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21[VIP]
叶春庭睡了。
黎桉爬起来招猫逗狗。
院子里有只野猫卧在井台上, 此刻正对着月光细细地舔着身上的毛发。
上一世这只猫也在。
据叶春庭说,是周边搬走的邻居弃养的,饿了就会过来讨食吃。
不过上一世的黎桉远没有现在这么坚强,他鼓起勇气来云乡寻找自己的外公时, 已经是这一年的深冬。
那时候, 这只猫也已经被叶春庭正式收养。
天冷了, 他不忍心看生灵在外面挨冻受饿。
虽然家里也很贫穷, 但至少有扇遮风挡雨的门,做饭时多做出来一口, 它就不至于挨饿。
只可惜,上一世他死后,叶春庭也没能活下来。
这只猫的命运又如何呢?
黎桉不知道。
月光水一样温柔清澈。
虽然已是秋季,但夜风中仍有虫鸣唧唧。
像一首和谐的自然之歌。
黎桉蹲下身去, 将手里叶春庭留给猫儿的火腿递过去。
“小黑。”他晃晃。
小黑是叶春庭给它取的名字。
见来人不是自己熟悉的老头儿, 小黑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一双碧绿犹如宝石的眼睛戒备地看了过来。
黎桉小心翼翼地将火腿往前送了送。
闻到香气, 小黑本能地探头过来, 它嗅了嗅,随即张开嘴将火腿衔住,一双前爪捧着, 小口小口地咬起来。
猫和狗不一样, 就连吃东西都是从容的,十足优雅。
黎桉再次伸过手去。
吃人嘴软, 这一次小黑也只是略略绷了绷自己的身体,随即便一点点放松下来任撸。
这反应简直和之前关澜的反应如出一辙。
黎桉没忍住笑了下, 随即他轻咳一声板起脸来,拨视频过去兴师问罪。
夜里十二点钟, 关澜刚刚洗过澡,他头发还带着湿气,裹着浴袍接起视频来。
“来兴师问罪?”他说,靠在沙发上喝热牛奶,“比我想象的晚一点。”
“呵……”黎桉冷笑。
要不是外公在身边,他早就来了。
叶春庭今天很开心,但又很没有安全感。
黎桉离开一会儿都不行。
就算睡下之后也要时不时爬起来往他这边看一眼,确定他是真的存在。
黎桉这是好不容易等他睡着才出来的。
“你今天故意的吧?”他说。
“怎么?”关澜问,神清气爽的,视线先看黎桉气鼓鼓的脸,之后才往他身后的黑暗扫过去。
“你在院子里?”他问。
“嗯。”黎桉说,“外公的房子小,我怕骂你声音太大会把他老人家吵醒。”
关澜便笑了下,没说话。
“你应该说,我们是互相学习恋爱的关系吧?”黎桉想了好半天,觉得这个说法最恰当,而且还不会被收学费。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觉得怪怪的。
“我看你在向我使眼色,还以为你在请求我打配合,”关澜放下牛奶杯,眼底的笑意却不怎么有诚意,“毕竟有一段真恋情先入为主,之后外公才不容易发现你“玩弄感情”的那些事儿。”
黎桉:“……”
黎桉忍不住阴阳怪气:“那我可真要谢谢您啊。”
“不客气,”关澜对他的阴阳无动于衷,“但外公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呵……”黎桉又笑了一声。
“有什么不好呢?”关澜往后靠了靠,神态很是从容,“万一将来外公知道黎家的事情,至少他会以为你还有我,有一个强大的后盾而安心些,不至于太过担心煎熬。”
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黎桉其实并不介意和关澜有点什么。
但在计划没有完成之前,他并不想别人知道。
至于他们会不会有结果……
这些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畴内。
因为这些对现在的他来说,既遥远,也没有那么重要。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屏幕上,黎桉正偏头沉思。
月光如朦胧的纱雾,笼在他的眼角眉梢,为他镀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神圣与纯洁感。
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美。
关澜的呼吸略略发紧,眉目微沉,话却一如既往得尖锐。
“我知道你还钓着其他几条鱼,不想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他说,声音很轻,“你放心,只让外公知道,问题不大。”
黎桉:“……”
不是,他究竟是在安慰他还是在鞭笞他呀?
手下小黑刚刚吃完那片火腿,抬起眼来冲黎桉“喵”了一声。
大概是还想吃。
黎桉刚要起身再去为它找点吃的,却听关澜的声音忽然低低地传过来:“你是不是在外面又有别的猫了?”
一场兴师问罪,黎桉大败而还。
他躺在地铺上拉高被子的瞬间忽然十分不甘心,于是又拿起手机打字。
打打删删,最后他将手机一丢,决定拉起被子睡觉。
而同一时刻,关澜则拿着手机在看黎桉的对话框。
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持续很久后终于归于平静,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黎桉这个人,看重的东西很少,而其中以蛮蛮和他外公为甚。
蛮蛮在他这里,那外公也得在。
他们是他身上的两条线,必须得在他这里-
次日清晨,黎桉骑车带叶春庭去办适配新手机的电话卡。
云水不大,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叶春庭不厌其烦地向人介绍。
“我孙孙回来了,叫小瑾。”
“我孙孙……”
“我乖孙找到了。”
“……”
很年轻的虽然不太了解当年的事情,但很多也听家里说过老头儿的悲惨经历。
独生女儿和女婿车祸身亡,外孙也抱错了……
这些年一直孤身一人,三不五时地往外跑,就为了找到那个孩子。
因此大家大都会好奇地打量黎桉。
年纪大些的,对当年的事情则了解更多,而且其中不少人都认识或者见过叶小蝶。
“这孩子真像小蝶。”卖水果的大叔感叹,忙着装苹果要给黎桉吃,“刚下树的,正甜。”
“以前你妈妈也经常来我这里买水果。”
黎桉笑着接过来,但转头便扫了二维码,将钱付过去。
从营业厅办完业务回家,他收获颇丰。
吃得,玩儿的,用的,自行车前筐被装得满满当当。
除此之外,他还买了一瓶好酒,切了几斤羊肉。
天气渐凉,他打算中午煲汤给叶春庭暖身体。
篱笆院门被推开,一个又高又壮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看到黎桉他愣了愣,随即道:“你就是小瑾吧?我是温岳。”
他抬手往小超市那边指了指,“就住那边。”
“你好,岳哥。”黎桉正在井台边洗水果,笑着递了一个苹果过来。
“小岳,”叶春庭自厨房窗户里探出头来,满脸的笑,“我孙孙回来了。”
“我听人说了叔,”温岳笑着咬苹果,“昨天下午去打零工了,要不然晚上高低要和您喝上几杯。”
之前还没拆迁的时候,温岳的小超市还勉强能够糊口。
现在这边人气越来越低,别说弟弟的学费和日常开销,他自己都要缩衣节食。
所以最近,每天下午之后,温岳就会锁了小超市,去附近的面粉厂帮人家扛包。
生活过得很不容易。
“那晚上喝,”叶春庭说,“小瑾给我买了酒。”
像小孩子一样,忍不住地炫耀。
“哎哟,这酒好。”温岳凑过去看,又笑着看黎桉,“你还在读书吗?高考了吗?”
“我在电影学院读戏文,”黎桉微笑,“大二了。”
温岳打量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怎么不读表演?”
“最近可能会入一个组,”黎桉笑着看他,“大概过几天就能官宣了。”
“哎哟,可以呀,大明星。”温岳乐呵呵的。
虽然黎桉无论穿衣还是行事都刻意表现得很低调,但对于云水人来说,他还是太过精致太过好看了。
温岳这样的目光,黎桉从小就接收过很多,今天一天更是出奇得多。
“我弟弟也在金城读书,”温岳咬着苹果和他聊天,“他在美院。”
“哦?”黎桉含笑看他。
温岳很自豪:“就是不知道美院和电影学院离得近不近。”
“近的。”黎桉说,又问,“他叫什么名字,我在美院也有朋友,说不定还认识。”
“叫温泉。”温岳说。
“啊?”闻言,黎桉像是愣了一下,随即他不可思议地张大眼睛,抿着唇笑了起来。
“学动漫的吗?”他问。
温岳更是意外:“不会真认识吧?”
“有过一面之缘,”黎桉说,摸出自己的手机来,在绿泡上找到温泉的头像,“是他没错吧?”
温泉的头像独一无二,是他自己画的动漫小人,温岳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他,是我弟。”他惊喜地抬眼,“这也太巧太有缘了吧?”
温岳边激动感叹,便摸出自己的手机来看温泉的课程表,发现这孩子这会儿没课,他立刻拨视频过去。
“哥。”温泉的声音传过来,认出温岳所在的环境,”你在叶叔家啊?他老人家还好吗?”
“好得很呢,叶叔找到他外孙了。”温岳说。
“真的?”温泉的声音立刻激动了起来,“真的吗?在哪里找到的?叶叔最近又出去跑了?那孩子怎么样?”
