你走;你想要跟他沟通,他就会跟你聊的性格了。”


    或许再也不见,对于这对父子来说,才是最好、最和平的结局……


    年三十当晚当然是热闹的,易一念坐在落地窗前,小沙发是闻于野给他挪过来的,挪来的时候闻于野有点私心,就是希望易一念今晚黏人一点,让他抱着。


    奈何易一念没提,他就只能跟骑士一样在旁边站着。


    他们这一块儿区域有活动表演可以看,而且酒店提前报备过,这个点在做烟花秀,非常漂亮。


    因为易一念闻不了硫磺味,所以窗户被关死,他戴着口罩在看,还是不免咳嗽。


    心疼归心疼,闻于野没让易一念离开,而是默默给他拍背顺气。


    最后他听见易一念嘶哑着嗓音,简单说:“很漂亮。”


    可就这么三个字,闻于野便也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他俯下身,决定不等易一念开口,而是直接将易一念抱起,然后坐在了沙发上,让易一念窝在他怀里和他一起看夜景。


    易一念:“……干嘛。”


    话是这样说的,却没有挣扎。


    闻于野低头,下半张脸埋在易一念的发间,嗅着和易一念的气味交织在一起的洗发水残余的味道,低声说:“一一,给我一点奖励好不好?”


    易一念:“?”


    抱都抱了才问?闻于野脑袋里的系统是不是颠倒了?


    易一念直接问了,闻于野低低笑起来:“你真的好会骂人。”


    易一念:“……你是真的有病吧。”


    闻于野到底为什么会因为这点笑啊???


    闻于野:“我以前就觉得你嘴巴很厉害啊。”


    他真没见过像易一念这么会骂人的。


    闻于野不提还好,一提,易一念就偏头睨他一眼:“对,你说我嘴毒。”


    闻于野:“……”


    他在易一念面前,注定占不了一点上风。


    闻于野也不想占上风。


    他软了语调说话:“我那是夸你嘴巴厉害,没谁能在你手上讨好…这是好事。”


    易一念看着他,没说话。


    闻于野就问怎么了。


    易一念:“你这样让我感觉真陌生。”


    回想从前闻于野是怎样和他针锋相对,掉马不过一个月,闻于野就……


    易一念看着男人揽着他不打算松一点的手臂,只是抱而已,他没什么赧然和害羞,而且他喜欢闻于野的气息和温度,喜欢感受他的心跳。


    就是易一念到现在还会有几分割裂和不适应。


    这张脸竟然有一天离他这么近不是跟他动手打架,而是夹着嗓子哄他。


    诡异。


    闻于野一点也不心虚,只是笑吟吟道:“这说明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如此奇妙。”


    忘了这是个不要脸的了。


    易一念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还没说什么,又低咳了两声。


    闻于野给他顺气,低声问:“一一,你还想看吗?”


    易一念扫过外头明明灭灭的夜空,好像烟花也就这样,一刹那的绚烂过后落下,也就在记忆里模糊了。


    “不看了。”


    易一念忽然不喜欢这种只有瞬间芳华的东西了。


    他动了动,想让闻于野松开他:“早点睡吧。”


    易一念就没有要守岁的概念。


    闻于野看他是有点困,也没有圈着人说要守岁,只是道:“好。”


    但他没有松开易一念,而是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易一念:“……我有脚。”


    “一一。”闻于野抱紧怀里的人,“这是我的奖励。”


    易一念:“?”


    他也没答应啊:“你做了什么需要奖励的吗?”


    闻于野反问:“我没有做什么值得奖励的吗?”


    易一念还真认真想了一下。


    闻于野觉得易一念还有一点特别可爱就是,他虽然脾气大,但并不是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那种。


    易一念认真思考过,闻于野最近虽然也有惹他,但确实功大于过……是有好的地方,也能称得上值得奖励。


    于是易一念没再说什么,而是任由闻于野把他放到了床上。


    他们早就洗漱好了,闻于野给易一念拉下口罩,又给他倒了杯温水:“一一,晚安。”


    易一念嗯了声,裹着被子,在陷入黑暗后,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能睡着。


    第一次在外面过夜,易一念有点睡不着。


    而且外头好热闹。


    所以翻来覆去一阵后,易一念又坐了起来。


    他抿着唇,摸手机给闻于野打了个电话。


    闻于野刚接起,易一念就挂断。


    不到一分钟,他房间门被打开,穿着黑色小v领短袖T恤的闻于野走进来,易一念扫过他露出来的那一点胸肌勾弦(不是错字),沉默两秒。


    闻于野看着也不像是躺下睡了,可能只是换了衣服准备睡了:“怎么了?”


    在这一刹那,易一念忽然意识到,闻于野跟他说话真的很温柔:“……睡不着。”


    闻于野走过来,在易一念的床边坐下,给易一念换了盏没那么亮的灯:“我陪你聊聊天?”


    易一念嗯了声。


    他又躺回去,示意闻于野说话。


    闻于野莞尔,一只手压在易一念的被子上,就像是小时候于宿雁哄他睡觉那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慢慢拍着。


    他才拍两下,还没说什么,易一念就用古怪的语气开口:“你在干嘛?当我是微信头像拍一拍呢?”


    闻于野一顿。


    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只是在沉默片刻后,轻声问易一念:“这样不舒服吗?”


    “……倒也没有。”


    易一念实话实说:“有点怪。”


    闻于野:“那舒服吗?”


    他说着,又轻轻拍了一下。


    易一念有点茫然,其实他不明白闻于野为什么要怎么做,不过……好像确实还挺舒服。


    易一念嘀咕了句:“哪学来的……”


    闻于野没说什么,只是弯着眼笑:“舒服就好,我跟你讲睡前故事?”


    “你还会这个?”


    易一念看着闻于野那张脸,觉得好割裂:“你别又像说自己会捏猫一样。”


    闻于野真不觉得自己装逼失败是件很丢脸的事吗?


    闻于野:“那你要是不喜欢我说的故事,然后说我不会……确实会像捏猫是次翻车事故。”


    他话锋一转:“不过这两者不一样,搞艺术我是没救了,讲故事我还是可以再学,再进步的。”


    主要是,易一念想不想听。


    易一念有些好奇闻于野能讲出什么故事:“你先说。”


    “从前,有一只小猫……”


    闻于野回忆着于宿雁跟自己说过的故事,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所以他只能自己往里补充情节去跟易一念说:“它从家里跑出去玩,却找不到回家的路。然后它在找寻回家的路时,遇见了一条黑背。”


    事实证明,闻于野编故事的能力和他的艺术能力是划等号的,缓慢的语调让他努力挤内容,却水得叫人不忍直视,但作为催眠故事来说刚好。


    闻于野在说到黑背给小猫叼来自己卖蠢从人类那骗来的肉时,易一念已经在“好蠢的故事”的想法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闻于野凝望着易一念,抬起手,指尖很轻地一点点摩挲、描摹易一念的轮廓。


