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021号星球🌕 他实在恨透了自己……


    纵使深知他的厚脸皮程度, 陆满月也还是不由猝然一噎。


    面颊开始密密匝匝地泛起热意,她皱眉,舌头有些捋不平:“开这种玩笑很有意思吗?”


    谢星鄞气定神闲,桃花眼微微弯起:“你怎么知道是玩笑?”


    他笑起来总是很好看, 是那种惹人生气时, 也让人心头一动的好看。


    陆满月按住自己乱动的心, 脸色更差:“好了, 坐也坐了, 水也喝了,可以走了吧?”


    “我才进来不到十分钟。”


    “那又怎样?十点半了, 你还好意思待在我这里?”


    陆满月去拽他胳膊,以为他会赖着不起,不曾想他直接站起来了, 就那么猝不及防地贴上来。


    很近, 近得仿佛是伏在他身上。陆满月仰头看他居高临下的眼神,心律快要突破界限,想松手后退,谢星鄞却反制她的臂弯,颔首淡问:“他会来吗?”


    “大晚上的除了你谁会来?”陆满月慌了起来,“你松开我……”


    推拉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谢星鄞松开她, 趁着这个间隙,陆满月火速拿出手机要接听。但当她看见来电人时, 手却僵了下。


    这时, 头顶落下一声毫无情绪的笑,“这不是来了?”


    陆满月瞪眼他,故作不在意地接通, 放到耳边。


    “晚上好,还没休息吗?”这是一道与谢星鄞截然不同的温柔音色。


    陆满月“嗯”了一声,难捱投来的那道灼热视线,转身往玄关去。


    她正想拧门出去,手刚攀上门把,另一只更宽大的手却越过她先行转动。


    抬眼望见身侧的男人,陆满月耳鸣嗡动,忘记去听听筒里的声音,只愣怔地站在原地,看见谢星鄞出了门,反手慢慢将门扣上。


    听见金属卡槽反锁的声音,陆满月才勉强把思绪拉回来。她不理解,刚才怎么敦促都不愿离开的人,现在怎么见她接电话就肯出去避嫌。


    “怎么不说话,困了?”柯裕阳笑着打趣。


    陆满月一顿,随口扯谎:“没,我刚刚在洗漱。”


    “行,那你早点休息,我不打扰你了。”他识趣地结束话题,又抛出邀约,“明天下午我会到宁城,到时候我们一起吃个晚饭?”


    想到门外的人,陆满月空了一息才很轻很轻地应声。


    电话挂断,陆满月站在原地,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她转身把手机放到桌上,看见搭放在椅背上的冲锋衣,想了想,还是拿着小跑着去推开门——


    撞入男人低眉投来的目光,陆满月抿唇,把冲锋衣递过去:“还你。”


    谢星鄞收在臂弯里,没有穿,淡道:“谈完了?”


    陆满月想说“这里隔音也没那么好,你难道没偷听”?但念及他刚才的种种行为,她说不出口,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不会真的没有订酒店吧?”


    “订了。”谢星鄞说道:“刚订的这里。”


    陆满月语塞:“你也不用跟我订一家吧?”


    “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够安全,为什么不可以?”谢星鄞轻描淡写地问,目光漆黑又锐利:“还是说,他也会来,怕我打扰到你们?”


    他一针见血得让人不快。陆满月下意识想反驳,却无从说起。


    “放心。你要求我的事,我都会做到。如果不想我们彼此碰面的话,你可以给我发消息。”谢星鄞眯眼笑道,还将掌间的手机晃了晃。


    陆满月不信:“你真有这么好心?”


    “当然。”谢星鄞俯身靠近她,敛去唇边的笑意,清晰又认真地说:“因为我喜欢你啊,满月。”


    不是第一次听他告白,可她还是乱了阵脚。


    将门反锁,陆满月没离开,摸着发烫的面颊,简直不敢相信他那些鬼话。


    不得不承认,谢星鄞的出现,很好地冲刷了那些糟心事,以至于她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的都是有关他的。


    隔天,陆满月睡到下午两三点才醒。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见柯裕阳发来的消息,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洗漱换衣化妆,顶着头疼欲裂的晕眩感,花了将近半个钟头才出门。


    柯裕阳订的酒店也和她一样,放了行李,办好入住,便问她想吃什么。


    前台还是昨晚十点那个前台,站在大厅里被人看着,陆满月莫名感觉有些尴尬,于是随口说了一个面馆的名字就推着柯裕阳往外走。


    面馆有些年头了,狭小得只摆得下两道贴墙的板材桌,桌面还浮泛着黏腻的没擦干净的油渍。


    “稍等。”柯裕阳出声提醒,拿了湿纸巾擦好桌椅才让她入座。


    不知为何,陆满月觉得这被擦过的椅子好像加热过的钢铁,她如坐针毡,只能稍微沾点边。看柯裕阳兴致缺缺,没什么胃口的模样,她后悔带他过来,但还是硬着头皮,推荐了招牌面。


    “你昨晚是在这里吃的?”氤氲的热气里,柯裕阳抬头问她。


    陆满月轻轻地点了下头:“嗯。”


    “难怪。”他笑了笑,“明天比完赛,我再带你去我订好的餐厅吧。”


    陆满月犹豫。


    他又说:“我请你。”


    陆满月摇头:“还是AA吧。”


    “不给我下次一起吃饭的机会?”柯裕阳挑眉。


    “放完假还要一个月才能回学校,我……”不喜


    欢欠人情。后半段卡在喉咙里,陆满月没有说出口,换了另一种措词,“我到时候肯定会忙一段时间再找你。”


    “不急。”柯裕阳撂下筷子,叹口气:“不过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陆满月眼观鼻鼻观心,吃个三分饱,也跟着撂筷子,矜持地拿纸巾擦拭唇角。


    其实柯裕阳也没有什么大少爷脾气。除了吃穿用度贵了些,平时待人待事都很随和,但她很难不端着,也很难用平常心去和他交往。


    提到放假后的见面,她心里竟没有半分期待,反而感到一丝难以适从的压力。甚至不禁去想,他们不是正在交往的男女朋友,频繁见面真的是正常的暧昧推拉吗?她实在有些疲于周旋这些往来。


    吃过饭,他们相伴去宁城知名打卡点逛,并且顺便踩点熟悉马拉松路线。柯裕阳明显是来过宁城的,不仅表现得轻车熟路,还充当摄影师替她拍了几张游客照。


    和他在一起还是开心的,至少比一个人开心。


    但看照片的间隙,陆满月思绪却还是莫名地飞到外头,去想,昨晚那个胡说八道的人现在在做什么。


    晚间九点,逛过灯会,她才同柯裕阳打道回府。由于不在一个楼层,他们在电梯轿厢里就互相告别。


    约会很累。为了明天能以饱满的精神比赛,陆满月照惯例停了一天的夜跑,打算做点瑜伽拉伸就休息。


    不知是不是穿了新皮鞋的缘故,她的脚酸得不行,好像后脚跟还被磨破了。


    走出电梯间,陆满月便迫不及待地检查后脚跟。她勾起小腿低头一看,嗳……确实有些磨破皮。


    陆满月刷卡要进屋换鞋,身旁的电梯间倏然敞开门,走来一个人。


    侧目一眺,看见是谢星鄞,陆满月一怔:“你也住这层?”


    谢星鄞“嗯”了声,语气很淡,像随口关心:“和他玩得开心么?”


    陆满月忙道:“不开心我也不会这么晚回来。”


    “别勉强自己。”


    她皱眉:“什么勉强?你又说这种……”


    “鞋子。”谢星鄞走过来,温声叹道:“不喜欢穿高跟鞋的话,还是不要勉强。毕竟这对你来说应该是美丽刑具。”


    陆满月一噎,竟不知该怎么驳回,只好不咸不淡地应一声,拧门走进屋里。


    金属卡槽嘀嗒锁扣。谢星鄞默然注视片刻,这才往她隔壁间走去。


    他醒得很早,早上六点就在等陆满月出门,没等到,中午十二点也在等。料定她会起晚,但没想到她会宅在里面那么长时间,很不像她热衷采风的性格,那么,只好归结于她在躲他。


    纵使这也不符合陆满月的个性,但谢星鄞想破头了也不会想到,她是因为昨夜的一句告白而彻夜失眠,辗转反侧。


    总之,在下午三点时他才等到她出门,只不过,他并非是陆满月赴约的对象。


    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但在她奔向他人的那刻,他仍难抑心底里的艰涩翻涌。


    柯裕阳陪她走过石板街,古桥,提灯写愿望牌,他也亦步亦趋,走过一样的路,踏过同一块石台阶,写下愿望牌,系在她的牌子旁。


    从不缺席她的每一场比赛,也知晓她每到一个地方会拜相应的庙,写下夺冠的愿望。


    谢星鄞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陆满月,但从认识她第一天起,他便对她有着强烈的窥探欲。她十二岁时穿的鞋码是多少,十三岁喜欢的鞋子款式是什么,十四岁常用的卫生巾品牌,十五岁填报的第一志愿……从交换的日记本,更迭到窥探她的微博动态,朋友圈,他始终保有强烈的窥探欲。


    在她系上愿望牌离开后,他却忽然失去翻看的欲望。


    陆满月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会不会在写下夺冠的心愿后,悄悄添上一笔想与身边人共度此生的愿望?


    他不愿看见,所以便不去赌。但致命的是,他每次写下的愿望牌,都是为加固实现她的愿景。


    谢星鄞不信教,觉得这没什么可写的,也没什么实现的可能。


    可他一次次地写,一次次地暗中窥探每一场比赛,到底意义何在?


    谢星鄞倒希望自己在表演深情,说些并不走心的浪漫话,若是能骗到陆满月,还算表演成功,可陆满月根本看不见。甚至他还跟在他们身后,佯装三人约会。


    他实在恨透了自己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但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柯裕阳在某一天暴毙。


    作者有话说:恨天恨地,恨情敌怎么还没死。[猫头]但马上要实现愿望了(?)


    感谢【梦里朱砂】【答题盒子纯膈应人】【萨摩耶子汁】【郎骑走马】【苏芳夏_聆星观雨】【福井芳腻梨】【会动耳神功的图图吖】【ftgcgujn】的灌溉!!!谢谢大家,原来小竹吃了面子果实呀,这么多人给我面子[撒花][爆哭]


    第22章 第022号星球🌕(小修) “还撑得……


    宁城贤河的半程马拉松总路程约21公里, 人数在一万人左右,规模不算小。


    比赛开始时间在上午十点,七点的时候,陆满月便早早起来晨练补水, 在开始的前一小时出发候场。


    柯裕阳为她准备了相当齐全的拍摄设备, 比如别在衣领上的随身摄像头、一辆航飞空中的无人机。他信誓旦旦地说要替她录全程, 直到她夺冠那一刻, 但在看了候场选手的面貌, 他忽然又很委婉地问,是不是给了她太多压力。


    陆满月笑出声:“不会, 我很久没有被这样期待过了。虽然困难,但我喜欢。”


    这是她第一次参与马拉松,之前主攻长跑, 最多只跑过十公里。由于没有过往成绩, 但有一级证书,所以分组仅排在特邀精英组后的A组。


    柯裕阳轻叹:“长跑很辛苦,为什么不练更轻松的?我记得你好像喜欢打网球。”


    陆满月不知该怎么解释,这大概是他们第一次谈到这个话题。昨天踩点时,柯裕阳没过问很多,不过是陪她四处看看风景。


    她不喜欢谈太多自己的事情。但交往时,不论谈恋爱还是做朋友, 想要推进更深入的关系,大概都得交换彼此的秘密。


    可在他面前, 她还尚有无法全盘托出的自尊心。什么没钱啊家里不支持, 连一把千元的网球拍都能用好几年的苦楚……她说不出口。


    “喜欢啊,还能有什么理由?”陆满月故作轻松地笑道,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


    柯裕阳陪着她一直到清场才离开。


    陆满月活动筋骨, 预备要去所属分区,在人群里,忽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眯眼眺去,在看清对方面容时,不由愣在原地。


    谢星鄞?他怎么也……


    不容她想太多,指挥员的哨声响起,敦促运动员来到相应的分区。


    眼花吧。陆满月深吸气,定了定神,跟着大部队去往A组。


    长跑考验耐力,马拉松更是一场持久艰苦的生理考验。陆满月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在理想时间内跑完,但她知道,自己至少可以坚持下来。


    枪声响起的第二次,她昂首挺胸,越过起跑线,摆臂匀缓着呼吸向前出发。


    第一段路,陆满月保存体力,起跑时只用平时的速度,所以很快有人超过她,将她遥遥甩在后方。到第五公里,先前猛扑上前的人群却逐渐疏散后离。这在她的预料之内。


    来参赛的人也不完全是专业运动员,还有许多是业余爱好者和自媒体。他们通常会举着录像机边跑边录,不完全为了夺得好名次。


    第八公里,陆满月补给了点能量棒,扔在垃圾桶里继续匀速跑步。她看向前方的人,不想被甩在后头太远,于是尽量跟跑上去。


    活跃气氛的啦啦队会在每个补给点举牌子欢呼呐喊,更有甚者组成方阵在一旁敲鼓助力。陆满月心无旁骛地向前跑,但呼吸已经


    逐渐困难,脚后跟也隐隐产生刺痛。


    她微微蹙眉,能猜到是昨天穿皮鞋磨破的缘故。磨破的伤口,她用纱布稍微垫了垫,可惜随着赛跑,纱布好像一点点地往下掉,逐渐露出磨破皮的肤面了。


    每奔跑一米,陆满月都能感觉到那种尖锐的刺痛。她咬咬牙,不让自己的速度放慢,而在拐角处时,她听到了柯裕阳的呐喊。


    循着声音望去。


    他正坐在一辆电动车上为她举着摄像头挥舞旗帜。


    陆满月想过他会骑车跟上来,没想到画面如此滑稽。


    她勾了勾唇,没忍住笑出来,也向他展臂挥手。


    比赛的路程基本是被封死的,再往前小道就全是凑热闹的人,柯裕阳恐怕很难骑着共享电动过来。


    陆满月做手势让他别再跟来,不曾想下一秒,后方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陆满月。”


    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陆满月打了个激灵,不由侧目看过去。


    刚才空无一人的身旁,忽然多了一道高挑的身形。四目相视,黑发白肤,深眼窝棕黄眼,不就是谢星鄞。


    “你……”她呼吸微窒,“你怎么在这里?”


    毫无疑问,他也是参赛者之一。身前贴着的编码就是有力的证明。


    所以她立马改口:“你怎么也来比赛?”


    不是来看比赛的吗?甚至还是和她同组的A组。


    谢星鄞大概是为控制呼吸频率,所以回答得言简意赅:“挑战。之前跑过两次10km。”


    之前?已经被保送的高三时期么。


    陆满月很快在脑海里补全答案,虽然只是猜测。


    “向前看,别看别人。”谢星鄞再次出声,呼吸落在寒冽的风中,透着冷白的雾:“你应该不想落后给任何人。”


    陆满月抿唇,“你少用这种说教的语气说我。”


    甩下负气的话,她有意加快步子甩开他,至少前进一个余光瞄不见他的身位。


    但想到他在身后,陆满月总有种被他盯着的感觉。很不爽。


    跑程还剩三分之一。大多数选手会在这个时候减速,体力匮乏。陆满月也不例外。


    但前路已经不剩多少人,既已甩下了很多强劲的对手,她根本不想落后,所以仍咬牙坚持。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许在理想成绩内,也许游离在水平线外。但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陆满月不再对自己苛刻。


    选择的编号也非大众意义上的幸运数字,而是一串过往成绩。


    1203,十二秒三。


    这是她起初走田径短跑,百米创下的最好成绩,也是她第一个拿铜牌的成绩。


    比起长跑,短跑更考验一个人的爆发力和速度。在起跑的那一刻,只要瞬间落后他人,输赢就已经盖棺定论。


    陆满月讨厌输的感觉。那个看见别人奔前身影的瞬间,已经足够让她自觉形秽。


    没有人在初出茅庐时会不认为自己是天才,想象全世界被踩在脚底,鲜花与掌声只为自己奉献的感觉。


    可她真的是天才吗?


