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Chapter26[VIP]


    蛮蛮最近跟惯了关澜, 这会儿虽然仍赖在黎桉怀里,可一双眼睛却不停地盯向门口。


    “这里才是你的家。”黎桉笑着捏它的耳朵,又拿手去遮蛮蛮的眼睛。


    “别欺负它。”叶春庭笑着,伸手要黎桉到自己身边去。


    黎桉笑着坐过去, 却没有坐在沙发上, 而是坐在了下面的软垫上。


    他依恋地靠在叶春庭腿边, 任老人宠溺地揉他乌黑略长的发丝。


    “没带蛮蛮回去, 他们没问吗?”叶春庭问。


    “哥哥和黎嘉琪都问了。”黎桉说。


    之前有一阵把蛮蛮当做自己的任务,黎屏倒是真的有点在意。


    至于黎嘉琪, 则完全是因为,蛮蛮是黎桉最大的软肋,也是最容易拿捏的软肋之一。


    黎桉不想说一些对蛮蛮不好的话,比如病了, 又或者死了, 只说蛮蛮被一对很喜欢它的老夫妇领养了。


    虽然借口不算完美,但解释与否的主动权在他手里。


    毕竟蛮蛮在黎家也并没有任何人在意, 只会被关在小小的杂物室里。


    此刻装深情装在意, 只会让人觉得好笑罢了。


    所以黎嘉琪和黎屏也只是踌躇片刻,并没有选择继续追问。


    至于肖秋蓉和黎天恩夫妇,此刻正焦头烂额, 自然是没心思将注意力放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儿上的。


    说起来, 蛮蛮倒也算是早了黎桉一步,真正过上了好日子。


    “今天我问了小柳一些事儿, ”叶春庭说,“他们对你很不好。”


    “那不重要, ”黎桉将脑袋靠在老人腿上,笑盈盈地抬眼, “我现在什么都不缺,有你,有关澜,有柳姨,还有蛮蛮,最重要的人都在我身边,我觉得很好,很满足。”


    叶春庭叹了口气,没办法理解黎家人的想法和处事方式。


    在他心里,无论是当初的秦瑜,还是现在的叶瑾,都一样重要。


    他牵挂这两个孩子牵挂了半辈子,环着云乡一圈圈往外,就算找了那么多年,也从没想过要抛弃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但人和人不同,活了大半辈子,叶春庭懂这个道理。


    他只是心疼黎桉。


    “再找两年,我就快要找到金城了。”沉默良久,叶春庭忽然说。


    其实就算真的找到金城,也不一定就能找得到人。


    找人是一件既煎熬又痛苦的事情,每走过一个地方,都会怀疑这个地方是不是漏了哪里,想回头,又怕错过外面还未踏足的地方。


    于是便只能将纠结和挣扎全都吞碳一般吞到肚子里,闷声前行。


    黎桉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春庭揉了揉他的头发,又忽然笑了起来。


    来之前,他一直都在想着,将来有机会是不是要和黎家人见个面,毕竟,那边也是黎桉的亲人。


    尤其是黎嘉琪,他牵挂了很多年,很想再看一看那孩子。


    至于黎嘉琪为什么会忽然离开,这压了他十几年的疑问,他也已经决定放下。


    只要两个孩子过得好就好。


    可是现在,对上黎桉专注信赖的眼睛,想起柳姨那些刻意隐藏了更让人心伤事实的答案,叶春庭忽然就释怀了。


    当年的秦瑜早就已经抛弃了他们那个家,现在更有很多人疼爱。


    而他一个没什么价值的乡下老头儿出现在黎家人面前,也只会让黎桉更被人看轻……


    黎家,秦瑜,不,现在应该是黎嘉琪。


    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现在,他只需要好好守着他的小瑾。


    “你什么时候也从那边搬出来吧。”叶春庭摸着黎桉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就快了。”黎桉说,又笑,“回头进组也不一定能常回来。”


    “没关系。”叶春庭说,“回头我让小关带我去探班。”


    老人学了个新词,很是时髦,自己说着也笑。


    但黎桉却笑不出来,一想到关澜亲自带着叶春庭出现在剧组探自己的班儿,他心里就虚得慌。


    但还早呢,管它呢,先哄老头儿高兴最重要。


    好不容易等叶春庭睡下,黎桉出来时,却见柳姨也在客厅里等着自己。


    “怎么还不休息?”黎桉看了看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钟。


    柳姨笑着,忽然有点不太自在:“一下子没什么活儿干,我有点不是太习惯。”


    黎家人口多,房子构造也更复杂,楼上楼下,每一层楼梯甚至扶手,都需要仔细擦拭,常保光亮。


    四口人的衣物,餐食,还要照顾到每个人的口味,外加还有庭院,采买,从早到晚,有时候要忙到半夜才能松下劲儿来。


    可是这边只有叶春庭一个人,老人自理能力又强,吃过饭自觉就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衣物简单,对饮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一晚上柳姨就炖了个汤,收拾了两个小菜,地板光洁如新,又是平层好收拾,不用几分钟也就利落了。


    “小少爷,”柳姨问,“我听关先生就住隔壁楼上,要不您和他说说,我把他那边也一起收拾着。”


    黎桉被她逗得噗嗤笑了一声。


    “他有自己在用的人,”他说,“您年龄不小了,慢慢习惯一下现在的节奏吧。”


    柳姨很是感激喜悦,在那里抿唇站着。


    “我……”黎桉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他抬手指了指大门,“我去关澜那边看看。”


    柳姨又笑了。


    她知道黎桉和任世炎的关系,以前也觉得是良配。


    但黎嘉琪回来这段时间,任家夫妇曾几次上门,她能很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态度变化。


    而黎桉离家这段时间,任世炎和黎嘉琪的相处也很缺乏边界感。


    柳姨心里其实已经满是忧虑了。


    如今知道黎桉身后还有个关澜,她才真的将心放了下来。


    她其实也并不了解关澜。


    但关澜可以放下身份为黎桉接保姆,可以在背后默默帮黎桉照顾老人,可以将蛮蛮照顾得比在黎家还要胖上一圈儿。


    甚至,接她回来的路上,他曾很淡地提起过任世炎。


    他是知道任世炎存在的,但依然能够沉住气,支持着黎桉所有的决定。


    这些看起来都是很小的事儿,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却太少太少了。


    如果只看外形的话,关澜过于俊美,气场过于强大,让人会不自觉生出敬畏之心,不自觉就会退避三舍。


    可若看他做的事情,却又着实让人心安。


    柳姨年纪大了,她比年轻时更务实,却也更能分辨出谁才更适合黎桉,让他不再孤零零一个人走下去。


    所以即便她并不知道黎桉的计划,也依然为黎桉得遇良人而感到高兴。


    外面的夜风很冷,但月光却很美,犹如一层璀璨的银华,铺在细细的卵石小道上。


    六号楼七号楼之间隔着一道椭圆形的花坛,两条交叉的卵石小道以花坛为中心向外延伸。


    天气好的时候,会有孩子在这里玩耍,也有老人坐在这里晒太阳,像一个小型的休闲广场。


    而广场尽头,便是那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泊。


    叶春庭说很喜欢。


    带着蛮蛮出来遛弯儿的时候,湖边带着些许潮湿的空气让人觉得舒适。


    黎桉的思绪跳跃着,像是一尾跳跃在夜空中的鱼。


    他很快忘了别的,脚步加快。


    但很快,他的唇角又翘了起来,夜色中,那双桃花眼一点点弯起,很是愉悦。


    他想起了刚刚楼梯间里,关澜微微泛起潮红的耳廓,和略略加重的呼吸。


    黎桉垂眼笑了起来,他专注于脚下的路,没有抬眼往上看。


    而此刻,七号楼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前,有人早已锁定了他的身影。


    看着他一点点加快速度向他奔来,那人漆黑眼底的疏离冷淡不觉散尽,泛起浅淡的笑意来。


    电梯门开得特别快,几乎是在按响铃声的那一瞬间。


    黎桉迈进去,透过镜子看到了自己含着笑意的眼睛。


    他抿了抿唇,又努力将唇角往下压了压,待梯门打开时,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过来,”关澜正在门前等他,看他跨出电梯便道,“录个指纹。”


    “那也不至于吧。”黎桉说,“录了指纹好像关系都会变得不一样。”


    “是吗?”关澜看他,黎桉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些,有点蓬松,让他一张脸看起来更小,也更精致。


    他握了人的手腕,那截手腕很细,暴露在衣袖外的部分很凉。


    “怎么不一样?”他问,将黎桉的指腹按在指纹采集器上。


    采集器发出嘀嘀的声响,提示着指纹采集成功。


    黎桉没回答他,他靠在门边,笑着偏头:“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在你家录过指纹吗?”


    关澜没回复他,但也没有放开他,他握着他的手腕继续问:“有什么不同?”


    黎桉和高涵的关系很好,和周逸寻的关系很好,和张合的关系也很好……


    但他没有他们家的钥匙,密码,也没有在他们家的门禁管理系统里录上自己的指纹。


    甚至于和他有口头婚约的任世炎,他同样没有进入他家的钥匙。


    “那要看多少人在你家录过指纹,”黎桉笑着仰脸,将问题推回去,“如果有很多人录过,那我就是关少爷床上的小玩意儿,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录过……”


    他抿着唇笑了起来,小小的唇珠得意地延展开,很勾人而不自知的样子。


    “怎样?”关澜垂眼看他,又问。


    “说明关少爷对我还算满意?”黎桉笑着说。


    关澜握着他手腕的手松了下来。


    “你很爱逗人。”他说。


    “嗯。”黎桉笑着扬眉,作势要离开,“我忽然记起,你最想见的该是蛮蛮。”


    “怎么办?”他无辜仰脸,“我忘记把蛮蛮带来了。”


    手腕再次被握紧,关澜上前一步,将黎桉按在了门上。


    他微微倾身,与黎桉四目相接,呼吸相闻。


    “上一次你说,”他问,嗓音低沉,“我可以亲哪里?”