    易一念没有醒来,而闻于野垂首,在他的眉心落下了一个吻。


    这一个吻没有带着任何情。色。欲。望,只是最简单的爱意和温柔,同橙黄色的暖光灯一起,纠缠着屋内的暖气,最后只泛开满屋缱绻。


    闻于野关掉灯,没有离开,而是在卧室的沙发上裹着小毯子勉强蜷缩在那儿睡着了。


    他怕易一念又要找他,也做不到回自己房间睡觉。


    他得守着易一念,听着易一念清浅的呼吸声,才能安抚心中始终泛滥着的疼痛。


    他知道易一念以前很苦,也知道因为易家那些破事,把易一念折腾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可他没有想过……


    易一念连这么一点温暖都没有感受过。


    要是这个世界真的有穿越就好了。


    闻于野想。


    他想回到过去,想把易家不要的易一念拐回家。


    他会拍着易一念入睡,会好好学怎么讲睡前故事,会照顾好他。


    闻于野真的不是那种会回头看的性格,可是此时,他满脑子只有要是真的可以回到过去就好了。


    因为他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向前看、向前走就可以抹去遗忘的。


    易一念已经长大了,所以他缺失的童年……永远缺失着——


    作者有话说:写一章的时候爆哭


    因为闻于野小时候得到过,所以他在幸福的家庭里有了爱人的能力,哪怕他的性格天生是偏执病态的,但他也依旧知道要怎么爱人……也还好闻于野是这样的人TAT[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36章


    易一念醒来时, 并没有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睡觉的闻于野,因为高精力人已经出去晨练了一圈,还买了早餐回来:“一一, 新年快乐。”


    他买了北方独有的馍和馕,易一念没吃过,也不免有些好奇:“……那是什么?”


    他略过了新年祝福,因为易一念觉得有点奇怪。


    闻于野也不在意,他知道易一念还需要时间,对于正常人来说很多寻常的事, 易一念都需要时间去接受、消化。


    “……好硬。”


    就是易一念不太能咬动。


    于是闻于野将其收走自己吃, 把买的豆沙包和油条推到了易一念面前:“这边没有陈皮豆沙包。”


    闻于野低声:“不过这边面很有名, 中午我们去吃面?”


    易一念点头:“好。”


    来这边玩也没什么独特的, 易一念说想画画, 闻于野就去给他买了素描本和铅笔。


    而且易一念还没出门的那种。


    闻于野就按照易一念给的清单, 仔细核对, 将东西都买了回来。


    闻于野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美工刀:“你用这个削笔么?”


    易一念知道他的意思, 冷恹的眼睛往上翻, 给了闻于野一个白眼:“我是什么废物吗?”


    “没有, 不是。”


    闻于野对于自己随便说句话都容易惹到易一念这事已经成习惯,道歉也很迅速:“对不起。”


    他凑到易一念身边,把铅笔和美工刀都交到他手里:“一一, 我只是没见过用美工刀削铅笔。”


    他是有点担心易一念会划伤手,不过这会儿聪明人不该开口承认。


    闻于野这样说,易一念显然勉强满意了, 示意把垃圾桶拿过来。


    闻于野屁颠屁颠去拿垃圾桶,就见易一念熟练地把刀片推出来,刀抵着铅笔, 唰唰两下就将铅笔削得又尖又漂亮。


    “……好厉害。”


    闻于野发自内心地感慨:“我只会用转笔刀。”


    他说到这个,想起来:“不过那东西很容易坏,尤其是越好看的越容易坏。我小时候有一个我觉得很可爱,很喜欢的猪猪转笔刀,我都舍不得用,因为坏了,我姐就会直接帮我丢掉。”


    闻于卿很烦他收集垃圾的行为,一直都会帮他做断舍离。


    这其实也是好事,毕竟用不了的东西摆在那,也只是占位置——闻于野也是这么想的。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没一点艺术细胞这一点,也是一脉相承。


    易一念有些好奇:“什么样的?”


    闻于野上网搜了一下,没搜到同款:“大概就是这样。”


    易一念:“……”


    他狐疑地看闻于野:“你是拿于卿姐姐的经历在说事吧?”


    闻于野小时候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闻于野:“……”


    易一念不提还好,一提,话题就偏了:“你都没有喊过我哥哥。”


    闻于野想象不出易一念喊“于野哥哥”会是怎么样,但他心痒痒地想听。


    想到有点要发癫。


    到底怎么样才能听易一念喊一声?


    闻于野盯着易一念,好想把人抄起来抱在怀里困住,不喊就不许走……可他也知道,易一念的脾气,他敢这样做,他就完了。


    “……”


    易一念也是真无语,他凝望着闻于野,只有一句话:“能不能别发癫?”


    闻于野低着头,很是失落:“噢。”


    然而卖惨在易一念这儿没用,易一念压根不管,把笔削好后,踢踢闻于野的腿侧:“帮我打副本。”


    闻于野认命地拿起手机:“你现在对疯糊的爱越来越少了。”


    易一念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


    他以前一天可以上十个小时,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闻于野帮他肝日常、副本。


    易一念随口道:“因为有更多有意思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易一念就偏头瞥了眼闻于野。


    闻于野低着眼,还在帮他上号,似乎没有意识到这句话背后藏着什么。


    易一念就别过头,不是生气,而是很轻地笑了下。


    他觉得闻于野有时候很傻,就……很可爱。


    闻于野总是给人一种好像真的什么都擅长的样子,但其实并不是。


    他也有不擅长的东西。除了艺术,还有感情方面…易一念虽然不懂,但他能够感觉到闻于野偶尔流露出来的笨拙。


    看得出来,这个人确实第一次喜欢谁,也在努力地喜欢他。


    想到这里,易一念的笔尖点在本子上,顿了下后,声音从口罩中闷出来:“闻于野。”


    易一念很少喊闻于野的名字,主要是易一念大部分时间都是和闻于野独处,不用特意喊名字,他一出声,闻于野就知道他是找自己。


    毕竟易一念还不喜欢说话。


    他觉得说话很累。


    所以一听易一念喊自己的名字,闻于野就莫名有种小时候做错事被闻于卿点名的心虚感,脑子里已经在想他干的什么“坏事”被易一念发现了吗。


    是偷亲被发现,还是易一念觉察到了他那些不好的念头?


    “怎么了?”


    闻于野先软了语调应声。


    然后就听易一念问他:“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话说到一半,易一念又忽然觉得直接问很奇怪。


    他抿唇,一时间没有后续,


    闻于野就放下手机,挪过去凑近他,肩臂贴上易一念的肩膀:“一一,我们不是说过吗?”


    有什么就直接说、直接问。


    易一念抿着唇,有点别扭地开口:“我就是想说,你很奇怪。”


    闻于野:“?”


    他到底干什么了……


    闻于野还在搜肠刮肚,确认自己应该没有混淆现实和妄想,没有对易一念做不该做的事……易一念就又说:“你和以前比起来,很割裂,就像是被夺舍了一样。”


    闻于野没想到易一念还在纠结这个问题,他以为上次他跟易一念那样说过后,这件事就过去了。


    所以他想了想,换了个角度回答这个问题。


    “一一。”


    闻于野说:“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我的问题,而是你没有接受你很优秀,我会喜欢你是理所当然这件事。”


    易一念一怔。


    闻于野抬手,拨弄了一下易一念稍长的发丝,轻声说着:“你长得漂亮,画画厉害。”


    他看向易一念的素描本,易一念在画雪景,但又不完全是雪景,不是他们眼中看见的雪景,而是易一念眼中的景色。


    是素白一片,但这些雪和建筑重叠着,在易一念眼中,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闻于野:“一一,你的灵魂颜色,是特殊的。”


    他说着,还开了句玩笑:“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都不一样。”


    ……是好的吗?