    很小的时候,陆满月便有这个疑问。但她始终认为自己是在妥协忍耐,所以才会短暂地落后他人,输给别人。


    拿不起网球拍,是她为家境妥协;跑不过竞争对手,是她在忍受不合脚的运动鞋。可世上总有比她贫穷又坚韧的存在。


    教练从山里抓来的女孩,家境不如她,穿得也破旧,但成绩比她好,次次压她一头。


    有了更壮烈的天才相比较,她再没办法为自己的失败找理由。


    陆满月很傲气,任何时候都会抬头挺胸。哪怕输得想哭,也是仰着脸让泪水蓄在眼眶里。只要模糊了视线,她便看不见站高一头的选手,那块明晃晃的金牌。


    短跑转长跑,是她认清现实后的决定,而非妥协。


    实话说,这两者虽同样为田径项目,对体能的要求却天差地别,大相径庭。


    起初她跑得很吃力,仍会被他人甩在后方而气愤,下意识爆发冲刺,于是往往还没跑完全程,就累得只能用走路代替。


    拉长赛程时长,一瞬间的超越只存在于那一瞬间。也许下个百米领头是她,也许再下个百米就被他人抢先。


    陆满月没那么喜欢田径,不论短跑长跑,因为掌声从不为她一人鼓动,鲜花也从不落在她掌中。但她喜欢风吹过发间的感觉。


    风会平等地拂过每一个跑者。


    坚持下来大口呼吸的瞬间,比任何计较输赢得失的时候还要畅快淋漓。


    跑到最后一公里,陆满月忽然想回头看看谢星鄞是否还在身后。


    既然有进入A组的水平,总该有跟跑的资格,而且说不定……还会超过她。


    年纪和认知渐长,陆满月不再会同他做无意义的较量,也已坦然接受男女之间的生理差异。


    可她不敢回头,也不想回头。


    陆满月扬起下巴,尽量让自己保持跑姿。最后一公里,无疑是对身体极限的最终考验。这还只是半马,而非全马,但她已经感觉体能耗尽,呼吸不受掌控。


    身体像被灌了铅,头手脚都在往下坠,每迈开一步都很吃力。前路迢迢,终点线还在千米开外。陆满月看不见别人的背影,只能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和自己较量。


    好在大道开阔,两端都是喝彩鼓舞的人,她可以很清晰地知道自己越过了多少人。


    最后一千米!


    陆满月已经看见终点线的旗标,尽管汗水淹过双眼,涩辣得她几近看不清路。她抬手擦拭,没注意身边出现的身影,当臂弯被人强行撞过的时候,她下盘不稳得向左方踉跄,才看到那个穿着老头衫的黑肤大叔。


    想象中的摔倒没有出现,她的后背被人以臂弯结结实实地揽抱托起了。但被撞击的臂弯还是酸痛不已,陆满月咬紧牙根,抬眼望去,刺眼的阳光下,男人的面容只有一个不算清晰的轮廓剪影。


    陆满月涣散的双眼微微聚焦,一下便认出是谢星鄞。


    “还撑得住吗?”他放缓语气问。


    陆满月想也不想:“我可以。”


    谢星鄞轻叹:“站稳。”


    撑在背后的手臂抽离开,陆满月右腿向后退半步,堪堪让自己站立好。


    神魂动荡,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几近要从嗓子眼里蹦出。这是剧烈运动常见的反应,她再熟悉不过。


    不能停。


    停歇一秒,后方很快有跑者接二连三地超越。


    陆满月擦干脸上的泪,继续向前大步跑。


    谢星鄞望着她的身影,也跟了上去。紧紧挨着,仅隔了一米,不至于过分贴近到影响她,至少可以护她周全,避免二度发生刚才的事。


    在半马赛里,陆满月已经算一骑绝尘的领先者,所以跑道宽阔没什么人,不至于造成踩踏。


    遥遥跟在后方,为的是不让她受到影响,能更完好地看清她向前跑的模样,但这也令他没有及时挡住故意撞击的人。


    谢星鄞冷冷看向前方不远处的男人,向前迈步,沉声提醒:“陆满月,能跑下来就好,这是极限运动,不是比赛。”


    陆满月没有回答,在最后百米忽然加快步伐,向前冲刺。


    单薄的半袖衫被汗液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连风都无法吹鼓。她仰起下巴,让光照拂整张脸,不断摆臂大步跑。脚踝带动小腿,那里缠绕了一截又一截肌肉贴,一直到大腿内侧。


    谢星鄞亦步亦趋,虽看不见她的面容,但从她绷紧的小腿腹,摆动的臂弯,完全可以想象到她是如何咬牙坚持。


    陆满月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徒步跑去学校,哪怕家里买了自行车,她也从不骑乘。不是学不会,也不是不喜欢,而是转向长跑后,她习惯在任何可训练的间隙里争分夺秒地跑。


    从两公里到七公里,她从初中徒步跑,一直跑到高二,中间累过倦过,走不到附近的公交站点,所以他便骑了辆自行车,专门载着精疲力竭的她。


    陆满月不喜欢依赖任何人,坐在后排也不愿拽他的衣摆。总为失败知羞,总为跑不到终点难过。


    谢星鄞喜欢看她努力的模样。过去的岁月里,他记录过她的身高、体重,也记录过她的秒速。跑千米要花多长时间?跑一公里又需要多长时间?她的


    极限在哪里?她的腿是否还承受得住?会不会跌跌撞撞地瘫坐在地上流出眼泪?


    在她体力涣散,无法支撑自己跑下去时,是他靠她最近的时刻。


    他可以将肩膀借给她,可以牵着她的手,托住她的后背。


    但他不想看见她因任何挫败而难过。


    “加油!加油!加油!快到终点线了!”


    越靠近终点,鼓舞声愈发热烈。


    陆满月已经将他甩在身后近五十米远,甚至已经超越刚才强行撞人的老头衫。


    对方似乎是没料到,频频扭头看她。


    陆满月丝毫不给一个眼神,奋力同他拉开距离。一米,两米,三米,大跨步,恰如其分地踩中红色终点线——


    “漂亮!”


    有人为她呐喊,为她一个生面孔喊出名字编号。


    陆满月慢慢停步放缓呼吸,下意识去看两侧警戒线外的观众。但在人群里,她并没有看见柯裕阳。


    她下意识转过身,只见谢星鄞刚好越过终点线冲着她笑。


    阳光刺眼,他披光而来,展开双臂,将她搂抱在怀里,沉重的笑声拂过耳畔:“满月,你做到了。”


    他生得好高大,几乎是将她圈抱笼罩。


    陆满月没有很排斥,只是感到透不过气:“你松开我啊……”


    谢星鄞应了声,不仅松开她,还从工作人员那里拿了保温毯裹在她身上。


    下场以后,陆满月看了眼自己掐的表。用时一小时十五分,很出乎意料的成绩,但不知道有没有偏差。


    她不是第一个冲到终点线的人,却是精英组后,甚至远胜部分精英组遥遥领先的跑者。


    有人看她年轻面生,特意来拿着设备采访体验。陆满月简单聊了两句正要走,一个男人却笑着嘲讽:“成绩还没出来,在这里嘚瑟什么?大妹子啊,首马就找私兔补给,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陆满月停步,看向那人。寸头,老头衫,黢黑的脸上满是油光,不是撞她的大叔又是谁?


    认出人,陆满月的脸顿时冷了下来:“刚才你故意撞我,我还没找你算账。”


    “找我算账?”大叔笑出声,“你**谁啊?”


    “没撞人么?”谢星鄞拿了能量棒和水刚走过来,听到这话,轻哂一息,“赛道各处有监控录像,我身上也有,过会儿我会向主办方调取监控求证事实,还希望您可以配合。”


    男人望向他,一阵语塞,气愤得脸都憋成猪肝色:“你不就是她的私兔!说我违规你们也**违规!”


    他话还没说完,已经有工作人员上来劝架。


    谢星鄞第一时间提议调取监控录像,还她清白,判定他是否违规。


    可偏偏他不肯配合,各种闹腾。甚至有意袭击陆满月——谢星鄞将她护在身后,免了骚扰,而一旁的保安交通警也看不下去,牢牢制服了他。


    马拉松还未完赛,刚有大部队浩浩荡荡地抵达终点。调取监控查明违规一事还要赛后清算,但这人嘴上不饶人,又做出过激行为,被判违规是在劫难逃的事。


    陆满月心情有点差,不过检测完成绩,很快又恢复过来了。


    她没想到……自己首马可以拿到女子组的第二名。


    虽然不是第一,但对她而言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


    登上领奖台,已经是下午三点的时候。天公作美,一整天都晴朗无云,她沐浴在阳光下,举着领奖牌,脖子上挂了条闪亮的银奖牌,听到主持人奉承的话,脸上不自觉露出些许腼腆又自满的笑容。


    谢星鄞站在台下,唇角轻轻牵起,替她拍下这一幕的画面-


    “太牛了,第二名才十八岁啊,首马就跑出这样的成绩,后生可畏。”


    “还是高材生,燕大来的。”


    闭幕式后,陆满月穿戴齐整,戴了口罩混在人群里。没人能认得出她,但她能听见别人啧啧称奇的讨论。


    夺得成绩最佳体验之一就在于此。


    虽然窃听别人讨论很自恋……但是她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陆满月悄悄弯唇。心里万分充盈,又没那么满足。


    如果不被肘击,没有停下那几秒,她是不是可以拿到女子组的第一名?


    陆满月轻叹,想到这里,忽然忍不住去找谢星鄞。


    她记得刚刚闭幕式还看见他的,一直跟在身后,甩都甩不开,这个时候怎么……


    “满月!”


    陆满月微顿,抬眸望去,看见的却是柯裕阳的脸。


    柯裕阳主动牵起她的手,仿佛找了她许久,不由叹道:“总算找到你了。”


    他牵她走出人潮,不是第一次牵手,陆满月却有些迟疑。她抿唇张望四周,没注意到在柯裕阳出现的那一刻,人群里隔了不到十米远的距离外,谢星鄞便已注视到这一幕,默然停下脚步,久久凝望。


    作者有话说:半马:即半程马拉松。


    私兔:陪跑人,会帮忙控诉、跟拍、递补给。


    标注的【**】是脏话,不是错别字或者被和谐,大家懂得都懂。我不想打那两个字所以用这个替代啦~


    不是专业的,且一切设定服务剧情=3=满月的成绩也是根据数据胡诌的。


    下一章发感谢名单,我就这样有面子地攒!ww


    第23章 第023号星球🌕(小修结尾) “他……


    柯裕阳订了家西餐厅。


    算很高档的类型, 陆满月悄悄用手机看评分,为人均费用咋舌。


    由于就在马拉松赛场附近,柯裕阳打算直接带她过去,但陆满月还是选择先回趟宾馆换衣服。


    抵达宾馆, 柯裕阳注视着她, 笑了笑:“其实你这样就挺好的, 不用特意打扮。”


    怎么可能?出门在外都是生人, 最快能评判一个人社会地位的就是穿着。


    诚然这么想很功利, 但自从上了大学,陆满月深有感触。


    她不会傻到为充面子去买所谓的名牌包装点自己, 只为得到所谓的尊重,但要她穿着被汗水浸湿的运动衫,绑着肌肉贴就去餐厅吃饭, 她根本做不到。


    毕竟那样也太引人瞩目了……


    在马拉松赛场, 她是得了亚军的十八岁天才少女,但在西餐厅,她只会像一个不修边幅的体育生。


    面对柯裕阳,陆满月什么也没说,也浅浅弯起唇角,奉承回去。


    走进电梯轿厢,当梯门关上时, 她唇角的笑在倒映里逐渐散去。


    好累。


    插卡回房间后,陆满月立即躺倒在床上。


    绵软的床像拥有吸力的海绵, 将她牢牢吸纳。她不想动弹, 感觉眼皮子只要一合,随时就能睡着。


    她躺了一会儿,没有过多留恋, 直起腰拍拍面颊,稍微动换一下垂在床边的腿。没注意磕碰到脚后跟,被那种刺痛感惹得一阵头皮发麻。


    “嘶……”


    陆满月小心翼翼地脱下鞋,褪去洇出血渍的棉袜,在看到那抹触目惊心的伤口时,不由倒吸口气。


    练体育磕磕碰碰出伤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因为穿皮鞋而磨出这样的伤,陆满月实在有些后悔。


    那的确是一双美丽刑具,可是价格也不低,一双要五六百呢……


    穿是不可能穿了,不过七天无理由退货也过去了。


    睇眼桌下那盒皮鞋,陆满月的心都在滴血,盘算着之后挂二手平台算了。


    去浴室简单冲洗后,她拿药和绷带包扎了下后脚跟,开始为穿搭犯难了。


    漂亮的裙子无疑要配皮鞋,可让她再穿一次,跟二度自残没区别。陆满月纠结片刻,为了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地找最舒适的裤装,搭上那算还算体面的短靴。


    化妆喷香,出门时间刚好卡在六点半,不算晚。


    陆满月掌着手机,目光眺向隔壁屋,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别样的惘然。


    领完奖,谢星鄞就让她在原地等着,可她等了二十分钟都没等到他,她擅自走了,他会不会还在赛场?


    陆满月觉得他没那么傻,可按照他远超常人的性格,她感觉十分有百分的可能性。


    她得打个电话。


    陆满月划开屏幕,在通讯录里翻找,没看见梯门敞开时走来的人,直到那人出声淡问——


    “要去约会了么。”


    听到声音,陆满月指骨微蜷,不由侧目看去。


    是谢星鄞。


    宾馆灯光晦暗,照映得他面目幽深,难以揣测。但他手里握了一捧花束,一提包装精致的礼盒。


    再迟钝的人,也该看出这是给谁的礼物。但陆满月没想到谢星鄞会准备得如此充分,就像出现在跑道上那样。


    她内心起风,翻涌千层浪,有什么哽在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个单音:“你……”


    “他在车上,我没碰到他。”


    “什么?”她茫然地皱眉。


    而后,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柯裕阳没看见他。


    陆满月心底更如无根的浮萍,虚得很,说话不免有些急:“我刚要给你打电话……我还以为你还在赛场。然后他突然来了,我也不好意思一直站在那里。”


    “我知道。”谢星鄞用目光锁定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晚上会降温,出门还是多穿点。”


    他笑时很难让人挑错,尤其再说出这番关心人的话。可正是这样,陆满月心里会没由来地堵闷。


    她想说些什么,却无话可说,只能“嗯”一声,逃也似的从他身边掠过。


    她带了一阵很轻的风。


    谢星鄞侧眸,下意识以掌向上承托,想去捕获这阵风,但始终无法掌握-


    餐厅处于商业街的大楼高层,外表典雅别致,里面更是别有洞天。


    侍应生人均穿着西装礼服,夸张到陆满月以为自己误入什么豪门宴会厅。跟在柯裕阳身侧,随引路人走过散座,她面色矜持,眼不偏斜,却还是能从余光中留意到那些光鲜亮丽的食客,闻到他们身上精致好闻的香。


    这种香和她一贯使用的果香不同,没那么甜腻,大概用的是大牌子吧。


    她鼻子没那么灵,嗅不出是什么牌子,只是在这种场合下,难免不忘这方面想。


    真是,格格不入。


    进入包厢,坐在铺着白布,设有刀叉餐盘,花瓶烛火的圆桌前,陆满月双手放在膝上,微不可查地向前伸拉,心里如是想。


    再看坐在眼前的男人。烛光在他眼底动荡,令他浓黑的双眸染上一丝清明,他对这里的一切都游刃有余,让侍应生将pad递给她挑选的同时,也推荐了一两道这里的菜。


    拿着pad,陆满月实在有些不适应。她干巴巴地点了他推荐的那两道菜意思一下,然后又转交给他。


    柯裕阳看眼她,轻笑道:“要喝酒么?”


    在这种场合,喝香槟红酒才配合氛围基调。


    陆满月轻轻点头:“喝吧。”


    柯裕阳颔首,将菜单交给侍应生。不过会儿,便有人推着餐车先送来酒水和前菜。


    红酒倒入高脚杯中,被淡黄的烛火照映得潋滟盈盈。陆满月随柯裕阳的举杯,一同捻起杯脚抿了一口,香醇的果香在腔内蔓延,又带来几分微弱的涩意。


    莫名的,陆满月想到自己的几个朋友。先前她们会一起来这种装潢有格调的餐厅拍照,菜很难吃,但仍然会拼桌点两道充当背景道具。拍完了,就一起挽手吐槽下次不再来,然后发到朋友圈,小窗互相调笑谁更会装。


    陆满月忍不住弯唇笑,触及柯裕阳的目光,将这种不合时宜的笑慢慢收敛。


    柯裕阳不以为意,也对她笑。


    “第一次跑马拉松,感觉怎么样?”他试探着问,“我看到你上台领奖了,还是亚军。”


    “挺好的,感觉自己要累断气了,还好坚持下来了。”陆满月叹道,实话实说。


    柯裕阳默了片刻:“我看见谢星鄞在你身后,他也是来比赛的?”