    高大的身影将黎桉彻底笼住,灼人的体温和呼吸一点点靠近,进到连那温和到让人安心的乌木香气都染上了攻击性。


    黎桉的身体渐渐绷紧,心跳一点点加快。


    他感觉到自己微凉的手腕被焐热,脸颊也跟着蒸起烫意。


    那双桃花眼没有戒备,却染上了迷蒙的水意。


    “你想亲哪里?”黎桉问,“都可以。


    关澜的眼眸一点点沉下去,黑得深不见底。


    他抬手,像那天在车上一样,将指腹揉上他的唇瓣。


    不温柔,甚至有点粗野。


    指腹上的薄茧蹂/躏在黎桉柔嫩樱粉的唇瓣上,微微的疼,但更多是麻和痒,让人想要动一动身体,去迎合或者抗拒。


    但黎桉没有动。


    他将呼吸放得很缓慢,怕自己第一个失控。


    关澜垂眼看着他,那双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让人觉得极专注。


    很快,那两瓣形状姣好的唇瓣便在他指下变得充血发烫,变成了迷人的艳红色。


    像早春最甘甜的那一茬樱桃。


    关澜的动作并没有停。


    指尖分开那双花一般诱人的唇瓣,指节一点点深入,很克制地触摸,很克制地探索。


    黎桉不知道自己这样过了多久。


    关澜的身体很有分寸地与他保持着距离,只那一根,两根手指不安分地动着。


    这让黎桉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眩晕感。


    恍惚间,他像是变成了一条鱼,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放进盘里,随厨师开心,任君料理。


    脸颊被水液染湿,微微发凉。


    又被温热粗糙的手指一点点晕开,黎桉感觉到有滚烫而柔软的东西落在自己眼角的泪痣处,口腔中有什么轻轻刮过他的上颚。


    他急急地喘了一声,蓦地张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蓄了两旺桃花花瓣形状的水分,随着黎桉的动作自眼角滑落。


    关澜仍是那样沉沉地看着他,克制而冷漠。


    但很快,他便重新俯下身来,吻掉了黎桉脸上的泪珠。


    黎桉好像在哭,又好像不是。


    他泪眼盈盈地看过来的视线,他嫣红犹如榴花的潮湿唇瓣,还有自眼尾到脸颊都泛出浅绯色的雪白皮肤却并不让人怜惜。


    只让人想要更疯,更狂,更放肆。


    但关澜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指被吮到滚烫,潮湿,那温度与湿度贴在黎桉脸颊上,一下一下蹭开。


    随后,黎桉便被人紧紧抱进了怀里。


    “最想见你。”关澜忽然说,嗓音沙哑,“不是蛮蛮。”


    关澜的身形很高,肩膀很宽,他收紧手臂时,黎桉整个人都会陷入他的怀抱。


    他有点恍惚,什么都没听清,抬起眼来嗓音含混:“什么?”


    但关澜并没有再回复他,他极轻地笑了一声,低下头来,将吻印在了黎桉柔软香甜的唇瓣上。


    不像那只手那么放肆,是很轻很温柔的吮吸,只用齿尖在唇珠的地方轻轻碾了一下,随即便分开了距离。


    黎桉还未及反应,身体便是蓦地一轻,他被人抱了起来。


    头顶的天花板在旋转移动,等他身体再次落下去时,关澜已经抱着他坐在了沙发里。


    关澜的沙发很大,两个人滚在一起也足够,但他只是将他抱在怀里,很认真地垂眼看他。


    “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晚?”他问。


    “在陪外公。”黎桉答得很乖。


    关澜微微侧眸,片刻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抬手,很仔细地将黎桉略显凌乱的发丝一点点顺好,又像是有点控制不住般低头,将吻印在他额角:“我是说之前。”


    “我去见个人。”黎桉想起了孙旭东,大脑终于清明了些。


    但他没有动,依然坐人腿上,如水一般放松了自己的身体,深深陷进关澜怀里去。


    隔着薄薄的衬衣,他能感受到关澜身上火一般的温度一点点晕过来,烫着自己的皮肤。


    “见谁了?”关澜问,指腹轻轻地摩挲他尚且透粉的脸颊,然后是耳廓。


    没有做特别亲密的事情,但这样简单的问话,却让他们像是一对很知心又很贴心的情侣。


    温暖的乌木香气萦绕在鼻尖,黎桉笑着将孙旭东的事情说了。


    “钱够吗?”关澜问得很随意,“需要帮忙吗?”


    “今晚的报酬?”精气神回来,黎桉忍不住又想逗弄关澜了,他一双眼睛含着笑,嘴唇贴向关澜问,“值两千万?”


    “今晚你干什么了?”关澜哼笑一声,“不是我在为你服务?”


    他边说话,指腹边一下一下地碾过黎桉的耳垂。


    像是在盘一块宝贝。


    “这样的服务?”黎桉好笑,抬手碰了碰自己被揉到滚烫的耳垂问,随即他又笑了下,十分不讲道理地诱惑别人,“如果你今晚真能好好为我服务一次,那我就让你帮我。”


    “呵……”修长指节屈起,关澜不留情面地在黎桉眉心敲了一计。


    见对方不太上心,黎桉偏头想了想,又改了别的。


    “那换我为你服务?”他边说边要自关澜怀里坐起身来,“我包你满意。”


    锢在腰间的手掌蓦地一紧,止住了他的动作,关澜抬腕看表,轻声提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天你还要早起。”


    黎桉愣了一下,片刻后才记起今天是从剧组过来。


    而明天一早,任世炎还要去剧组接他。


    这好像是两个世界。


    绮丽的,暧昧的,滚烫的,充满无限可能的……


    和冰冷的,现实的,残酷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


    他们截然不同,却渐渐交织,最终汇聚成了同一片洋流。


    有一点很小的失落,但并没有很强烈。


    远不如刚刚那陌生而滚烫的亲密触感更让他觉得生动鲜活。


    那是很久违的,“活人”的感觉。


    黎桉微微笑着去拉关澜的手掌,低头去吻他的指尖,牙齿在他指腹上咬出齿痕。


    “没关系啊,”黎桉说,并不掩饰自己在磋磨人心,也不掩饰自己心底的恶意,“那就让任世炎等着。”


    说不定等得越久,看到他时,任世炎反而会觉得越珍贵。


    “黎桉,”关澜的声音很低,“你在我面前露太多底了。”


    关澜很厌恶那些人在他面前精心刻意伪装出来的所谓完美。


    可他却也明白,正是因为格外在意,所以才会费尽心机去伪装,去讨好。


    也因此,他格外喜欢黎桉在他面前的真实与从容。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又十分矛盾地意识到,或许正是因为并不在意,所以黎桉在他面前才格外真实,又格外从容。


    “那又怎么样?”黎桉问。


    关澜俊脸上表情一向不多,所以黎桉并不清楚他心底的情绪起伏。


    他微微笑着,笑容干净纯粹,话却说得像是经验极丰富爱情高手,“没关系啊,我只在你面前才露底。”


    见关澜没说话,他眼波流转,视线转向了远处餐桌上那束洁白的洋桔梗。


    那束花被养得极好,虽然已经半个月过去,这会儿却开得正欢。


    如果不是刚才太过投入,黎桉早该闻到它的香气。


    “关澜。“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在无知无觉间,不经意地将关澜心底的矛盾一击即碎。


    “洋桔梗的花语很浪漫。”他说


    “想要?”关澜将他抱起来,却没有向餐桌的方向走去,他垂眸挑眉,“还是想要让我为你服务?”


    黎桉笑了起来,极灿烂,不像洋桔梗,倒像是火红热烈的榴花。


    “都要可以吗?”他得寸进尺。


    关澜没再说话,抱着他向餐桌走去。


    大理石的巨大餐桌很凉,失去了身后的温度,黎桉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下。


    衬衣纽扣被解开,一只洁白的洋桔梗被放在他雪白的皮肤上,成为了他身前的最后一点遮挡。


    关澜站在餐桌边,眸色既深又沉地凝在他身上,指腹缓缓滑过红润的唇瓣,下巴,脖颈,一路碾过那支野桔梗。


    被精心保护的花朵瞬间花瓣零落,花汁溢出,染湿了黎桉雪白透粉的皮肤。


    头顶天花板不停晃动,他再次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条鱼,在水面上不停摇摆。


    但是这一次,他没再闭上自己的眼睛,而是努力地透过眼底薄薄的水雾,看关澜隐忍的表情。


    眼眸深黑,薄唇紧抿,连下颌线的弧度都像是极致的克制。


    极性感。


    太过强烈的刺激让黎桉下意识地想要屈起腿来,却被关澜无情地重新按了下去。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黎桉的表情,享受着他对他的渴求和依赖,肆意地用指间的薄茧将他的情绪拉高放低。


    让他哭,也让他笑。


    汗水染湿了关澜的眼睫,他极轻地眨了下,滚烫的汗珠便砸在了黎桉心口处的花瓣上。


    他想起洋桔梗的花语。


    “在你面前,我愿卸下所有防备拥抱你。”


    关澜倾身而下,再次用体温彻底包裹住了黎桉。


    “只有你一个。”他哑声,回答了黎桉最初的问题,“只有你一个,能打开我的房门。”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hapter27[VIP]


    清晨, 任世炎的电话进来时,黎桉正慵懒地缩在柔软舒适的毛毯里。


    昨晚都是开胃前菜,并不累,他只是觉得关澜的床太舒服, 所以才一直赖到现在。


    这种舒服的感觉他极少能够感受到, 因此便觉十分珍贵。


    而巧合的是, 近几次有这种感觉又都在关澜这里。


    黎桉将脸半埋在枕头里, 轻嗅着布料上沾染的,那点属于关澜的气息。


    他将这种可以暂时忘却苦痛和烦恼的舒适与安全感归功于这点让人安心的气息上。


    因为这是那些漫长而黑暗的岁月中, 为数不多让他反复怀念的东西。


    “怎么?”他握着电话应了一声,因为鼻尖半陷在枕间,所以嗓音很是含混,带着晨醒的慵懒。


    “还没起啊, ”对面任世炎静了一会儿才开口, 嗓音莫名有点发紧,又笑, “小懒虫。”


    “呵……”黎桉也笑, 懒洋洋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昨晚太累了, 有点失眠。”


    听筒里传来他小小声打哈欠的动静, “还想睡。”


    深秋的早晨八点半钟,太阳还没有什么热度。


    但任世炎却忽然生出了一种重回夏天的感觉, 手心里热出一层薄汗来。


    “那你继续睡。”他说。


    “忙的话你就回去,别耽误了正事儿, ”黎桉的嗓音一点点迷蒙起来,“我回头打车就好。”


    “不, 不耽误,”任世炎忙说,“今天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儿。”


    但对面没再回复,黎桉的呼吸渐渐变得匀长起来,像是细小的羽毛一般,在他耳畔扫来扫去,扫得他全身发痒。


    任世炎全身都有点发紧,他握着电话专注地听那缕呼吸声。


    直到对面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微声响,大概是黎桉翻了身,那呼吸声也远到了几不可闻的地步,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就目前来说,他手上确实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但正常的工作量却也绝对不小。


    只是,这是这段时间里,他难得能和黎桉单独相处的机会。


    黎屏近水楼台,几乎每天都能和黎桉在家里见面。


    可他呢?


    如果连这个机会都失去,在目前这种风雨飘摇的境况下,他拿什么来和黎屏竞争?


    拿他那一心看好黎嘉琪的父母吗?