    易一念不知道,也不确定。


    他很少得到夸奖,他甚至对夸赞的话始终保持着怀疑。


    但是闻于野说:“所以真的深入了解了你,只会越来越喜欢你……”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易一念呢?


    他简单、干净,又漂亮可爱。


    虽然身体弱,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追求。


    而他眼中的世界,也是那么的吸引人……


    “一一。”


    闻于野再一次强调了那句话:“你的优秀,值得所有人喜欢。”


    易一念抓紧了手里的笔,怔怔地望着闻于野,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他感觉世界好吵,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吵。


    而闻于野温柔地摸过他的脑袋,易一念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视野里不再是闻于野柔和缱绻、充满爱意的双眸时,易一念才终于意识到。


    是他的心跳很吵。


    他生出几分不知道该怎么是好的茫然,却又倏地有些鼻酸。


    “可以抱你吗?”


    易一念听见闻于野低低问。


    不是“要”,而是“可以吗”。


    闻于野总是这样……看着五大三粗,在某些时候又分外细心。


    易一念点了下头,他就被闻于野揽进怀里。


    他贴上闻于野的衣襟,眼泪登时湿了闻于野的衣服一大片。


    易一念不想哭的,只是……他在闻于野的专注中,意识到一件事。


    或许曾经易守衡和易希白确实对他不好,或许这个世界确实也有对他不好,但是……他对他自己也很不好啊。


    连他自己都没有爱过自己。


    可闻于野却愿意爱他。


    连他自己都没有好好看过自己。


    可闻于野却在短短数月,从线上到线下,就将他挖掘了出来,一直在好好地看着他。


    “对不起……”


    易一念也不知道到底是为质疑闻于野道歉,还是跟过去的自己说。


    但闻于野轻拍着他的脊背,低声道:“一一,不用感到愧疚。你要相信…你永远比你自己想象得要优秀。”


    他家一一,真的特别出色,也特别厉害。


    易一念含糊应了一声,闻于野又说:“再说回我。”


    他告诉易一念:“我说过我喜欢你,既然要追你,那如果有所保留,当做做生意给自己留退路…那算什么喜欢呢?”


    闻于野其实还是不确定,易一念到底会不会答应他,他甚至不敢想易一念不答应他会怎么样。


    但至少此时此刻,他想告诉这个没有得到过多少喜欢的小孩,告诉他…这样万一易一念真的没有选择他,易一念也不会被别人伤害。


    “有所保留的喜欢,那是谈生意。一一,你是人,不是生意。”


    闻于野还是没忍住:“一一,你要答应我,就算你不选择我,也要选择比我对你还好的人。”


    不会有了。


    易一念想。


    不会再有人比闻于野好了——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又是爆哭的一章,一一小苦瓜[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37章


    易一念哭过后, 又窝在闻于野怀里睡着了。


    闻于野知道他心里还堵着许多情绪,会这样也很正常。


    他心疼地揽着易一念,无声地低叹在心中转了几个圈, 最后变成苦涩泛酸的涟漪不断回荡。


    闻于野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过无力的时刻,闻家教小孩确实有一手,他从很小,懂事起,就有要学会解决问题的概念。


    但面对易一念这个“问题”,闻于野第一次束手无策。


    就是不管怎么做, 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周全, 总是觉得自己没有做好、说话……总是会想自己没做好会不会给易一念带来不好的影响。


    闻于野没有遇上过易一念这样的情况。


    明明已经十八岁了, 看着好像很有主见, 但很多事都是茫然的, 如同一张白纸, 可以任由人随意泼墨。


    易一念是那种, 他隐约知道点什么, 却又因为没有得到也没有人教过而懵懂不明。


    闻于野告诉他是这样, 他就算觉得好像有点不对, 潜意识里,他也还是会相信。


    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是易一念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


    所以易一念才会被外界的声音影响到, 才会总觉得自己是个麻烦,但他本能又在挣扎,在自我矛盾地内耗着。


    闻于野垂首, 望着眼尾还泛着红的易一念,又是一声低叹,压下脑袋, 靠近易一念,很轻地吻过易一念的眼尾,也有自己的脸贴上易一念的额头。


    他有时候也会想……何必呢。


    木鱼阿姨何必将易一念生在这个世上,让他受这么多的苦。


    但是闻于野也知道,唐栩没有想到后续会变成这样。


    没有人可以真正预料到未来的事……


    等易一念醒来后,这个话题他没有继续,便被揭过。


    闻于野也没想过这几句话后易一念就会答应他,说实话,他都不确定易一念对他的感情。


    正是因为易一念在这方面太简单了,所以才复杂。


    闻于野都很担心他到底明不明白什么是喜欢。


    当然,即便易一念错认了感情而答应他,闻于野也会毫不犹豫地抓住易一念。


    他不是什么伟大无私的人。


    在酒店窝了两天,闻于野发现易一念还挺喜欢吃这边的牛肉刀削面,可以一天吃两次都不腻,于是闻于野试着问了一下老板配方,老板当然不肯说,但出加盟费,自然也就可以收获汤料配方。


    易一念不知道闻于野做了什么,反正听说易希白又飞到国外后——易守衡给他发消息说的——易一念就戳戳闻于野:“回去吧。”


    他还是不太喜欢北方,外面太冷,而且他也不喜欢酒店。


    他就喜欢窝在自己的小家里,想画画就有材料,一切都是他熟悉的东西。


    所以回去的路上,易一念想到闻于野之前跟他打赌,提的不是让他搬到闻于野那,而是闻于野搬过来……易一念这个时候才意识到。


    在很多他都没注意到的细节上,闻于野做得也很好,好到无法挑剔。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就是心有灵犀,在飞回穗城的路上,闻于野忽然跟易一念说:“一一,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打的赌?”


    易一念:“……嗯。”


    闻于野示意了一下他的手机:“林谈一直没再找过你。”


    确实……


    林谈之前小年都跑来跟他说小年快乐,隔三差五就会给他分享点东西,现在到了新年,反而没跟他说过话了。


    要说是忙,易一念也是不太信的。


    毕竟林谈大概是没有闻于野那么忙的。


    而且是那天后,林谈就再也没有找过他。


    易一念也不是呆子,当时林谈的反应有点奇怪,他也注意到了。


    所以他抿唇,又升起几分茫然。


    为什么……


    他不是为林谈没有再找他而困惑,而是为林谈喜欢他。


    易一念不明白。


    闻于野看着易一念的表情,在心里叹气。


    他知道易一念一时半会儿不会变化得那么快,但他还是希望易一念能够自信起来。


    闻于野轻声:“一一,我说过的,你很漂亮。”


    他拨弄着易一念的发丝:“你长得特别漂亮。”


    易一念到没有“男孩子怎么能被夸漂亮”这种奇怪的念头,他抿着唇,拍开闻于野的手,被夸得有点别扭,硬邦邦的语气也只是说:“别动手动脚。”


    说实话,就闻于野对易一念做的那些事,清醒时和不清醒时…都比这一下要“动手动脚”多了,所以易一念这是何意,自然不用多说。


    闻于野笑着,得寸进尺地又捻了一下易一念的发尾,才放下手:“你头发长得挺快。”


    易一念也没太在意他刚才的动作:“嗯。”


    留成长发的易一念,会更加漂亮。


    闻于野看着易一念,忽然有些庆幸,易一念天生就不太爱出门玩。


    不然想到每天都会有很多人能和他一样看到这样漂亮的易一念……他会嫉妒疯的。


    “一一。”


    闻于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化身守在宝藏身边寸步不离的恶龙了:“我今晚就搬可以吗?”