    虽然越过终点线时没看见他的身影,但谢星鄞既然从起跑时就一直在她身后,柯裕阳会发现也很正常。


    陆满月攥了攥掌心,“嗯”了声:“对呀。”


    “他是什么时候到的?”柯裕阳笑笑,四两拨千斤地问:“怎么不来和我们聚聚。”


    “他也有自己的事做吧,再说……”


    “满月。”柯裕阳打断她的话,一本正色:“你实话跟我说,他是不是根本不是你的弟弟?”


    陆满月愣了下,掌心的潮热愈发强烈。


    早知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迟早会戳破,但在这种时候当面被拆穿,她心底还是不免泛起惭愧的涟漪。


    陆满月面颊发烫,甚至无法去问,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谢星鄞告诉你的?


    没意义。


    陆满月深吸口气,解释道:“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也是一直把他当弟弟。”


    “是吗?”柯裕阳指腹轻轻摩挲着杯脚,轻叹:“他看起来可是很喜欢你,没把你当姐姐。”


    陆满月心头一紧,又听到他说:“我还以为你们之前交往过。”


    “什么?”她眉头轻皱,音量高了一阶,“根本没有的事。”


    柯裕阳抬眼打量她此刻的神情,勾唇笑了下。


    陆满月感到强烈的不适。


    “你不信吗?”


    “那倒没有,我只是第一次见你有这么大反应……”


    “我不喜欢别人总把我和他凑到一起,只因我们为住在一起,一起长大。”陆满月情绪有些激动:“你以前上学时没有见过吗?那种稍微关系亲近点的男女生,经常会被班上的人起哄调侃。我就是这种情况,这对我来说不公平。”


    “别生我气。”柯裕阳看出她的情绪不对劲,很快起身绕过来,俯身安抚她的肩背。


    他弯着腰,认真注视她:“满月,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喜欢你,所以才这么问。”


    蓦然被告白,陆满月看着他深邃的双眼,心里没有一丝怦然。


    这和她想象中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不,从踏入这里第一秒,就已经和她的预想大相径庭。


    陆满月向往校园恋爱。可她向往的愿景里没有这么精致的烛光晚餐,没有如此高奢昂贵的餐品红酒。她喜欢和柯裕阳在湖畔同行散步闲谈,喜欢看他在场馆里为每一分球奋力拼搏,喜欢和他隔着屏幕互相道早晚安。


    这些细碎的琐事曾藏着她的少女情怀,她也确认自己是喜欢他的。但此刻对他的告白,她心里并不感动,反而有种很难堪的感觉。


    陆满月扯唇,讥讽地问:“你喜欢我,但也怀疑我向你隐瞒过往感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柯裕阳忙解释,“我只是想问清楚情况。”


    “不是吗?”她换个词,语气渐淡:“那就是介意。”


    “满月。”柯裕阳轻叹,起身俯视她,无奈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为什么要介意?”


    陆满月仰着脸,问:“你从什么时候喜欢我?”


    柯裕阳微顿:“很早。”


    “具体是什么时候?”


    “这个……也说不准吧。”柯裕阳收敛唇角那抹很轻的笑,态度也变得格外端正,甚至还有些初次告白的拙涩,“但在见到你第一眼时,我就知道我会喜欢你。”


    “那么早。”陆满月轻声呢喃,脑海里几乎可以很清晰地浮现出一条时间轴。


    从见到他那天起,再到每一天的线上闲谈,每一次的约会见面。她记忆犹新,如数家珍,还能想到那种为了约会在前一天兴奋到睡不着觉,每天为装扮挑挑拣拣苦恼的感觉。


    但这种情绪像是隔了一层膜,她再无法为之触动,甚至还有一丝倦怠。


    陆满月厘清思绪,冷静道:


    “所以,你那个时候喜欢我,也介意了很久,正因如此才迟迟没有告白,和我玩暧昧这么久?”


    “满月,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柯裕阳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的话,不禁皱眉,但又有一瞬底气不足,复而放缓语气,“我承认我是介意,可我真的没有这样。再说了,谁会不介意自己喜欢的人有一个这么亲密的弟弟?”


    “弟弟”二字他有意加重咬字,紧接着,他拿出手机翻出两张照片给她看。


    一张是她赛跑时险些摔倒,被谢星鄞揽护的画面,一张是他们初次见面那天,谢星鄞开车送她回家被人偷拍发到校园墙的照片。


    陆满月双眸瞳孔微微睁大,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他。在想,分明照片已经被处理了,怎么还会流到他手里。


    她这一瞬的情绪外露很快被捕获,柯裕阳双眸渐深,心紧紧地揪了一下,嗓音低沉:“你看得出来吧,他喜欢你。”


    陆满月想反驳,但她的双唇如同被胶带粘牢了般,张都张不开。


    “其实从一开始你说他是你弟弟,我就怀疑过你们的关系,只是那个时候我没说。”柯裕阳坦白道:“虽然我和他也是第一次见面,但事实上,我和他也算是沾点关系的亲戚。”


    “他的过往,我从我父母那里多多少少也听说过。我知道他以前寄住在泠州的一户人家,所以稍微联想一下我就推测出,你应该就是他寄住的那家人。”


    原来是这样。


    陆满月的双唇抿得更紧。


    谎言从一开始就没有立足点,偏偏她还遮遮掩掩那么久,原来对方早就清楚明了。


    面颊的烧灼感已达到顶峰,陆满月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打了粉底,应该看着没那么明显。她沉默须臾,终于忍不住开口:“抱歉,我是打了信息差,向你撒谎了。”


    不管如何,这种情况她还是要道歉。


    哪怕……会感到难堪。


    “你说的理由我也能理解。”柯裕阳借坡下驴,轻缓地说,“所以你不喜欢他,只是被他单方面追求,对吗?”


    他再度俯身闯入她的视线里。英俊的脸放大面前,她的心弦铮地一紧,却非是心动,而是被他的拷问敲击到灵魂。


    陆满月呼吸紊乱,脑子也乱做一团浆糊。这分明是句毋庸置疑的话,只需点头,但不知为何,她竟迟疑了。


    “满月。”柯裕阳蹲下身来唤她名字,掌心还覆在她放于膝上的手。陆满月有那么一瞬间想抽离开,可他是握得那样紧。


    她藏住心底的翻涌,双唇抿得紧紧的,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注视半跪的他,听他一字一顿道:“不管怎么说,我都会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第二次告白,她的心还不如随风摇动的烛火,沉静仿佛是深海里的一块巨石。


    长久的沉默,也让柯裕阳看出几分端倪。他喉结轻微地滚动,终于忍不住起身靠近,欲要亲吻她——


    陆满月被吓一跳,下意识扬起手臂起身挡住他。


    椅子被腿窝抵推后移,发出很刺耳的声音,也及时让她拉回思绪。


    四目相视,柯裕阳用很不解的眼光看着她,似乎在质问她,为什么要推开。


    陆满月心跳得很快,被眼下的场景撕扯得分外慌乱。她没办法再待下去,徒留一声“抱歉”便转身逃走。


    离开包厢后的十几分钟,柯裕阳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


    陆满月接了一通,告诉他她已经回去了,其实不过是躲在洗手间。


    马桶的抽水声停了又响,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再打开关机的手机时,已经没有轰炸的来电,只看见柯裕阳发来的一条长篇消息。


    他先是向她道歉,说自己太过冲动,没有考虑到她的感受,又悉数认识以来的种种过往,剖心析肝地诉说自己的情谊。字字诚恳,件件有回应,陆满月确实能感觉到他在诚心诚意地道歉。


    可他越是坦诚,她越难以面对。


    陆满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分明扯谎的人是她,不坦诚的人是她,她反倒从心底埋怨对方贸然提起谢星鄞。


    只是子虚乌有的事,彼此说开了就好,何必临阵脱逃?


    何况,他已经向她告白心意了,她完全可以迎下那枚吻,告诉他我也喜欢你,从还没见面的日子里我就很喜欢你了。


    这分明是再清晰不过的标准答案,她为什么会避开,将自己推向如此尴尬的境地?


    陆满月掌着面颊,闭眼深吸口气。


    她起身推开隔间的门,走出洗手间,顺着路回到包厢。


    推开包厢的门,她的心高高悬起,手不自觉地沁出汗液。


    道歉的话落在唇边,只待说出口,但当她看见空无一人的包厢时,整个人都不由一怔。


    她去前台询问,前台只对她礼貌地笑笑,说:“小姐,不好意思,柯先生走之前已经把账结清了。”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


    感谢【Neflibata】的投雷~小竹终于有收入了(不是)www


    感谢【福井芳腻梨】【梦里朱砂】【答题盒子纯膈应人】【Neflibata】【苏芳夏_聆星观雨】【陈等等】【我是男主控我也心疼女主】【冻冬龙洞墙】【作者大大快产粮!!】的灌溉!!谢谢大家捧场。


    第24章 第024号星球🌕 “它只是一束没人……


    走出商城大厦, 望天上落下的白絮,陆满月才发现今天下雪了。


    泠州在南方,不会下雪,来了燕北以后, 她常常期待雪天, 只要一下雪, 就会在户外训练。


    她原以为入冬以后的燕北, 雪会积得到处银装素裹, 但其实只有薄薄一层,连团个雪球都难。虽然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还是喜欢下雪天,毕竟这对她而言总是新鲜的。


    燕北为数不多的两次雪天,她都在训练中度过, 没有约会, 也没有和室友出去逛街,但每次都会见到谢星鄞。


    陆满月不清楚他是不是刻意来看她的,只记得每次看见他,他都远远地伫立在一旁。


    雪很小,落了他头肩满是银白,是站久的迹象。


    有一段时间不常见到他。一下雪,孤零零一人时, 他总会出现。


    陆满月忽然发觉,自己得知柯裕阳走的时候, 其实心里并无任何失落。但她看到宁城下雪, 她却想,谢星鄞会不会突然出现在眼前。


    走到公交站台,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陆满月坐在台子上, 百无聊赖地望天看风景,视线里忽然多出一个毛绒绒的人形熊影。


    陆满月微怔,只见他身上打着领带,怀里抱着一捧花束,俯身向她递来。


    陆满月下意识要拒绝,看那熟悉的满簇落雪的玫瑰里,落款有“TO Full moon”和一个雪人,她手指蜷缩,仰头望向毛绒绒的熊脸。


    熊的眼睛被密网遮挡,从外面看不清里面,但她心里有一个强烈的猜想。


    “Do you wanna build a snowman?”


    熊的外衣下,传来男人低沉的吟唱。


    他拿出花束里的雪人摆件,又举起另一个车子摆件:“Or ride our bike around the halls”


    “I think some company is overdue,I started talking to."


    "The pictures on the walls……”


    陆满月没有接过花束,而是抬手去摘他的熊玩偶头套。


    头套被摘,落在肩头的雪绒也簌簌地落下,望他深黑的凌乱发丝下的那张脸,陆满月的双眼忽然泛起一股热意。


    毫无疑问是他。


    都不需要唱第一句台词。


    陆满月轻轻皱起眉头,强压着嗓音里的颤动,质问道:“你有病啊,穿成这样做什么?”


    谢星鄞勾唇,缓缓解释:“我猜你吃完饭会下


    来逛街,所以我想找个时机把花送给你。”


    “要么是你看在花还不错的份上买下,要么是他为讨你欢心买下花送给你。总之,这捧花总会以任何方式送到你面前,哪怕是以别人的名义。”


    他故作遗憾道,又叹口气:“但你一个人自顾自地走到这里,也无视了我,所以我只好亲自送过来。”


    陆满月一哽,故意反嘴:“我没说我要。”


    谢星鄞口吻平和:“你可以不要,但它必须在扔进垃圾桶之前到你面前。”


    陆满月瞪他:“你威胁我?”


    他面色如故:“它只是一束没人要的花,怎么会威胁到你。”


    ……混蛋。


    一辆公交闪着灯停泊路旁,越过他的肩头望那谨记的车号,陆满月蹭地站起,且自觉抱好猝不及防落在怀里的花束,急急忙忙道:“我要上车!”


    车不是最后一班,回去的路线也不止这一条,她只是忽然很想逃离。


    但随着第二道嘀嗒的扫码声响起,她知道,谢星鄞还是跟上来了。


    也是,都住一个宾馆,怎么会不坐一辆公交。


    陆满月抱着怀里馥郁浓香的花束,乱哄哄地想。一会儿想这车上怎么没有人,一会儿想这花为什么留香这么足。她边想边往最后一排座位走去,转过身,蹭着边沿坐到靠窗位。


    那个穿着熊装的男人,哪怕摘了头套也高挑得快要冲顶,且头身比很好。只是离远了看他清俊的面容下穿着的是毛绒绒的衣服,难免会觉得滑稽。


    蓦然回头入座的这一秒,让陆满月忽然很想笑。但她抿平了双唇,只看他一眼便低头入座,并且用怀里的花隔绝了他可能坐在身边的可能性。


    但谢星鄞过来时,却拿起了那束花。


    陆满月扭头警告:“你别碰它。”


    谢星鄞手一顿,指尖绕过丝带,轻笑:“看不出它快被扔进垃圾桶。”


    陆满月绞尽脑汁:“……它坐完这趟车说不定就会。”


    谢星鄞坐在身旁,不置可否。


    过会儿,才主动说:“这束花可以保鲜一星期,至少在你回家之前都是鲜妍的。如果你没那么讨厌它,试着让它留在你身边片刻,好不好?”


    他问得很平和,陆满月却听出另一种深意。


    她头偏向窗外,故意不去看他,偏偏公交进入一条昏暗且悠长的通道,还是能从窗里的倒映里看见谢星鄞。


    他眉弓高挺,眼窝深邃,那双眼却如同深水潭里的琥珀石,总折射难以忽视的光。也像日照,灼得人面热。


    陆满月垂下眼睫,看膝上绞合的手指,选择避开这个问话。


    公交车里陷入长久的沉默,谢星鄞也没再引起其他话头,直到抵达站点。


    下台阶,他替她拿了花束,陆满月转过身看向他,抿了抿唇,还是伸手抱了过来。


    花香又沁入鼻息,陆满月鼻翼翕动,主动地小声问:“春节你怎么过?”


    “回燕北吗?”


    谢星鄞颔首:“嗯,得回。”


    陆满月“哦”了声:“我是明天中午的车,你也是?”


    “和你差不多。”


    走到宾馆楼底,谢星鄞抬手按电梯,低眉看向她:“坐飞机两个小时可以到泠州,要不要把车票改成机票?”


    陆满月当即回绝:“不要,你别擅自给我改了。”


    听到他兀然的一声笑,陆满月走进电梯间,慢慢仰起头从倒映里看向他:“你是不是也买了去泠州的票?”


    谢星鄞挑眉,唇角笑意不减:“怎么这么聪明。”


    “你……”陆满月语塞,“你不是说要回燕北吗?”


    “怎么,还顺带南下去我家拜早年?”她将“顺带”二字咬得很重。


    “倒是可以。”谢星鄞望着她的眼睛,轻描淡写道:“我会坐在你身后方的座次,跟你一起坐十小时到泠州。你知道了,我就不用再藏,可以帮你把行李捎带回去,再送些礼品到家。”


    “不过留宿大概是留不了,第二天我得飞回燕北。”他微微一笑,复又叹气,“到时候还需要你和叔叔阿姨说一声,免得他们伤心。”


    听他如此有条不紊地计划,且还算到陆尤陆泽明会挽留,陆满月好想骂他一句变态自恋狂。可事实的确如此,家里那两位,盼他比盼她还要勤。


    梯门敞开,她负气地大步流星走向对应房门,刷卡进去,转身,欲要关门。花瓣于她急躁的动作里落了两片,那枚小雪人也随之滑落。


    在捡或不捡犹豫的片刻,谢星鄞已经俯身替她拾起。同时,他还注意到门缝里里有一张小纸片,落款人是柯裕阳。


    ——抱歉,满月,你不愿意接我电话我只能给你写一张字条了。希望你可以原谅我,等过个好年我们再好好面对面聚一聚。


    谢星鄞双眼微眯,以两指夹着,连带雪人转递给她。


    陆满月也是才发现这张纸条。


    看清上方的字迹,原本已经散去的难堪,又从心底滋长。


    她快速地拿过雪人和纸片,正要关上门,但谢星鄞用手挡了一下,沉声问:“他走了?”