    任世炎情愿一边工作一边等黎桉,也绝不愿意给别人可乘之机。


    他滑动平板,只是很快又停了下来。


    黎桉刚才电话里那慵懒微沙的嗓音猝不及防地再次响在耳畔,让他没办法不心猿意马。


    他重新抬起眼来,将视线看向那扇紧紧闭合的大门。


    而另外一边,黎桉也没想到任世炎可以坚持那么久不挂电话。


    他原本已经想要起床,却不得不按着剧本演了好半天戏。


    这会儿起来,时间便忽然变得有些仓促。


    关澜没去上班,这会儿正在窗边的檀木茶桌前办公,听到动静,他抬眼看了过来。


    “要走了?”他问。


    “嗯。”黎桉应,看到他敞开一颗纽扣的衬衣衣领处露出半块齿痕来,他眼底不由地染上了笑意。


    “吃点东西再走。”关澜起身,说,“很快。”


    拒绝的话被咽了回去,黎桉乖乖坐在了餐桌旁。


    一瓶洋桔梗被两人折腾得不成样子,此刻只剩了几支还在安然盛放着。


    黎桉抬手碰了碰花瓣,却在目光垂低时看到了花瓶下面的支票。


    想起自己昨晚的玩笑话,他低头看了看金额。


    “给我的?”黎桉问。


    “嗯。”关澜将早餐放在黎桉面前。


    餐盘里是一颗黄澄澄的煎蛋,一枚已经去皮的甜粽,还有一杯热牛奶。


    “你很爱喝奶。”黎桉笑着调戏了一句,“怪不得这么白。”


    明明他自己才最白,欺霜赛雪的。


    想起昨晚浴池里的美妙风景,关澜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了下。


    “不过,我目前还不需要你的钱。”黎桉轻飘飘的,已经又将话题转到了正事儿上。


    他不矫情也不清高,所以不会说不需要关澜帮助这种话。


    但目前的情况下,即便手里的筹码不多,却也可以再周旋一二。


    能靠自己的时候,当然还是要靠自己。


    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不会背叛自己。


    黎桉这会儿又不着急走了。


    他小口小口咬着甜粽,一双桃花眼含笑看着关澜,即便不用情也格外含情脉脉。


    “我知道你还能撑,但那样会很辛苦。”关澜说,语气很轻缓。


    注意到黎桉的视线,他不动声色地扣上了衬衣最上面那颗纽扣。


    黎桉咬着甜粽抿唇,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关澜很喜欢黎桉在家里的感觉。


    简单的食物,明媚的笑容。


    他让他第一次感觉到,这套房子也可以有人的温度。


    也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家”的感觉。


    像幼年时期那段已经很模糊很模糊的记忆里一样,真正的家的感觉。


    但黎桉还是把那张支票推了回来,他依然微微笑着,边喝奶边问:“周二又去马场了吗?”


    关澜安静了片刻。


    “去了。”他说。


    说起马场,他便很难不想起蒋奇恒。


    已经几个周过去,那人还没有死心,每次去马场都要东张西望,到处找寻黎桉的身影。


    关澜不喜欢别人那样盯着黎桉,想着黎桉。


    即便是蒋奇恒也不行。


    “骑马的时候在想什么?”黎桉又问。


    “想你什么时候把骑术练得那么高超,想你什么时候学的围棋。”关澜半真半假地说。


    “哦,”黎桉立刻给出了结论,“在想我。”


    关澜被他逗得笑了一声,却并没有否认。


    “还有吗?”黎桉又问。


    “还有,”关澜看着他,漆黑深邃的眸光意味不明,“当时还想骑更带劲儿的。”


    甜粽还剩下一小口,黎桉递在唇边要吃不吃。


    “更带劲儿的,”他笑着眨眼,“马?还是人?”


    “黎桉,”关澜抬手,微微向黎桉倾身过来,隔着餐桌,他的指尖按在了黎桉温软的唇瓣上,“再说的话,你今天可能就走不了了。”-


    黎桉是笑着下楼的。


    他给叶春庭打个电话,又将手机定时,径自驾车前往剧组。


    九点半钟,股市开市,闹铃准时响起。


    黎桉将车子停在路边,卖出一批股票,看两千万进入叶驰账户。


    真正抵达片场时,已经将近上午十点钟。


    将车停好,他背包从正门出来。


    任世炎一直有点心神不宁,他三不五时就要抬头盯着那扇大门,几乎将自己盯成了一块望夫石。


    此刻看到黎桉的身影,他忙起身,像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一样,莽莽撞撞地将头撞上了车顶。


    “怎么了?”黎桉过来,见他不时揉一揉发顶。


    “不小心碰到了。”任世炎说,含笑的眼睛始终落在黎桉身上。


    明明昨天也是他送黎桉过来,可不知道为什么,才不过一天过去,他却觉得黎桉更好看了。


    不是前段时间的清冷疏离,也不是更早以前的纯洁青涩,任世炎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今天的黎桉格外明亮,像是光源的最中心,让他一点都没办法移开视线。


    黎桉上车,为自己系好安全带,见任世炎还在含笑看他,忍不住一挑眉梢:“不走吗?”


    “走,走。”任世炎立刻发动车子,但视线却忍不住一般,再次飘了过来。


    “要不然,”黎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是我来开车吧?”


    “不用不用。”任世炎说。


    他一边回应黎桉,一边觉得自己最近很不对劲儿。


    他比黎桉大了好几岁,自幼在黎桉面前就以大哥哥的身份自居。


    大部分小孩子都会对大孩子有所崇拜,或多或少。


    所以以前,即便偷偷喜欢黎桉许久,他也依然可以在他面前做出从容自若的样子来。


    任世炎一向满意于自己在他面前的表现。


    可是最近,他忽然觉得自己变得笨拙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那份喜欢和爱意忽然浓烈了无数倍,让他格外害怕失去,总是患得患失。


    他在他面前不再有大哥哥的从容和优越感,反而多了一些难以言说的惧怕和自卑。


    “集训挺顺利?”任世炎找话题和黎桉聊天儿。


    “怎么这样问?”黎桉好像有点奇怪。


    “感觉你许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任世炎说。


    “是吗?”黎桉偏头,若有所思。


    电话响了起来,屏幕上是张合的名字,黎桉没接。


    张合很识趣儿,他没再继续打过来,而是发了条信息过来。


    【盒盒盒:孙旭东刚刚离开,支票已经开出,该签的文件也已经签了。】


    黎桉心头松快起来,回了个“好”字过去。


    他十点半后还有节课,车子抵达电影学院时,时间卡得刚刚好。


    看他要下车,任世炎又伸手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袖。


    “中午我过来带你去吃好吃的,”他笑着,视线格外温柔,“我又找了几家口碑很不错的餐厅,你一定会很喜欢。”


    “太麻烦了,”黎桉拎起自己的背包,“你这刚回去一个小时就又要回来,小心任叔叔和朱阿姨会生气。”


    任世炎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下,随即立刻道:“怎么会?”


    黎桉便笑了一下:“即便任叔叔和朱阿姨不生气,你这样来回跑着也很累。”


    他偏了偏头,很是可爱,“反正明天早晨你还能来黎家吃早餐,别折腾了。”


    任世炎一颗心瞬间熨帖起来,他刚要说话,电话却忽然响了起来。


    是他父亲。


    任世炎熨帖的心忽然又不自在了起来,黎桉含笑看着他:“接啊。”


    任世炎只得将电话接起来:喂,爸……“


    一个“爸”字还没出口,便被对面的狂吼声冲散。


    “你个混账!”


    即便这会儿看不到人,但听这动静,也能想象到对面任广群的暴怒之色。


    “我问你,任世炎,你今年几岁了?为了个黎桉,你脸不要了?事业不要了?”对面一连串地输出,“他哪里好?我问你,他除了长了张好脸究竟还有哪里好?为了他你几天没有正点上班了?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到处找不到你,这个位置你还要不要,不要就让给别人,我不管你现在人在哪里,立刻,马上给我回来!”


    还不待任世炎说话,那边已经愤怒地挂断。


    任世炎握着电话,像是握着一块烙铁。


    他脸色难看地偏头看向黎桉,却见黎桉脸色惨白,漂亮的眼睛里已经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泪雾。


    “果然,”黎桉看着他,表情似笑非笑,“因为我不再是黎家的小少爷,你父母便看不上我,怎么,你任家也不比黎家差多少吧,就这么没骨头?”


    他神色冷下来,“如果你和你父母是同一种人,那还真轮不到你看不上我,说实话,我还真就先一步看不上你。”


    他说着转身去开车门:“我回去就和我哥说,从此我和任家再没有任何关系,我黎桉就算不是谁家的少爷,要找个过日子的人还是能够找得到的。”


    任世炎还从未见过黎桉这样的表情,也从未听他说过这么决绝的话,一时间心胆俱寒,早将刚刚电话里他父亲说公司出事儿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他急急地拉黎桉的衣袖,又忙忙地将手机关机。


    “我说过了,家里什么态度我都不会在意,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任世炎赌咒发誓,想到黎桉回去要和黎屏说的那些话,被激得瞬间坐立不安。


    如果黎桉真和黎屏这样说了,以黎屏的行事风格,绝对有可能再不给他接近黎桉的机会。


    而且……


    黎屏比他有魄力得多,为了和黎桉在一起,他说不定真能做到和黎家翻脸,带黎桉出去过日子。


    任世炎连想都不敢想,只知道这会儿必须得稳住黎桉。


    “我不回去,”他坚决地说,“我就在这里等你,我们一起吃午饭。”


    黎桉抿唇,一双眼睛含着泪,安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推门下车。


    等步入学校大门,将任世炎远远甩在身后,那双含泪眼睛中的决绝愤怒之色才一点点褪了下去。


    黎桉吹了个口哨,眼底笑意一点点溢出。


    孙旭东动作比他想象得快,这会儿竟然已经停工了。


    想来,任广群朱爱青夫妇这顿午餐应该是吃不下去了。


    当然,这种打击对于黎家来说,也一样不遑多让。


    不知道原本就焦头烂额的肖秋蓉夫妇得到消息后,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任世炎第一次硬气了一回,直到黎桉再次步出校门,他都没有开机。


    不过,黎桉的兴致显然已经和上午不可同日而语,两人没能去任世炎新寻的餐厅,就在学校外面的餐馆用餐。


    这一次,黎桉难得没带高涵过来做电灯泡,任世炎多少有点欣慰。


    只不过,饭刚吃到一半儿,黎嘉琪和江游一起进来了。


    “世炎哥哥,”看到任世炎,黎嘉琪很是惊讶,“任叔叔那边一直在找你,你不知道吗?”


    任世炎正给黎桉夹菜,闻言只淡淡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黎嘉琪站在当地,很是有点惊疑不定。


    他虽然不懂做生意那些事情,但也知道工人停工的严重性。


    但任世炎却在这里哄着黎桉吃饭?


    正是饭点儿,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黎嘉琪向江游使个眼色,江游便坐在了黎桉旁边的椅子上。


    “要不然,我们拼个桌吧,世炎哥哥,”他问,又看向黎桉,“哥哥?”


    “抱歉,”黎桉冷漠地抬起眼来,“现在这里不欢迎任何人。”


    虽然彼此势如水火,但黎嘉琪和黎桉两人却一直默契地保持着面上的平和。


    至少在家里,以及与家里有关的这部分人面前是这样。


    这还是黎桉第一次这么直白,且这么冷漠地拒绝他。


    黎嘉琪心里已经很过不去,但面上依然维持着笑意,他可怜巴巴地看向任世炎:“世炎哥哥?”


    但今天任世炎却格外有原则。


    “既然桉桉不喜欢,”他面上虽略有难色,但在看了黎桉一眼后,还是礼貌拒绝,“嘉琪你再等等吧?”