    易一念就烦他这一点:“你怎么废话那么多?”


    明明很多时候他还没想好,闻于野就强硬地帮他做决定,看他手机是,把他门密码改了也是,还有总是直接把他抱起来……可有时候易一念不太想回答,想让闻于野自己看着办了,别问他的时候,闻于野就非要问他。


    这人好烦。


    易一念藏在头发底下的耳朵,稍稍红了一点。


    闻于野笑起来:“我知道了。”


    易一念逗起来真的很有意思。


    于是乎,回到穗城的闻于野,就这样登门入室,将自己的一些生活用品搬了进来。


    易一念看着他把东西摆好,终于想起件事:“你是打算睡地板还是睡沙发?”


    闻于野还真想好了:“睡你房间的地板,可以吗?”


    易一念:“……”


    他无语了:“你也不怕我晚上要起来喝水踩到你。”


    “你要喝水就喊我。”


    闻于野没有犹豫:“我给你去倒。”


    易一念:“……”


    闻于野到底知不知道,他现在做得这么好,未来稍微有一点和现在对不上,比现在差一点点…都可以觉察到的啊。


    而且人的胃口是会被养大的。


    这点易一念也很清楚。


    所以他看着蹲着收拾东西的闻于野,动动脚,没穿鞋也没穿袜子的足尖踢在闻于野弓起的脊背上。


    闻于野一顿。


    穗城今年春节很热,28度的天气,简直像是过夏天,穿短袖活动一下都能出汗,所以闻于野就套了件无袖衫在收拾东西。


    薄薄的,易一念踢上来时,那层衣物隔了跟没隔没什么区别,叫闻于野瞬间就更加燥热。


    他咬着舌尖克制着自己的欲念,偏头看向易一念:“怎么了?”


    易一念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没什么。”


    他面无表情:“就是想踢你一脚。”


    ……?


    这叫踢?


    闻于野的舌尖顶了一下自己的尖牙,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无可奈何地仰头看着总是不知道自己在惹火的易一念:“一一,你别总是招惹我。”


    易一念:“?”


    没听懂是什么意思的易一念,以为闻于野就受不了他了——虽然闻于野也确实是受不了,但他俩的“受不了”不是一个概念。


    所以易一念呵呵:“那你滚。”


    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闻于野没办法,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主要他现在真的很想……


    于是闻于野干脆利落地扣住易一念的脚腕,将人往下拉了拉。


    易一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闻于野带着,一脚踩在……


    易一念:“——”


    易一念:“!”


    他脑袋空白了刹那后,整个人瞬间升温,不可思议地瞪着闻于野,就见男人仰着头看他,漆黑的眼里满是易一念读不懂的晦涩在流动。


    而闻于野也是哑着嗓子说:“一一,我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易一念根本不敢动,他咬牙切齿,恨不得不是他误会了:“松手……滚啊!”


    闻于野第一时间真没动,还是易一念抬起另一只脚再踹了他肩膀一脚,闻于野才回过神,最终松开了易一念。


    易一念落地第一时间就站起身,直接回房后,嘭一下便把门摔上。


    闻于野还蹲跪在地上,静默了会儿后,无奈地叹口气。


    他稍微冷静一点后,又担心易一念气上头犯病,于是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敲门。


    “一一。”


    闻于野低声道歉:“对不起,是我没忍住……”


    易一念已经拿小毯子把自己包起来当乌龟了。


    他蜷缩着,脚心的感觉好像消不掉,闻于野……


    他咬紧牙,羞恼中又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委屈。


    易一念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闹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但是……


    易一念没有回话,闻于野就直接推门进来。


    见到易一念只是藏在小毯子里,他稍微松口气,走过去后,在易一念面前跪下,也是仰头看着易一念:“别生气了,我的错,对不起。”


    易一念眼眶都红了:“你怎么能……”


    闻于野看着易一念这纠结又羞恼的表情,还有波光粼粼的眼睛,暗骂了声脏。


    他实在是控制不住有点……所以他一边骂自己是畜生,一边又低声哄着:“对不起。”


    但他也想知道:“一一,你觉得恶心吗?”


    易一念没想到闻于野会这么问。


    恶心吗?


    也不是…他就是……


    易一念不知道要怎么说,他甚至有点不想看闻于野。


    所以他闭上眼睛,嘴皮子功夫那么厉害的人,挤半天却也还是那句话:“你给我滚。”


    闻于野没走,而是隔着小毯子压在易一念的脑袋上,搂住他的头和脊背:“一一。”


    易一念有点发火了:“你还要干嘛?!”


    闻于野无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所以会对你有欲。望是正常的。”


    易一念真的受不了他这样说话了。


    所以他一把把毯子掀开,咬牙切齿:“闻于野!”


    易一念恼火道:“我让你滚啊!”


    闻于野瞥见易一念通红的耳朵,绯色甚至蔓延到了后颈……他默默举手投降,然后离开了这间房,给易一念一点空间——


    作者有话说:一一是只因为超出了认知所以只能无措地发脾气的可爱小猫


    第38章


    只是闻于野离开后, 满脑子都是易一念方才的模样和姿态……


    他真的不是好人啊。


    闻于野自我感叹着。


    占有欲往往伴随着几分毁灭欲望,易一念那样实在是太可爱生动,他真的花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 不让自己化身恶鬼去欺负易一念。


    可是……


    闻于野咬着自己的舌尖,忍不住去想要是继续欺负下去,易一念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有人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动人。


    最终,闻于野看着自己实在是消不下去一点,甚至愈演愈烈的东西,捏着眉心, 转去自己家里洗冷水澡。


    总觉得, 这冷水澡的日子, 日后还多着呢。


    他家一一真的太单纯。


    等闻于野洗过澡出来, 易一念也稍微冷静了一点。


    闻于野去敲门, 他虽然还是说滚, 不过语气听上去要好很多了。


    闻于野放心下来, 隔着一扇门哄人:“我进去给自己铺地铺, 可不可以?”


    易一念没说话, 闻于野就知道这是可以的意思。


    于是闻于野开门走进去, 就见易一念的耳朵颜色还没消退,捏着手机蹲坐在沙发上……小小一只,好可爱。


    闻于野明智地没有说什么去招惹易一念, 而是默默坐自己的事。


    一直到易一念变成躺在沙发上看天花板发呆时,闻于野才开口:“你困了吗?”


    “没有。”易一念回话就已经彻底正常,仿佛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在想画。”


    “好。”


    闻于野也没再打扰。


    回到家后的一整天,除了闻于野自己犯贱惹的那一下,易一念都没什么特殊的。他总是这样, 好像一切都淡淡的、无所谓,有时候闻于野看着他,也会恍惚着想这世上真的有什么可以让易一念动容吗。


    但他一逗,易一念的表情就会丰富起来……那种恍惚的错觉便会烟消云散。


    一直到晚上要睡觉了,易一念才终于觉出几分别扭。


    他看着心安理得就要在他床边睡下的闻于野:“……你非要在我房间打地铺吗?”