    硬纸在掌间揉得皱巴巴,有些尖锐地剜着手心。陆满月淡道:“嗯,但这跟你没关系吧。”


    她拉着门把再度要关上,谢星鄞却强硬地拦住,令门板纹丝不动。


    “怎么没关系?”谢星鄞目光如炬,言辞凿凿,“满月,你心情不好。”


    “是啊,我因为别人心情不好,所以不想和你多说一个字,你满意了吧?”陆满月讥讽地笑了下。


    “把手放开。”


    他没动。


    “把手放开啊!”


    她再次敦促,这次上手去掰他的手指。未曾料想自己的手被他反扣住,且门被他一点点挤开,直到他整个人都进来。


    怀里的花束落了地,陆满月一步步后退,踉跄得快要跌倒,而就在这时,他的臂弯又那么恰好地勾揽住她。


    隔着毛绒质地的棉布,谢星鄞的手没有那么强烈的侵犯感,扣在腰间只是扣在那里。而她被他以掌托抱在怀里,是切切实实地贴在他胸怀里,可以听见心跳动荡的那种靠近。陆满月惊觉,这身毛绒衣虽然柔软,却并不厚重。


    没有毛绒玩偶的化学助剂味,或是压箱底久了的樟脑丸味,而是沁着他清冽的香。陆满月被挤压得不由眯起眼,声音也很闷:“谢星鄞你发什么神经,放开我……!”


    彼此留空的间隙很小,她还是一掌一掌地推搡,但他无动于衷,始终抱着她。


    陆满月竟生不出一丝气,只觉得好累,从头到脚的累,提不起劲,是那种浑身陷入床垫上的绵软无力。


    再她彻底不反抗时,谢星鄞反而松开她了。


    她皱着眉头去擦脸上根本不存在的浮毛,冷冷地瞪着他,保持一步远的距离。


    谢星鄞却忽视她眼里的敌视,慢声慢调地说:“明天我会会和你一起去车站,至少到你家之前,我都会陪着你。”


    “陆满月,我不管你和他是吵架了,分手了,彻底结束了或只是短暂地分开。总之你一个人的时候,我都要在你身边确保你是安全的。这是我的习惯,我也希望你明白,就算没有他,你转过身也依然可以看见我。”


    他的不紧不慢中,其实还带了一些怕被打断的急切,那么微不可查,如同他上下滚动的喉核。


    暖黄的顶灯光落在他的双眼里,他轻轻牵起唇角,温文的,低声的,向她求一个成全:“等你不喜欢他的时候,下一次,可不可以试着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有修改,新增了几百字。


    【“Do you wanna build a snowman?”……"The pictures on the walls……”】这之间的歌词取自《冰雪奇缘》的雪人歌。对童年的call back。


    抱歉来晚噜,不过这个故事就要结束啦w


    月底求一下营养液~


    第25章 第025号星球🌕 “别说那种乱七八……


    被他的告白入侵数次, 陆满月以为自己早已练就铁石心肠。


    可他的入侵又怎么会止于唇齿?紧紧相扣的手,揽抱腰身的臂弯,让她耳廓紧贴的胸膛,无不在挑战她的极限。心跳, 脉搏, 一致地节律加快, 飙升到她五脏六腑都热融融得


    要化了。


    陆满月发觉, 自己在谢星鄞面前竟然成了一个随时会沸腾的水。而她滚烫的沸水, 却根本灼伤不到他分毫。


    谢星鄞狡猾得像水妖,会蛊惑人, 引人下地狱,连她边界的护城河,也成了他来去自如的水路。


    把他推走的那个夜晚, 陆满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又或者没睡。迷迷糊糊间,她看见窗帘透出微亮的白,又恍惚间梦到小小的自己,小小的谢星鄞,以另一个人,第三人的视角。


    谢星鄞从小就会莫名其妙地抱她。


    她得奖了,他会抱她;她摔伤了, 他也会抱她。从五岁抱到十二岁,没完没了, 毫无边界感。有时她睡醒了, 还会看见他躺在身边摇蒲扇,笑着问她有没有觉得自己没那么热。


    他小时候确实对她鞠躬尽瘁,仗着一张漂亮的脸, 做足了听话的事。不会惹人厌烦,但现在想想,会不会他从小就对她起了歹心?


    陆满月被这个念头彻底吓醒了。


    五点零九分,距离退房最晚时间还有七个小时,但陆满月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赶在谢星鄞出现之前先走。


    为此,她还把车票改签提前了三小时,也多亏这节骨眼还能捡漏。


    陆满月麻溜地收拾好行李,以最快的速度。在捎带走这里的一次性用品时,瞄见桌上的那束花,动作忽然停缓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只是一束花,带回去有什么用?路上就会被挤压得不成型,到家了说不定就蔫吧了,不过是徒增负担而已。


    可开门走之前,陆满月还是拿了个袋子,将它套好,夹在臂弯里。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收到这么大的玫瑰花束。无关是谁送的,单纯是她怜惜这捧花。


    陆满月给自己找了个足够心安理得的原因,火速去按电梯下楼,把房给退了。


    而在这之间,她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谢星鄞突然窜出来问她怎么走得这么早。还好,他并没有像梦里那样如影随形。一直到地铁站,陆满月都没有撞见他。


    大包小包地挤地铁赶车站,陆满月一刻也没松懈,直到上车了才稍稍歇脚,看起偶像剧。


    高铁八点发车,晚上九点才能到家,因为赶路,身上行李多,陆满月没买什么充饥食品,也不敢买乘务员推销的那些高价零食,只能一点点啃着包包里为数不多的一根能量棒。


    不是很好吃,但她属于吃什么都不太挑的人,连过敏源是什么都搞不懂。如果不是谢星鄞带她去检查,她可能这辈子都以为喝咖啡奶茶会吐只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


    蓦然想到他,陆满月觉得放到嘴边的饼干都不香了,看的偶像剧也没有滋味了。


    她没有再拉黑谢星鄞,不过是给手机开了免打扰。但即便如此,手机点开通讯软件,陆满月还是能看见他发的消息。


    密密麻麻的99+消息……


    陆满月咽了咽唾液,退出,划开,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很怪。


    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面前的人是他,突然抱她的人是他,让她一夜辗转反侧睡不着的人也是他,她怎么反而心虚起来了?-


    许久没睡在陆满月隔壁,谢星鄞也同样一夜未眠。


    而真正为他注入亢1奋剂的,还是昨晚在她门口捡起的那张字条透露出来的信息——他们吵架了。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好兆头。


    早上六点,不等闹铃响起,谢星鄞便起身洗漱做晨练。


    他想过陆满月也会在这个点起,或已整装待发,但未曾预料她会提前改签车票,在他眼皮子底下提早溜走。


    看到清洁工上门做卫生时,谢星鄞眯眼驻足,沉默了良久,起手给她发了条消息。


    毫无疑问,陆满月不会给他回消息,不过还好,消息发出去了。


    在门口停留的片刻,清洁工带着整袋垃圾折返回来了,谢星鄞有心留意,但并没有看见那捧花。


    他无法推测陆满月是喜欢花,舍不得,还是怕麻烦清洁工自己特意捎带出去自己扔,他不会做过多延伸考虑,只当她带走了。


    花总有一天会枯萎,能被她抱着留点余香,已经算不错的待遇。


    问过前台,查了信息,确认她改签,谢星鄞感到不可思议。


    去泠州是为陪她,护她,既然不同乘,已经毫无意义,所以他也只好改为机票,提早抵达泠州。


    飞机总比高铁快,中午十二点,谢星鄞已经落地泠州。这里的冬天潮湿阴冷,隐隐有刮台风的倾向,天色如浸湿的灰抹布,深深浅浅不见亮色。


    捱到下午六点,夜幕被雷鸣撕扯裂缝,果然下起倾盆大雨。


    陆满月坐在靠窗位,看那打斜的密密麻麻的梨花针,想到自己没带伞,心里咯噔一下,不由祈祷到站时千万一定要雨过天晴。


    但过境台风,哪是片刻能停的。


    出车站时,陆满月抱在怀里的花束险些被风刮走。她夹紧臂弯,提了提肩上的吉他,猫腰随大流往阶梯走去。


    车站里到处是人,连个座位也没有。宽敞的走道上横七竖八摆着行李箱蛇皮包,有人等得扛不住,直接就地而席。


    换做先前,陆满月也绝是这种不在乎别人眼光,大大咧咧的人,但她不舍得让吉他磕碰一下,只能稍微倚着行李箱坐。


    台风天,很多大巴都停运坐不了,连拉客的出租车都少得可怜。陆满月等了很久,才好不容易能跟别人拼上一辆车。


    她关掉免打扰,一通电话猝不及防地亮在屏幕上,致电人是谢星鄞。


    陆满月按于红色图标,正要挂断,头顶却落下谢星鄞低沉的嗓音。


    “陆满月,挂我电话这么干脆?”


    她心脏一紧,错愕地仰头看向他,头皮一阵发麻。


    谢星鄞肩头的衬衣有被打湿的痕迹,斑驳深深地洇了一片,发丝也打绺地粘连着,压黑了额顶,让双眼更幽深。


    蓦然见到他,已经是非常意外的事,何况是看他被雨淋湿过的模样。奇怪,他是有特异功能不成,晚搭的车也能提早到?


    陆满月脑子已经转不过弯了,连呼吸都顾不上,紧一阵轻一阵的。


    这时拼车的人来唤她:“阿妹,还搭不搭车?”


    陆满月扭头,张了张唇,正要应。


    谢星鄞按住她的行李箱杆,淡淡道:“不用了,你们先走。”


    陆满月回过来看他,气焰弱了弱:“你干嘛啊?”


    “我这里的车更宽敞,稳当,也不花钱,为什么要坐别人的?”他双眼微眯,慢条斯理地威胁:“台风天你还敢超载和别人挤一辆车,不要命了。”


    “……”


    陆满月很久没见过他发怒的样子,莫名的……有些心虚。


    阴翳只在他眉眼间蓄留片刻,看她忽然抿唇的模样,他又缓下语气:“和我上车。”


    这么大的台风天,和他作对没意义。陆满月低下头,沉默着松开拉杆,意识到怀里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玫瑰花束,她的心像马里奥敲金币,“噔”地一下往上撞。


    上了车,目光触及谢星鄞的视线,她不自觉地解释:“诗慧说这种花做干花最好了。”


    话音甫落,陆满月感觉空气好像静谧了两秒。


    而后,谢星鄞才笑了下,颔首道:“你收下就好。”


    虽然刚才冷着脸很有威慑感,可突然莫名其妙地笑,更奇怪了吧……


    陆满月抱着花的两只手臂都有些刺挠了,但她不敢动,就这么抱着,靠在椅背上假寐。


    这辆商务车的确足够宽敞,安静,四平八稳得不像在冒雨驰骋。不知不觉间,她忽然产生一股困意。


    睡一觉或许也不错,至少不用和他干瞪眼。这么一想,陆满月便侧蜷着身子作睡眠状,怀里的花成了抱枕。


    谢星鄞始终关注她的一举一动。想过要把花捎走,替


    换成真抱枕,好让她睡得安稳,但听她呼吸声已渐渐平缓,他便打消这个念头,仅仅从隔层里拿了毛毯为她披上。


    还没进入浅度睡眠,陆满月能感觉到毛毯轻盈的包裹感,她轻轻地埋了埋头。鼻息间的玫瑰香馥郁浓厚,还沾染了些潮冷的咸湿。


    平时她觉浅,很难在陌生环境下睡着,或许是熬了一夜,赶路太累的缘故,她这一觉倒是意外地睡得安稳。


    一小时的车程很短暂,但梦是碎片的,一分钟的觉也能走马灯。


    迷迷糊糊间,陆满月又做了梦。听到有人喊自己,醒过来时,双眼还有些涣散。


    视线聚焦在谢星鄞的面容上,她勉强打起精神,声音却绵软:“到了?”


    “嗯。”


    他没多说,其实在双杨巷口停了很久,连她手机的来电也悄无声息地关了。不论是陆尤打来的,还是柯裕阳。


    顶灯的光落在他额顶鼻梁上,照不进眉弓下的那片阴翳。


    陆满月没看见他眼底流转的情愫,揉了揉太阳穴,把毯子叠好放一边。缓过劲来,还是对他说了声:“谢谢。”


    她正要开门,谢星鄞忽然开口:“今年最后一面,不能再聊聊么?”


    陆满月手一顿:“你不上去坐坐?”


    谢星鄞颔首,笑了下:“我没时间和除了你以外的人聊天。”


    又或者说,我只想和你谈心。


    陆满月不去深究他话里的深意,也没有拂他的面直接下车。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已经耽误一段时间,也不差这一时。


    陆满月低下头,问了心里的疑点:“今天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会……突然出现?”


    “你可以改签,我也可以。”谢星鄞解释。


    陆满月:“……你来这里又待不了多久,这么折腾做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又正色道:“别说那种乱七八糟的话。”


    “就是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谢星鄞笑道,偏不如她愿。


    看他唇畔浅淡的笑,陆满月哽塞,感觉有什么在灼烧着自己,让人坐立不安。


    “我要回家了。”她擅自甩下这句话,结束话题。手拧开车门,也不顾雨还在下,直接跳下车。


    谢星鄞心一紧,也从另一旁下来,赶在她绕后拿行李时,将伞遮在她头顶。


    砰地一声,他的掌心还落在后备箱,按住了要往上撬动的车门。同时电闪雷鸣,在夜幕里撕裂响动。


    一瞬的白光照拂他微冷的面庞,陆满月的心再度不由自主地往上提。


    就算是可怖的雨夜,她也宁愿这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阴翳处,可惜,他们恰好站在路灯下,而这伞又是透明的,她可以完全看清他看向自己时的面容。


    清晰可见,一览无余,恍如昨夜他在门口时的模样。


    陆满月的呼吸霎时紊乱。觉得自己不能再跟他再对视超过十秒钟……否则会发生不得了的事情。


    可她退无可退,无处遁逃。


    脚下属于他的身影,随着他的迈步更近了一步,看着是要融入她的身影。


    她故意避开他的目光,仍然被他入侵,包括听觉。


    谢星鄞低沉的嗓音,随着雨声缓缓淌入耳中:“春节以后你们大概还会再见,又或者,见面之前又有联系。我想至少做些努力,看看能不能撬动你的心,好让你转移注意力,忽然觉得我也不错。”


    才不会……


    她来不及张口反驳,谢星鄞也没给她机会,复又淡道:“昨夜我说会等到你不喜欢他的时候,但那只是我不得已的借口。谁知道你们会在一起多久,谁又知道你会不会在他之后喜欢别人?所以如果有机会,我随时都想见缝插针。不过在你看来,这是小人行为,对么?但如果我不采取任何行动,一味地等待,我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个十年可以让我挥霍。”


    陆满月忍无可忍地仰起脸,干巴巴地嘲讽:“你还知道。”


    “是。”谢星鄞轻笑,有条不紊:“第一个十年,只让我拥有和你共同生活的机会,第二个十年,我已经失去这个资格。”


    “陆满月,我曾经无数次想放弃喜欢你,也无数次说服自己没那么喜欢你,只当是生理性的冲动,或是爱而不得的固执己见。但那些见鬼的理由根本说服不了我。”


    见她一动不动,谢星鄞垂眸,让声息凑得更近。热气几乎是顺着耳畔落下:“在梦里我还是会梦见你。梦见我想亲吻你,而你恰好躺在我身边,凑得那样近。我闻到你的气味,其实只是因为我用了和你一样的沐浴露。”


    “当我睁开眼清醒地面对这个世界,知道那只不过是一场大不了的春梦的时候,我却还是会忍不住回味,遗憾那个吻为什么没有发生的。在这一刻我就知道我喜欢你,连做梦都无法克制地喜欢你。”


    啪嗒一声。陆满月的心在滴落着什么,感觉自己真的彻底融化了,要没入脚下的雨水里。


    作者有话说:“即使你不喜欢我,我也会向你告白第一千零一次。”


    我宣布星子撬墙角要成功了……[熊猫头]哎呀不过青梅竹马的事怎么算撬墙角!


    第26章 第026号星球🌕 可是,她已经确认……


    他靠得很近。


    近到陆满月的脑海里不由闪过一个短促的念想:他会不会真的吻我?