    黎嘉琪脸上的笑彻底维持不住了,变成了可怜巴巴的一团。


    他咬了咬牙,和江游一起去门口的凳子等位。


    只是刚转过身,那张脸便已经阴云密布。


    “狐媚子!”他骂,心底有如被千万颗钢针狂扎。


    那是很鲜明也很分明的疼痛,和以前纯粹做戏时全然不同。


    江游在旁边活人微死,自从上次在美院附近的快餐店被黎嘉琪逼着和黎桉彻底划清界限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过是黎嘉琪用来刺激黎桉的一枚棋子。


    最好笑的是,他和黎桉彻底翻脸后,黎嘉琪反而不再为他花钱。


    所以最终,他还是要靠黎桉给他介绍的工作来养活自己。


    这会儿看着黎嘉琪吞针,他乐得在旁边看热闹。


    不知道那边黎桉说了句什么,任世炎立刻凑了过去,听得认真,表情小心翼翼。


    黎嘉琪的脸色瞬间更黑一层。


    他的视线阴冷,先是放在黎桉身上,然后再到任世炎身上,反复往来。


    一面是仇恨,一面是势在必得的决心。


    “你说,”他举起手机拍照,然后发给任广群,“你说如果有一天,我和黎桉的位置换一换,让他坐在这里看我和任世炎恩恩爱爱,你猜他会是个什么表情?”


    “很精彩吧。”江游说,但一想到黎嘉琪的手段就觉得浑身一阵恶寒。


    他不能否认,黎嘉琪是他目前所见过的,报复心和嫉妒心最强,同时恶意也最强烈的人。


    所以他敢和黎桉翻脸,却绝不敢和黎嘉琪翻脸。


    他怕惹上这种毒蛇一般阴恻恻的人,担心会被盯上一辈子。


    任世炎最终还是被任广群带走了。


    隔着车窗,黎桉能模糊地看到,任广群狠狠甩了任世炎几巴掌。


    演戏演足,苦命小情侣被残忍分开,自然是没心情去上课的。


    所以下午他让高涵为自己请了假,前往金城大学和周逸寻一起打球。


    傍晚时分,球赛结束,肖秋蓉的电话打了进来。


    天浦园林全面停工,重大危机当前,任世炎却置公事于不顾,一心在外面哄不懂事儿的小男友……


    加上上一次的工作失误,此刻不仅天工股东,老资历元老,就连肖秋蓉都对任世炎格外失望。


    现在任世炎几乎成了天工的笑话,在公司的威信和形象急速下滑。


    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平息众人的怒火,任世炎经理的位置没有了,现在只能重新从基层一点点爬起来。


    “桉桉,”肖秋蓉在那边痛心疾首,“你太让妈妈失望了。”


    黎桉微微笑着,没有说话,他认真检阅着自己这两天的劳动成果。


    而如果这是一部电影的话,那么今天发生的一切,也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镜头。


    这镜头如果再拉伸一点,那么将来,或许有人会看到任广群和朱爱青被自己最爱的孩子伤透心的场景。


    对应着的,是上一世他们为了黎嘉琪,羞辱他的一个个暗黑色镜头。


    黎桉愉快地小口小口喝水,高涵则坐在旁边,边竖着耳朵偷听电话边为黎桉擦脸上的汗水。


    迟迟听不到这边的回复,肖秋蓉以为黎桉这会儿肯定既后悔又愧疚。


    她既疲倦又愤怒地挂了电话,抬手重重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最近事事不顺,可偏偏黎屏还要指责她。


    “是任世炎自己分不轻轻重,桉桉才几岁,你把火撒给他是什么意思?”


    肖秋蓉一阵气闷,差点厥过去。


    而另一边,温泉也终于姗姗来迟。


    他最近一心扑在游戏上,忙着构思游戏地图场景,设计分镜……


    虽然每周收到的新增剧本并不多,但因为整部游戏的设定格外宏大,角度新奇而刁钻,且整家公司在这方面只有他一个人可用,所以每天都忙到不可开交。


    好在叶驰给的待遇高,又是他真正喜欢的职业,所以干劲儿十足。


    如果不是黎桉一定要他出来吃饭,这会儿他还在抱着电脑跟工作死杠。


    “你好。”看到温泉,高涵高兴地伸手打招呼,“上次在快餐店咱们见过,可真是不打不相识啊。”


    “你好。”温泉有点羞涩地扶扶自己的眼镜。


    因为之前黎桉交代过,所以他没提叶春庭的事情。


    可即便这样,几个人聚在一起还是有点微妙的奇怪感。


    高涵知道周逸寻进了一家投资公司,但没想到他同事竟然这么巧是温泉,而且这投资公司最近没什么投资项目,反而是在搞游戏。


    虽说游戏也完全可以作为投资项目存在,但怎么想都和周逸寻的金融专业沾不上边儿。


    而温泉只知道自己和周逸寻是同事,却完全不知道叶驰的幕后的老板是黎桉。


    他十分有职业素养和保密精神,除了游戏名字叫“Destiny”,其它对外一字不透。


    用过晚餐,周逸寻驾车送高涵回去,黎桉则和温泉一起慢慢步行往美院那边走。


    “叶叔最近还好吗?“温泉问,”我忙完这阵子想去看看他,可以吗?“


    “他很好,”黎桉说,又微笑道,“当然可以,外公刚过来就很想让你过去吃饭。”


    他顿了顿,又忽然好笑道:“你好像比我高了一个辈分。”


    “啊?”温泉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和他哥哥的动作格外相似。


    “游戏开发起来顺手吗?”黎桉问他,“难度大不大?”


    “还好。”温泉说,“就是有些场景和地图太有想象力了,很难定位,所以进度有点慢。”


    想了想又补充,“不过老板说了,这款游戏之后可能会和业内其它公司联合开发,到时候公司就会招足人手了。“


    “剧情节奏你觉得有必要加快吗?”黎桉问,“比如井中世界那个部分。”


    “我个人觉得已经够好了……”温泉说着猛地停住,“你怎么知道?”


    “放心,”黎桉说,“没有人向我泄露商业机密。”


    看温泉定定地看着他,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其实没想过瞒你,只是一直还没找到很合适的机会,”他伸出手来,微笑道,“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Destiny的剧本作者,以后就是同事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28章  Chapter28[VIP]


    正逢多事之秋, 黎任两家个个忙得焦头烂额,脚不点地。


    据说,黎天恩和任广群这两天一直在外奔波,亲自上门, 对各个受到影响的工程甲方赔小心, 装孙子, 就为了求对方能够宽裕工期, 以避免最终触发巨额违约金。


    而黎屏则连续两天带了肖秋蓉朱爱青亲自前往金城郊外,天浦园林所在的高孟县, 想要和孙旭东当面谈判。


    但这一次孙旭东却一返他往日的和善老实,得过就过,忽然就变得十分强势了起来。


    接连两天,他们连他的面都没见上。


    这让之前出发时, 自认能轻松拿捏对方的朱爱青和肖秋蓉也终于不再乐观。


    事实上, 两千多万,无论是对任家的天工工程还是对黎家的黎铭文化来说, 都不算是无法承担的数目。


    就算手头现金流不够, 但只要想凑也是很快就能凑出来的。


    只是掌握下游供应商的生杀大权,和合作关系中的主动权太久,任家早就傲慢惯了。


    且孙旭东又一向是其中最好拿捏和敷衍的一个。


    所以他这次讨款, 他们竟是一分没给。


    “你和老任也是, 平时倒也罢了,现在他儿子要结婚, 怎么也得意思意思,三百万五百万对不对, 让他把婚房收拾利落,”吃了两天闭门羹, 肖秋蓉耐心已经近乎耗尽,坐在车上忍不住指责朱爱青,“现在好了,吊在半空不上不下,你说后面该怎么办好?”


    朱爱青嘴里不说,心里却是也在忍不地腹诽黎家。


    当年肖秋蓉克扣起工人和供应商的钱款来,可是比他们任家还要狠上几分。


    不说以前,就现在黎铭旗下的小网红,哪个日子又真好过?


    “谁又知道呢,他也没说,”朱爱青叹气,“这事儿也出的奇怪,这么多年了,我倒没看出来他孙旭东还有这个胆子,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肖秋蓉也觉得这和孙旭东平时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


    但她很爱自己的孩子,便推己及人,倒也觉得不难理解,因此便没有多想。


    “现在怎么办,连人的面都见不上,”肖秋蓉问,“还有这钱,是给还是不给?”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钱的事情那么简单了。


    不给吧,现在主动权已经不在他们手里。


    给吧,那么其它供应商呢?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盯着这件事情的进展和处理结果,万一将来人人都效仿天浦来个停工威胁,那大大小小几十家供应商的欠款加起来就不是两千万这么简单了。


    真要是集体爆发,能将他们两家压个半死。


    这件事情,最厉害的地方其实远不是孙旭东的态度,也不是那两千万……


    而是在这里。


    这让黎任两家彻底陷入被动,此刻被吊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最主要是,他们现在还必须得孙旭东不可。


    这些苗林从前年开始就陆陆续续跟着工程合同开始培育了,现在让他们到哪里去找合适的供应商?


    就算有,又哪里那么巧,就有合适的,多出来的苗林?


    “怎么偏偏就是孙旭东?”肖秋蓉再次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这次朱爱青没有说话。


    儿子被踢下管理层,事情到现在没有解决,之后还不知道要面对怎样的局面……


    毕竟事情是直接发生在任家,她比肖秋蓉还更要焦心。


    正在这时,他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是张太太。”朱爱青看了一眼。


    肖秋蓉有些不耐烦地瞥了一眼,看朱爱青接起电话来。


    “哎呀,张太太。”


    “好,都很好。”


    “是吗?那我和她说,您就不用再特意打电话过去了。”


    “好,好,明天一定到。”


    “那明天见。”


    朱爱青脸笑成一朵花儿,挂了电话,那笑容又一点点泯灭在眼尾和唇角浅浅的皱纹里。


    “张太太约我们明天打牌。”朱爱青说。


    这个节骨眼上,谁还有心思打牌啊?


    而且,肖秋蓉一想到上次让张太太几人看到黎天恩那些丑照,就又气又恨又觉得丢脸……


    她是一点心情都没有。


    但朱爱青又说,“我听她话里的意思,应该是有什么有用的工程信息出来。”


    她顿了下,“她刚还说要给你打电话呢,我没让她打,说我转告你。”


    有工程消息自然又不一样了,肖秋蓉问:“她怎么说。”


    “说是蛋糕很大,”朱爱青说,又嗤笑一声,“又要输钱给她了。”


    车子拐进小区,远远看到黎家的院墙时,一道身影映入朱爱青的瞳孔。


    前面那人身形笔挺,被风吹起的浅蓝色衣角在火红的残阳照耀下犹如是谁撕下的一片彩云。


    黎桉确实是长得太好了,即便只一个背影,也让人移不开视线。


    不能怪他那傻儿子着迷。


    “你们那点股份还没着落啊?”朱爱青问。


    她倒也不是白问。


    毕竟,这股份是要给黎嘉琪的。


    以黎嘉琪对任世炎的喜欢,将来这事儿还是有八九成的几率,到时候,黎嘉琪手里的东西自然也会一起带到任家来。


    “呵……”闻言,肖秋蓉像是笑了一下。


    最近这段时间事情频发不断,就算她急,也没有太多精力放在这件事情上。


    甚至于因为黎屏对黎桉态度的改变,她现在甚至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更合适的棘手感。


    曾经不止一次,她其实有想过,要不然就当那两点股份不存在,直接把人赶出去行了。


    但这种事情也只能想想。


    毕竟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真金白银。


    “唉,这个孩子……”朱爱青摇头,“把我家世炎也是害苦了。”


    她话音刚落,前面驾驶位一直没有说话的黎屏突然抬眼自后视镜中看了过来。


    “世炎那是自己没分寸,”他说,“这事儿还真怪不到桉桉身上,倒是桉桉因为他,这几天情绪一直受影响。”


    “啊?”朱爱青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一直以为,黎天恩肖秋蓉夫妇的态度,已经代表了整个黎家的态度。


    却没想到,黎屏竟然会忽然发声,且一点都不顾及她的脸面,直指任世炎的不是。


    朱爱青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儿,她笑了下,一时有点尴尬。


    原本想要借机和黎桉单独说两句的心思也只得先压下去。


    “屏儿,”倒是肖秋蓉很给她脸面,当即沉下脸来低喝一声,“这是你朱阿姨,你的长辈,怎么能这样子说话,你的规矩呢?”