听着温泉一迭声地问过来,温岳笑着看了黎桉一眼,将手机位置移了移。
黎桉配合地偏头,看自己的笑脸进入镜头。
“啊,黎桉?”温泉满脸的激动凝在脸上,变成了诧异和懵懂,“你怎么会和我哥在一起的。”
看镜头里两人都笑着看他不说话,温泉蓦地明白过来。
“天哪!”他一向性格内向,情绪很少这么明显外露过:“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就是你想的那样。”黎桉微微笑着,“重新认识一下吧,以叶瑾的身份。”
“你说这缘分,连老天都在默默指引小瑾回家。”酒没等到晚上,中午温岳就留在叶家吃了午餐。
“可不是。”叶春庭也笑,两杯酒下去脸颊红了起来。
黎桉面前摆了水,叶春庭觉得他还小,没让他喝酒。
“还帮我们家温泉介绍了工作,是我们家的恩人。”温岳喝了口酒说。
“主要是温泉业务能力强。”黎桉笑着喝汤,“别人只能介绍机会给他,能不能抓得住,最终还是要靠他自己。
这两天面粉厂活多,下午还会有货进来,温岳记着干活,不敢喝多。
这边下午四点后就很少有人来往了,所以晚上干活他会关了小超市。
但白天的话,叶春庭会经常过去帮他照看店面。
“您今天在家陪小瑾,”温岳说,“我把店锁了。”
“让外公去吧,”黎桉和小黑已经混熟,这会儿抱着猫在撸,“我和外公长长久久的,以后有很多时间相处。”
叶春庭去前面看店,黎桉搬了凳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新闻。
顺便回复一些之前不太方便回复的信息。
【盒盒盒:舆论已经起来了。】
今天是黎家近阶段精心打造的短剧“向蕴”正式上线的日子。
也是之前黎屏让黎桉看剧本的那部。
上一世,黎桉特意为黎屏指出了剧本中的瑕疵和暗雷。
外加黎铭特意花大价钱挖来了近几年的短剧一哥万赫,种种因素叠加之下,这部剧一上线就爆了一波。
因为万赫的经纪约签在了黎铭,除了短剧本身的成功外,万赫后期因向蕴成功而再上一层楼的商业价值也为黎家赚了个盆满钵满。
只可惜,万赫的野心远远不止如此。
短剧的饭吃着,娱乐圈动辄天价的巨额片酬以及高格代言更是让他眼红。
因此他很是巴结拿到了梨园片约的黎嘉琪。
之后更是为黎嘉琪出了不少的坏点子,寄希望于黎嘉琪可以正式将其带入圈里去。
也因此,黎桉之后受得不少苦,都和对方脱不了关系。
自然,万赫也确实讨了黎嘉琪的欢心,虽然并没能如愿进入主流娱乐圈,可黎家的短剧却一部接着一部地捧他。
并不算吃亏。
所以这一次,黎屏在的时候黎桉便翻一翻本子,黎屏不在,他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自然,建议是一字不给。
不仅不给,还少不得多夸几声本子很好。
黎屏很信任他,他说好,他拍起来信心便会很足,极少疑神疑鬼。
而为了“向蕴”的上架,黎桉也早已经让张合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黑水下的不算多,但针对性极强。
上一世避开的雷点这一世被迅速发现并放大。
而剧里被赞扬的所谓“妹妹的牺牲精神,”也很微妙地和万赫的现实生活发生了重合。
而正因为这一点,虚构情节被彻底拉入现实。
当年万赫很喜欢卖惨,所有人都知道他从小就生活的很不容易。
但现在,张合让人将他的“不容易”彻底放大。
幼年贫穷,家里重男轻女,将所有好吃好用的都留给万赫。
妹妹初中被逼辍学,不得不出去打工,辛辛苦苦省吃俭用赚来想要继续读书的钱,却被万赫拿去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机。
剩下的,则成为了他这个好哥哥读书的资本。
至于妹妹的婚姻,更是价高者得。
高额彩礼自然没有一分一毫到了妹妹手里,全部成为了万赫进圈的资本。
万赫的出身确实很苦。
但他本人却从来没苦过。
他的苦全被放在了妹妹肩头,一个小女孩儿从出生开始,就被压得彻底直不起腰来。
剧里虽然是妹妹自愿牺牲托举哥哥,可剧外,万赫却是一路吸着妹妹的血,却卖着自己不容易的人设,换来无数“妈妈粉”为他疯狂打赏。
这样的细节被曝光出来,黎家的新剧再无人愿看。
而对家橘红娱乐上一世被压得抬不起头的小甜剧,则瞬间登顶。
黎桉嘴角噙笑,回复信息。
【平安的桉:没留下痕迹吧?】
张合很快回复。
【盒盒盒:黎家冲竞品去了,这会儿两家正打得不可开交。】
向蕴这部剧一出,黎家签万赫的巨额签约金算是彻底打了水漂。
最主要是,剧中妹妹的托举已经因为万赫现实中的污点被染上了对立色彩。
万赫一路被骂上热搜,就连黎铭文化,都在因三观不正被疯狂排雷。
大局已定。
黎桉点开股票,看到黎铭文化绿油油一片,对应着股民论坛里骂声一片,心情很是愉快。
他再点开自己的股票账户。
因为东湖那个项目,卓域股价曾接连拉高过几天,即便最近一直在震荡整理,但他当初投进去的三千多万也已经涨了将近三分之一。
股值正往五千万方向狂奔。
黎桉卖出一小部分。
价值大约五百万左右。
至于剩下的,等之后星光岛项目的信息出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在这个基础上再翻一倍。
而其间,卓域还会有不同的电影和游戏发布。
能涨一点是一点,毕竟蚊子腿也是肉。
黎桉在心底算着账。
靠着这笔股票,到时候他在星光岛建酒店和优化沙滩的钱基本也就七七八八了。
关家垄断着岛上的沙滩,自然是一水儿的高端酒店。
其他酒店品牌入驻,大部分便只能走亲民路线,且大概率无法拥有属于自己酒店的私家沙滩。
所以黎桉从开始就已经准确定位。
叶驰要建就建中档类型的酒店,价格不会高到离谱,但依然可以享受私家沙滩。
从哪个角度来看,这种规划都十分讨巧。
看着当初计划中因为资金不济留下的洞,正一个一个被补齐。
黎桉晒着太阳撸着猫,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他重新给张合发信息。
【平安的桉:过几天我会再转一笔钱到叶驰账上,你这两天开始约孙旭东吧。】
【盒盒盒:好嘞。】
而同一时间,黎铭文化办公室内,肖秋蓉却爆发了。
倒不仅仅因为今天的舆情。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今天的舆情顶多只能算是一针催化剂。
她一向疼爱自己的孩子,自然不会因为这件原本没办法预料的事情便将所有责任和压力全都放在黎屏身上。
她只是觉得,最近整个黎家都时运不济。
“以后再签艺人,必须往细里查。”她说,“还有桉桉,我之前就说过,他不把你卖了就不错,怎么样?之前芝麻粒的瑕疵他都能看出来,这次这么大的事情,你说他怎么就没告诉你?”
“妈,”黎屏也正心烦气躁,“如果您只是为了和我说桉桉不好,那以后大可不必开口了,您和爸那样的态度,他怎么能安下心来看本子?”
肖秋蓉深呼吸,将黎嘉琪种在她心里的那颗种子使劲儿压下去。
但那种子越压,发芽就越快。
飞速窜开的枝条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透不过气。
她仔细观察黎屏。
可越是观察越发现,每每遇到黎桉的事情他便会格外激动,格外敏感。
“你是不是喜欢他?”
“你难道真的喜欢他?”
“……”
问号一个个冒出来,又一个个被她强行压回去。
她生怕这些话一旦真的出口,一切就再不能挽回。
“我不是想说他,现在说他也没有用,只能尽快想办法公关。”肖秋蓉转开话题,“我是想问冯富山的事情。”
不仅是黎家,黎屏霸道到连人家任家都不许和冯富山合作,而且还黄了冯富山好几个合作对象。
要是别的倒也罢了,偏偏这个冯富山从最开始就与他们两家合作,知道的事情自然也多。
而且任家那边还压着冯富山不少工程款,现在钱没给,活也不让人干,冯富山还躺在医院里,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却都直指黎屏。
“你知道的,”肖秋蓉苦口婆心,“做工程的,哪有干干净净的,冯富山要真是得罪了你,你教训了也就教训了,但打一棒子之后,也该给人颗糖吃,就算是条狗,你逼急了也会咬人。”
黎家做工程时,黎屏还在读书,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确实恨极了冯富山欺负黎桉,但在社会上打滚这么多年,也并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闻言,他咬了咬牙,一言不发。
见他这表情,肖秋蓉心底终于松了口气,“不管因为什么动手,明天你去跟老冯道个歉,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不可能,”黎屏看向她,冷淡道,“你们要用他是你们的事情,但要我道歉,绝不可能。”
他冷笑,“我只恨没打死他,留个祸害。”
黎家一向气氛融洽,黎屏从没用这样冷淡的态度和她说过话。
肖秋蓉怔了怔,蓦地意识到了什么。
“这事儿和黎桉有关?”她问。
“和他没关系。”黎屏说,但却不看肖秋蓉,“您该回去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您不觉得相对于今天的事情,冯富山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肖秋蓉的眉心越蹙越紧,但她没再继续逼问黎屏,而是转身出去,拨通了某个电话。
*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鸟雀偶尔的鸣叫,伴着风吹落叶的声音
云水的生活很静谧,很美好。
美好到像是回到了心无杂念的幼年时期。
如果上一世的经历不那么惨烈,如果没有那些漫长的炼狱,如果仅仅是发现双方孩子抱错……
黎桉或许会选择回云乡来过这种简单的生活。
又或者将外公接到金城,两人重新开始。
但一切都没有回头路。
他死过,就是死过,承受过那些痛苦,就是承受过。
夕阳一点点偏移,照在身上已经渐渐没了温度。
黎桉放下小黑,打算进厨房做饭。
刚刚起身,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温岳大概刚干完活儿,正满身灰尘汗水地走过来。
云水确实很好,但经济不够发达,想要担起一个家,并不是那么容易。
尤其温家兄弟还是孤儿,温岳牺牲了很多,才能供温泉一路读上去。
“岳哥。”黎桉拉开篱笆门,冲温岳喊了一声。
温岳忙走过来:“小瑾,我这就去把叶叔替过来。”
“不是,”黎桉微笑,“我听外公说,这间超市已经赚不到什么钱了。”
“哎……”温岳抬手挠了挠头发。
“有没有考虑过去金城?”黎桉问,“我之后要进组拍电影,但目前还缺个助理。”
“啊?我能行吗?”温岳有点意外。
娱乐圈和他的距离太远太远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这个圈子产生交集。
“可以的。”黎桉微笑,“您能干,忠厚,我就需要您这样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待遇不会低,就算我将来不拍电影,也有很多私人创作需要可靠的人来帮我处理,这份工作是长期的。”