    荒唐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太多次, 根本不差这一回,但谢星鄞并没有亲吻她,克制守礼得让人意外。


    陆满月心头幡乱,眼睫都在颤, 只觉无比羞耻。


    怎么讨厌他, 还会心猿意马地幻想这种事?


    风雨有渐歇的迹象, 但伞面不够大。拎箱提包到楼下时, 借着路灯的光, 陆满月能看见谢星鄞肩头被打湿一片。


    他恍若未觉,只对她轻柔一笑,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小的礼盒,郑重其事地说:“新年快乐,你的礼物。”


    红色包装盒, 由白绒绳以十字状缠绕, 上方还夹着一张贺卡,标有满月的图案和“Full Moon”字迹。


    陆满月认得出来,这是那晚马拉松赛后,他捧着花束一起拿的礼盒。


    包装得如此精致,他又是乍富后出手极为阔绰的人,毫无疑问是件奢侈品。


    陆满月蜷了蜷手指,本能不愿收, 可谢星鄞放到行李箱上,直接后退一步到雨幕里。


    “陆满月。”


    在她扶住礼盒的时候, 谢星鄞轻声慢调地唤了她的名字。


    抬眼望去, 他的眸色浸润在雨夜中,深邃幽暗,又沁着轻微的笑。


    他总对她笑。被扇一巴掌会笑, 被推开会笑,没有得到明朗的回应,也仍然眉眼和熙。


    “生日我没有送你什么,跨年夜我也没有像他站在你身边一起看烟花,这个礼物就让我送到你手里,可以么?”


    他慢了片刻,又道:“好歹……我们也有十几年的情谊。”


    陆满月还能说什么。她紧紧地捏着盒子和臂弯里的花束,很轻很轻地应了一息。微不可查得仿若是呼出去的气,很快弥散在屋檐垂落的雨滴中。


    谢星鄞确实只送她到家门口,而后便乘最快一班的飞机返回燕北。陆满月看了消息才知,是谢家很有声望的老先生要他在家宴露面,就在隔天,所以才如此连轴转。


    她对他那个家不是很熟悉,也就见过两三回。一次是十二岁那年,一个穿着OL装的女人来家里做客,询问谢星鄞近况;一次是十五岁那年,学校开家长会,另一个面生的更年轻的漂亮女人坐在后排听。她用余光瞄了眼,听陆尤说,那个人是谢星鄞继父的新老婆。


    为爱净身出户的生母已逝,入赘再婚的父亲又毫无血缘关系,把他抛在这里寄养十余年,有什么认领回去的必要?陆满月也曾替他鸣不平。


    她不明白谢星鄞为什么要回去,明明住在她家也还不错。但也理解他为什么要认祖归宗,毕竟陆家总归不是他的家。她是陆尤


    亲生的,也常因一碗水端不平想过离家出走。


    看他被认领,她也想,有没有可能她也是《公主小妹》那种情况呢?但偶像剧只是偶像剧,小时候做梦可以,再大了当真就是傻子。


    她是实实在在的普通家庭出生的普通人,没有优异的天赋,长相也平平无奇,怎么努力去跑步训练,也只落个高不成低不就。


    所以陆满月不明白,谢星鄞到底为什么喜欢自己。


    分明她如此平庸,分明她曾欺负过他。


    陆满月无数次在心里揣度,夜不能寐。又要说服自己那只是谢星鄞的巧言令色时,她又会收到关于他的讯息。


    她看见了一篇关于燕北江湾跨年烟花秀的文章,有人透露主办方和编排者都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里面的故事讲得很浪漫,说是为纪念过世的生母,他才将儿时敲的代码以烟花形式展示出来。


    没人把这个天才十八岁少年的照片PO出,但看那一张张烟花图形,陆满月越看越熟悉。


    她登录自己的百度云,下载了好几年前存档的一个代码转视频。十几秒钟,以现在的眼光看,这些光粒秃秃丑丑还一卡一卡的,没那么惊艳,可是把跃动绽放的轨迹以烟花形式呈现,又如此一致,美轮美奂。


    陆满月心里隐隐约约有很大的猜测,但她不敢确定。


    文章说的是生母,她怎么会……


    再多翻看别的宣传文,发现生母变成生父,生父变成爱而不得的初恋,陆满月总算确认一件事——怀念的对象是宣传方编的,又或者整个故事是假的。


    可是,烟花又为什么会和谢星鄞从前做的效果那么像?再者,谁会在跨年夜放一轮毫无关联的满月。


    陆满月当然不可能雄赳赳气昂昂地甩他一个链接,问他,嗳,这是你放的吗?这太奇怪,她不会这么做的。


    正月初二,陆满欣携丈夫回家探亲,见了她,煞有其事地扬言要她睡一屋。陆满月没拒绝,洗完澡回来喊她,却见她大大咧咧地翻出了那个丝绒盒,将盒盖挑开,啧啧称奇地问:“哎唷,这么闪,看起来好像火彩欸,哪里买的?给我一个链接呗。”


    陆满月心慌意乱地夺回来:“你乱动我东西干嘛啊!”


    她不会买太值钱的东西。陆满欣看了满桌的化妆品,柜子多出来的漂亮裙子,料定这是别人送的,兴许还是真货。一挑眉,直中要害:“交男朋友啦?哪个小男友送的?”


    陆满月“蹭”地用手捂住她的嘴,想把她推出去——可万一出去乱说呢?左右为难之际,陆满月只能皱着眉头低声警告:“陆满欣你别胡说八道。”


    她点头,做投降状,手语打出,这里隔音也不太好。


    陆满月也清楚。何况现在她这个过激的架势,已经很难欲盖弥彰了。


    放下手,陆满欣张唇欲言又止,又被她拦住。


    陆满欣一脸无语。拿开她的手,小声叹道:“哎呀,好了,我又不是家里的情报贩子,都过来人,有什么不能聊的。”


    “真谈了?”


    陆满月:“……没有。”


    陆满欣轻嗤:“胡扯。暧昧就不算?”


    “也没有暧昧!”她再次否认。


    陆满欣笑了下:“那总不能是你自己买的吧?这玩意看着这么真。”


    “喏,这里面还有一封信——”她从身后拿出,还没来得及晃,又被陆满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


    那确实是一封信,不过陆满欣没拆。


    陆满月攥在手心,感到一阵滚烫。心想他怎么这么讨厌,送什么都要写字条。


    陆满欣也不问她到底是谁送的。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自小凑在陆满月身后的跟屁虫就一个,已知的少爷也一个,除了那个人,还会有谁?


    “我打算下次还给他。”


    陆满月原封不动地收纳好,藏在小桌台低下。


    陆满欣讶异:“什么?你疯了吧,这么拾金不昧,实在不行送给我咯?”


    她皱眉:“陆满欣,你能不能别跟个乞丐一样?”


    陆满欣笑叹:“没办法,养孩子嘛,就得精打细算。”


    陆满月顿了下,不知道说什么。


    反倒是陆满欣继续衔话茬:“连珠宝都看不上,是不喜欢他吗?”


    “不讨厌。”她说。


    “这是什么回答?”陆满欣讶异,用过来人的腔调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讨厌可不是什么正面回答。”


    陆满月不语,想说,这就是一种回答。


    她已经不再讨厌他做出的许多行径。


    她一脸凝重,陆满欣反倒笑开,揶揄:“你能不能学一学谢星鄞,你看他多坦诚?”


    “以前我就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满月呀?他就说是。然后呢,你去外面比赛,他也买张票跟着,跟了好几次吧,你前脚走他后脚就跟着。”


    陆满月面颊倏然涨红:“什么时候?”


    “一直啊,一直都是这样。你看不出来吗?”陆满欣感到匪夷所思,“他喜欢你喜欢得那么明显,都差点在身上按个戳。”


    说到这,陆满欣还撞了一下她,“装什么啊陆满月,被这么漂亮的小少爷喜欢还装蒜。”


    陆满月炸毛,作势又要捂她:“你烦死了……!小点声!”


    陆满欣这张嘴比以前还能嘚啵,捂是捂不住的。她也累,不想折腾,干脆就任她挽着靠在一个长枕上,听那些有的没的话。


    陆满欣说:“他还问我,如果把你从家里带过去一起住,家里会不会不同意。我说怎么可能?爸妈巴不得你攀他们家亲戚,不过这事好像不了了之了,他家里那边也挺势利眼,瞧不起人的。”


    陆满欣又说:“不过你别担心啊,一个男人只要足够喜欢你,肯定会为你抗争一切的……”


    她听得昏昏欲睡,却又强撑着,莫名想听下去。纵使有许多想反驳的点。


    可是,她已经确认了一个事实。


    谢星鄞好像……是真的是喜欢她。


    陆满月抿了抿没由来往上翘的唇,心仿若登月失去重力,轻盈盈地往上飘。


    她已经许久没有和陆满欣靠在一起聊这么多的琐事。


    从前为了玩具,为了分房间,可以争得面红耳热,谁也不理谁。陆满欣故意拿走她梳子缠上发丝称她掉了好多头发,她则是故意毁坏她的画本画丑丑的鬼脸予以反击。陆岳浩还是个小屁孩,被她们玩哭了,或者摔哪儿碰哪儿了,就互相推卸责任,不过最后都少不了一顿训。


    谈到小时候各自的糗事,陆满欣又扯到谢星鄞。说他就会站在她那里,连和她无关的事也要说。


    比如呢?


    比如陆满欣为见男友,第一次画个全妆,问他好不好看。


    谢星鄞就笑道:“满月用这个会更好看,可以送给她吗?”


    气得她差点没锤他的头。


    陆满月牵唇。听越来越清醒,毫无睡意。


    到半夜,陆满欣还是没有跟她一起睡。小孩哭闹,提前存的奶水喝完了,她得过去亲喂。


    陆满月也下床接杯水,问她:“你累不累?”


    陆满欣抱着小孩,悠悠地看眼她:“你说呢。”


    初四一过,陆满欣得和丈夫回家了,陆岳浩中考,也早早回学校上学补课。


    走之前,陆满欣给她塞了个红包,又理了理她留长的头发。深深地注视她,笑了笑,语重心长道:“陆满月,谈男朋友就要谈最好的,不要将就,也不要图别人对你好你就昏头,然后很快走入一段关系里。要好好筛选,好好考量,这个人值不值得你交往,值不值得你付出。”


    “你不丑,是一级运动员,又是高材生。心气得足,所以眼睛要向前看向上看,别往低了去。”


    “你别嫌我唠叨啊,觉得我是在说教,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前没人告诉我的话。”


    陆满月听得不是滋味:“我知道。”


    “还有,你要坦诚一点。”


    陆满欣勾唇,手指指向她的心口,“小时候你不喜欢穿裤子,为了耍帅,非要装作很喜欢的样子掩饰自己想穿的公主裙。”


    “没必要,什么阶段喜欢什么就主动求,别在意别人的眼光。那些可不能当饭吃。就像你争第一争名次,老师说你太爱现啦太计较,那也都是虚的,管他们说你什么!拿第一的感受才是最舒坦的吧?”


    她的手抚到她肩头,轻轻抱了下她,慢声举例:“或许你现在更喜欢穿裤子,不喜欢公主裙,习惯剪短发,不喜欢留长发。”


    “这些都可能随时变化。重要的是你要活在当下,遵从心意,别错过任何你想做的事……想交往的朋友。”


    陆满欣走后,家中彻底萧条冷清。陆尤和陆泽明像往常一样理货开门,陆满月一个人坐在二楼窗台,曲腿踩着椅座,手垂在脚背上,看指间明灭的仙女棒,逐渐的,视线有些模糊不清。


    她用手拭去眼角的酸意,等仙女棒灭了,便扔进旁边的水桶里。


    缓了片刻,她起身放下两只腿,趿着鞋子。看桌上的手机,心里忽地涌起一个以前从来不敢想的事情。


    她大概……是有些喜欢谢星鄞的。


    作者有话说:姐姐[可怜]神助攻。


    马上开窍啦~


    感谢【答题盒子纯膈应人】【作者大大快产粮!!】【梦里朱砂】【苏芳夏_聆星观雨】的灌溉!


    第27章 第027号星球🌕 性幻想对象。


    返校那天天气晴朗, 陆满月乘早八的高铁,一直到下午五点才到学校。


    她是最晚到宿舍的,在门口就已经听到几个室友的调笑声。推开门,几人跟她打招呼, 还说桌上放了点零食。


    陆满月笑笑, 道声谢, 也给他们分了家里带的特产。回到自己的桌前, 她把那些小零食收起来, 着手清洁工作。


    放假前,她已经收拾得很干净, 所以也就稍微花了点功夫就清理完毕。端着污水盆去洗手间回来时,刚刚还在宿舍闲聊的几个人穿得很漂亮,说是要出去校门口新开的烤肉店吃饭。


    陆满月欲言又止, 想问, 怎么不带她。


    她没说出口,汤淼忽然道:“刚刚有你电话,我没帮你接,是你对象打来的。”


    陆满月愣了下,去拿桌上充电的手机看,才知汤淼说的是柯裕阳。她的室友已经默认他们在一起了。


    “我们先走啦,你身上有钥匙吗?”汤淼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陆满月回头, 轻颔首:“嗯,有的。”


    “那行, 宿管那里没有备用钥匙了, 你出门注意点,别把自己锁外面了。”


    话毕,汤淼顺势把门给带上了。三人聊天的声音充斥走廊, 陆满月后知后觉她们大概认为她返校第一天就要和柯裕阳见面,所以出去吃饭也不会问她了,和之前一样。


    陆满月有些不是滋味,坐在桌前捧着手机看柯裕阳发的消息。


    柯裕阳:【到学校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给你看上次的拍摄集锦。】


    整个寒假,陆满月都没怎么和他聊,遑论打电话。在意识到自己并不喜欢他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明朗了不少,但同时又深陷某种无措的境地。


    她觉得自己不该和对方继续拉扯下去,要把话说清楚,可她现在根本不是很想见他。如果是线上发消息,可以很好地避免尴尬,将坦白的话斟字酌句地表达出去,但又显得没那么真诚。


    陆满月叹口气,还是不做缩头乌龟,应下了这次的见面。但见面地点,她主动提出从餐厅改为普通学校食堂。


    化完淡妆,陆满月没换衣服,直接下楼。


    燕北的冬天入夜得快,七点走出门,天色已经一片黑蒙蒙。园内街道行人络绎不绝,大多是刚返校的学生。


    这个点食堂人不算少,柯裕阳就在门口等着,陆满月一下子就看见他了。


    想到上次见面时的尴尬,陆满月见到他时,还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


    相比较之下,柯裕阳便显得格外放松自洽。因为先前解释过缘由,她又表现得大度平和,所以他就没太放在心上。


    “你吃了吗?其实你们校区最近附近好像开了一家不错的餐厅,要不要试试?”柯裕阳不死心地追问。


    陆满月手放进口袋里,摇头拒绝:“我吃过了,不太饿。”


    柯裕阳笑叹:“好吧,那我们就在这里看看视频。”


    燕大食堂有专门的自习分区,这会儿在食堂聚集的人大多是来吃饭的,所以自习室很空旷。他们挑了靠窗位,并排入座。


    马拉松全程一小时半,被柯裕阳缩减到半小时了,看着不至于很枯燥。陆满月头一回从别人镜头里看见属于自己的长视频。以往的长跑比赛,对手向来紧追不舍,镜头不可能完全给到她一个人。


    她渐渐看进去,还能体会到当初冷空气充斥肺里,身体却焦灼炽热的感觉。


    镜头里,其实还有几处一闪而过的谢星鄞。他一直紧紧地跟在后方,跑得不算很费力,看得出是有训练过的痕迹。


    陆满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即使只有几秒钟。


    视频停在她登台领奖的那一刻,因为设备没电,柯裕阳后面是拿手机拍的。


    他按下暂停键,目光转向她:“你觉得怎么样?”


    从视频里抽离,对上他投来的视线,陆满月的心再度紧促,但还是由衷感谢:“拍得很好呀,辛苦你了。”


    “怎么这么敷衍。”柯裕阳挑眉,将U盘递给她,“可以向你要一些奖励吗?”


    陆满月微怔:“什么?”


    “做我女朋友,我们在一起。”他直白道,双眼笑得弯起。


    陆满月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猝然收缩。


    数秒过去,她抿了抿发涩的唇,轻声说:“……抱歉。”


    “抱歉。”


    两次道歉,柯裕阳听得出她的意思。他放下手里的U盘,心里升上一丝慌乱,但还是保持轻微的笑意,低头试探地问:“是还没做好准备吗?”