    车子在黎家门前停下,朱爱青忙笑着说。


    “你看,原是我自己说话没注意,倒连累了屏儿,”她说着又看黎屏,“还得麻烦屏儿送我回去,晚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赔罪。”


    “不用了,谢谢阿姨,”黎屏说,“今晚要早些回来休息,明天还得送桉桉去剧组集训。”


    肖秋蓉脸色更沉,她先下车,又偏头对朱爱青说:“今天就不留你用晚饭了。”


    等车子离开,她踏入院子,见吴叔正清理蔷薇的残枝,于是站定脚步道:“老吴。”


    “太太。”吴叔忙将手里的工具放下迎过来,“明天你去送黎桉到剧组,让黎屏送我去茶楼。”


    “好。”吴叔立刻应了下来。


    家里新来的阿姨姓彭,胖胖的,面相看起来很和善,虽然手艺不及柳姨,但做的菜也十分好吃。


    次日一早,用过早餐,两辆车子一起出发,却在小区大门外分道扬镳。


    任世炎这两天发了无数条消息过来,这会儿算着到了黎桉出发的时间,他的信息再次接二连三地追进来。


    黎桉一条都没回,他只垂着眼,做出伤感忧郁的表情来给前面的吴叔看,实际上指尖敲在平板上,正疯狂赶他的个稿子。


    而同一时间,茶楼里,清脆的麻将声也已经响起。


    张太太手气一向好,今天更是赢了个盆满钵满。


    肖秋蓉和朱爱青则努力沉着性子,等着对方吐消息。


    终于,赢得盆满钵满,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张太太笑盈盈地出牌。


    “海州那边听说要开发了。“她笑着,模棱两可。


    “哪里?”果然,朱爱青立刻问。


    “星光岛那边。”张太太说,“不过这个项目体量很大,一般人吃不下来,而且海州那边你们也知道的,更保护地方企业。”


    前几年,星光岛也传出过不止一次开发信息。


    当初任黎两家也是一样十分关注,只是最后每次都是空穴来风,不了了之。


    不过,之前的关注倒也没有浪费,三番两次的,倒也把海州那边的行事作风摸了几分出来。


    “这消息准吗?”肖秋蓉问。


    “你说呢?”张太太似笑非笑,朱爱青忙又送出一张好牌去。


    “我跟你们讲哦,”张太太说,“下周这官方消息就该放出来了,我提前透一声,是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牌搭子份儿上,让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哎哟,你看,又胡了。”张太太满面红光地将牌推倒,又说,“不过,能不能拿到,就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这么大个项目,咱们两家联手能吃下来吗?”高太太对星光岛不太了解,边扫码给张太太付钱,边问。


    这场牌局她是纯粹的陪客。


    不过也不会吃亏,黎铭文化会用订单来给她弥补。


    “呵……”肖秋蓉笑了一声,“你这是不知道星光岛有多大,有多原始才这样说,咱们能吃下主体之外,风电或者绿化的十分之一这几年都不用做别的。”


    “这么厉害?”高太太有点震惊。


    “那边真要建设起来,只靠游轮大概还不够,一条跨海大桥或者海底隧道肯定是势在必行的,就是不知道这样的项目政府会不会放出来,”一想到实力不够,连够这种项目的资格都没有,肖秋蓉忍不住叹气,“还是有钱好啊。”


    钱能生钱,钱能滚钱。


    所以有钱人才越来越有钱。


    即便是肖秋蓉比大部分人都要优越太多,也是忍不住羡慕。


    有这么个大消息,肖秋蓉和朱爱青没有留下一起用餐,两家人再一次彻底捆绑在一起,就连之前和黎天恩的龃龉,现在也只能先往后放。


    消息分别到了黎天恩和任广群那里。


    而因为这个消息的到来,天浦园林这件事情的处理也瞬间变得更加急迫。


    星光岛的基建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能力可与别人竞标,而国内最有名的风电公司之一就在海州,算下来,他们能够争取的只有绿化这一块。


    而天浦是他们目前合作的最大的园林绿化公司。


    想要拿下星光岛,必然不能少了天浦的支持。


    “上周这消息出来就好了,”黎天恩在屏幕上皱眉,估计在外面看了人不少脸色,这会儿看着很是疲倦憔悴,”上周要是有这消息,老孙那边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上周,呵……”肖秋蓉冷笑。


    黎天恩瞬间意识到,那天正是他那些照片曝光的日子。


    他支吾一声,将话题拉回来,“把尾款都给老孙,别人问起来,就说让他为星光岛项目培苗。”


    这是个法子,理由也合适,还能稳住孙旭东。


    线上会议室里,任广群点了点头。


    折腾了这么一场,罪也受了,脸色也看了,钱还是得付出去,以后孙旭东这边还很难再控制。


    真是,不知道图了些什么。


    肯给钱,孙旭东这边联系起来就容易多了,当天晚上双方就已经商量妥当。


    但此时正值周末,要结清尾款,最快也要等到周一。


    而孙旭东态度坚决,简直忽然变成了茅坑里的臭石头,死活坚持要结清尾款后才让天浦的工人动工。


    挂了电话,孙旭东立刻将电话拨给黎桉。


    彼时,黎桉正和关澜一起绕着人工湖遛狗。


    他今天没什么事儿,到澜园的时候才刚刚六点半钟,正是柳姨上菜的时候。


    桌上摆得挺丰盛,满满一小锅尚且滚着气泡的老鸭酸笋汤,一大盘肥美的湖蟹,柳姨还烧了一份红烧豆腐,一份香焖排骨。


    “能吃得了这么多啊?”黎桉刚进门就摸筷子。


    “还有关少爷。”柳姨笑盈盈的,“这蟹子和关少爷都是带来的。”


    柳姨小声,“这两天每天都来陪老爷子一起用餐。”


    黎桉愣了下,抬眼正看到关澜洗了手出来。


    “什么时候过来的?”黎桉问,又微微笑起来,“不是说最近一直很忙吗?”


    虽然是周六,但因为星光岛项目迫在眉睫,最近应该是关澜最忙的一段日子。


    “家里也可以工作。”关澜说。


    “来,趁热吃饭。”叶春庭这几天在小区里交到了新朋友,精气神很好,又等到黎桉过来,这会儿更是满脸的喜色。


    他分筷子给关澜,又递给柳姨。


    家里大部分时候只有叶春庭和柳姨两个人。


    他没有那些那些主仆什么的观念,一直让柳姨一起用餐。


    此刻四个人围坐在餐桌上,真的很像是一家人一样。


    几天没见,关澜侧眸看着黎桉,为他夹了个鸭腿。


    看柳姨和叶春庭相视而笑,黎桉刚要说话,桌下他的手指被人轻轻勾了一下,那只手勾着他的手指往上,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掌。


    黎桉:“……”


    “吃吧。”关澜看着他。


    黎桉拿起鸭腿,低头咬了起来。


    鸭腿还没吃完,叶春庭又帮他开了个蟹子。


    难得来一次,黎桉不想扫老人的兴,叶春庭一边夹他一边吃,等放下筷子才觉得自己有点撑。


    “那才吃几口,”叶春庭说,“下去带蛮蛮跑上一圈,也就下去了。”


    “你说老人是不是都这样,”黎桉裹了裹被风吹起来的薄款大衣,“孩子吃再多也觉得不够。”


    关澜轻笑一声,站定身体,抬手为他将纽扣一颗颗扣上:“也不是每个老人都这样。”


    至少关汝臣不这样。


    至于关俊生,那就更是不着边儿。


    他将手伸下去,握住黎桉的手,那只手有点凉。


    天气渐冷,湖边还有风,晚上便变得格外清净,几乎看不到人影。


    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了他们两人一般。


    一颦一笑,一呼一吸,都只属于对方。


    “我听人说,你会射击。”黎桉问,指腹轻轻蹭着关澜指节处的薄茧。


    “嗯,”关澜说,又笑了下,“说不上什么会不会,会开枪就行。”


    又问,“想学吗?”


    也是这一刻,黎桉还未及接话,孙旭东的电话便见缝插针地打了进来。


    “孙叔叔,”黎桉接起来,“您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你还真说准了,”孙旭东说,“那边同意给钱了。”


    “好事儿啊。”黎桉说。


    但孙旭东有点奇怪:“我原本想着,就算真能把钱给逼回来,大概率也得撕破脸皮了,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边反而比之前还要客气。”


    孙旭东有点不理解,也担心是不是有诈。


    但想想又没什么好诈他的,毕竟没拿到钱之前,他又不会开工。


    他那边想不明白,但黎桉却知道,大概率还是,今天麻将桌上,肖秋蓉和朱爱青从张太太那边得到星光岛项目的消息了。


    “应该是有新的项目需要您,”黎桉微笑,又问,“孙叔,还记得我和您说过什么吧?”


    孙旭东当然记得,“暂时不接天工的新项目。”


    “嗯。”黎桉点头,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透露更多。


    “对了,”孙旭东想起来最重要的事情,“天工那边让我周一一早就过去,应该就把尾款全部结清了。”


    他说,“等尾款入账,我立刻把你的这两千万还回去。”


    “好。”黎桉笑了起来,满心满眼都轻松了下来。


    他的钱回来了。


    挂了电话,他抬起眼来,问:“卓域明天或者后天一早能不能出点丑闻?”


    “怎么?”关澜垂眼看他,又说,“卓域的丑闻可是多得很。”


    黎桉笑起来:“没见有人这么不给自己公司面子。”


    他牵着蛮蛮往前走了两步,又笑着偏头看关澜:“我周一或者周二要重新买入卓域股票,所以想说,看能不能把股价往下砸一砸。”


    关澜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却被黎桉那双含着笑意的明亮眼睛所吸引。


    一阵风吹来,那双眼睛轻轻闭了闭。


    关澜上前一步,用自己的大衣将黎桉包裹在了怀里。


    他那么瘦,抱在怀中像个孩子。


    即便在普通人中已经很高,但也只是到他耳下。


    只需要一低头,他的唇便会落在他的发顶。


    “干嘛?”黎桉在他怀里笑,鼻尖重新绕上那让人安心的温暖乌木香。


    “这是要给我丑闻的意思?”他笑着挑眉。


    “你猜。”关澜手臂收紧,让他紧紧贴向自己的身体。


    他低头,顺应本心地将吻印在黎桉光洁的额角。


    “上次很舒服?”他问,“今晚还要不要再来偷偷找我?”