温岳很心动,但又很踌躇。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从没想过有一天要去外地。
不过也不算外地,因为温泉就在金城。
“没关系,哥可以考虑一下。”黎桉说。
他确实很需要人手。
但他也是真心想要报答温家兄弟这么多年对叶春庭的照顾。
“我会好好考虑。”温岳说。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哥帮我查一下。”黎桉说。
“哪用这么客气,”温岳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开口就行。”
“嗯。”黎桉点头,“我父母车祸的事情,我想查一查当中的细节。”
温岳有点意外。
但很快他点点头:“我明白。”
当年事故发生时,他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很多细节并不清楚。
“温泉高中有个同学,爷爷是当时的公安局长,这条线我能搭上,虽然老爷子退休了,但是查一查当年的档案应该还是可以的。”温岳保证道,“这事儿你交给我。”
又说,“就是不能太急,毕竟找人办事儿,咱也不能催太紧。”
“行,”黎桉微笑,眉眼弯弯得让人舒心,“哥办事儿,我放心。”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架,下一章在周日晚上11点,争取多更,谢谢宝宝们支持,本章同样有红包掉落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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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本《豪门作精穿成团宠文万人嫌》,求个收藏
文案:
作天作地,万人疼爱的谢家小少爷谢容穿书了,穿成了一本团宠文里同名同姓的……万人嫌。
所有人都爱他的弟弟谢星文,而他,只是为了衬托谢星文主角光环而存在的炮灰万人嫌。谢父:“星文没有亲生父母,自幼敏感,身体也弱,你原本就该让着他。”
谢母:“还是文儿懂事儿,真希望文儿才是我亲生的孩子。”
谢家大哥:“星文身体那么弱,他怎么可能把你推下楼?再污蔑他,休怪我对你不客气。”就连他喜欢的男人和唯一的朋友,也一个每日绕在谢星文身边,一个则对他全部都是欺骗与背叛。
直到他和谢星文一起落水,所有人都游向谢星文,眼睁睁看他溺死在了那场大水里。呵呵……,谢容正手痒脚痒毒舌痒。谢父:“星文没有亲生父母……”
谢容:我倒是有亲生父母,倒也没见有谁让着我,可见着亲生父母没有也罢。
谢母:“还是文儿懂事儿……”
谢容:看人家隔壁魏家,小少爷要月亮绝不给星星,真希望顾先生顾太太才是我的亲生父母。
谢家大哥:“星文身体那么弱,他怎么可能把你推下楼?再污蔑他,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谢容:“可是他身体弱脑子里的坏水不弱,我要真推,绝对大大方方……”
于是谢家大哥被谢容大大方方推下了楼梯。剧情终于来到了谢容落水的地方,这一次,所有人都游向了谢容,可谢容却一手一个将人按进水里:晦气东西,莫挨老子。再后来,谢容登上高位,谢家却声名扫地,家产败尽。
当所有人都跪在谢容面前求他时,谢容也只冷漠地掸一掸自己衣角的灰尘,像是生怕染上什么肮脏的东西。“都是你们的福报啊,”他坐在位高权重男人怀里,笑容漫不经心,“还请慢慢消受。”
“错了”,身后男人微微倾身,热吻惩罚般落在谢容透红的耳尖上,“该罚。”
【你是天上月,你是无价宝,你是我生命中,最明亮的那道光。】
第22章 Chapter22[VIP]
逐渐枯萎的豆角架上, 叶春庭留作来年做种子的几根老豇豆已经熟到发皱开裂。
是时候该收起来了。
祖孙两人合作,叶春庭收种子,黎桉在旁边帮忙扯掉已经干枯的豆角藤。
“慢点儿,”叶春庭不放心, 一直叮嘱他, “别伤了手。”
“没事儿, 这些活计我干过。”清晨的阳光下, 黎桉的笑容亮晶晶的。
“你爸爸妈妈也在院子里种菜吗?”叶春庭笑呵呵地问。
黎桉没回答。
黎家的院子修整得很漂亮,花花草草相间, 蔷薇花爬满院墙,生机盎然。
但唯独不种蔬菜水果。
因为肖秋蓉觉得那些东西土气。
黎桉做过很多活计,经历过很多不同的职业。
只是那些自然不是在金城,而是在其他不同的维度里。
“外公, 这些种子要不算了吧?”黎桉看老人认真地一颗颗将豇豆种子剥好放入宽口簸箕里准备晒干保存, 终于将这几天盘桓在喉口的话说了出来。
上一世,他连自己的事情都没能处理好, 自然也没来得及提出带叶春庭回金城生活。
所以他并不确定叶春庭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这里毕竟是老人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即便平时也是孤单一人, 但是他熟悉的环境,他熟悉的人,却都在这片土地上。
“可别小看这些种子, ”叶春庭笑呵呵的, 对着那些皱巴巴的种子像是在看黄金一样,“这是我一年年留下来的老品种, 最能结果,要是这片儿还没拆迁, 你去问问,邻居们谁没吃过你外公种的豆角?”
“外公, ”黎桉停下手里的动作,“您陪我回金城吧?”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小黑冲到叶春庭脚下:“喵呜……”
从黎桉过来那天开始,叶春庭一直没有问过他什么时候离开。
他不敢问,贪恋地沉迷在祖孙两人十九年来的第一次重逢里。
说重逢也许并不合适,准确来说,这好像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但现在,这个话题终于还是无可避免地摊在了他们面前。
这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破家烂院,拆迁后更是连个人影都难见到……
可是这里是他的家,是他带着女儿长大的地方,虽然已经多年过去,但这个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好像还活跃着叶小蝶鲜活的身影。
她锄草,摘菜,种花,坐在阳光下看书,备课……
还有那一声声鲜活的爸爸。
他舍不得。
“你爸爸妈妈在市里的房子……”老人嗫嚅道,“得定期打扫。”
黎桉没说话,只像小黑一样蹲在老人脚前,抬眼看他。
叶春庭抬手轻轻地碰触他和叶小蝶几乎如出一辙的眉眼,忍不住轻轻叹气。
可是,他更舍不得黎桉。
他像他母亲一样纯洁善良,天真美好,仅仅几天的相处,就几乎治愈了他一生的苦难,奔波与无尽伤痛。
他黑暗沉重的命运里,好像也终于有了一线光明和希望。
“您不舍得这里,以后我抽空经常带您回来,”黎桉说,“城里的那套房子,我可以找人去打扫……”
他顿了顿,“也可以卖掉。”
叶春庭已经老了,黎桉不确定,那套房子对他来说究竟是慰藉还是折磨。
他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将选择权交给老人。
“不行,不能卖。”叶春庭立刻道,半晌又说,“你爸爸是个孤儿,那套房子是他仅有的家。”
“那不卖。”黎桉立刻附和他。
看叶春庭低头揉小黑的脑袋,他又说:“那您跟我回金城,带它一起。”
老人觉少,叶春庭一向起得早,此刻晨风卷着落叶,仍有着微微的凉意。
叶春庭指间捏着一粒种子,他犹豫良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好。”
他思念叶小蝶和秦驰,可面前活生生的,只剩下了黎桉一个。
而且,他老了,多年的风霜下身体早已大不如前,他不想以后离开的时候,会再多一些后悔和遗憾。
后悔没能多照顾一点黎桉,遗憾没能好好陪伴这个如此依恋他的孩子。
“外公去,”叶春庭微微笑着,心意坚定起来,“我的小瑾在哪里,外公就跟在哪里。”
已经周六,距离返回金城只剩下两天的时间。
黎桉悬着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地,变得踏踏实实。
他含着笑抬起眼来,只觉阳光炽烈,灿烂到让他近乎晕眩。
上一世那些无尽的黑暗中,他也总是在遗憾和后悔。
遗憾没能多陪陪外公,后悔没能多照顾照顾老人。
不仅没能让他享上天伦之乐,反而自己的死,最终成为了老人的催命符。
“怎么还哭了?”叶春庭慌了手脚,忙放下手里的豆子去帮黎桉擦泪。
“啊?”黎桉没意识到自己流泪,直到叶春庭粗糙苍老的手掌将泪水拭去,他才意识到了脸上微微的凉意。
“我高兴。”他站起身来,去推那辆老式自行车,“外公,我去买肉,中午吃好吃的。”
推着车子行到篱笆之外,他又忍不住笑着回头:“我要庆祝。”
云水不大,他虽然开了车来,但现在却喜欢像叶春庭一样骑车出行。
遇到好奇他身份的人,他会自豪地说是叶老头家的外孙。
他不希望别人说起自己的外公来,一直是“那个可怜的老头儿。”
他希望以后云水人再提起自己的外公来,会感慨他苦尽甘来,会说他十几年奔波,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亲人。
切肉,买菜,又加了几枚鸡蛋……
路过饮品店的时候,黎桉要了杯柠檬水,坐在路边长桌旁咬着吸管看信息。
先是高涵刚刚在三人群里传来喜报。
【好涵养:啊啊啊啊啊,我哥正式和恒星娱乐达成合作了。】
【好涵养:希望他能和他的豪门学长搞好关系,说不定将来我们可以跟着他鸡犬升天,成为恒星的御用编剧,做梦.jpg,@平安的桉。】
只是,周逸寻却很不给他面子。
【周易:等着你哥把你俩带飞,桉桉自己早成大明星了。】
高涵不甘示弱。
【好涵养:那我就做桉桉的御用编剧。】
【周易:是谁每次做作业,离了桉桉就抓耳挠腮一个字儿都写不出的,给人做御用编剧?不怕被降维打击?】
【好涵养:%¥#@%&……】
黎桉觉得他俩小学鸡互啄很是有趣,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震动,张合的消息进来。
【盒盒盒:张太太到了,成局了,图片.jpg】
照片里的地方黎桉很熟悉,是金城的一家休闲茶馆。
肖秋蓉心情不好时便经常约着几位太太在茶馆里打牌唠嗑交换信息和资源。
牌搭子很固定,一位是任世炎的母亲朱爱青,一位是黎家长期合作的策划公司,新颖文化的老板娘高太太。
再有一位,便是城建部某位退休科长的太太。
那科长姓张,两人老夫少妻,因此张太太比肖秋蓉还要年轻上不少。
几人中,也只有张太太最有资本也最爱迟到。
虽然张科长已经退休,但在职时是出了名的好人缘,所以现在消息依然灵通。
此刻,照片上四人已经坐定,两位服务生一位沏茶,一位则正在熟练地砌牌。
让黎桉不自觉回忆起,幼时跟在肖秋蓉身边来茶馆时所听到的,麻将牌的清脆撞击声。
“怎么?”挥退服务生之后,高太太边摸牌便边漫不经心地开口,“听说,你家桉桉被卓域的班子选上了?”