    他和谢星鄞一样爱笑,但笑起来的样子大相径庭。陆满月看着眼前人的模样,无端想到他,怯虚感愈重。


    “不是。”陆满月逼迫自己望着他的眼睛,直言道:“很抱歉,我没办法答应你……今天我来是想跟你说清楚。”


    柯裕阳唇角的笑渐渐敛去:“那是因为上次的事?”


    “满月,我向你道歉,当时我只是一时冲动,我……”


    “不完全是。”陆满月打断他的话,柔声说:“我只是发现我没那么喜欢你。”


    “如果要在一起的话,我觉得至少要两情相悦,但很抱歉……我不喜欢你。”


    陆满月很想说得委婉,但她天生不会粉饰自己要表达的意思,于是哪怕打了补丁,也显得残忍。


    她也怕柯裕阳生气,纵使他待她也一直都是好脾气模样,可谁又能确定一个男人被拒绝后会不会恼羞成怒?


    “我不信。”出乎意料的是,柯裕阳否定了她的话。


    他深深地注视着她,掀唇笑了下,眼里有落寞:“你要是对我没感觉,那为什么愿意一次次赴约和我见面?”


    “……还是说,你享受这种在两个人之间摇摆不定的感觉?”


    陆满月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瞳孔微微放大,有些许不敢置信-


    这次的不欢而散,几乎在陆满月的预料之内。她很想跟柯裕阳剖肝沥胆地说清楚,但他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坦白不喜欢后,他给了她U盘便带着笔记本电脑走了。


    走时,陆满月甚至能看见他微微泛红的双眼。她追上去想说点什么,柯裕阳仍是一再拒绝沟通。


    陆满月没有办法,回宿舍试图给他发消息,却发现自己被他拉黑了。


    ……这在她预料之外。


    印象里,柯裕阳社会化程度很高,性格也偏向成熟稳重,向来不会把事情做得很绝。所以陆满月推测,他大概是伤心了,而且非常伤心。


    陆满月握着手机无措地放空大脑,片刻后,闭眼深深叹了一息。


    见面是为了更好地沟通,她反而搞砸了。


    放下手机,陆满月去卸妆洗漱,看着镜子里


    面颊泛红的自己,决心好好护肤,接下来一个月都不再碰化妆品。


    劳累一天,她上床很早,但室友还没回来,她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床上捧着手机玩。


    十二点钟,汤淼在群里说,晚上她们三个要在外面过夜,大概率不回来了,让她一个人好好休息,明天想吃什么早点可以托她捎带一份。


    陆满月想了下,说想吃馄饨。汤淼答应了,还贱兮兮地发了夜宵火锅给她看。


    其实这些陆满月在朋友圈都刷到了,三个人三个视角,唯独没有她。


    躺在床上望黢黑的窗帘,陆满月从未感到如此的孤独。


    她其实想和柯裕阳说,她没那么想谈恋爱,因为不自在,而且无意间和朋友之间的距离远了。还想说,他们之间的饮食习惯、消费观念不吻合,将来总有一天会分手,不如止步于此做个朋友,以及……


    陆满月想了很多不适合的理由,也在心里打了无数次腹稿,可她想着想着却忽然发觉,这些事情一旦放在另一个人身上,就完全不一样。


    具体怎么个不一样,她没有往深了琢磨,只是浅浅地思维散发了下——如何是和他在一起,会怎么样?


    大抵是有过十几年相处的缘故,陆满月对自己在感情方面的把控很有信心。可一想到拥抱,或是亲吻,或是更深层次的肢体接触,她的面颊就不由泛起热意,以至于越想就越不敢想,越不敢想就越想得浓烈——


    疯了。做过不可控的梦就算了,怎么还真的臆想起来了?


    陆满月起手拍了下额顶,用被褥裹住头,勒令自己把那些废料统统从脑子里清理干净。可她闭上双眼,这种念想只会更加歹毒地侵占大脑。


    陆满月和自己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最终,以黄色废料战胜羞耻心定局。


    这还是她第一次拥有这么具体近距离的……性幻想对象。


    一点半,陆满月下床找一颗褪黑素吃下,躺在床上半个钟头才渐渐有了困意。她本来就睡得晚,脑子还活泛,所以当床榻产生不自然的震感时,她不由霎时惊醒。


    “地震了!”


    “我草,快跑下楼!”


    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陆满月心一紧,也意识到是地震,慌乱地从床榻上下来,但因为紧张和动荡,她一个不注意脚踩空,直接摔倒在地上。


    所幸只踩空最后一阶,不是很高,陆满月在地上吃痛地趴了一会儿,意识到宿舍里没什么人,她肾上腺素飙升,揉着腰摸到手机裹着小毛毯赤脚推门下楼。


    楼下站满了人,大多是裹着被子的,但还有人连被子都来不及裹,衣服也没穿,赤条条地就下来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或跟身边人互相依偎。


    震感不是很强,过会儿就停了,但陆满月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从楼里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大脑一片空白,腿脚发软。


    周围人在原地等通知,互相心有余悸地安慰或是说笑,陆满月自己拖着被褥到一旁,脚心发凉得打颤。


    手机在这时响起铃声,她低头去看,心头突动,划开屏幕放耳边,轻轻出声:“喂?”


    “你现在在哪里,宿舍楼下?”谢星鄞沉声问,嗓音有些喘。


    “对……”


    “我看到你了。”


    耳膜里响起两道一致的声音,区别于一道带着电流感,一道从身后方传来。


    陆满月愣了下,裹着被子一点点转身,在路灯下看见那道许久不见的身影。


    她忘记眨眼,眼睁睁看着那人阔步走来,只穿单薄的衬衣,发丝也凌乱地向后飞扬。视线来不及聚焦在他疏朗的面庞上,他率先展开双臂将她拥入怀里,深深叹口气,透着一丝庆幸:“幸好。”


    第28章 第028号星球🌕 在她唇侧轻轻一吻……


    老宿舍楼下的路灯常年未维修, 只能发出微亮昏黄的光。


    他们在树荫下拥抱,隐秘得不太会有人注意,但陆满月还是感到促狭羞赧。


    她轻微地做出推搡的动作,谢星鄞仿若有所察觉, 渐渐松开了她。


    视线交汇, 陆满月吞咽口水:“大晚上的……你怎么在这里?”


    谢星鄞去拢她身上单薄的毯子, 目光注视她:“看你有没有事。”


    陆满月耳根发烫, 沉默须臾才问:“很远吧?”


    谢星鄞:“不会, 我就住这附近。”


    陆满月微怔:“这附近?”


    谢星鄞颔首嗯了声:“这附近的公寓楼。”


    原来是这样。陆满月了然,没再继续问下去, 脚踩在毛毯边边上,互相摩挲着取暖。


    谢星鄞垂眉眯眼,这才注意到她赤裸着双足, “怎么没穿鞋?”


    “来不及穿啊……”陆满月小声嘟囔。话还没说完, 他突然蹲下身,将脚下的一双棉拖脱下,放到她足旁。


    她愣了下,忘记眨眼,本想说不用,但谢星鄞却握住她的足踝,亲自托起她的脚把拖鞋穿上。


    他的手不算热, 比她的脚掌要稍微温暖。感受他掌心渡来的热意,陆满月心律加快, 仿佛有什么在心里挠了下, 还很痒。


    宕机的片刻,两只脚已经被迫穿好鞋。看他替自己赤足站在地上的样子,陆满月目光飘忽, 局促不安:“你回去怎么办啊?”


    谢星鄞掀唇轻笑:“还能怎么办,走回去。”


    “走在路上会疼死吧?”陆满月皱眉:“我就上个楼的事,你自己把拖鞋穿走呗。”


    周围人已经慢慢散去,陆满月也正要回。得亏这里灯下黑,没什么人看见他们,不然她真的要害臊死了。她主动脱下鞋,谢星鄞却淡声拒绝,要么她穿着上去,要么至少走到楼下。


    陆满月没办法,只好随了他,不过要他在楼下等她回来。


    刚发生过一场地震,众人还惊魂未定,不过好在只是轻微的震动,新闻报道无人伤亡,所以大部分人都是互相报平安便调笑过去。


    陆满月没敢坐电梯,爬六楼上去的,站在门口发现门被关了钥匙又在里面,她捶胸顿足,深感疲惫,只好折返下楼,打算找宿管拿钥匙。


    但不巧的是,她忽然想起汤淼说过的话——宿管那里没有备用钥匙了。


    陆满月感到一阵窒息。


    没有备用钥匙,难不成她要把门撬开进去吗?


    手机在谢星鄞那里,陆满月思来想去,还是主动向他坦白。


    谢星鄞沉吟片刻:“宿管没钥匙,室友也不在?”


    “嗯,我想要不我给她们打……”


    “去我哪里也可以。”他忽然提议,说得有理有据,“你还可以顺便洗洗澡,毕竟现在夜里澡堂不开门。”


    陆满月呆滞地望着他,想说会不会不太好。但在她出神的这几秒,宿舍的门突然被人猛地一关。


    她扭头眺去,能看见玻璃窗上还有宿管阿姨隐晦的身影,再回过头来,谢星鄞略一偏头,唇角轻掀着叹了一息:“还是你怕有人误会。”


    陆满月感觉被挑衅到,眉头慢慢皱起:“谁会误会……误会什么?”


    她不忍再受冻,心一横,直言松口:“走吧。”


    谢星鄞眼里有意外。


    陆满月难捱他的目光,将鞋脱下来,冷冷道:“你把鞋穿上。”


    谢星鄞掌心微攥,点头说好,又主动说:“那我背你。”


    “什么?”陆满月愣了下,“不用……嗳!”


    拒绝的话刚说出口,谢星鄞已经弯腰将她背起来。两脚骤然腾空,陆满月出于习惯性,下意识用双手牢牢箍紧他的肩。


    好高。


    视野蓦地拔高,陆满月心跳突动,第一反应是他真的长得好高。而后鼻息间窜入他清冽的皂香,她的面颊开始泛起热意


    ,不敢太过贴近,但又很难挺起腰板,生怕一昂首就往后倒。


    “喂……”陆满月小声问,“你放我下来行不行?”


    前面就是门闸和保安亭,她有点怕引人瞩目。


    “不行。”谢星鄞拒绝得干脆,“地上凉。”


    陆满月两眼一黑:“可是前面有保安,这样子好丢脸!”


    身下的人忽然停步,哼笑了一息。


    陆满月有些不明所以。


    “这你不必担心,保安没这么好事。”谢星鄞侧目,慢声解释,而后又不紧不慢地说了句,“不过你一直在我耳边说话,我反而觉得耳朵很痒。”


    陆满月当即抿嘴,向下收敛下巴。后知后觉地感到到憋屈,又言:“你什么意思啊?我又没有凑得很近!”


    谢星鄞刚迈一步,再度停了下来,嗓音忽然变得低沉:“别这样。”


    哪样?


    陆满月皱眉,有些疑惑。


    她没有再说,因为前面就是保安亭。谢星鄞不肯放她下来,她只好稍微把毯子盖过头,然后埋首在他肩上,以免和保安对上视线。


    “这么晚出门?”


    保安从窗内睇眼他们,开了窗问道。


    “嗯,我朋友她病了,出去看病。”谢星鄞说道。


    “行,注意安全。”保安颔首,简单问两句就帮他们把闸门开了。


    陆满月伏趴在他肩上,双眼微微睁大,感到不可思议。


    ……居然真的这么轻松就放行了。


    走出闸门,陆满月忐忑的心稍稍放下了。她悄悄仰头探向肩边的风景。


    谢星鄞来时是驱车赶来的,轿车就停在校门口街边,所以打开门,很快就将她放了下来。


    陆满月钻进副驾驶,脚尖抵着绵软的垫子,谢星鄞看了眼,从后方又拿个毯子为她双脚裹好。


    望毯子上的爱马仕logo,陆满月打一激灵,瞠目结舌地提醒:“会踩脏的!”


    “不会。”谢星鄞笑道,将门扣上,从前方绕到主驾驶上车。


    陆满月踩着这团毯子,还是感觉有些肉疼。可是奇怪,她为什么要替他肉疼?又不是她的毯子,咸吃萝卜淡操心。


    轿车开了一段路,随后打转方向盘,往一栋公寓楼下停驶。


    总车程还不到五分钟,确实就在学校附近。


    陆满月在脑海里乱七八糟地计算,车门一开,谢星鄞把一双干净的刚拆的棉鞋放在她脚边,这是他刚刚上楼取的。


    陆满月拆了脚边缠绕的毛毯,穿好鞋子,下车时仍抱着那件毯子。


    跟他乘电梯上楼,对上他投来的目光,她清了清嗓子,主动说明:“我回去帮你洗一下吧。”


    “不用。”谢星鄞垂眸说,“这种东西洗了容易变形,如果脏了的话,还不如扔了。”


    陆满月咋舌:“这也太奢侈了吧?”


    她自然地流露出属于小市民的鄙薄,皱眉叹道:“谢星鄞,没想到你现在都学坏了。”


    谢星鄞不置可否地笑笑:“这件我不会扔。”


    陆满月眼底流露出一丝疑惑。借着机会,他微微低头凑过来,将她怀里的毯子扯到自己手中,一字一顿地说:“被你踩过,是干净的,香的。”


    陆满月一噎,面颊登时涨红:“你……”


    钥匙插入门锁,轻轻拧动便被打开。谢星鄞侧身让她先进,面色温和如故,仿佛刚刚说那话的人并不是他。


    陆满月不想和他置气,大步迈进屋里,环顾了下四周。是一个很小的一居室,比她想象中要小很多。


    陆满月没有进他卧室看,只在客厅稍微兜了一圈,坐在沙发上量丈长宽。


    谢星鄞去开热水闸,随后过来给她递了杯热水,淡淡道:“我睡客厅,一会儿洗完澡你去我卧室。”


    放在从前,陆满月绝不和他客气,这会儿倒谨记客人身份:“不用,我睡这里就好。”


    谢星鄞当即回绝:“不方便。”


    “怎么会不方便?”她不理解,“我比你个头小,睡这里刚好伸展得开。”


    “我说我不方便。”


    “什么意思?”


    谢星鄞坐到她身边,侧目直勾勾地望着她。片刻,缓缓道:“看见你睡这里,我会忍不住。”


    忍,忍不住?


    陆满月愣了一愣,下意识起身要呵斥他,却见他以掌扶着下颌笑了下,又悠悠然补充:“忍不住拿笔在你脸上画一个星星。”


    “……”


    意识到自己被调戏,陆满月怒不可遏地踢了他一脚,然后从他腿上横跨去淋浴间。


    淋浴间和洗手间为一体,并未做干湿分离,但陆满月反倒习惯这种格局。她不明白谢星鄞为什么要住在这附近……难道因为她?不,不会这样吧。


    她不敢深究,但想到燕北这种小房间也很贵,她心里不由涌上一丝惆怅,因为之前打算过要留在这里找工作。


    可体育生未来能做什么?教练,亦或是教师?陆满月叹口气。对她来说,想这些实在有些遥远,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


    她抹上沐浴露,嗅到那股熟悉的栀子香,顿了下,去看挂篮上摆放的那些洗浴用品——发现清一色的和她同款,她不由一怔。


    冲掉泡沫,陆满月关了水闸,而后听见谢星鄞从门外传来的声音:“毛巾在架子上,没拆封的那条。”


    蓦然看到雾化玻璃门上那抹影子,陆满月心脏收紧,结结巴巴地说自己知道了。


    以前住在双杨巷,他们都是共用那间阳台尽头的浴室,互相隔门说话不在少数,卧室也仅被薄薄一砖墙阻隔,和这里没什么区别,但陆满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来这里实在太冲动了。


    她知道谢星鄞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她也知道自己只是单纯借个宿,明天就走。但那层关系被戳破,之后的相处很难再以平常心对待。


    可是,谢星鄞又不知道她的想法,如果她的行为举止表现得太古怪,会不会产生别的误会?


    陆满月脑子有点乱。擦干身子和头发,穿好来时的睡衣,再待在这里就没道理了。


    她踟蹰片刻,梳了梳额前卷翘的头发,才拧开门把。


    谢星鄞刚把卧室收拾好,过来引她进屋休息。


    陆满月乖乖跟过来,看眼他房间的陈设,又扭头望向他:“你在外面可以?”