    夜风将他低沉的嗓音吹成沙糯的质感,犹如最甜美的诱惑般响在黎桉耳侧。


    “我们,”他说,“玩一点禁忌游戏?”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Chapter29[VIP]


    水色, 月色,还有漫天的星光,似乎全都映到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黎桉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他微微仰着脸,唇角衔着俏皮。


    “舒服, ”他说, “等外公睡了我再偷偷过去。”


    见关澜眼底泛起笑意来, 他又抿着唇, 笑意变得狡黠。


    “但我今晚只想睡觉,可以吗?”他将声音放轻, 又略略拉长了些,尾音格外勾人地叫他,“少爷?”


    他确实很喜欢,这个年龄尝到了不一样的滋味儿也确实很令人回味渴望重温, 但他更善于忍耐, 也更想要在任何关系中都占据主动权。


    即便对面是关澜。


    他也必须是那个随时可以抽身离开,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表达拒绝的人。


    他对关澜和对黎屏任世炎不同。


    不是玩弄, 不是算计……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 黎桉将这些当做情趣,当做彼此间必须要经历的磨合。


    锢在腰间的手再一次收紧,关澜倾身, 滚烫的吻再次印在他的眼尾。


    “可以。”他低声。


    两人停留的有点久, 蛮蛮有点不耐烦地挣了挣自己身上的绳子。


    黎桉笑出声来,他挣出关澜的怀抱, 却又主动去握了关澜的手掌,踮起脚尖回吻他, 将吻印在他的唇角。


    他们继续环湖散步,跟着蛮蛮的脚步。


    “黎家那边应该已经知道星光岛项目的消息了。”


    明明刚刚觉得还好, 但从关澜怀里出来,黎桉忽然就觉得外面的风凉了几分。


    不过还好,他的手掌被关澜反握在掌心里,很是温暖。


    “我觉得,”黎桉说,“周家说不定也已经得到消息了。”


    黎任两家认识张太太,但周家虽然已经定居金城多年,可根基却始终还是在海州。


    这些消息,知道得说不定比黎任两家还要早些。


    “嗯。”关澜捏了捏他的手心,没有就此发表任何意见。


    人工湖的面积不小,沿着湖边,小区建了几个不大不小的休闲或者运动广场,蛮蛮在这边生活了已经将近小一月,已经很是熟悉。


    绕完一周,他们重新返回了六七号楼之间的花坛处。


    “我先回去了。”黎桉牵着蛮蛮往后退。


    “嗯,”关澜说,’好好走路,小心摔跤。“


    黎桉便笑着站住了脚步:“天冷,你也回去。”


    “你先走。”关澜安静地站在夜色中,远处昏黄的路灯照亮他半边侧脸,他的容颜一半显在明处,一半却藏在暗处。


    现在明处的那半边染了暖光,看起来很温和,可藏在暗处的那半边却无法看清神情,只暗色的光线勾勒出高挺的鼻梁线条,很是锋锐冷峻。


    “嗯。”黎桉点头,牵着蛮蛮进门。


    直到电梯上到六楼,他才又贴在电梯间的窗玻璃上往下看。


    关澜依然站在楼下,他一手松弛地放在长款大衣口袋里,一只手里却有着一点火星在闪耀。


    似乎是注意到黎桉往下看的身影,他抬起那只夹烟的手冲他晃了晃,像是让在摆手让他回去的样子。


    但六楼的身影并没有动,黎桉依然站在窗前看着他。


    关澜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到和风缠绕在一起,连风好像都被染上了几分温柔。


    他垂眸掐灭手里刚刚燃起的香烟,如黎桉所愿,高大挺拔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花坛之后。


    搬来一段时间后,叶春庭渐渐开始适应金城的生活,作息也逐渐向云乡时靠近。


    九点刚冒头,厨房里柳姨炖的酒酿蛋香气刚传出来,他靠在躺椅上就开始打起了瞌睡。


    “进屋睡。”黎桉好笑,将小黑自他腿上抱起来,搀着老人进了卧室。


    “明天还得早起回去吧?”看黎桉弯腰为自己盖上薄被,叶春庭伸出手来握了握黎桉的手,“明天一早就不用特意过来了,从小关那儿走就行。”


    “好。”黎桉笑着,抬手为老人关了灯。


    “老爷子这么早就睡了?”柳姨好笑,将酒酿蛋盛进保温桶里给黎桉,“给你和关少爷做的宵夜 。”


    “谢谢柳姨。”黎桉接过来,没想到柳姨是特意做给他和关澜的。


    “老爷子不喜欢吃宵夜,觉得不消化,”柳姨说,“倒是你们年轻人,又是读书又是工作,总要熬夜,晚上得补补才有能量。”


    见黎桉抱着保温桶冲她笑,柳姨忙冲他摆摆手。


    虽然不知道黎桉的具体计划,但考虑到黎家和任家的婚约,柳姨猜测他和关澜的关系大概还不能见光。


    她心疼小情侣的不容易,忍不住催促黎桉:“快去吧,明天一早还得早走。”


    “您怎么比关澜还急?”黎桉好笑。


    “关少爷也着急吧?”柳姨立刻抓住了重点。


    黎桉:“……”


    抱着保温桶抵达关澜的住处时,才刚刚九点一刻。


    关澜依然坐在窗边工作,见他开门,忍不住微微怔了下:“今天这么快?”


    闻言,黎桉笑着往后退:“关少爷不欢迎啊,那我先回去,晚点再来。”


    关澜笑了,起身过来握他的手腕,将他怀里的保温桶接过去。


    黎桉又变魔术般将自己另一只手自身后举起来。


    “当当当当……“他配上音效,藏在花束后面的漂亮眼睛里满是笑意,”漂亮吧。“


    白色的百合花。


    来的路上,黎桉特意在关澜上次买洋桔梗的那家花店停了下,选了一束白百合。


    他记得关澜说过,他母亲喜欢百合花。


    “漂亮。”关澜黑眸中的笑意一点点浓烈起来,隐约带着点对小孩子的宠溺与纵容,他抬手揉黎桉的头发,说,“谢谢。”


    修剪花枝,用过宵夜,两人一起进关澜的书房工作。


    关澜的书房很大,有正面墙的书架。


    除了书籍之外,还有一些工作文件,被码得整整齐齐。


    乍一眼看过去,倒不像是一间书房,反而像是一间中等大小的办公室。


    办公桌很大,坐两个人绰绰有余。


    关澜用电脑,黎桉则拉了张办公椅,光脚盘腿在他对面抱着平板敲敲点点。


    “累不累?”关澜看几眼文件又看他。


    “如果有躺椅就好了,可以靠窗边。”黎桉指了指对面。


    “离我有一点远,”关澜说,又补充,“明天买。”


    黎桉的眼睛弯起来,不再说话。


    他写了一截游戏剧本发给温泉,然后开始看二手市场望江园的房子。


    澜园比望江园位置更好,住起来也更舒适,物业安保也更周全,而且叶春庭也已经在这里交了新朋友。


    如果有可能,黎桉不打算再让老人搬家。


    尤其已经住过大房子,望江园那套六十多平的房子就显得太过局促。


    只是,那房子是他自己花了心思装修的,租出去也有点不舍得。


    所以经过考虑后,他打算把房子卖掉。


    关澜说得对,毕竟黎家知道那套房子的位置。


    就算短时间内他们无暇顾及,但总有一天会想起来。


    他能拖一时,但拖不了一世,不如趁早处理掉,好彻底断了隐患。


    只是他这人多疑。


    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外,他面对别人时全没有安全感。


    所以钥匙既不想交给中介,偏偏自己也没有时间配合客户看房子。


    虽然有个张合,但现在已经被用到极限。


    黎桉轻轻叹了口气,一时有点踌躇。


    “笃笃”两声,关澜修长指节轻轻敲在桌面,他微微倾身过来:“遇到难题了?”


    黎桉将平板放下又拿起,递给关澜看。


    “我想把这套房子卖掉。”他说。


    关澜垂眸看了一遍,“不方便自己出面?”


    黎桉愣了下,他都还没说。


    关澜已经写好一个电话号码推给他。


    “我助理的电话,”他说,“你把钥匙留给我,我让他来处理。”


    黎桉:“……”


    “黎桉,”关澜叫他的名字。


    “如果有任何难题,”他认真看着黎桉的眼睛,“你都可以告诉我。”


    办公椅向后滑动些许,关澜向他伸手:“过来。”


    黎桉没办法拒绝。


    他绕过长长的办公桌,坐进关澜怀里,仰头更近距离地看他。


    关澜的鼻梁很高,下颌线凌厉,目光很深……


    是那种不太让人敢接近,很是冷漠的俊美。


    但这一刻,黎桉心里却忽然充满了暖意。


    他好像是忽然记起,又好像是被人提醒,其实他完全信任的,还有眼前这个人。


    不是感情,也不是别的。


    他只是纯粹信任他。


    他将钥匙放进关澜手里,没有客套,没有谢谢,好像一切都天经地义。


    “关澜,”黎桉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我有点困了。”


    *


    黎桉次日醒来时,是在关澜的床上。


    刚七点钟,遮光窗帘挡住了外面绝大部分的光线,这次关澜没出去,靠在床头握着平板看东西。


    听到动静,他放下平板倾身过来:“醒了?”


    “嗯。”黎桉懒洋洋的,他将身体往关澜的方向移动,将自己的脑袋枕在关澜大腿上,感受着自己侧脸下面紧绷而结实的肌肉,以及那肌肉散发出的惊人的力量和热量。


    “关少爷能量好足。”黎桉笑着,手要往上摸,被关澜伸手握住了手腕。


    关澜将自己的身体往下,重新躺下来将黎桉抱进怀里。


    “醒这么早,”他问,“没睡好?”


    “睡好了。”黎桉说。


    他昨晚其实并不困,但上床后陷在关澜怀里却睡得出乎意料得快。


    连梦都没有一个。


    因此这会儿是格外得神清气爽。


    但黎桉并不想起床,他喜欢关澜的怀抱,温暖微烫。


    对于曾经被冻死过得他来说,是最让人安心喜悦的地方。


    他咬着关澜的耳朵说话:“怎么这么早就在忙?”


    “嗯。”关澜吻他的眼睛,“一点小事儿。”


    又问,“早晨吃鱼片粥怎么样?”