剧组还没官宣,高太太就知道了。
闻言,肖秋蓉看了一眼朱爱青。
“我是觉得桉桉这孩子忒不懂事儿,再怎么着,你和老黎也把他养了这么大,没有功劳总有苦劳吧,怎么就不知道让着点琪琪?”朱爱青边吹着茶碗里的热气边说,“说实话呀,这两个孩子我还是更喜欢琪琪。”
事实上,她动心思有一段时间了。
虽然黎桉最近扳回一城,中了梨园的选角,但黎嘉琪本来就学了表演,又有黎家做后盾,将来也不是出不了道。
最主要是,黎家当年转行后,手里工程方面的业务已经全部融入天工工程名下。
也因此,黎家手里握着天工将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黎桉确实乖顺,长得也比黎嘉琪好得多,进入圈子注定能赚钱……
但这些优点,都比不上黎任两家亲上加亲,关系稳固一起发财更重要。
而重点,就在“亲上加亲”这四个字上。
黎嘉琪回来后,她曾仔细观察过黎天恩和肖秋蓉的态度。
如果真是结亲结成黎桉的话,将来别说亲上加亲了,不成仇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而且,这段时间黎嘉琪对她的讨好,也格外让她舒心。
只是现在,朱爱青还拿不准黎家夫妇对他们之前就谈好的这场联姻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尤其她自己儿子也不争气,还一根筋地将心思全部放在黎桉身上。
“怎么?”高太太笑着,“以前我看这孩子挺懂事儿的。”
“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总隔着点什么。”朱爱青说。
只张太太笑盈盈地出牌,一直没有说话。
“照我说呢,养他这么多年,现在琪琪也回来了,他要不泛糊涂,就该回去找他自己的亲生父母。”高太太说,又看朱爱青,“还有和你们家世炎的亲事,也得看看他那边的家里究竟怎么样再重新计较。”
肖秋蓉笑了一声,知道朱爱青找了帮手来探她的口风。
她不置可否,只说:“他那边哪里还有什么家?父母早死光了,只剩了个年迈多病的外公,不知道还活不活着。”
“这么惨的吗?”高太太掩唇,“那怪不得他赖在黎家不愿意回去认亲呢?金尊玉贵地长大,谁愿意回去吃苦受罪呢?“
“还是秋容和老黎心善,就这还让他拿着黎铭的股份呢。”朱爱青补了一句。
“哎哟哟,胡了。”隔壁张太太忽然将牌一推,又笑着看向高太太,“多谢高太太放水给我。”
“哪次都是你开门红,”肖秋蓉边洗牌边冲张太太说,“还能不能给我们这些人留条活路?”
“运气好的嘞,没办法,”张太太端起茶盏笑盈盈地喝了一口,“照我说啊,桉桉是你养大的,琪琪现在刚回来,确实寒了谁的心都不好,但是呢,你凭空多出一个孩子来,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呢,就当自己生了三个嘛,一样的。”
这一桌张太太年龄最小,但不像其它几人有各种利益纠葛。
真要说起来,倒是肖秋蓉朱爱青为了拿消息讨好她多些。
因此她说起话来便毫无顾忌。
张太太觉得黎家人在这件事儿上有点过于小家子气了,当然,任家也不遑多让。
而肖秋蓉虽然嘴角含笑,可心底却早已经在骂张太太是个蠢货。
张太太年轻,刚二十岁就跟了四十岁的张科长,因为爱美怕疼,如今已经四十岁,连自己的孩子都没生。
倒是把张局长亡妻留下的女儿养得精细。
肖秋蓉做不来这样的冤大头,因此也极少在张太太面前提黎桉的事情。
要不是朱爱青和高太太,今天她也不至于受张太太一通阴阳排揎。
见状,朱爱青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毕竟不是亲生的”,在张太太面前多少有点不合时宜,忙笑着转开话题,说起最近刚刚爆火的珠宝来。
临近中午时分,肖秋蓉的电话忽然震了几下。
“是不是你家老黎又有什么新安排了?”高太太边摸牌边往肖秋蓉那边凑,“每次都让我们跟着沾光。”
肖秋蓉和黎天恩是一对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两人读书时就已经相识,后来又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
就连张太太都忍不住羡慕,说少年夫妻一路走来果然不一样。
黎天恩不仅处处让着肖秋蓉,每每肖秋蓉出来喝茶打牌,也总不忘送些惊喜过来。
金城各色的零食小吃,好玩的好看的,好像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每每点好各色菜品,鲜花糕点送来,不仅哄得各位太太开心,更是为肖秋蓉挣足了面子。
“唉,”肖秋蓉笑着叹气,神情中却难掩炫耀欣慰,“一个个没有让人省心的,也就老黎最懂我的心意。”
她点开,却意外看到信息来自于一条陌生号码,其中附了一张照片,即便高太太离得并不近也能一眼认出照片中已经在关键部位打码的裸/体男人是黎天恩。
而他怀里,还抱着一名并不比他多一丝布料的女人。
对方很年轻,虽然重点部位和面部已经打码,但也能够看出身姿纤纤,皮肤雪白紧致。
肖秋蓉瞬间愣在了原地。
血液不停地向上翻涌,她握着手机的手抖得有若筛糠。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像是彻底失去了意识和呼吸一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也无法给出任何应对。
还是张太太一声惊呼,将她拉了回来。
没有人能理解被自己最亲密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儿。
肖秋蓉现在理解了。
想到刚刚自己那些秀恩爱的话,想到这些年自己明里暗里秀得那些恩爱,想到身边人羡慕的目光……
她犹如被人毫不留情地重重扇了无数个嘴巴子一样。
疼到麻木,又难堪到恨不能自己从来没有出生过。
三位太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尴尬中又不乏疑惑和同情。
但这样的眼神,对肖秋蓉这种生性好强,自尊心更强的人来说,造成的伤害却更大。
好像她是一条丧家之犬,又好像她是在表演猴戏,在用自己的可悲可笑满足着别人的猎奇之心。
她深深地呼吸,猛地站起身来。
“我还有事儿,”她语气僵硬,“先回去了。”
没有人敢拦她。
“我……”朱爱青起身,看到肖秋蓉连自己的铂金包都忘在了原地,“我把包给她送过去。”
“劝你还是先别过去。”这种事情,犹如当众将人还未好全的伤疤,连皮带肉一把揭起,正是鲜血淋漓格外丑陋的时候,任谁也不愿被外人现场观看。
张太太摇头叹了口气,“男人啊……”
“我看应该不止这一张,”离肖秋蓉最近的周太太压低声音,“那张照片上面还有句话呢,说把其它资料放在了银行的保险柜里。”
朱爱青重新坐了下来,揉起了太阳穴。
三人又略略八卦几句,朱爱青带着肖秋蓉的包包离开。
如果是以前,她定然是要将包包交给任世炎,让任世炎送去黎家或者约黎嘉琪来取,为两人制造独处机会。
但今天她却没了那个心思,直接打了电话给黎嘉琪。
“嘉琪啊,”朱爱青说,“你妈妈刚刚有点急事儿离开,将包忘在了我这里,你方便来取一下吗?”
黎嘉琪今天想吃火锅,这会儿汤底刚滚起来,但对方是朱爱青,他还是立刻关了火,起身出门。
“哎,小少爷?”柳姨刚将毛肚虾滑整好,见他出门忙叫了一声。
黎嘉琪顿住脚步,因为不确定朱爱青有没有用过午饭,他沉思片刻后说:“先放着吧,我等下回来看还要不要吃。”
朱爱青说的地方离黎家不远,是家咖啡店,驾车十几分钟即到。
路上,黎嘉琪还特意停车到商场买了条新款丝巾。
看到朱爱青,他小跑着过去:“阿姨,您等很久了吗?”
“没呢,”朱爱青含笑,“我也是刚到。”
她确实也是刚到,点的咖啡都还没能上来。
“那您用过午饭了吗?”黎嘉琪笑得乖巧,“这附近有家店味道还不错,正好我请您过去尝尝。”
朱爱青心情很是有些复杂。
黎家等会儿说不定就要翻天,她哪有心情让黎嘉琪陪她吃饭?
但也不好让这孩子空跑一趟。
“阿姨等会儿还有事,但也挺想你,你陪阿姨喝杯咖啡再回去?”
“好。”黎嘉琪立刻在朱爱青对面坐下,他点了咖啡,又从自己背包里掏出那条包装精美的丝巾,“最近降温了,我给您和妈妈各自买了条围巾,正好今天带给您。”
黎嘉琪的殷勤,让朱爱青格外受用。
“你妈妈的东西,”她将肖秋蓉的铂金包递过去,“好好给她带回去。”
“妈妈遇到什么事情了,”黎嘉琪不解,“怎么急到连包都忘了?”
朱爱青笑了一下,好在咖啡上来,她端起杯子喝了两口,将喉口的尴尬压了下去。
黎嘉琪其实并没有那么关心肖秋蓉为什么忘掉包包,他的注意力很快到了别的地方。
“今天周末,世炎哥哥在干什么?”他问,眼睛里满是希冀,“我能约他出来吃晚饭吗?”