    “嗯,我平时都睡这里。”谢星鄞很平和地给了她一记定心丸,“明天早上有个研讨会,我稍微整理一下数据就要出门。”


    陆满月哑口无言:“那……那你早点休息。”


    谢星鄞颔首,手扶上门把:“晚安。”


    “晚安。”


    话音甫落,门被他扣紧。


    陆满月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不禁开始打量四周。但其实谢星鄞的房间很干净,物件也少,像是刚住没多久的样子,没什么可看的。


    就算认识很久,关系再亲近,别人的东西也不是她可以随便乱翻的。陆满月环顾一圈便收回视线,静静躺倒在床上。


    不确定他是否换了新的被单,但枕头、床垫,一定是他用过的。


    陆满月闭上眼,不断告诫自己别再胡思乱想,可大脑却根本不受控制。


    翻来覆去许久,身体里也拢了一股散不掉的热意。


    四点五十七分,还有三分钟就要五点,陆满月熬了一宿也没睡着。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决定还是放过自己,就这样静等天亮。


    公寓开了地暖,太干燥了,她忍不住起来,去客厅接杯水。走到卧室门前,她的手扶上门把,悄悄开了一线门缝。


    客厅没开灯,很昏暗,只有窗边透出来的一点微弱的光。借着光,陆满月能看见沙发上横躺的那个人,她犹豫片刻,蹑手蹑脚地去了沙发侧的饮水机,拿一次性纸杯接水。


    客厅静得落针可闻,连饮水机运转的水流声都很清晰。陆满月接了半杯就啜水解渴。干涩的唇被润过,她捏着手里的纸杯,偏头看向沙发上的人,见他只是披了件外套闷头睡,她不由慢慢靠近,想替他盖上旁边的一张毯子。


    陆满月动作很轻,连放纸杯都很小心翼


    翼。她慢慢俯身,把他身上的衣服拿开,生怕惊动他,呼吸都放得很微弱。


    好在谢星鄞似乎睡得很熟,拿开兜帽时也一直偏头闭着眼。


    日照渐浓,窗纱透进来的光愈发清明。陆满月捏着毯子的两角为他盖好,本该要走,但看着他,她莫名挪不开眼舍不得走。


    这大概是陆满月第一次这么认真,长久地端详他的面容。


    谢星鄞无疑是好看的,否则从小也不会收到那么多异性的好意和情书。陆满月以前还被人委托递交过,但这些无不例外地被谢星鄞回绝。


    那个时候她还在想。装什么啊,被很多人喜欢应该也在心里暗爽吧?可是,时过境迁,她心里反而滋长了别样的念想。


    她开始好奇谢星鄞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又喜欢她哪点。在受到其他女孩的好感时,难道没有想过转移目标吗?又或者,只是单纯觉得追不到她是一种难得的挑战,所以才终始不渝。


    陆满月一直知道自己不够好看。可是普通人,也该有被人喜欢的权利。


    被他喜欢,确实是件不可思议的事,但这种匪夷所思无关世俗价值体系。她只是实在好奇,毕竟她从来没有被人单方面地喜欢过。何况以前她还总将他当做假想敌,时不时欺负他,嘲讽他。


    目光自他浓密的眼睫,高挺的鼻梁,落在那张闭合的唇上。陆满月吞咽唾液,不由去想,他也会幻想和她亲吻吗?


    毕竟从她意识到自己喜欢谢星鄞,也是由那几场荒唐的春梦开始。


    陆满月又开始口干舌燥。刚才的半杯水不足以让解渴,或者说,清醒。


    她觉得自己该走了,正要起身,那双隐于碎发下的眼眸忽然掀起眼帘注视她,还将腕心牢牢攥于掌间。


    被拽得膝盖再着地,陆满月心一惊,震悚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在做梦?”谢星鄞淡问,嗓音透着厚重的沙哑感,像是在喃喃自语说梦话,但握她腕骨的手又隐隐用力。


    陆满月不敢说话,只见他侧过身来看着自己,凑的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交融在一起,鼻尖还蹭到他的面颊。


    “是梦。”


    默不作声的数秒后,谢星鄞忽然笃定。


    他掀起唇角,为这种笃定而低下头,在她唇侧轻轻一吻。


    这枚吻细微得仿佛是一片羽毛落在湖面,只得轻微地摇曳动荡,不知暗下已是激起千层浪。


    在感知到少女紧闭的睫毛在面颊上轻颤时,谢星鄞才忽然察觉,这种触感似乎真实得有些过分了。


    第29章 第029号星球🌕 是他有功能障碍,……


    【第29章】


    亲吻并非一触即离, 他轻轻摩挲刮蹭,同时也有意将她的唇缝撬开。


    陆满月心慌得睁开眼,想推开他,但后颈却被他以掌托住, 牢牢地桎梏在面前, 退无可退。


    唇齿再磕碰到他的唇, 陆满月试图张口说话。但轻微的呢喃却随着他的入侵而淹1没, 只留下引人遐想的津津声。


    不属于她的柔软和湿1热被渡送过来, 在唇间徘徊萦绕。陆满月瞳孔张大,耳膜嗡鸣, 被这种奇异的体验贯1穿得停摆了大脑的运转。


    但她五脏六腑的血脉还在热络地流动,甚至以更加高速,达到沸点的滚烫度灼烧心口和舌尖。


    没有人告诉她, 亲吻原来是这种感觉。能让人如同在炭烤的锅中跳探戈般动荡起伏。可她生涩得一览无余, 更像是由舞伴牵线的木偶,只是,她的舞伴也并未表现出任何娴熟感。


    他入侵得急躁,宛如刚尝到甜头的孩童。确认无人觊觎,便细细琢磨味道,将她的唇当做羊脂玉把玩,摩挲。


    陆满月想叫停。可她要出声时, 他又很快有所察觉地回堵过去,狠狠地, 毫不留情地覆盖。


    被捉的那只手, 由他钳制扣放在沙发边沿,动弹不得。慢慢的,他的五指钻进她的指缝进行十指相扣。


    这是一次全方位的侵占, 陆满月眼泪被他逼了出来,终于忍不住反咬他的唇以示控诉。


    铁锈的腥味在腔内弥漫开来。谢星鄞松开她,情绪不明地笑了声:“啊……原来是真的。”


    得以正视,陆满月面颊发烫,赧意更重:“你放开我!”


    要求有用。谢星鄞松开了她的后颈,却没舍得撒开她的手。陆满月屈着膝坐在地上,双眸圆碌碌地瞪他,像踩到尾巴的小猫一样,头发都是曲卷地炸开的。


    朝阳已出,轻薄的窗纱再无法遮蔽日光。谢星鄞仔细地注视眼前人,将她此刻的模样清晰倒映进心底。


    他轻轻掀起唇角,餍足般地叹:“早上好。”


    “早上好?”陆满月倒吸口气,“你莫名其妙亲我……还好意思说早上好?”


    她甚至不敢说“亲”这个字。


    谢星鄞稍顿,牵了牵唇,立马向她道歉:“抱歉,我以为在做梦。”


    以为在做梦?做梦?


    陆满月不敢置信:“你……”


    “松手!”


    她用力去拽那只被迫十指相扣的手。


    谢星鄞听话地松开了,并且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陆满月也跟着起身,一个不注意,踉跄着坐到了茶几上。


    好痛。


    谢星鄞有意去扶她,被她避开了。


    “在梦里也不能这样的吧?你疯了吗?没睡醒就随便抓着一个人亲!”陆满月愤怒道。


    “谁告诉是随便抓人?”谢星鄞轻哂,慢条斯理地解释,“我只梦见跟你亲吻。”


    陆满月一噎。怎么说得还很骄傲?


    她抿了抿唇,用手背刮,闷声咒骂了句:“神经病……”


    谢星鄞笑了下:“不觉得恶心?”


    陆满月反应很快:“当然觉得!”


    谢星鄞颔首:“那我和他比,哪个体验更好?”


    陆满月更加愤怒:“比什么比?有什么可比的?我根本没和他亲!”


    谢星鄞眸色渐深,试探道:“你们分手了?”


    陆满月一顿,搓手腕的动作都停下来了。她闷声嘀咕,本不想承认:“……也没在一起过。”


    话题点到为止,谢星鄞没有再追问,但陆满月能看出他心情很不错。


    她从客厅逃到洗手间,为刚才的吻懊恼得捶胸顿足,却不知该如何向他讨个说法。只能坐在马桶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大眼瞪小眼。


    一墙之隔,谢星鄞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


    确认毛毯下的紧绷感逐渐散去,他才将其拽下,冷眉冷眼地扫眼裤面。还算平整。


    谢星鄞轻叹,仰头倚着沙发倒躺,手背曲臂抵额。闭上眼,还能回味出唇舌交融的滋味。


    很甜,很清润,比做梦要刺激观感,几近让他缴械,但他忍住了。否则,他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一糟糕的现象?


    人生第一次亲吻,发生在最荒唐的时刻,他半梦半醒,起初竟误认为是梦。


    坏在不是梦,也好在不是梦。


    谢星鄞轻轻摩挲下唇,被咬破的豁口还泛着辛辣感,甚至指腹上依旧能抹到一丝的血点。他目光渐深,心里涌起一丝快慰。这是佐证他确实和陆满月亲吻的证据。


    情慾让他深1入探索,理智也令他肆意占有。亲吻陆满月,是他一直以来拥有的欲念,所以只要她并不那么排斥,他绝不停息。


    谢星鄞自认为足够了解她,包括她无法宣之于口的生理反应。但眼下,他实在难以确定她是否排斥自己。陆满月有妥协,有挣扎,却没往他脸上扇一巴掌。


    已经做好被她掌掴的准备,但想象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这反倒让他无法判断。


    值得庆幸的是,她和另外一人并没有在一起。他的所有越界行为都不足以让她的道德有愧。


    谢星鄞无比了解自己。哪怕往后陆满月同他人结婚,他也绝不会停止诱引她的行径。他和她的第十年,不能只停摆在第二次,往后的数次十年,他都会设法跻身撬动,占据至少一隅之地。


    即使到那时,和她在一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洗手间里


    传来抽水声。谢星鄞闻声而动,到门前轻叩房门,向她提醒,柜子里有未拆封的牙刷套组。


    陆满月顿了下,弯腰拉开柜子门,果然看见一组崭新的洗漱用品,明黄色的,看起来根本不像他会用的。


    一个诡谲的念想从脑海里一闪而过,陆满月慌慌张张地关上柜门。而后又为自己这种胆小行径扶额嫌怨。


    她还是用了这组牙刷洗漱,本想磨蹭一段时间,捱到他离开,但谢星鄞这时又敲门,“满月,用一下洗手间。”


    陆满月抿唇,慢吞吞地开门。从门缝间仰头对上他的目光,脸上刚褪去热意的毛细血管又开始发烫。


    她立马低下头,从夹缝里溜出来,却见一旁桌上摆有热气腾腾的餐点。


    谢星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早餐我刚做的,你先吃。”


    在‘我铁骨铮铮不吃嗟来之食’和‘吃就吃这是我应得的’之间,陆满月顺从干瘪的胃,选择前者。


    她坐下喝那碗小米粥,忽然想到汤淼说要早餐的事,立马拿出手机,想着给她发去一条消息提醒她不用带,却发现对方早就空手而归,向她发来致歉的消息。


    宿舍三个人昨晚都在外面疯玩,几乎一宿没睡,所以回来第一时间就是睡大觉,也没人发现她不在。


    陆满月不知自己该庆幸还是失落,她轻敲屏幕,只回“没事”俩字。


    “房间你不用收拾,我已经喊来钟点工,一会儿会上门//服务,等下午两点我会回来。今天周末你没课的话,可以一直待在这里。”谢星鄞收拾餐余的同时她交代,还将一把钥匙放在桌上挪到她手边。


    陆满月没去领,有些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只是给你选择。”谢星鄞勾唇说道。


    陆满月不为所动地坚持:“我现在就要回学校。”


    “行,我送你。”


    “送什么送?这才几步路。”陆满月皱眉回绝。


    谢星鄞不以为意,给她拿了件外套:“穿上。”


    陆满月拿在手里看了眼,好厚实,居然是带羊绒的羽绒服,也没见他穿过。


    燕北的冬天能冻死人,风往脸上刮跟刀片似的。陆满月不跟他客气,拉上拉链直接穿好了。


    一起走出公寓,他娴熟地反锁好门,并且拎上垃圾,往门卫那里嘱咐。


    陆满月亦步亦趋地跟在身边,总感觉过路人和门卫大爷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她觉得羞耻,怕这附近有校友或熟人,于是将脸狠狠埋进帽领里。


    谢星鄞要去研讨会,地方挺远的,而且和她不顺路,但偏偏要和她挤一路公交。


    陆满月知道他在做什么,为他黏人的行径感到可耻,但唇角又不由该死地上扬。


    她好矛盾,说不清是喜欢他这样还是不喜欢,反正她觉得很不对劲。明明还没有在一起,怎么搞得像情侣一样?


    三站公交车程,很快就到站。容不得陆满月再自我纠结衡量,该下车和谢星鄞挥别了。


    陆满月想拒绝他送到校门口,但话落到嘴边,又被她纠结地咽下去了。


    回过神时,已经走到门闸前。


    陆满月低头看脚上那双棉拖,其实还穿了棉袜,都是谢星鄞提供的,无不例外都印有圆圆月亮的印记。傻瓜才看不出来是特意准备的。


    今天的一切,除了那场地震,绝对是他蓄谋已久。她何必装鸵鸟,闭口不谈叫他称心如意?


    “你不跟我道歉或解释吗?”


    陆满月停步,目光炯炯地投向他。口吻蛮横的同时还带了点生硬。


    谢星鄞猜到她这一路都在苦恼什么,其实他也一样。由于心底的忐忑频率是一致的,他很高兴。


    “我会解释,但现在恐怕不是时候。”谢星鄞故作可惜地笑,指了指腕骨上的表,“研讨会快开始了,可不可以等下午我回来的时候再解释?”


    陆满月花一秒钟就看穿他的伪装,又气又羞:“谁要等你?”


    谢星鄞面色不改:“我会等你。”


    “……”


    她憋得脸红,甩下一句:“随便你!”


    而后拿出手机刷卡过闸门,头也不回地走远。


    谢星鄞站在原地遥望她的身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离开。


    下午三点。


    陆满月抱着吉他在湖畔研究谱曲,收到了谢星鄞的消息:【会议刚结束,要面谈吗?】


    她花几个钟头才勉强把清早发生的事情从脑子里挤出去,他怎么又出现?


    陆满月深吸口气,直截了当地回:【没空。】


    X:【好。】


    X:【在忙什么?】


    陆满月过两秒钟回复:【你能不能别总是用这种‘我们很熟’的口吻问我事情?】


    X:【都那样了,还不熟吗?】


    陆满月火速把手机反扣在膝上。


    好气好气好气好气好气好气!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两个钟头过去,陆满月都没再有回消息。


    谢星鄞坐在床榻边,以掌抚平上方的褶皱,想她是如何睡在这里,以什么的姿态,是否又翻来覆去数次。


    他躺了下来,闭眼切身体会。气息充斥在厚重的枕头和被褥里,由逐渐闷1热的潮1意扼制呼吸,以至于产生快要窒息的幻觉。


    这种幻觉无异于亲吻。谢星鄞发觉,自己似乎快要爱上这种窒息感了。


    他睁开眼,目光涣散地望着天花板,扬起那只作恶的手。看到指缝间的黏1腻,为自己的不堪一击感到可耻。


    陆满月已经不在这里,只是稍微躺了一夜,何至于此?是他有功能障碍,还是定力不够?


    谢星鄞无从考证,沉默着面无表情地洗净,恨不能将它剜掉一层皮。可他好想住进陆满月的身体里,用它塞满,用它填充。让她染上这种腥味,拥有他的痕迹。


    隔天,陆满月也没有再回复任何消息。


    谢星鄞坦然接受,只是懊悔,为什么在分开的时候不再抱一下?