    黎桉很快就知道了他口中所谓的小事儿是指什么。


    自澜园前往片场,黎桉没有看手机。


    可在片场坐上吴叔的车子时,那条新闻已经登上了热搜。


    关修文麾下,东湖项目的工程负责人齐东宽,收受贿赂,索取回扣,图文并详,证据确凿。


    进而,关家一向风评不好的大少爷关修文也被嘲上热搜。


    他近期的数桩桃色新闻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齐齐被曝光在大众面前。


    网友们直呼,但凡他把寻花问柳的心思多放一点在工作上,齐东宽这事儿大概率就不会发生。


    至少,不至于发展到这么嚣张,要张口向供应商要回扣的程度。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相对于关大少的花边新闻来说,真正致命的还是齐东宽收受贿赂,索要回扣的事儿。


    毕竟,无论贿赂还是回扣,又或者其它隐形的经济犯罪活动,都会导致资源向不遵守规则的那一方倾斜,最终导致劣币驱逐良币。


    东湖项目这么大个工程,无论是规划,射击还是用料,任何一方做把关不严,都会对项目的后续产生极大的影响。


    齐东宽的事情占据头条新闻大半天,财经软件更是数次推送。


    所造成的,普通人能直观看到的结果就是,最近一直攀升的卓域股票与周一开盘瞬间跌停。


    而周一上午十点多钟,孙旭东已经自天工工程出来。


    他如约拿到了天工零零散散压下来的两千多万。


    这件事情对于天工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虽然天工对外的解释是,这笔款项的最终用途是为之后的新项目培养新的苗林。


    可无论理由再圆滑,解释再合理,可之前盯着的那些眼睛却知道,天浦能拿到这笔压着的尾款,完全是建立在一个“闹”字上。


    而甲方那边,经过此次的莫名停工,对天工的印象自然也是大打折扣。


    孙旭东考虑的没有那么多。


    他只是第一次认识到,人该硬气的时候还是得硬气一点。


    自然而然,他对黎桉心存感谢,回去后立刻就将黎桉的那笔款项还了回去。


    黎桉重新买入卓域,一出一进,竟然赚了将近两百多万,几乎覆盖了他望江园那套房子三分之二的房价。


    让他忍不住地大发感慨,资本的力量可真是不可小觑。


    晚上他请高涵,周逸寻和魏哲吃饭,顺便讨论“简语”最近的广告和公关业务。


    知道卓域下面几个公司给了两个很正式的项目,高涵已经又从同学中招了几个人手一起忙着。


    对于还是学生的他们来说,简语这个月的紧张堪称巨额了。


    “回头给你看账本。”高涵撸起自己的袖子,“看,我都累瘦了。”


    魏哲妹妹的手术很成功,就快出院修养。


    这个月公司特意给他拨了一笔营养费,让他专心把妹妹身体养好。


    周逸寻虽然没说什么,但现在对接上孙旭东,他也已经开始把星光岛项目的相关筹备工作提上日程。


    每个人都很好。


    一切都在向最好的方向发展。


    “账本我就不看了。”黎桉咬着牛肉丸,“太累的话正儿八经找个会计吧。”


    “我妹妹倒是学的会计。”魏哲很感激黎桉给了他和妹妹新的生活和希望,现在早已经死心塌地,这会儿他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一直生病,也没什么实战经验。”


    “先让她好好养身体吧。”黎桉说。


    魏哲有点失望,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就算他妹妹没有因为生病缺那么多课,就算有经验,她的身体要扛不起目前的工作量。


    但黎桉又说,“等她好一点,可以到公司从出纳做起,也可以跟着会计一点点学学实务,等将来身体养回来,再谈工作也不晚。”


    魏哲心底更是感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学长,敬我一杯吧。”黎桉看着他,笑眼弯弯。


    “来,”看魏哲端起酒杯,高涵激动地大喊一声,“让我们敬黎总。”


    回去的路上,黎桉有点微醺。


    他打电话给叶春庭,祖孙两人聊完天,他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关澜。


    “小关今天没来,”叶春庭说,“他家里人叫他回本家吃饭。”


    关家老宅,关澜将车子停在住宅前面的停车位上。


    今天人到的很齐,不仅关家人齐,大概还到了客人,长长的停车位上几乎停满了车子。


    关太太周敏馨今天格外高兴,他的父兄一起前来,久不见人的关俊生也被老爷子叫了回来,女儿女婿还有儿子也刚刚到场,一家人难得团聚。


    饭菜还没备齐,此刻一众人坐在茶室里喝茶聊天。


    “亲家,”周家老爷子周恺承满脸的意气风发,“你放心,咱们周家在海州虽然说不上呼风唤雨,但论根基,能比得上的也不多,这次星光岛项目,绝对是囊中之物。”


    星光岛是个大项目,关汝臣知道,以现在周家的实力,估计连三分之一都吞不下。


    这样算下来,不算周边那些乱七八糟的辅助小项目,关家拿下三分之二来,问题不大。


    “您知道的爸爸,”周敏馨说,“海州那边一向保护当地企业,我爸和我哥他们主要还是想要为咱们关家,为修文搭个桥,终归大头还是咱们关家的。”


    “是呀是呀,”关修文的舅舅周清江也说,“修文这几年跟了几个大项目,能力也跟上了。“


    东湖那个项目,关修文刚闹出事儿来,关老爷子原本是想要冷他几天。


    但这会儿赶上星光岛,这事儿也只能算是过去了。


    “你说呢?”关汝臣看向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问。


    关俊生一向讨厌这样的场合,闻言笑笑:“您说了算。”


    他一辈子风流,即便现在已经五十多岁,却依然斯文俊美。


    只是这些年来,却从来没将心放在公事上过。


    虽然也挂着一个副董的名头,但在卓域,两个儿子却各有各的实权,早都坐到了他的头顶上。


    他只是关家的一道点缀,意见其实完全不重要。


    关俊生心里一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连脑子都懒得动。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车子的声音。


    关絮然刚去厨房看过,这会儿回来,说:“二弟回来了。”


    关絮然是关修文的姐姐。


    原本生在金银窝里,偏偏有点恋爱脑,不顾家里反对嫁给了自己的大学同学方澈。


    方澈这会儿也坐在这里,只是他从来没有存在感。


    因此只坐在角落里保持低调。”去餐厅吧。“关汝臣说。


    一行人在餐厅还未坐稳,关澜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边。


    “阿澜,好久不见了。”周清江很是热络。


    但关澜只淡淡点了点头,在无人愿意靠近的方澈身边落座。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独得很。


    他没叫过周敏馨一声妈妈,更没有叫周恺承和周清江过一声外公,舅舅。


    周清江早已习惯,面色亦是如常。


    但周恺承这一次却很是有点不悦。


    这一次,周家可不是像以前一样过来打秋风的。


    他们是带着大项目来的。


    “海州的星光岛就要动了。”关汝臣一句话将话说明。


    关澜仍是没有说话,只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修文手上的项目多,”周敏馨满身的珠光宝气,“你以后在公司里要多帮帮哥哥,他掌起舵来,细枝末节总是顾不上,昨天那个齐东宽可不就是个例子。”


    她这话说的,倒像是关澜没帮关修文修剪那些细枝末节了。


    “掌舵?”关澜似笑非笑地抬眼,“床上吗?”


    “噗嗤~”关俊生没忍住先笑了,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小儿子很幽默。


    关澜倒也没有放过他,他淡淡地瞥向关俊生:“倒很的您真传。”


    周敏馨当即脸色都变了,周恺承更是忍不住冷哼一声。


    关汝臣端着茶盏稳坐钓鱼台,一声不响。


    “我倒是听说,你最近也挺忙,经常不在公司。”关修文今天有底气,脸上神色倒还如常,他针锋相对道,“难不成,你拿到什么大项目了?”


    “我回来就是要说这件事儿,”关澜看向关汝臣,“大半个月前,我就已经和海州那边有所接触,今年海州的政策变了,至于地方保护主义,已经是老黄历了。”


    他微微笑了一下,看向周氏父子,“我远在金城都知道的事情,周家不会还不知道吧?”


    他这句话一出,一桌人的脸色全变了。


    尤其周恺承父子。


    原本借着星光岛项目,既可以大赚一笔又能卖关家哥人情,还能将自己的外孙彻底带飞……


    结果关澜一句话,他们的如意算盘彻底崩裂。


    人情和带飞倒也算了,全是顺势而为。


    主要周家这些年早已不比当初,如果关澜的话属实,他们想要借星光岛回血的希望也将彻底破灭。


    这餐饭吃得简直像是一场灾难。


    人人心思深重,又不好立刻离开,只能强忍着陪在餐桌上。


    而整张桌上,只有关澜一切如常。


    他用餐的动作,优雅,斯文,慢条斯理,将难熬的时间拉得极为漫长。


    餐毕,关汝臣将关澜叫进了自己的房间。


    窗边的剑兰已经过了花期,此刻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有种简洁挺拔的美。


    “你说的都是真的?”关汝臣问。


    “您觉得呢?”关澜依然坐在窗边那张椅子上,淡淡抬眼。


    关汝臣靠在椅背上安静片刻,最后说:“这个项目还是交给修文吧。”


    关澜看着他,神色间没有丝毫得波动。


    “这次没什么话要说?”关汝臣问。


    关澜垂眸,敲了支烟出来,低头点燃。


    他吸了一口,看灰白烟雾后面皱起眉头的关汝臣,声音很淡,“如果卓域能拿到这个项目的话,我不介意。”


    “你什么意思?你……”关汝臣蓦地顿住,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想和别人联手拿下这个项目?”关汝臣问。


    “那要看您的决定。”关澜笑了一下,不甚在意地说,“你知道,关修文不是我的对手。”


    关汝臣再次咳嗽起来,满脸涨红,海叔忙取了口罩过来为他戴上。


    “您戴上口罩,倒是比刚才那副样子可亲一些。”关澜笑笑说。


    关汝臣沉默,权衡着利弊。


    “这么大个项目,交给一个私生子,你以为外面不会传闲话?”他说。


    “我是不是私生子,你和关俊生心里最清楚!”关澜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一双眼睛像淬了冰,“还有,我希望您能认清真相,这个项目不是谁交给我,而是要看我心情好不好,愿意和谁合作。”


    他顿了一下,“和卓域合作,利润是公司拿,但和别人合作,利润我至少能得一半儿。”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关汝臣:“您可以好好想想。”


    “你和你奶奶的脾气也像。”关汝臣看他良久,忍不住轻轻叹气。


    “是吗?”关澜并不在意,“当年您说我长得像她老人家,所以才一定要把我带回关家,这些年别人说我仗着长得像她,所以得到您的宠爱,而您,也因为她老人家去世后没有再娶,才得了个好名声……”


    关澜浓密黑睫下,那双尊贵的凤眼中现出讥诮的鄙夷神色来。


    “可是她是怎么死的?他是被您逼死的!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生生用一根麻绳将自己吊死在房梁上,而您呢?高家的太太,张姓的花旦,魏家的小姐……,您顶着她的死换来的好名声,和不同的情人幽会,如今又因为我长得像她,硬把我弄到关家来……”


    他顿了顿,“是为了做关修文的磨刀石吗?”


    水杯啪地砸落在地上,关汝臣捂着胸口不停地喘息。


    海叔吓得冲出来,差点冲着关澜跪下:“少爷,您就少说一句吧!”


    关澜平静地看着关汝臣,那一直威风凛凛崇尚一言堂的老头子现在犹如病入膏肓的残魂一般。


    他被扒去了身上尊贵威严的外皮,此刻只剩了一具丑陋的外壳,苟延残喘。


    “我会以自己名下的公司竞标星光岛,”关澜淡淡地,像是在下最后的通牒,“卓域要是真有诚意,就该把原先周家那三分之一全部放到我手里,您想清楚后,让人带了合同过来找我。”


    他顿了一下,又说,“如果有别人捷足先登,那我也会像您一样,不念祖孙之情。”


    关澜走了,那半支香烟被扔在桌上的茶盘里,犹在袅袅地冒着白烟。


    海叔忙上前将烟摁熄了,又帮关汝臣取下口罩。


    看老头儿脸色白得吓人,他忙取了药让他服下。


    “可真是像啊。”良久,关汝臣轻轻叹息,像是终于自遥远的回忆里回过神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得不对。”他问海叔。


    “小少爷不是私生子。”海叔低声说,“您知道的。”


    关汝臣侧首,良久忽然又笑了一下。


    “其实也没有那么像,”他好像并没有听到海叔的话,仍沉浸在自己方才的情绪里,“她是只对自己和我狠,可他,是对谁都狠。”


    作者有话说:


    关.宠妻狂魔.澜:老婆说要卓域的丑闻,安排。


    第30章  Chapter30[VIP]


    天气渐冷。


    蒋奇恒换了新的骑装。


    接连好几个周没能见到人, 这次他将火撒到了沈家瑜身上。


    “你说你这马场到底是怎么经营的?”他说,“客人怎么能来一次就不来了?”