任世炎倒是没忙着,朱爱青想,但黎嘉琪回去还能不能有约他的心情就未必了。
“那你回家后看看要不要约他。”她说,又看了看那条丝巾,“世炎要是像你这么贴心,我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了。”
“那有什么?”黎嘉琪的笑容里忽然染了点羞涩,“咱们两家谁跟谁,以后我怎么对妈妈就怎么对阿姨您不就好了么。”
黎嘉琪在这边和朱爱青喝完咖啡回去,一心想着晚点要约任世炎吃饭。
只是回到家里才发现,短短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原本出去的三辆车子竟然已经回来了两辆。
黎天恩那辆还好,停在了院子里的停车位上。
可肖秋蓉那辆,却歪歪斜斜地停在了她平时最爱护的草坪上。
黎嘉琪有点疑惑地停稳车子,刚刚打开车门,便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乒乒乓乓的打砸声,伴随着肖秋蓉歇斯底里的哭嚎声。
他的锅底早被砸了一地,红油溅得到处都是,没来得及涮的菜品也无一幸存,餐厅到客厅一片油腻狼藉,几乎无处下脚。
黎天恩满脸血痕,身上的白西装染了大片大片的红油,看起来简直像是浓墨重彩的小丑。
而肖秋蓉则披头散发,歇斯底里,黎嘉琪碰上她的视线吓得往后一退,却被满地红油滑了一脚,重重摔在了地上。
*
黎家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云水镇上却一如既往地平静。
黎桉在网上查了菜谱,亲自下厨做了红烧肉,排骨汤,又加了一道青椒炒蛋。
他给叶春庭倒了杯酒,祖孙两人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吃饭。
手机响了起来,黎桉低头看过去,张合发来一段视频。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黎家门前相汇,肖秋蓉那辆疯了一样向前狂冲,像是恨不能要将黎天恩当场撞死。
【盒盒盒: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人不在金城,却能将这边搅得天翻地覆。】
“谁呀?”叶春庭笑呵呵地问,“肯定是小关吧?”
黎桉:“……”
这几日每晚视频,关澜都表现得格外亲密,让叶春庭对他们的“恋爱关系”深信不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黎桉没解释,咬着红烧肉点头。
“你们这个年龄谈恋爱,正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叶春庭边说话边给黎桉夹菜,“你都来这么久了,小关肯定是想你了。”
呵呵……
黎桉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去:“晚上就告诉他,咱们后天一起回去。”
叶春庭家徒四壁,倒是没什么东西需要收拾。
只几件常穿的衣物他不舍得丢,装了个布包,再就是桌下这只吃得正香的黑猫。
“缸豆种子交给你吕奶奶,她原本也想要的,但给我说晚了,”叶春庭将自己的那点家产一一分配,“自行车给你王爷爷,他那辆坏了还没舍得买……”
夜晚如期到来,叶春庭隔着屏幕和关澜聊得热乎。
除了第一天外,近几天里,关澜每次视频都换了休闲装,额发也随意垂下来,微微笑起来时很是俊美,却没有了攻击性。
黎桉咬着苹果坐在叶春庭身后看他演戏,咔嚓咔嚓……
“你们小年轻说说话,”叶春庭特意给他们留出空间来,“我去厨房烧水,晚点儿咱们一起泡脚。”
叶春庭出去了,黎桉手里的苹果也咬得七七八八了,蛮蛮坐在关澜怀里冲他嗷呜嗷呜撒娇。
“我很快就回去了。”黎桉对蛮蛮说。
“不要让外公住望江园那套房子了。”关澜接过话来。
“啊?”关澜话题跳得有点快,黎桉一时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他才问,“为什么?”
“套一的房间你怎么住?还像这样打地铺吗?”关澜问。
“我睡沙发也可以。”黎桉说。
他还特意让张合准备了一张大沙发,睡上去挺舒服。
而且他入组之后,也未必能经常回家。
电影拍完要好几个月,之后星光岛项目进入正轨,他手头宽裕点,也可以再买套大一点的房子。
“那怎么行?”关澜在对面不太赞同地看着他,“时间久了,外公心里会有负担。”
黎桉咬苹果的动作慢了下来。
关澜垂眼,逗弄蛮蛮,“而且,黎家应该知道这套房子吧?万一他们知道外公到了金城,故意找过去刺激老人呢?”
这些黎桉其实也有考虑过。
这也是他今天放出黎天恩那一小部分照片的原因。
原本那份股权没还,他们的心思就还打不到这套房子上。
外加之后几个月,他有把握黎家定然会风波不断,根本无暇顾及这么小一套房子。
这是他留的双重保险。
但万一呢?
上一世,就是因为黎嘉琪将他死亡的惨状和网络媒体上对他的辱骂发给老人,他外公才会受不住打击,伤痛而死。
“我知道你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应对,”对面关澜也问,“但万一呢?”
再聪明的人,再十全十美的计策,也难挡一个万一。
尤其上一世,黎桉已经见识过黎嘉琪的恶毒手段,这个“万一”便足以让他心底不安。
“澜园这里,我还有套小点的户型,”关澜趁热打铁,“我收你租金,你让外公住这边,而且这边的安保和卓域有直接合作关系,安保等级也高,我能保证外公不会受任何心怀恶意人的打扰。”
“多大?”黎桉心动了。
“小套三,还能给你留间书房出来,”关澜说,“紧靠人工湖,外公也可以出去和小区老人一起聊天遛狗,不会寂寞。”
黎桉倒不用单独的书房,他在卧室工作也可以。
倒是留一间房给柳姨很有必要。
望江园那套小户型,他在北窗的位置砌了个榻榻米,又用书架隔出来一小块房间给柳姨日常休息,怎么说都还是太过局促。
关澜的这套房子正合时宜,简直像是量身定做……
什么都好,什么都合适,黎桉没理由再扭捏。
“租金?”他问。
“租金回来你亲自和我谈。”关澜笑了一声,抬眼看他。
“万一你狮子大开口呢?”黎桉用星光岛项目拿捏过人家,这会儿担心被反噬。
“那,”关澜似笑非笑地看他,“那以后每周带蛮蛮来我这里过两次夜……”
他顿了顿,慢慢说:“我喜欢它。”
作者有话说:
你喜欢的到底是谁?
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本章仍有小红包掉落哈
第23章 Chapter23[VIP]
“杯华”酒吧, 晚上九点钟,高泰和公司为数不多的几位同事正在庆功。
策划案得到蒋奇恒的认可,对他们“高乐娱乐”来说,意义无异于鲤鱼跳龙门般的存在。
就连一向坚持要他接班的父亲也终于开始松口, 同意给他几年时间, 发展自己的事业。
因此, 高泰今晚格外大方, 他特意开了顶楼的小型娱乐室,让大家尽情嗨上一次。
正餐已经用过, 这会儿大家跳舞的跳舞,玩游戏的玩游戏,房间里乐声大震,气氛很是热烈。
他自己倒是和合伙人坐在旁边, 边喝酒边聊正事儿
“你学长和关家二少爷关系不是很好嘛?”合伙人正做美梦, “他们那个‘梨园’,能不能也带咱们喝口汤?”
闻言, 高泰笑了一声:“你可死了这条心吧。”
又说, “这种级别的项目,哪能轮得到我们,大佬们一早就瓜分完了。”
他之前也听蒋奇恒说过, 别说他们, 投资圈有名有姓的大投资人都进不去。
“不过学长也说过,”他话音微顿, 又给了合伙人希望,“将来有其他合适项目的话, 可以带一带咱们。”
“真好啊,”合伙人脸上的遗憾迅速转为艳羡, “有个得力的学长,至少能少奋斗几十年吧?"
高泰失笑,觉得合伙人有点夸张。
但转念一想,又觉颇有道理。
整个金城,像他们高乐这样的小公司可谓是比比皆是。
要不是因为蒋奇恒照拂,别说几十年,说不定这辈子他都没有进入恒星娱乐视野的机会。
正说话间,娱乐室门被人敲响,黎屏推门而入。
“哥,”看到黎屏,高泰有些意外,“这么巧,你也过来消遣。”
“正好约了朋友。”头顶的七彩球灯不停转动,五颜六色的光打在人脸上,其实看不太清人的面色。
但高泰却莫名觉得黎屏的脸色不太好看。
高家和黎家算是老相识,但关系却并不密切。
他们两家间的感情链接,其实完全建立在高涵和黎桉两个孩子打小儿一块长大的友情上。
而高乐娱乐和黎铭文化的经营方向也大不相同。
高泰和黎屏虽然年龄相仿,平时也有往来,但彼此间的关系和两家人的关系其实一样,只浮在表面。
高家人最喜欢的,从来都是黎桉。
长得乖巧,为人孝顺,还能兜住高涵那张没什么分寸的嘴。
所以从高涵那里知道黎家发生的事情后,高家人对黎家人就更是敬而远之。
只委婉地通过高涵问过黎桉是否需要帮助,但每次都被那孩子温温柔柔地拒绝了。
“要不把你朋友叫上来,一起喝一杯。”高泰说,态度客气有余,却是亲热不足。
“不用了。”黎屏说,眉眼间染着一点难以掩饰的疲倦,“我是听说你们在开庆功宴,拿到大单子了吧?”