    闻于野稍顿,坐在被子上,仰头看着易一念:“一一,你说了可以的。”


    易一念:“……”


    闻于野这话说得就很奇怪。


    易一念:“你就不觉得诡异吗?”


    闻于野安静几秒后,轻声问:“你是觉得哪里诡异?”


    易一念:“???”


    他怎么感觉闻于野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你现在全身上下都很奇怪。”


    易一念稍顿,皱起眉:“你怎么了?”


    闻于野现在有一种……易一念也不知道怎么说,但他就是觉得不太对劲,和平时的闻于野不一样,也不是危险,而是……就感觉他好像藏着什么。


    易一念想不明白,所以他直接问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闻于野很轻地眨了下眼,挪了挪身体,靠近易一念:“没有,我只是想知道,你是觉得不舒服吗?”


    “……没有。”


    易一念懒得理了,翻身上床:“睡觉。”


    他也是真的困了……


    闻于野回到穗城,就避免不了要去走亲戚。


    易一念不可能和他一起去——指易一念不想动——所以易一念留在家里,闻于野出门。


    出门的时候,闻于野看着易一念,很想抱一下易一念再出门,但他找不到理由和借口,又没有身份,最终只能看着窝在沙发上玩PSP,甚至没打算来送他出门的易一念一眼,便就此离开。


    不过闻于野没有留在亲戚家吃饭,他买了烧鹅回来时,就见易一念还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他走过去,看了眼:“还没过去吗?”


    易一念其实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一关可以过一个下午:“嗯,有几个地方总是会失误。”


    闻于野笑起来:“我帮你过?”


    他也才二十五,不是三十五,偶尔也会流露出一点年轻的嘚瑟:“这个游戏我打完全图鉴了。”


    易一念当然知道,他看到了第一存档位里,闻于野完美的收尾。


    但听到这话,本来就过了一下午没过去的易一念面无表情地睨着有些得意的闻于野,直接动动手指,退出自己的存档,当着闻于野的面,就把他的存档删了。


    闻于野怔住,就见易一念勾唇一笑,恶劣又嚣张:“这下你没有过去了。”


    闻于野:“……”


    丢,到底为什么有人可以这么可爱?


    他真的想不明白,易一念吃了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可爱……好想把他抱在怀里,抱紧,然后狠狠揉搓再咬一口…为什么可以这么可爱啊?!


    闻于野想看他这表情多一点,强忍着,还是没忍住低头笑开。


    易一念:“……”


    他瞬间笑不出来了,睨着闻于野不说话。


    闻于野凑近他,手绕过易一念的背后,撑在易一念另一侧:“一一。”


    太近了,闻于野的下巴再低一点,就压在易一念的肩膀上了,而这个距离,闻于野说话时,就已经会有微弱的气息,如春风拂过易一念的发丝,独属于闻于野的体温也若隐若现,侵占着易一念的世界。


    “那我们要不要合力一起打满图鉴?”


    “……不要。”


    易一念后悔自己靠着扶手坐了。


    避开的地方都没有……但闻于野的问题显然更大。


    易一念想。


    明明没有在一起,他却总是这样…越界、圈地。


    易一念低下头,看着PSP小小的屏幕,却没有说出让闻于野离远点的话。


    他喜欢闻于野离他很近,但不喜欢闻于野越界……好烦。


    易一念觉得自己好麻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搜过这关的攻略,晚上易一念洗过澡躺在床上玩手机时,刷到了一个帖子。


    帖子标题就让他咯噔了下。


    【不小心把男朋友游戏存档覆盖了,他要跟我分手怎么办……】


    易一念沉默两秒,点进去。


    【我真是不小心点到覆盖掉了他的存档…他说他打了三四年才打出来全图鉴,说我就是故意的,让现在要跟我分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底下已经吵了起来。


    【你是说在存档有弹出来确认是否覆盖的情况下你还是覆盖了?】


    【有时候没看清是选的确认还是取消就直接按下去了也很正常吧,我存档的时候经常不仔细看弹窗就确认,自己覆盖过自己很多次了……】


    【不是我说,你们玩人家的账号,就不能谨慎一点吗?那可是两三年的心血,换我我就觉得你一点也不在意我也不尊重我】


    【那游戏是死的,对象还是活的呢,这么在意,别找对象啊,一辈子和游戏过去】


    【博主已经很尊重了好吗?她说了发现的第一时间就道歉了,也跟对象说她努力肝到全图鉴,是对象什么都不买账就是要分手,我怀疑早想分了,就是找借口而已】


    【不玩游戏的人刷到很想问一句,对你们玩游戏的人来说,游戏既然比对象重要,那找什么对象…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呗,拿游戏找什么借口,不小心删了重新打过不就好了?要是和对象一起重新打回来,那不是更有纪念意义?】


    易一念后面没有看下去了,因为往后全是吵架,更重要的是……


    易一念抿唇。


    存档记录有这么重要吗?


    他试想了一下自己要是打了全图鉴被闻于野删了……那就删了呗。


    都打完了,再上那个存档也干不了什么,欣赏一下成就就下去?


    易一念不太懂这个意义何在,因为他就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但是……闻于野那么臭屁,好像还真不一定。


    易一念已经在想,要不要跟闻于野道个歉……


    闻于野晚上办完事回来的时候,易一念就推开卧室门走出来。


    闻于野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来迎接自己,一边换鞋子,赤脚快速走过去,将易一念抱起,一边低声:“鞋子都不穿。”


    他将易一念放到沙发的靠背上,易一念背靠不了什么,脚底下又悬空,只能下意识地抓紧闻于野的手臂。


    闻于野微扬眉,压住那一抹得逞的笑,手撑在易一念两侧,稍稍抬头看着易一念:“怎么了吗?”


    “……存档。”


    易一念言简意赅:“我不知道游戏存档有那么重要,对……”


    “一一。”


    闻于野拧起眉,打断了易一念的话:“谁跟你说要道歉的?”


    易一念的“对不起”才出一个字,闻于野的心脏就一抽,钝痛让他身上折出了几分戾气:“游戏存档不重要,你开心才重要。”


    易一念有点不理解,他总是不太理解这些感情:“可是你打了很久?”


    “我是打了很久。”


    闻于野也没瞒着:“但那都是过去的东西了,一点虚荣心而已,又不能当饭吃,你把它删了,能哄你开心,那就是最大的价值。”


    他凝望着易一念,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一一,谁让你道歉的?”


    到底谁,随便塑造他的娃娃?


    易一念:“可能是大数据…搜了一下攻略后,推了个类似的帖子。”


    闻于野就伸手:“手机给我看看?”