    沈家瑜坐在休息区温差,闻言好笑地看他一眼。


    “人不来,我总不能过去将人绑过来吧?”


    “那至少得做做回访吧?”蒋奇恒振振有词, “比如最近在忙什么, 为什么没有再来, 是不是对我们的服务有什么不满, 需不需要退款……”


    “哦,不行, 不能退款。”


    真退了款,那估计彻底来不了了。


    “剧组都快开机了吧?”沈家瑜好笑地说,“说不定人正忙着呢。”


    蒋奇恒刚要唉声叹气,闻言立刻又精神了起来。


    “开机好啊, ”他说, “开机可以探班。”


    说到“梨园”,蒋奇恒忽然鬼鬼祟祟靠近沈家瑜:“昨天齐东宽那事儿一出, 晚上关家老爷子都气病了。”


    他眼风往入口方向扫, “我看今天澜儿未必能来。”


    话音未落,入口处忽然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来。


    依然是一身的黑色骑装,正漫不经心地将皮质手套一点点拉上去, 动作冷淡中透着禁欲。


    骑师将缰绳递过去, 关澜翻身上马,握缰缓行而来。


    “关老爷子一辈子见过多少大风大浪, 怎么可能会被齐东宽给气进医院,”沈家瑜边对蒋奇恒的信息提出质疑, 边抬手往观澜的方向招了招,“我看, 说不定是因为那个忽然冒出来的星光岛项目。”


    “别忘了,”沈家瑜说,“海州是谁的地盘。”


    马蹄哒哒,追风停在了跑道上有点不耐地刨着前蹄,关澜稳坐马背,侧眸往这边扫了一眼。


    今天一早,之前还捂得密不透风的星光岛项目,忽然就沸腾了起来。


    虽然官方还未正式对外公布项目信息,但所有相关圈子,甚至经济新闻,皆已经被“星光岛”三字覆盖。


    即便消息来源很隐秘,但关澜也知道,大概是周家人回去后确认了他昨晚给出的消息,到嘴的肥肉飞了不说,还受了他一顿排揎,估计这会儿正气急败坏,想要放出消息来把水搅浑。


    周家也就这点能耐了。


    像拙劣的小丑,连主场都控不住,就连放消息出来都遮遮掩掩,不敢露出真容来。


    “跑吗?”关澜对此不置可否,只坐在马背上淡声问。


    “跑跑跑。”蒋奇恒起身,和沈家瑜一边去牵自己的马,一边忍不住很是恨铁不成钢,“关老爷子躺在医院里,这是多好的刷脸机会,你就知道跑。”


    “你要知道,人家关修文昨天可是在医院里守了一整夜,连约好的消遣都推了,看看,看看人家,能忍住下半身去守个老头子,有这决心,干什么不行?”


    “听你弟说的?”沈家瑜笑得弯腰。


    “可不是呢,我家那二货还遗憾的不要不要的,差点就挨了老爷子的耳刮子。”


    沈家瑜笑得更狠了,忍不住拍蒋奇恒的肩膀:“你家将来没有争家产的烦恼。”


    “可不是呢,”蒋奇恒也没忍笑,“就我弟那副二世祖的死相。”


    又看关澜,“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有关修文在那里二十四孝还不够,”关澜一扯缰绳,“再说,老头子也该退了。”


    追风的爆发力极强,关澜的话音未落,疾风骤雨般的马蹄声便瞬间响了起来。


    蒋奇恒和沈家瑜在后面紧紧追赶,一边追蒋奇恒还一边张嘴灌风。


    “啥意思?”他大声问和自己错开半个马身的沈家瑜,“他是不是在咒关老爷子快点死啊?”


    关澜最终还是去了医院。


    因为海叔打电话来,说老爷子想要见他。


    晚上九点多钟,关澜自办公室离开,在医院楼下花店让人选了束花。


    他乘梯直上顶楼,那里有间关汝臣的专属病房。


    “少爷,”海叔在客厅里忙着清洗茶盏,看到关澜进来,忙紧张地迎上去,“少爷可不能在老爷子面前抽烟了啊?”


    关澜看他一眼,淡声道:“我知道,这里是医院。”


    海叔被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一方面放松于关澜一向说话算话,另一方面又戒备于,这里如果不是医院的话,说不定关澜依然会给老爷子个下马威。


    他一面松弛一面紧张的,没注意到关澜手里握着的那束百合花。


    直到关澜推开里面病房的房门,再要阻止时却已经迟了。


    房门合上,关絮然和关修文姐弟被关汝臣支了出来。


    姐弟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只是,关修文是因为星光岛这个项目的波折与变故,从喜悦的最高峰值上跌入最谷底导致。


    而关絮然则是因为关澜手里的那束百合花。


    她年龄比关修文大了好几岁,所以对关澜初到关家时的事情还有些记忆。


    也记得那一年关澜逃出去的样子。


    关澜的母亲,喜欢白百合。


    她想。


    一门之隔的病房里,关汝臣这会儿正躺在病床上。


    “您应该没事儿了吧?”关澜将那束百合放在他的床头,不顾他逐渐难看的脸色,“我看海叔在清洗茶具。”


    还记得品茶,那就是问题不大。


    “你是次次都要诛我的心吗?”关汝臣侧头看那束白色的百合。


    那花儿白得很刺眼,让关汝臣忍不住想起关澜小时候,那一件件雪白的衬衫。


    他母亲去世后整整一年里,他没有穿过别的颜色。


    而这,是他母亲最喜欢的花。


    “因为你母亲,你到现在还在恨我。”关汝臣说。


    “不应该吗?”关澜在窗边落座,离关汝臣的病床远一些,“您要见我?”


    关汝臣很见老了,陷在雪白的病床上,一张脸透出蜡一般的黄色来,很是憔悴。


    只是,这样的苍老和憔悴,却无法引起关澜丝毫的同情和心软。


    关汝臣长叹一声,抬手将那束百合握在自己手心里,放在眼前仔细打量。


    从看见这束花开始,他就知道,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


    “你赢了,”他苍老的声音中满是挫败,“明天会有人将合同送到你办公室去。”


    又放缓了声音,“竞标上有什么困难就说,卓域的资源用起来多少还是要比外面省心些。


    “不需要。”关澜起身。


    从确认过黎桉带来的消息,他就已经组织了一整个工作小组,包含但不限于数位海洋学专家,潜水运动员,无人机航拍小队,园林规划专家,桥梁工程师……


    仅星光岛附近的向导就不下六人。


    再加上黎桉提供的那些很有参考价值的规划资料,他对星光岛每一分每一寸都已经摸得透彻,也有了最完善的规划。


    见关澜这就要离开,关汝臣挣扎着要坐起来。


    “爷爷没想过把你当谁的磨刀石,”他说,“爷爷也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在为你铺路。”


    “是吗?”关澜像是觉得有点好笑,他挑了挑眉,“您铺路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而且,”他的语气依然平淡,“我不需要任何任何人为我铺路。”


    他需要的东西,会自己伸手去拿。


    无论是星光岛,还是卓域。


    他不需要关汝臣的惺惺作态。


    病房门打开,关汝臣的咳嗽声传了出来。


    关修文一个箭步挡在关澜身前:“你对爷爷做了什么,明明他刚刚还好好的。”


    关修文长得像他父亲关俊生,很是斯文俊美。


    可他父亲也只继承了他祖母一小部分的美貌。


    而此刻,与当年那个艳名惊动整个金城,轰动整个电影圈的女人长相十足十相似的人站在面前,他的那点俊美便瞬间变得黯然失色。


    关澜垂眼看他,没有说话。


    常年无节制的纵欲过度,在关修文眼下留下了两片隐约的青黑,很是油腻颓唐。


    此刻对上关澜冰冷,但却如雪山之巅般清冽干净的眼神,关修文的气势瞬间就落了下风。


    关澜懒得理他,更不远碰他,他绕开他往门口走去。


    “阿澜。”关絮然追出来。


    她性子软,又嫁了方澈那种再普通不过的家庭,很是让关家人看不起。


    关俊生倒是无所谓。


    他对谁都无所谓,生性凉薄,只图自己享受。


    周敏馨却是差点被气死,当年关絮然结婚时,她是明确了要断绝母女关系的,还是这两年才慢慢缓过来。


    只是,却也没有给过这个让她丢脸的女儿任何切实的帮助。


    关修文就更不用说了,对关絮然倒还好些,但对方澈却向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镜的。


    方澈虽然很努力,想要为自己老婆争口气。


    只是他根基差,也不是做生意的材料,这些年挣扎来挣扎去,也只勉强开了家小型的物流公司。


    还是关澜时常照拂,这家物流公司才运营至今,能够养家糊口。


    “阿澜。”关絮然走到关澜身前,嘴唇动了动,却又将话咽了下去。


    她原本是在意那束百合花。


    可此刻忽然想起那一年关澜知道母亲死去的惨状,忽然就什么都说不出口。


    设身处地,万一死得是周敏馨呢?


    即便周敏馨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自己弟弟身上,她也无法接失去自己的母亲。


    而她今年已然三十岁。


    可那时候的关澜才不过六七岁。


    “怎么了?”关澜问。


    他对谁都不热情,整个黎家,唯独对她还算有几分温度。


    “没什么,”关絮然抬手,摘掉他大一袖口沾上的一片百合花瓣,握在自己手心里,“别跟他们生气,气坏了自己的身体不划算。”


    关澜垂眼看他片刻。


    关絮然又说,“谢谢你昨天主动坐在阿澈身边,让他不至于那么尴尬。”


    “没什么。”关澜说。


    他和关家其他人的想法不一样。


    甚至觉得关絮然嫁得还不错。


    有钱人家也有家风严谨的,但大部分人未必有那么好的运气可以遇到。


    而像关絮然这种性格有点软弱的女孩子,如果真的嫁进周敏馨为她相看的那几家,大概只能无声无息地凋零。


    但方澈不一样。


    他对关絮然是真心爱护。


    两人从校园到婚纱,即便日子比起关家来说清苦得很,但在普通人中也算是小康之家。


    这样的家庭最是幸福。


    没有那么多的是是非非,早晨一碗稀饭,晚上一杯热牛奶……


    关澜有时会想起和自己母亲生活在一起的那段时间。


    他母亲没什么钱,但每天早晨都会为他煎一颗金黄的太阳蛋,晚上为他装一奶瓶热牛奶,桌上常常摆放着花店丢弃的不够新鲜的百合花……


    从幼儿园出来时,她会蹲下身来张开手臂迎接他……


    那是他过过的最温馨最幸福的日子。


    不需要有很多钱,一样很快乐。


    只是,关澜却想要很多钱,要将整个卓域都握在自己手里。


    因为,那是关家必须要付出的代价,那是他早就为他母亲选好的祭品。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早起去医院,陪我爸做完检查没有问题就可以出院了,所以今天早点休息。


    谢谢大家之前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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