“算是吧,不过其实也全靠我学长照应,”说到工作,高泰掩饰不住喜悦,“我们刚和恒星娱乐那边达成合作,确实还蛮值得庆祝一下。”
他指了指室内玩儿的正嗨的年轻人们:“再怎么说,他们也辛苦了好几个月了。”
“恒星娱乐?”黎屏显然有些意外。
他安静了片刻,眼底虽染上了失落之色,但仍微笑冲高泰道:“恭喜。”
能搭上恒星娱乐,不出意外的话,高乐娱乐短时间内,无论是在体量还是知名度上,都会有质的飞跃。
可反观黎铭文化,因为向蕴和万赫造成的恶劣影响却还在持续发酵。
即便是请了最好的公关公司,却依然难以扭转口碑。
现在是信息密集发酵的时代。
几乎每个人都可以平等地接受海量信息并进行甄选。
再想要扭黑为白,将黑色说成白色,又或者让人相信自己的巧辩,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容易了。
只是,这一次却好像格外难。
不知道为什么,黎屏总隐隐觉得,这件事情后面好像隐藏着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引导着整件事情的走向。
而相对于那只手,黎铭文化却毫无反抗之力。
自向蕴上线,舆论发酵开始,黎铭文化这几天的股票可谓一路长绿。
黎屏自然而然是忙到焦头烂额,就连周末都不得不在公司加班。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能回家休息片刻,却直接撞上了修罗场。
那哪里还算是什么家?
那哪里和他记忆中的家有一点点的相似?
从小到大,他的家一直是温馨祥和的。
父母恩爱慈和,弟弟乖巧听话,每次回到家里,总有人冲他嘘寒问暖。
热了黎桉会取他自己的冰淇淋来分给他吃,冷了他会给他倒热水,帮他冲咖啡,柳姨则会笑眯眯地端上热菜热汤。
而无论在外面怎么辛苦打拼,看到两个孩子,他父母总是会默契地相视一笑。
他们曾那么恩爱。
可现在,他那么尊敬的父亲竟然会背着母亲出轨?
不仅如此,还被人拍下那么令人作呕的照片。
至于他母亲……
不,不仅仅他母亲,其中也包括他的父亲。
他那一向慈爱的父母,就因为不是他们亲生,就对那个那么爱他们的孩子冷眼相待,百般算计……
真的至于那样绝情吗?
那个孩子又做错了什么?
还有,他父母的底色,究竟是慈爱还是冷漠?
有很长一段时间,黎屏总是忍不住恍惚质疑。
他的家,原本是一个温暖的巢穴。
可现在,却成为了冰冷的地狱。
尤其是今天……
整个家里杯盘狼藉,除了歇斯底里的控诉和互相攻击,他再看不到一点点的温情。
厨房里冷锅冷灶,肖秋蓉勒令吴叔和柳姨待在自己的房间不许出门。
好像他们不出门,就真的听不到他们那些攻击的言辞,就不会知道黎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丑事儿一样。
哪里都很糟。
公司里一团糟,家里更是一团糟。
他回去的时候,黎嘉琪正柔弱地抱着任世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所有的一切都令人窒息。
黎屏几乎没有停留,就转头重新出门。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家变成这样的呢?
“哥,”高见新姗姗来迟,老远就喊,“怎么忽然要喝酒?”
待凑近了看到黎屏的脸色,他忙伸手出去摸他额头:“哥,你没事吧?不会是生病了吧?”
“没有。”一瓶酒已经下去一半儿,黎屏正握着酒瓶要倒新的一杯。
见状,高见新忙将他手里的酒瓶夺下来。
“还在为向蕴那事儿忧心?”高见新不知道黎家又出了别的事儿,忙劝道,“该做的努力都已经做过了,万赫也雪藏了,道歉声明也发了,如果确实没办法扭转口碑,不如先把事情放一放。”
他用挺有把握的语气耐心劝解,“现在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回头其它热点新闻出来,他们很快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黎屏并没有坚持要倒酒,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却没有接高见新的话。
“桉桉马上要回来了。”他说,声音很低。
他很希望黎桉快点结束集训,回到家里来。
知道他在家里,他心里多少会有一点慰藉。
但他又很害怕,害怕他对这个家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害怕他最终会彻底抛弃掉这个家,彻底抛弃掉他。
听他提到黎桉,高见新忽然有点不太自在。
“怎么了?”黎屏很敏锐地发现了他的不对。
“悖∏傲教煳矣杏龅饺问迨搴椭彀⒁蹋”高见新说,又忽然有点尴尬别扭,“我听他们的意思,怎么好像是想要换联姻对象啊?”
事实上,任氏夫妇对他说的话更直白。
高见新知道,他们应该是不方便直接和黎家开口,所以想借他的口探黎屏的口风。
“呵……”黎屏哼笑一声,想起了今天回家时,黎嘉琪紧紧抱着任世炎的样子。
他这个弟弟,可真是……
好像黎桉有什么,他就想要什么。
他有点疑惑,自己之前怎么就一点都没看出来?
“那你怎么说?”他问。
“我……我能怎么说?”高见新说,又笑了笑,“不过,我倒是希望他们真能退了这门亲,有福之人不入无福之门嘛,你知道的,我也喜欢桉桉,到时候能光明正大追他,我高兴都来不及。”
他抬手,拍了拍黎屏的肩头:“大舅哥,以后就靠你帮我了。”
黎屏抬眼看他,片刻后忽然说:“滚!”-
周一一早,温岳前来送行。
他煮了白鸡蛋,切了酱牛肉给叶春庭和黎桉祖孙二人带着。
“温泉说过,高速路上只有服务区能停车,没什么好吃的,”他笑笑,“这些你们带着,路上饿了能垫一垫。”
“谢谢。”黎桉没和他客气,含笑伸手接了过来。
“还有,我联系上匡春了,”见叶春庭忙着收拾,温岳放低声音解释道,“就是温泉那个同学。”
“嗯。”黎桉点头,专注地看着他。
“他说他爷爷奶奶出去旅游还没回来,可能要过一阵子,”温岳似乎觉得自己办事儿有点不力,很是愧疚地挠了挠头,“到时候如果能调出当年的档案来,很可能要家属才能查看。”
“没关系,”黎桉说,“我随时可以过来。”
他的情绪始终平静温和,脸上的笑容也格外让人心安,并没有丝毫失望的神色。
温岳笑了起来,心底松下一口气来。
“你呢?”黎桉问,“考虑的怎么样?”
温岳憨厚地笑笑:“温泉也想让我过去。”
“那就去吧。”黎桉说,“外面的天地很不一样。”
“那高低等我帮你把这事儿办好。”温岳说。
“好,”黎桉还是那句,“哥办事儿,我放心。”
生活在社会最底层,每日要靠辛苦的体力劳作才能勉强维持自己的生计供弟弟读书,温岳多年来看得最多的还是人的白眼。
没有人像黎桉这样信任过他,对他这样温和,充满耐心。
他心底很感动,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你俩这是说什么悄悄话呢?”叶春庭又将家里检查了一遍,拎着他的布包走出来。
“没什么。”黎桉将包接到自己手里,“岳哥来送我们。”
车子就停在门口,叶春庭像无数次出门前一样再次打量自己的院子。
以前打量院子是因为,总幻想自己这次回来后,家里就会多出一个身影来。
但是现在,却是真的在告别。
新的生活开始了,虽然不是在这个院子里,但那道身影却是真的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中。
他没有遗憾。
车子一路前行,叶春庭透过车窗往外看着。
他出行一向是坐最便宜的火车,除非是火车到不了的地方,才会选择坐中巴或者大巴。
“要看风景吗?”黎桉边开车边笑着问,“我们可以走下面的省道或者国道,中间也可以在路上停一晚,我带您在别的城市吃吃喝喝玩玩儿。”
“那怎么行?”叶春庭说,“都和小关说好了今天要到。”
又笑呵呵地转过头来,“等回头你空了再带我出去。”
“好。”黎桉笑着说。
下午两点多钟,车子抵达金城。
高楼大厦迎面而来,车子越往里走,建筑便越是巍峨繁华。
“咱们住的地方很远吗?”叶春庭问。
“再过一会儿就到了。”黎桉笑着说,“我先带您吃饭。”
前面有家砂锅店,排骨炖得很软烂,适合老人用,黎桉刚把车子拐进去,电话却忽然响了起来。
是关澜。
“怎么?”黎桉边停车边点了外放。
“我在一间瓦舍定了包厢,”关澜说,“算着你们差不多该到了。”
黎桉简直要怀疑关澜是不是在这辆车上装了定位器,不然他算得也太准了吧?
不过这些都是其次。
最主要是,他外公是个节俭惯了的老人,一下子大概没办法适应一间瓦舍那么奢华的餐厅。
尤其关澜大概率还是定了顶楼的超级VIP包厢。
黎桉怕老人过去的话,会紧张到没有胃口。
“外公,”他说,“您等我一下,我先下车和关澜说两句话。”
“去吧去吧。”老人笑呵呵的,一副乐于给小情侣私密空间的表情。
黎桉:“……”
黎桉跳下车,靠在车门上说话,以表示自己的光明磊落。
“我外公是个乡下人,”他声音略略压低了些,莫名还是有点鬼鬼祟祟的样子,“您老得给他老人家一点过渡阶段吧?”
对面安静了一瞬,关澜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在这边找了家砂锅店,我和高涵周逸寻一起来吃过,豆腐锅和排骨锅都很香,而且适合老人用,我们就不去了。”黎桉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忙安抚人心,“谢谢你这么用心,我领情,下周可以多陪睡一晚。”
“陪睡”两个字是黎桉用来阴阳关澜的。
而且他意外发现这两个字超级好用,每次他说,对面无论多毒舌尖锐,立刻就会安静下来。
果不其然,这一次,关澜一样没有出声。
黎桉抿唇,又忍不住好笑,偏头往车里看时,却意外地看到了车窗上,自己弯着的眉眼格外狡黠。
又好像真的很高兴很开心的样子。
他愣了一下,忍不住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
究竟有多久,他没有笑得这么简单开心过了?