    哪怕带着问号,闻于野也是不容置疑的姿态。


    易一念把手机交到了他手上。


    在闻于野扫那个帖子的时候,易一念觉察到了一点点微妙的不对。


    就是他和闻于野之间,怎么感觉闻于野有点……


    易一念还没想明白,闻于野就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闻于野的声音温和,慢慢教着易一念:“一一,每个人想要的东西或多或少都有些不一样,有人觉得面子大过一切,有人无法舍弃自己的虚荣心……对我来说,游戏、娱乐,甚至是金钱,都没有活生生的人重要。”


    “生命大于一切。”


    闻于野轻声:“你大于一切。”


    易一念被这话烫到,指尖蜷缩了下,攥紧成拳。


    他没说话,闻于野又道:“游戏存档只是过去的东西,但你是现在、未来,你不用为过去道歉。”


    这句话,好像还藏着别的深意。


    易一念脑子有点乱,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想一想,可闻于野不放他下来,还拉着他的手,温柔却强硬地掰着他的手指,要将他掰开。


    “而且,一一。”


    闻于野低着眼帘,眸中神色晦涩不明:“不要跟别人去学感情,好吗?”


    他看到易一念没来得及删的搜索记录了。


    “什么算喜欢”“人为什么会对人诞生喜欢”“人真的会喜欢上自己讨厌的人吗”……


    易一念觉得被闻于野堵着问这样的问题好别扭:“……你先放我下来。”


    闻于野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抬头看他:“你先回答我,好吗?”


    “好吗”被咬重了,闻于野在强调上一个问题。


    易一念无端就有点委屈:“你烦不烦啊?我真的不懂你,我又不会……”


    他不就只能搜吗。


    眼见人又要被他惹哭,闻于野忙松开易一念又抓住易一念,他揽住易一念的身体,低声道:“一一,我可以教你。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人,但我想…我能教你。”


    至少他比易一念更容易看清楚自己的感情。


    易一念不理解:“你要怎么教?”


    闻于野眉眼微动,望着乖乖被他抱着的人,心神荡漾间,终于没忍住:“比如……”


    男人的嗓音沙哑,下一秒,易一念就见他凑近自己。


    易一念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看着闻于野的脸在眼前放大,一切模糊后……


    柔软带着些湿润的东西落在了他的唇上。


    易一念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闻于野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如蜻蜓点水般,便退开,看着呆愣的易一念,低哑的嗓音有几分紧绷:“一一,你反感吗?”


    听到他的声音,易一念才勉强找回一点思绪。


    他在自己快到好像要犯病的心跳中,懵懵懂懂地想,原来……那天不是他嘴角沾了什么,而是闻于野偷吻了他一下……


    “一一?”


    见易一念只是怔在那不说话,闻于野又催促了一声。


    易一念彻底回神,视线却在聚焦闻于野脸上的那一刹那,耳朵红到绯色瞬间冲着脖颈而去,他也慌乱地躲开了视线,抓着闻于野的手也不自觉收紧,绞着闻于野的衣袖。


    然后易一念就在脑袋嗡嗡的声音中,听见闻于野很低地笑了一声。


    把易一念所有反应都收进眼里的闻于野,彻底松口气,也是愉悦到极点,这一刻说他到了天堂都不为过。


    只敢妄想的可能性成真……


    “一一。”


    闻于野还记得要教易一念:“看样子你不反感。”


    他声音轻而哑,又带着如同星光的笑意,流进易一念的心湖,闪烁着,占据着:“那就代表着……你也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我特别特别喜欢闻于野这句“你是现在、未来,你不用为过去道歉”


    第39章


    他喜欢闻于野吗?


    易一念不知道。


    但是……


    易一念只是对上闻于野含笑、写满愉悦和欣喜的眼睛, 亮得就像是宝石一般,折射出刺眼的光。


    易一念紧绷着神经,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有点呼吸困难了:“你先……离我远点。”


    闻于野觉察到他的绷紧和僵硬, 先一把将人抱下来,放在地上,也顺从地退开了一些,给易一念空间,但眼睛就是忍不住这样直直地看着易一念。


    易一念没有推开他。


    易一念没有对他的行为举止生气。


    易一念没有表露出不喜欢和厌恶。


    易一念……哪怕只有一点,可他确实喜欢他。


    “要不要吸氧?”


    闻于野怕易一念很不舒服:“我去给你拿。”


    他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但转身的刹那, 易一念就伸手, 主动抓住了他的手。


    易一念很少做这样的动作, 所以闻于野一顿后, 反手抓紧了易一念的手, 转回去看他:“一一?”


    易一念抿唇, 他只是脑子有点乱, 不至于要吸氧, 但是……易一念抬眼, 有点算账的意思,幽幽道:“你那天偷亲我。”


    闻于野:“……”


    哪天?


    闻于野沉默两秒,一边被易一念郁卒的表情可爱到, 一边果断道歉:“对不起。”


    他轻声:“你太可爱了,所以我忍不住……”


    易一念其实也不是要算账,他就是郁闷自己到现在才发现, 还有:“闻于野,你真的有点放肆了。”


    那个时候他甚至还没完全原谅闻于野,闻于野就敢……这人到底为什么那么越界?


    “对不起。”


    闻于野压下腰, 让易一念低头看他,而不是抬头:“我的错。”


    他捏着易一念的手,轻轻晃了一下:“我那会儿就是觉得真的很不容易,想讨个安定,而且你真的太可爱了…这谁忍得住。”


    易一念面无表情:“你可真会奖励自己。”


    闻于野轻咳了声,并不反驳:“所以你要向我学习嘛。”


    易一念:“?”


    他像是气笑,但其实没有多少真恼火的气:“那你现在给我滚。”


    “不要。”


    闻于野捏捏易一念的手掌,还是这样压着腰身和脊背,从下往上看易一念,眼睛也亮亮的:“一一,我不偷亲你了…那我可以再亲一下吗?”


    易一念:“……”


    易一念:“???”


    他本来就还红着的耳朵更加滚烫,想要抽手走,闻于野的力气又比他大。


    易一念真受不了闻于野这样了,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此刻的闻于野:“你能不能正常点!”


    没想到闻于野还委屈上了:“想亲你怎么就不正常了?”


    易一念:“……”


    怎么感觉有点道理。


    易一念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个讲道理的人,他反驳不了这句话,加上脑子乱乱的,都没有意识到他自己其实是觉得闻于野这个模样不正常。


    最后易一念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能道:“你先松开我。”


    闻于野想也没想就答:“我不想松开你。”


    其实闻于野没多想,就是想再牵一会儿易一念的手。


    说来也是好笑,他抱过易一念那么多次了,易一念甚至有点依恋他的怀抱,有时候不舒服、睡不着,就会别扭地暗示他想要他抱着睡…易一念都不知道在他怀里睡了多少觉,他易一念的手,他真没牵过几次。


    可能因为没有理由。


    抱易一念,可以是易一念不想走,可以是易一念不舒服,但牵手没有了这种“工具性”的遮掩,就反而比拥抱还要暧昧。


    但艺术鉴赏节节课都逃的人,跟从小就在画画的人显然是不一样的。


    易一念肯定是有艺术家的通病,因为多愁善感,才能以情绪作画。


    所以闻于野这句话,易一念的理智告诉他不要多想,可他的情绪又忍不住将其发酵,多蒙上一层意思。


    易一念一时间没说话,就这么看着闻于野。


    闻于野觉察到他情绪不太对,动动手,虽然没有松开易一念,但说:“我就再牵一会儿……”


    易一念的手很软,只有一点笔茧,哪怕没什么肉,闻于野也还是觉得很软。


    要是易一念允许……


    “……你可以一直牵着。”


    易一念忽然很小声地说了句,视线也向别处偏移,不去看闻于野。


    闻于野稍怔,脑子听进去了,但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易一念抿住唇,又不说话了,甚至无端开始觉得有点烦,这次用了大力要甩开闻于野的手。


    闻于野怕他扯着自己,回头胳膊疼——易一念常年坐着画画,他总是肩膀痛脖子不舒服——所以闻于野干脆一把捞住易一念,将易一念抱在怀里,不让他挣动。


    “一一。”


    闻于野低声:“我听到了,我就是想问…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易一念还在烦自己一时冲动说出那样的话,因为他也意识到了闻于野的意思可能只是牵手,但他就是忍不住去想。


    说着不放手,又说就一会儿……


    易一念总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所以硬邦邦地回了句:“什么意思?艺术鉴赏0分的你想说什么意思?”