    至少,陆满月不会很排斥他的拥抱。


    谢星鄞沉沉叹口气,再次主动向她发送报备的消息:【研讨会结束了,我接下来有为期两周的学术交流活动在美国,不打算再见一面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梦里朱砂】【答题盒子纯膈应人】【苏芳夏_聆星观雨】【会动耳神功的图图吖】【ftgcgujn】的灌溉。


    第30章 第030号星球🌕 “我们再试试,好……


    陆满月刚结束一场训练。


    她坐在椅子上擦拭汗液, 身体还因跑步气喘吁吁,看见手机里的消息,双唇微微抿合。


    陆满月:【为什么?你又不是不回来。】


    谢星鄞四两拨千斤地回:【万一呢?那里可是持枪都合法的国家。】


    陆满月依旧云淡风轻:【那你买防弹衣。】


    谢星鄞:【防弹衣防不了所有伤害,尤其是内伤。】


    陆满月慢慢皱眉:【什么内伤?】


    谢星鄞:【你不见我。】


    “……”


    什么啊, 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陆满月不懂。她浑身刺挠, 忍不住站起来活动刚歇没多久的筋骨。脸蛋经由跑步, 已经灼烧得高温不退, 偏偏这时又泛起难捱的热意。


    她抓耳挠腮地想, 要怎么把这个话题一笔带过,没想过再装作看不见, 眉头时而舒展时而起皱,像一个小蚯蚓。下瞬,谢星鄞又发来消息:【回国我会给你带一些伴手礼, 到时再见面, 可以吗?】


    态度还算可以。


    陆满月停顿数秒,勉强回了个“嗯”字。


    谢星鄞是在第二天清早十点登机赴往美国,陆满月从他发的消息里得知的。十点钟,她还坐在教室里上选修。老师在台上讲课,她难得没有听进去,


    脑子随着窗台的风景往外飘。


    晚上下训那会儿,她洗完澡, 谢星鄞给她报平安,说已经落地了, 还发了张图。


    陆满月很不习惯和谢星鄞有来有回地互发消息, 所以先前总是不理会他,要么无视,要么拉黑名单。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一旦他不在身边, 或没有主动发信息,她就会开始情不自禁地揣度猜想他在做什么。


    但这种情况,陆满月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只要面临考试或体侧,所有有关竞争的事,她也会将他当做对手去衡量比较。暗戳戳关注他是否多做了两道题,或者在某门课程上又多下功夫。


    陆满月还是会妒忌他,在意他,但同时,又多一份无法言说的情意。


    她认为当时在校门口,谢星鄞应该不管不顾将她按住,进行再一次的告白,虽然那样很羞耻,又或者在更隐蔽的公寓里做点什么……也有点耍流氓。


    她希望他在两性关系方面更主动一些,这样,更能体现出他才是那个委曲求全的下位者。但是基于此,她又产生了别样的顾虑——这样会不会一不小心把主导权给了对方?


    十八年来,陆满月头一回遇到这么棘手的难题,这比学化妆学穿搭还要麻烦,不过还好只是烧脑而非烧钱。


    喜欢上从前讨厌的人,果然是一件很坏很坏的事,但区区一个谢星鄞不足以打乱她的生活节奏,不过是课后十分钟……不,预备铃前的八分钟。


    只是一个吻,何故要回味这么久?


    谢星鄞离开的第三天,陆满月慢慢冷静下来了,和往常一样训练,上下课,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


    在这期间,柯裕阳曾主动找过她,就在食堂端着餐盘到她面前。


    他看起来状态并不是很好,脸色很苍白,说是得了流感感冒了两天。看她欲言又止,他笑了下,又说自己已经好了,别太担心会传染给她。


    陆满月不知道说什么,不尴不尬地回:“没有……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担心我?”柯裕阳又笑,“还是想我了?”


    陆满月拧着手指没说话。


    沉默代替言语,柯裕阳已经清楚答案。他眼底的光渐渐暗淡,和她说没关系,只是开玩笑。


    他又为上次的话向她道歉,说是自己太冲动,没有考虑到她的感受,希望她别介意,以后可以继续做朋友。


    陆满月点头应是,心里却想,真的可以做朋友吗?


    走出食堂,柯裕阳提出要给她买一杯奶茶,算是打扰她的补偿。


    他正要点单,陆满月轻轻拽住他的衣袖 。在他投来的目光下,她犹豫片刻,坦白道:“其实我不是很爱喝奶茶,对我来说太甜了。”


    柯裕阳顿了下,慢慢放下手机,笑得尴尬:“是吗?我都不知道。”


    “嗯,主要我也没跟你说。”陆满月温声解释,主动给他下台阶,“你下午有课吗?或许我们可以再多聊一会儿。”


    她觉得现在是一个不错的坦白契机,所以不自觉提出邀请。


    柯裕阳答应了,说自己一天都没课,随她想怎么聊。


    他们没有出学校,就沿路漫步,不知不觉间还走向先前一同逛过的南湖。现在正处严冬,落败的枯木还没长出新鲜嫩叶,光秃秃地林立一侧,地上也只有零星几片被人踩碎的落叶。


    湖面依旧清凌凌,由于没有晚霞照拂,便显得格外单调。


    柯裕阳不再像先前那样不善言辞,但或许是关系冷却下来的缘故,他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斟酌谨慎,难免让人感到索然乏味。


    他客气地问,她就也客气地回。这样一来一回十来分钟,话茬还是落在地上了。


    陆满月和他坐在长椅上眺望远处很久,心随着风渐渐飘远轻扬。她吁口气,扭头看向身边人,忽然道:“我还是要向你坦白。”


    “什么?”闻言,柯裕阳也看向她。


    陆满月眼也不眨地说:“我之前应该是喜欢过你的。”


    柯裕阳稍怔,心脏微不可查地收紧了下:“那后来为什么?”


    “我不知道,这件事我也说不清楚……”陆满月抿了抿唇,硬着头皮说:“我只是发现我很难想象和你亲吻的情景,我会抗拒。”


    在她的目光下,他再难撑起那份得体的笑:“虽然上次冒犯你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但实在没想到你会说得这么直白。”


    “抱歉。”


    柯裕阳摇头:“这话应该我说。”


    “何况……是我对你没有吸引力。”


    陆满月:“也不完全。”


    看她认真思虑的模样,柯裕阳苦笑:“就别给我希望了。”


    “不是的。”


    陆满月坚持道:“没见面的那一年,我对你很憧憬。你神秘呢,透出的底又让我好向往。又是最高学府的学生,又是当年物理竞赛保送冠军。我根据信息偷偷去上网搜过你,但没搜到,只知道你是燕北人,就读的燕大。”


    “燕北对我来说很遥远,虽然是首都,但我一直没去过。你跟我讲燕北的事,我一边暗暗发誓一定要考上同样的大学,去见那里不同寻常的风景,一边又胆怯害怕自己考不上,或者人生地不熟难适应。是你鼓励我,安慰我,你还记得吧?我经常向你请教题目。免费一对一欸,这很奢侈,也很麻烦你,没给你带来一丁点好处,我现在做家教一天都能赚三百块。”


    柯裕阳又为她这份认真而笑,带了点怀念:“只是无聊时候找找消遣,称不上麻烦。”


    “是啊,你觉得的消遣,对我来说极大的帮助,也乘载了我很多梦想。总之,我来燕北的原因之一也有你。”陆满月看他双眼里流转的变化,察觉到自己的越界,不由小心翼翼地引颈问:“我说这些,你会不舒服吗?”


    “不会。”柯裕阳干脆利落地答,很快别开视线,让那股热意藏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你继续说。”


    陆满月还是有些犹豫。


    她这才发觉,其实柯裕阳不过比她大一岁,表现出来的成熟,可能只是在她面前伪装的把戏。以至于她说点什么,他便会红了眼眶,口不择言。


    陆满月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缺点,倒也还能包容,只不过,她对他产生不出一丝男女之间的怜惜感。


    她想说,第一次被他约出来的前一晚,她真的紧张得睡不着觉,几乎一夜未眠。第一次学穿搭学化妆是因为他,而后也经常对自己的容貌产生不自信和焦虑。


    这应该是她喜欢过他的证明吧?纵使她变得越来越没有自我,越来越不像自己。以至于和他断联以后,她连室友的聚会都融不进去,只能孤身一人,形单影只。


    陆满月很想这样告诉他,你不差的,我确实动过心。可是说出口,是否又折损了当初的她,拂了颜面?


    既然这段感情已经结束,她何不为自己保留一些自尊。自私点吧,反正已经结束,多说也无益。


    陆满月整理好情绪,柔声说:“不管怎么说,我都很感谢你。”


    “燕大很好,燕北也很好,谢谢你让我提前对这座城市和高校有了更清晰明确的向往。”


    “说来很惭愧,除了你之外,几乎没有人会相信我考上这里。”


    “怎么会?”柯裕阳眼底的讶异,包括脱口而出的话都很真诚,“你是我教过的最出色的学生。”


    陆满月忍不住一笑:“你会记得跟你竞赛的第二名是谁吗?”


    “我记得。”


    “那刚入围,连决赛也没进去的第十名,第二十名,甚至百名之后的,你会记得吗?”


    柯裕阳停顿两秒,摇摇头。


    “这个问题在你看来很钻牛角尖吧。”陆满月垂眼,“但我一直好在意,因为我一直都是万年老二,或无人关心的第十名,二十名,百名。”


    “我家里有三个小孩,我出生


    的时候就是老二,名字都是根据我姐满欣起的满悦,竖心旁那个悦。因为登记户口的时候打错字了,再加上我爸妈不是很在意,所以才叫满月。”


    “我爸妈说,我是来报恩的,除了出生那天哭过一回,往后就再没哭哭啼啼地让他们操心。我心想,他们会更喜欢我吧?但我爸妈就比较偏爱我姐。哪怕我学会哭了,他们也只是嫌我烦,觉得我很斤斤计较,什么都爱跟姐姐争。后来我弟出生,他们不偏爱姐姐就更爱弟弟。我夹在中间,哭不过姐姐,闹也闹不过弟弟,再多一个比我还安静的谢星鄞,基本上真没什么人在意我。”


    她仰头叹道,偏头望向他,比出一个数字四的手势:“数起来,我都排在第四了。”


    柯裕阳眉头微皱:“是你父母的问题。”


    陆满月摇头,又道:“我从小就想做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所以很争强好胜,次次要拿第一,让人崇拜我。但我发现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次落后就会哭,一次批评就会气馁。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也无数次在设立好的跑道上一蹶不振,躺得很平,却还是会羡慕忌恨比我跑得快,坚持久的人。我把他们看做是讨嫌的天才,可我又好想成为他们,成为天才。”


    “你说你看过我过去的比赛录像,我很开心,但也想,会不会根本没几个镜头?所以得知你愿意带着相机一路跟随我拍摄,并且为我祝贺,哪怕我只是第二名,我也真的感觉很幸福,很感谢你。”


    陆满月注视他,郑重其事地说:“谢谢你看见这么普通的我。谢谢你肯定我,帮助我这么久。”


    柯裕阳也看向她,看她素颜朝天的样子,喉结轻微滚动:“满月,你不普通。”


    “我还是很喜欢你,满月。”他壮着胆请求,嗓音不自觉放缓,“我们再试试,好不好?”


    在他灼热的目光下,陆满月抿平双唇,实在没办法点头,心无旁骛地说出让他满意的答复。


    她的心底始终有另一道声音。


    微弱不起眼的,但难以忽视。


    “你回去吧。”


    绕过半片湖,柯裕阳送她到训练馆。陆满月终于停步,转身向他说,“东门还没开放,晚点这里的共享单车也不多了,你到时候走去西门多麻烦。”


    柯裕阳看眼周围,这里的确很偏。他挽唇笑了笑,没舍得走:“可以再向你请求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未来两年,你没有想要交往的人,可不可以再考虑一下我?”柯裕阳垂眉低眸,放缓语气道。


    又怕她很快予以没那么想要的答复,又及时说明:“别急着拒绝我。”


    陆满月静了几秒,微不可查地“嗯”了声。


    柯裕阳心里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你目前……应该也没有喜欢的人吧?”


    陆满月再度沉默,这回没有出声。


    柯裕阳唇边的笑慢慢淡了下来。


    “有件事我没有跟你坦白。”


    见她不搭腔,他便抛来一个或许吸引人的话头。他不确定要不要说。说了,便等同于亲手为她打破最初的滤镜,不说,又欺瞒向他交心,全盘托出的她。


    他们可能不会再见面,纵使燕北很小。不在一个校区,他无法装作偶遇她,连合适的约她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但他还是要说。


    柯裕阳叹口气:“你说是我主动找到你,为你解答疑难题,为你设立目标做规划……其实不是的。在你问我往年真题之前,我们根本没有交流过。”


    陆满月一愣,忘记眨眼:“认错人?”


    柯裕阳颔首:“嗯,OneStudy允许取同样的ID。”


    “我不知道在我之前的那个‘白榆’是谁……不过我很感谢他让我拥有这样奇妙的缘分。”他笑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柯裕阳走后,陆满月一个人往训练馆里走去,脑子里不断回旋他那些话。


    认错人?在他之前还有另一个叫“白榆”的人?这怎么会……


    陆满月大脑乱成一团浆糊了。她站在在更衣间前,捧着手机找许久没打开的软件,重新更新下载好,输入白榆两字,果然看见几个同名的人,而且还同时关注了两个叫这个ID。


    柯裕阳没有撒谎。


    她是认错人了。


    回想当初,的确有古怪的地方,但她根本没多留意。


    那么另一个白榆,最初主动找到她,为她设立目标和方向的人,又会是谁?


    陆满月攥着手机抽丝剥茧地想。只在一瞬间,脑海里便浮现出另一人的身影。


    陆满月对这个答案深信不疑,毕竟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人了。


    混蛋……


    想到自己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向他求助,陆满月就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她搓着手臂,一边产生被冒犯的耻辱感,一边又滋长荒谬的萌动。


    她大概还是喜欢默默为自己付出的男人,纵使这个人和自己最初设想的择偶形象并不吻合。她还是会去怀念那个吻带来的悸动。嘴唇碰嘴唇产生的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令她食髓知味。


    网上有一种说法。互相亲吻过的人在交换唾液的那刻,会不由自主被同化。


    她是不是已经被谢星鄞浸染得所余无几?


    陆满月微微皱眉。她讨厌这样。


    但如果反之,她倒是还能接受。


    可要她将他浸染,要怎么做?总觉得这个说法怪怪的。


    陆满月只看过限制居多的偶像剧和言情小说(实体的那种),对男女之间的生理知识也仅限于枯燥的课本。所以光是一个吻,一个舌濡交缠的吻,就足够干碎她所有认知。


    她还在纠结于是否应该抢占先机,主动出手做施舍的上位者。


    晚训结束,她回了宿舍。在桌前玩手机的汤淼瞄了眼,很意外:“回来这么早?”


    陆满月点头,试着邀请:“晚上一起吃饭吗?”


    “行啊,都多久没一起吃了。”汤淼爽快答应。放下交叠的腿,想到什么,忽然谄媚地凑过来:“嗳,对了,我问你个事呗。”


    “什么事?”陆满月看眼她,收拾自己的快递。


    汤淼清了清嗓子,替她把空的快递盒折叠好:“之前在你对象家里住的那个小帅哥,是你朋友吧?他单着吗?我认识的人听说你和他关系不错,专门找我打听他。听说他好像前段时间去美国研学了吧,啥时候回来啊?她都打算去表白,一直等不到人……”


    砰地一声,一个快递盒从桌上掉下来。


    汤淼仰头看向陆满月,有些不明所以。


    陆满月握着手里的货物,沉默半晌后说,“我和柯裕阳不是男女朋友,你以后别那样说了。”


    汤淼愣住:“啊?你们还没在一起吗?”


    陆满月转过身,没多说:“断了。”


    “哦,哦……”汤淼看眼周围,确认另外俩人不在,不由关心,“那你……”


    陆满月整理好思绪,温温和和道:“我没事,就是正常接触觉得不合适而已,现在已经说开分手了。”


    汤淼松口气:“那就好,我还怕这人渣你呢。”


    陆满月笑笑:“不至于,他人挺好的。”


    见她确实没事,汤淼拍拍胸脯,又接着求:“那你那个朋友的联系方式,可不可以给我朋友啊?”


    她拿出手机给她看,笑得有些尴尬:“她求了我一星期,一直给我点奶茶,我都不好意思了,亏我一直信誓旦旦说我认识那个人。”


    “怎么办啊满月,你之前坐他车回来,应该有他联系方式吧?就帮帮我呗。”汤淼苍蝇搓手。


    同样的事,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那时陆满月几乎是习以为常,可以面不改色地做这个人情,或当场拒绝。


    但现在她忽然不知该怎么应对。


    作者有话说:故事进入收尾阶段,即将结束,还有大概几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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