甚至于,他记得有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其实已经不怎么会笑。
就连刚回来时,那些微笑的弧度都是对着镜子一遍遍演练,力求将其悍成完美面具固定在脸上。
车上叶春庭以为黎桉在看自己,笑着往窗边靠了靠。
黎桉回神,不太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感冒了?”关澜问,又说,“把砂锅店的地址给我。”
挂了电话,关澜侧眸往外看去。
一间瓦舍的白天倒是看不到半城的烟火,但远处连绵的建筑却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他侧眸沉思片刻,随即拨通了一个电话。
“六号楼那套房子,昨晚进场的黄花梨和紫檀家具撤出来,”他说,“立刻安排……”
他说了个家具品牌,但随即又顿住,片刻后才接着继续,“安排一些中端家具进场,要简单,要舒服,要环保安全。”
“好好,关少,您放心,我们是专业的。”对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立刻就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对面中年男人不自觉抬手揩汗。
他也不知道这位冷心冷情,平时散事儿最少的少爷这两天究竟怎么了。
忽然以高出市场好几倍的价格购买这套6号楼的房子不说,这精心挑选的天价家具更是说换就换。
但中年人不敢多问。
他只是很羡慕这套房子的原房主。
能在澜园买房的,绝对都是有钱人。
尤其这套房子,据说装修时原主人事事亲力亲为,前几个月刚装好,最近正打算入住。
以中年人的专业眼光来看,这套房子的主人仅硬装就花费了不下三百万,看得出来是真心把这里当做安身之地的。
可对方在听到关澜开出的价格时,却毫不犹豫就将房子售出。
不仅如此,还激动到手都在抖。
中年男人一边打电话重新让新家具进场,一边让人把原先的家具清出去,一边又忍不住感叹……
古人诚不欺我,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如果当初选这套房子的是他……
他相信,自己的手一定会抖得比房子原主人还要厉害。
砂锅店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现在不是饭点,其中只有一桌还坐着客人。
黎桉为叶春庭点了排骨锅,为自己点了白菜豆腐,又为关澜点了菌菇,最后点了一锅全家福,三人都可以用。
滚着热气的砂锅一锅锅端上来,上到最后一锅的时候,关澜的车子停在了外面。
他换了辆车,不是那辆拉风的迈巴赫,而是一辆看起来很低调的商务车。
一身运动范儿的休闲装,更衬得他身高腿长。
不威严,难得有青春感。
“外公。”关澜自外面进来,一双凤眸里蕴着浅淡笑意,好像根本不在意这只是一家他大概从不涉足的苍蝇馆子。
“小关。”叶春庭很开心,伸手握了关澜的手。
叶春庭的手很苍老,因为常年做重活,看起来肤色很深,很是沧桑。
黎桉有点担心关澜会嫌弃,伤了外公的自尊心,他捏着筷子的手悄悄收紧,一双眼睛专注地停在了那双手上。
但关澜只是很柔和地笑着,礼貌而绅士地回握那只苍老的手掌。
黎桉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感激地看了关澜一眼,投桃报李地取了一次性筷子,拆开包装递过去。
“谢谢。”关澜伸手接过来,微微笑着看向他。
那双眼睛很深,像是在很认真地打量他胖了还是瘦了,是开心还是难过,有没有被认亲的情绪所裹挟……
明明什么都没说,但黎桉却莫名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抿了抿唇,低下头去,认真地吹汤匙里的豆腐。
但很快又想起了什么,重新抬起眼来。
小店的卫生都是大差不差的,虽然桌面努力擦得干净,但角角落落,肉眼可见的地方仍见油腻。
关澜没来过这样的地方,黎桉担心他吃不下,于是为他解围。
“你在那边吃过了吧?如果吃不下没必要强吃,陪外公说说话就好。”
“没有,”关澜夹起块菌菇,像黎桉那样放在唇边吹了吹,“我本来也是想要等你们回来一起吃饭。”
菌菇吹凉,他大大方方放进了嘴里。
“我第一次来这这家店,味道还不错。”他说。
“小瑾没带你来过啊。”叶春庭问。
“嗯,”关澜笑了一下,“他经常陪别的朋友过来。”
那一老一少分外和谐,当着黎桉的面就聊起了黎桉的不是。
“小瑾怎么会不带你?”叶春庭说。
“嗯,外公,”关澜说,“回头您说说他。”
黎桉:“……”
“好吃吗?外公?“他想掌握话题主动权。
“好吃。”叶春庭说。
他喜悦地黎桉,又忍不住再看一眼关澜。
黎桉有些好笑:“您不是早就认识了吗?”
“我没想到小关这么高,这么好看,比打视频时还好看。”叶春庭笑着又看黎桉,“人品也端方,配我家小瑾正好。”
黎桉:“……”
面前忽然多了一块小排,关澜无声地将小排放进了黎桉的砂锅里,又含笑问叶春庭:“外公喝酒吗?”
“偶尔会喝一杯。”叶春庭说,“就是量不太行,几杯就倒了。”
关澜便起身,去柜台拿了一瓶酒。
小店没什么好酒,他选了贵的,垂眼拧开瓶盖,为叶春庭倒上一杯,又说,“我开了车,等晚上陪您好好喝一杯。”
“好,好……”叶春庭很喜欢,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小瑾说,你们是邻居。”
从最开始,黎桉为自己外公安排的就是望江园那套房子。
所以也告诉老人说,那是自己买的房子,是他们的家。
如今忽然换了澜园的房子,但他因为担心老人会受刺激,还没来得及将黎家人的态度对老人和盘托出。
信息不对等,他一时没办法向老人解释换房子的原因。
好在关澜说,只是一个小套三。
他打算就这样先瞒下去,等以后手上有了钱,就咬咬牙把这套房子买下来。
听着那一老一少聊天,黎桉有些无奈地咬着筷子算自己的钱。
终归还是穷啊……
他在心里感叹。
好在,他现在在写的本子已经有了进展,等回头温泉架构出大框架,就拿给关澜,再把价格要高一点。
而且还有梨园的片酬……
黎桉张口咬了口豆腐,不小心被烫了一下:“嘶……”
一只骨节分明,很有力量感的手伸过来。
因为长期运动,那只手的手背上青筋和血管微微凸起,犹如蜿蜒的河流。
但它捏住黎桉下巴的力度却很轻柔。
关澜微微倾身过来,漆黑眼眸凝在黎桉蓦地闭紧的红润唇瓣上:“张开,我看看。”
黎桉:“……”
黎桉忙侧眸去看叶春庭。
叶春庭也正关切地往他这边看,可对上他目光的一瞬间,老人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笑着垂下眼去专心吃饭。
黎桉:“……”
关澜手上的温度很高,那热意像是层层的岚雾一点点向上蒸腾,渐渐染红了黎桉的耳朵和脸颊。
那片白中透出一点浅淡的粉,像是盛夏熟到最好的蜜桃。
刚刚那一桌客人早已离开,这会儿空气中像是蓦地安静下来。
就连叶春庭吃饭都特意放轻了动作一般。
黎桉的唇依然仅仅闭着,但却并没有挣扎,只眼睛“穷凶极恶”地冲关澜使劲儿眨了几下。
捏着下巴的手缓缓放松了,关澜垂眸,无声地笑了一下。
用过餐,黎桉先送叶春庭上车。
关澜则靠在自己车身上,抬手冲他勾了勾。
叶春庭好笑,冲黎桉说:“你去和小关说说话儿。”
又感叹着调侃他,“你看外公,一把年纪反而做起电灯泡来了。”
黎桉:“……”
大概是上一世太过沉重了,他竟然没有发现过外公也有这么促狭的一面。
黎桉走了过去:“干嘛?”
关澜将叶春庭喝剩下的大半瓶酒递给他。
黎桉接过来,可还未及反应过来,他便被人握住手腕,拉到了车上去。
“我看看。”关澜倾身过来,再次捏住了黎桉的下巴。
黎桉被他这么直白的动作下了一跳,忙偏头想要看叶春庭所在的那辆车子。
“这车是防窥玻璃,”关澜说,“外面看不到。”
黎桉这才放松下来。
“都说了我没事儿。”他说。
“什么时候说的?”关澜问,“我只看见你眼睛抽筋。”
黎桉没忍住,抿着唇笑了起来。
但那笑意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他很快对上了关澜的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深邃,正安静地看着他。
黎桉鬼使神差地缓缓启唇,但又觉得羞耻,刚要再次合上唇瓣,却有谁修长有力的指节撬开了他的齿关。
“我看看。”关澜又说,嗓音低沉魅惑。
熟悉而温暖的乌木香气缓缓靠近,渐渐将人笼于其中。
黎桉闭眼,渐渐放松了齿间的力道。
作者有话说:
撸了一个新文案,喜欢的宝宝可以收藏下,感谢
《社恐美人和顶头上司假结婚了》(文名暂定)
文案:
温书乔,温家最疼爱的小少爷。
因为轻度社恐,性格内向胆小,家里特意为他选了一个厉害能干的联姻对象。
据说对方杀伐果断,冷漠无情,一向六亲不认。
温书乔很害怕。
为了逃婚,温书乔和自己的顶头上司假结婚了。
只是他不知道,每晚夜幕降临,温书乔沉沉入睡时,高大俊美的男人总会来到他的床边。
“宝贝儿,”男人俯身,着迷地亲吻他柔软的唇瓣,“真想把你锁在这张床上,永远都不再离开我身边。”腹黑大尾巴狼.重度迷恋老婆攻 X 娇软社恐胆子小.大美人受
攻即是联姻对象
第24章 Chapter24[VIP]
口腔是温热柔软的。
有点烫。
和黎桉平时冷冷淡淡缺心少肺的模样不太一样。
津/液染透指节, 雪白牙齿后,嫣红舌尖略显慌乱地悄悄卷起,扫过皮肤时,引起一阵难以克制的激麻。
那是关澜从未体会过的滋味儿。
他垂低眼眸, 视线凝在黎桉粉润的唇瓣和鲜红的舌尖上, 一时间几乎忘记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那视线太过晦涩炽烈, 让黎桉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本能地想要偏开头去, 却又被对方有力的手掌紧紧锢住。
关澜抬手,用另一只手的指腹将那点水液一点点在他面颊上晕开。
那只手因为常年射击, 被枪械磨上了薄茧,那种带着滚烫热度的粗糙触感滑过皮肤时,几乎让人忍不住战栗。
黎桉强行克制着自己的身体本能,身后双手深深地陷进皮质座椅里。
关澜依然在垂眼看他。
像在看一件艺术品。
看他那片雪白透粉的皮肤缓缓染上晶亮的水液, 犹如铺陈上了无尽的欲色与魅惑。
“没有受伤。”许久, 他低低出声,嗓音轻哑, 微微向他低下头来。
温热的呼吸略显急促, 喷在面颊上像是紧促的鼓点。
黎桉的心不自觉跟着那节奏疯狂跳动。
他悄悄抬起略显潮湿的眼睛,看到关澜垂低的浓密眼睫和略微抿紧的削薄嘴唇。
他要吻他?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黎桉重新闭上眼睛, 配合地仰起脸来。
他确实是要吻他。
那个吻很烫, 很轻……,但并没有落在他的唇畔, 而是克制又小心地落在了他左眼眼尾处,那颗小小的泪痣上。
像是在很温柔地吻去一滴泪。
黎桉眼睫猛地颤了下, 感觉自己的睫尾似乎扫到了关澜的皮肤。
乌木的淡淡香气终于略略退开了些,那截有力的手指配合着身体的动作, 一点点抽离他的口腔。
黎桉张开湿漉漉的眼睛,,下意识重新抿紧了嘴唇。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自车窗照在他脸上,有些许燥热。
他没再说话,转身推门下车。
待走出两步后,又忍不住回身敲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落,关澜倾身靠过来。
“关少,”黎桉问,“您不会还是个处吧?”