    闻于野真不知道自己哪儿惹着易一念了,他有点哭笑不得,不过第一时间就软了语气说话:“对不起。”


    先道歉,闻于野再说:“我是问你…是答应跟我在一起一辈子了吗?”


    易一念没有觉察到,闻于野的问话带着和常人不一样的诡异。


    多了个后缀,像是迫不及待地要绑定什么。


    因为易一念还在烦闷发脾气中:“你不是就牵一会儿吗?怎么就一辈子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闻于野看着易一念,真是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为什么啊?


    “对不起。”


    闻于野一天也真是要说百八十遍对不起:“是我没有理解到你的意思,我反思,我下次多想想再说话。”


    他跟易一念打商量:“但是一一,你知道的,我不太擅长这些,如果我猜错了,或者我直接问你,你不要生气…你教我,好不好?”


    让人教他怎么读懂自己,也就只有闻于野可以面不改色地把这话说出来。


    就是欺负易一念不懂,甚至易一念还会因为他这么好的态度,觉得自己确实没有必要发这么大火:“……也是我的问题。”


    易一念低声说:“我其实也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没有。”


    闻于野打断易一念的话:“虽然我当时的语境没有往那方面延展,但我一直都是这个意思。”


    他抱着怀里的人,对于他来说,易一念真的就是小小一个,一拢,就能被他藏在怀里。可即使如此,闻于野还是忍不住收紧手臂,总是会诞生出一些疯执的念头。


    想要将易一念彻底藏起来。


    “一一,我不会放手的。”


    就算易一念不会答应他,他也绝不放手。


    怎么可能放心把易一念交给别人?


    “所以……”


    闻于野低眼,望着易一念:“我可以一辈子都牵着你吗?”


    易一念:“……”


    他抿着唇,视线躲开刹那后,又看回闻于野,声音很小地说了句:“我没有理由说不。”


    然后易一念就看见闻于野的眼睛更加明亮,甚至猛地将他抱起抬高:“一一!”


    “……等一下,”易一念双脚悬空,有点慌乱地抓住了闻于野的肩膀,“你别那么兴奋……”


    可他话还没说完,闻于野就凑上来,用力、狠狠地直接亲了他的脸一口。


    带着声的那种,直接叫易一念瞪大眼睛,有些惊愕地看着闻于野。


    但闻于野显然还在兴奋的劲头,甚至抱着他转了个圈,让从没去过游乐园的易一念,体验了一把海盗船的感觉。


    易一念觉得闻于野真是疯了。


    可他在闻于野兴奋地发问中,竟然也笑了起来。


    “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了是不是?”


    “我可以告诉我爸妈、告诉其他人我们在一起了,是不是?”


    “一一……”


    易一念失笑:“你冷静一点。”


    他真没见过闻于野这个模样,捶了他一把,好笑又没好气:“先放我下来!”


    闻于野乖乖把易一念放下来,但眼睛还是很亮,就那样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易一念,仿佛没看见过他一样。


    易一念被他的视线烫到,蜷缩着指尖,又觉得闻于野这份热情和爱意过于溢出,他无法接住:“你要想清楚……”


    “一一。”闻于野打断他的话,免得易一念又陷入那些情绪里难受,“这话是我想跟你说的。”


    他捧住易一念的脸,认真地跟他说:“我不是个好人,如果你一直吊着我,我最多也就是在忍不了的时候想办法偷偷亲你一下,给自己一点念想。可如果你答应了我……人的胃口是会被越养越大。而且有关系了、有资格了……我会做出更多在你心里是‘越界’的事。”


    原来闻于野也知道,人的胃口是会被养大的。


    易一念想。


    不过他知道才是应该的…闻于野可是做生意的好手。


    那么,闻于野对他予取予求,又是为什么?


    易一念想不明白。


    但他至少明白当下。


    面对闻于野的话,易一念别开脑袋,说了句:“有资格了……就不是越界。”——


    作者有话说:虽然没有说喜欢,但一一已经把世上最动听的情话说遍啦~[害羞]


    第40章


    易一念这句话, 就又让闻于野兴奋了好久。


    他抱着易一念,实在是舍不得撒手,也没有再问, 而是低下头,在易一念的脑门亲了一口、又一口。


    易一念赧然得很,推又推不动,最后只是掐了一把闻于野的腰,还因为其紧实的腰肌弄得手疼:“你能不能正常点!”


    易一念羞恼道:“松手!”


    闻于野不至于刚在一起就把人惹毛,所以他按耐住自己恨不得现在就把易一念叼回窝的冲动, 松开手, 但笑着看易一念。


    明明没有再圈着他了, 易一念却无端觉得, 闻于野的目光好像是牢笼和枷锁, 把他捆绑在了这儿, 挪不开属于闻于野的范围。


    易一念难免会觉得有点诡异, 不过更多的是……


    他对上闻于野粲然的笑容, 没忍住:“傻子。”


    笑得像个二傻子一样。


    闻于野被骂, 一点脾气也没有, 反正易一念从小骂他到大,这句都不算什么了,比起以前其他那些, 这都能被称**称了。


    所以他伸手,又牵住易一念的手,捏着他的手掌, 指腹压过他指背的骨线:“傻子就傻子。”


    他笑道:“有男朋友当傻子也很好。”


    易一念:“……”


    他被闻于野的称呼烫到耳朵,最后只能催一句:“滚去洗澡。”


    闻于野冲易一念行礼:“yes,sir!”


    易一念被他逗笑, 闻于野看他笑开,心痒痒,又垂首亲了一下易一念,也低声说着缓和了情绪的话语:“一一,我第一次和人谈恋爱,要是有做得不好的,有惹你不高兴的地方,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易一念稍顿,闻于野又补充:“你要是说不出口的话,你就暗示我一下,也可以。”


    他一直在看易一念的,易一念如果有情绪上的异常,他会发现的。只要易一念不刻意瞒着他。


    “……嗯。”


    易一念抿住唇,声音不自觉地被闻于野带轻:“你去洗澡吧。”


    闻于野说好,松开手,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试着问:“那我今晚睡哪?”


    易一念:“?”


    他耳朵尖有点红:“你是不是太擅长得寸进尺了?”


    闻于野懂了:“那我等你点头。”


    可惜穗城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今年过年更是二十几度三十度,热得像过夏天。不然他还可以卖卖惨,然后趁机爬上床。


    因为知道和易一念要慢慢来,所以闻于野洗过澡后也没有做什么。


    他跟易一念说过晚安后便关了灯。


    易一念心大,翻了两个身就睡着了,可闻于野实在是睡不着,摸出手机调到最低亮度,又是在家里的群发消息通知父母和姐姐易一念答应和他在一起了,又是开始看戒指,甚至查同性婚姻哪里合法、去国外领证国内认不认……


    甚至最后还开始看戒指了。


    他看了一个多小时,床上的易一念睡梦中翻了个身,因为热,手伸出了被子,刚好侧着伸出了床铺。


    闻于野在微弱的光线中看着那只垂下来一点的手,挪挪身体,凑过去,把自己的胳膊肘卡在床铺嵌床垫的框上,然后小心地握住了易一念的手。


    他就这样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闻于野醒来的时候,易一念还没醒。


    他照例轻手轻脚出去晨练,顺便给易一念买早餐。


    和往常一样,闻于野在自己家洗过澡后,易一念还没醒。


    闻于野也没叫醒他的意思,笑着拍过几张照后,就开始等易一念醒来。


    于宿雁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小念答应和你在一起了?”


    于宿雁不太放心:“是他自愿的吧?”


    闻于野:“……”


    所以他在他家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当然。”闻于野无语,“我是那种人吗?”


    于宿雁心道还真不好说:“那回头大家一起吃个饭。”


    闻于野没答应下来:“看他吧。”


    于宿雁稍顿,想到易一念的情况,在心里叹气,又惊讶于闻于野好像真的长大了、会照顾人了:“行,反正你跟他提一下,也让他不要有压力,不想来就不来,也没什么,大家又不是没见过。”


    只是于宿雁想作为“妈妈”和易一念吃一顿饭。


    之后闻于野和于宿雁又聊了两句别的,电话挂断后没多久,易一念的手机响了起来。


    闻于野走进去,就见人已经被吵醒,不太愉快地盯着手机屏幕。


    这个角度,闻于野没看清是谁来电,但走过去时,易一念已经接起,也稍微缓了一下语气:“老师,有什么事吗?”


    是易一念大学的辅导员来电。


    辅导员说:“是这样的,有位来自国外的先生来参观的时候,看中你的考试作业了,想要购买,不知道你有没有卖出的意向。”


    易一念一愣。


    他拧起眉,捏捏眉心,让自己清醒一点。


    注意到他表情不太对,闻于野低声问:“怎么了?”


    易一念示意他等一下,然后跟辅导员说:“要买我的画?”


    “对的。”


    “他问你价格。”


    “……”


    易一念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画画其实没想过要出名,也没打算当职业。他纯粹是喜欢,也是当做一个情绪宣泄口。


    竟然有人…看中他的作业?


    易一念没想过能卖多少钱,只是想着反正他拿了也没用——易一念素来是一个不会欣赏自己任何过去的人——既然没用,交给学校处理,卖了就卖了。


    “随便。”易一念说,“让他看着给吧。”


    辅导员:“……”


    虽然一直都知道易一念很有个性,没想到可以有个性到这种程度。


    于是辅导员跟易一念说了学校这边作为中介帮学生卖画有什么条件,易一念无所谓,挂了电话后,找了一下,找到辅导员,给他发了卡号。


    “有人要买你的画。”


    闻于野单膝跪在床上,压下身,伸手揽住易一念的腰:“哪一幅?”


    易一念:“我也不知道。”


    话刚说完,辅导员也许是想着易一念太不上心了,所以还是再确认了一下,把那幅画拍给了易一念。


    易一念回了个“可以随便”,又把手机丢给闻于野:“自己看。”


    这幅画就是易一念之前画的那幅,用明亮无比的色彩画出了压抑无比的情绪。


    哪怕是闻于野这种不懂艺术的人,看到这幅画时也有些难受。


    所以易一念洗漱出来后,就又被闻于野抱了个满怀。


    他稍顿,下意识就是一句:“大早上的你又发什么癫……”


    “一一。”


    闻于野低声说:“越来越多人看到你了。”


    易一念一怔。


    闻于野不提还好,这么一提……好像确实从认识“闻”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世界就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


    易一念瞥闻于野:“你这是在邀功吗?”


    闻于野有点不明白易一念为什么这么说,但他无奈笑起来:“一一,我什么都没做,我脸皮再厚也不可能跟你邀功吧?”


    易一念一想,不太确定:“你干得出来。”


    闻于野:“……所以我在你们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他无语了:“我妈今早给我打电话也是来贬低我的。”


    易一念有点意外:“阿姨……”


    他刚想问怎么给闻于野打电话骂闻于野,又想到昨天的事:“……”


    以闻于野的性格,肯定跟家里说了。


    易一念沉默两秒,被闻于野牵着走到餐厅坐下,看闻于野给他拆豆浆杯时,还是没忍住问:“她说你什么了?”


    闻于野把于宿雁说的话,一五一十、一字不落地说了。


    易一念:“……”


    他语气诚恳:“我觉得你真的要反思一下自己。”


    连自己亲妈都这样说,闻于野显然问题很大好吗。


    闻于野帮易一念把早餐热好、摆好后,从侧面抱住易一念,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我一直在反思。”


    他一直在警告自己。


    闻于野这个动作让易一念靠近他的那边胳膊不好动,所以易一念啧了声,直接拿胳膊肘怼了一下他的脑袋:“松手,我还要不要吃饭了?”


    闻于野盯着他的唇,易一念的唇薄、颜色浅,看着就很好亲。


    闻于野忽然有些羡慕那几个包子:“……我喂你。”


    易一念瞬间被这话惊到,毛骨悚然让他脊背炸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闻于野!”


    他不可思议地偏头看向闻于野:“正常点行吗?”


    闻于野垂眼,最终还是控制住自己,松开了手。


    他没说什么,易一念暂时也没说什么。


    但吃了两口陈皮豆沙包,他就拧起眉看跟被训了的大狗狗一样,耷拉着脑袋盯着他的闻于野,突然觉得这人不去演戏真是白瞎了这一身好演技。


    “你到底要干嘛?”


    “……”


    闻于野动动唇,嗓音有几分喑哑,但实话实说:“想亲你。”


    易一念不明白。


    他昨天也没有拒绝过,闻于野要亲就亲好了,搞这些是干嘛?


    易一念不擅长将自己的心剖开,要他说“那你亲”什么的,他根本说不出口。所以他觉得闻于野好烦。


    可还没等易一念说什么做什么,闻于野就低声补了一句话,让易一念也明白了闻于野到底为什么玩这出——


    “伸舌头的那种…但你现在受不了。”


    易一念不可思议地瞪着闻于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他瞠目结舌,耳朵红到脖子:“你、你……”


    闻于野叹气,看着易一念这副模样,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伸手,给易一念顺气,关注着易一念的身体:“一一,你别紧张。”


    闻于野轻声,听着好像是温柔的语调,可易一念却无端觉得落到了一个耐心的猎人手里。


    不会强行将他剥开,但会慢条斯理地、一点点将他吞噬殆尽的猎人。


    闻于野说:“我知道你现在接受不了,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来。”


    像是跟易一念说的,也像是在安抚他身体里藏着的那个恨不得现在就要将易一念按在身下,吃干抹净的野兽。【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