“刚才在车里怎么不问?”关澜倚在车窗上,垂眸看他,语气重新变得沉冷,“你在怕什么?”
黎桉转头要走,却又被人伸手握住了肩膀。
“晚上来试试?”关澜问。
叶春庭将脸凑在窗玻璃上,看着小情侣拉拉扯扯地纠缠在一起,最终黎桉脸色微红地走过来,关澜却靠在车窗上笑意不明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蜜里调油的劲儿……
年轻可真是好啊。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驶往澜园,物业已经在六号楼大厅里等着,采集完面容指纹后,三人乘梯前往六楼。
叶春庭没怎么出入过电梯房,所以尚且不太清楚。
可黎桉一进去就觉得有点不对。
六号楼和关澜居住的七号楼并肩而立,且同样是一梯一户的布局。
唯一让他安慰的是,电梯间看起来比七号楼那边小了不少,大约只有十几个平,远没有关澜那边气派。
窗边整齐地安装了鞋架,放着柔软的鞋凳。
鞋架上摆了拖鞋外,还有两双老年皮鞋,以及两套情侣运动鞋。
是完全不同的三个尺码。
自己的尺码好猜,毕竟他在关澜那里住过两晚。
可外公的尺码,黎桉完全不知道关澜究竟是什么时候套出来的。
这样不同尺码的鞋子摆在一起,倒真的营造出了一种,他们感情正浓,甚至关澜时常留宿的假象来。
黎桉:“……”
黎桉的心情有点复杂。
可待关澜打开房门后,他的心情就更加复杂。
房间里地板铮亮,家具一水儿的崭新新纤尘不染,偏奶油的配色恰到好处地透出温柔的光泽来。
到处都是金钱的气息。
最主要是,关澜明明告诉过他,这是一个小套三。
可黎桉搭眼看过去,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
可去他的“小”吧?
黎桉完全有理由怀疑,关澜所谓的“小”,是不是完全以他那套房子为标准?
这套房子确实比关澜那套小上不少,但那大宽厅,那对着人工湖整面墙的大落地窗,还是让黎桉立刻在心底得出结论。
这应该不会低于二百平。
澜园寸土寸金,这里又是小区最偏中心的位置。
黎桉瞬间有点窒息,觉得很长时间内,自己大概都没有办法买得起这套房子。
而相对于黎桉,叶春庭更甚。
他虽换了干净的拖鞋,可这会儿站在门口却依然有些彷徨迷惑,不敢将脚踏进去。
“这房子,是不是太大了?”他问。
也太好了。
像叶春庭想象中的宫殿一样。
没宫殿那么繁琐,但一样漂亮。
“不大。”黎桉冲他微笑。
他知道,外公一辈子干惯了脏活累活儿,家里虽然打扫得干干净净,但老房子毕竟狭小,且早已破破旧旧。
所以,这套房子对他的冲击性才更大。
黎桉一时有点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多问一句,看关澜还有没有更小一点的房子。
“来,我们进去看看,”他挽住叶春庭的手臂,带他进去,又将语气放得轻松,“关澜那套房子才真的大,回头我带您去看。”
“哦……”,叶春庭仍自云里雾里,渐渐便自我洗脑地认为金城人的房子大概都有这么大。
黎桉带着叶春庭参观房子。
三间卧室都有独立卫浴,南向两间还都配了阳台,主卧衣柜里放满了这两年流行的老年款衣物……
不张扬,都很实用,即便对方是叶春庭这样淳朴的老人,也不至于不敢穿上身。
“这也准备得太多了,”叶春庭握着衣柜把手,既心疼黎桉花钱,又忍不住心软成了一汪春水,他眼睛不受控制地潮湿,“花了不少钱吧?”
“要节约的,你的路还长着呢,得把钱留着关键时刻才用。”
“嗯,我知道。”黎桉紧紧握住外公的手,又难掩惊讶地侧眸看向关澜。
关澜也正看他,对上他的视线,他唇角轻轻一勾。
“小瑾孝顺,”他说,“也一向细心。”
“他是个好孩子,”叶春庭后悔自己刚才说教扫兴,他笑中带泪,“我第一眼看见就知道了。”
从震惊,到拘谨,到感动,再到黎桉紧紧握着自己手掌时的放松……
所有的情绪过后,叶春庭以最快的速度,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获得了安全感。
有他小瑾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皇宫也好,窝棚也罢,他都觉得安心。
只是这一天,黎桉注定没有办法陪外公过夜。
因为今天一大早,任世炎和黎屏都发了信息,要来剧组接他。
“今晚我在这里陪外公。”关澜说,“所有电器都是全自动,他老人家很容易就能学会。”
天色暗了下来,黎桉下楼准备离开。
他站在楼下,看到老人的身影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见他抬头,忙冲他挥挥手。
“如果不放心,白天我让阿姨过来。”关澜说。
“不用。”黎桉不担心老人的自理能力。
而且,这两天柳姨也就过来了。
他含笑看向关澜,第一次伸出手来,“谢谢你。”
他是一个很难交付真心的人。
但至少,可以将“谢谢”两个字说得真诚。
他看着关澜,心底某些沉郁很久很久的东西渐渐有所松动。
重生一趟,他将所有人都安排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他很幸运,还有可以信任,可以交付后背的朋友们。
可是,他却永远没办法在他们面前展示自己阴暗,狠辣的那一面,甚至疯狂的那一面。
只有在关澜面前可以。
甚至于,在他必然要走的这条不为人知的暗□□路上,关澜或许是唯一一个可以理解并支持他的人。
他们确实是同一种人。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前世如果是一样的处境被动,那么现在,也可以是一样的心狠手辣。
黎桉其实并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但这一刻,他却终于觉得,自己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孤单。
“下一次,”他抬手,笑着点了点自己眼尾那颗红痣,“你可以不亲这里。”
夜风吹起黎桉的衣角,他的笑容狡黠中带着真诚,婉约而柔和。
在昏黄的光线下,柔美得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美玉。
让人想要不停轻拭,握紧,珍藏。
“那要亲哪里?”关澜说,明知故问地微微向前倾身,压迫感十足。
明明是自己先撩了别人,可黎桉却又往后退了一步,才抬手点在自己唇角:“或许,这里?”-
晚上八点半左右,黎桉驾车重返剧组。
进门前外面的小道上,他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黎屏和任世炎的车子。
时隔两个周,他重新将车子停在原来的位置,却并没有着急出去。
点亮手机,他安静地查看张合发来的信息。
今天是张合以叶驰总经理的身份和孙旭东见面的日子。
孙旭东,天浦园林景观有限公司创始人,自有苗圃近两千亩,覆盖林木,地被等近五百余个品种。
在道路,以及公园绿化方面经验相当丰富。
且有包栽包活,分批次供货等服务。
同时,天浦也是任家这些年所有合作对象中,最大的园林绿化公司。
如果离开了天浦,任家目前手上的工程安排必然会出现货源不足,捉襟见肘的情况。
屏幕上躺着几条信息,带着张合的挫败感。
【盒盒盒:谈过了,但对方很谨慎,说需要好好考虑。】
张合反省。
【盒盒盒:我猜对方可能是看我太过年轻了。】
【盒盒盒:我就说该周逸寻出面才比较稳妥。】
除了黎桉,目前叶驰只有三位员工。
张合,温泉,周逸寻。
温泉不善言辞
而周逸寻则被黎任两家所熟识,如果由他出面的话,那和黎桉亲自出面便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所以思来想去,便只剩了张合一个。
可张合终归还是吃了出身不好外加没能继续读书的亏。
他做事情虽然周全细心,但坐上谈判桌,却没有足够的底气和气场。
最主要是,他不会威逼利诱,没有那些下作手段。
谈不成很正常。
黎桉侧眸看向窗外。
远处还有工人在加班加点地搭布景,一片的热闹喧嚣和灯火通明。
更显得这一小片角落格外安静,也格外黑暗。
孙旭东……
黎桉将自己记忆中的信息和之前的调查结果在脑海中比对。
说实话,这人和冯富山倒是两个极端。
一个肥头大耳,舌灿莲花不着调,一个倒是又瘦又木,老实木讷很可靠。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都没办法顺利从任家收回尾款来。
拈在指间的黑檀木珠蓦地顿住,黎桉拨了电话过去:“回头我亲自见他。”
“啊?”张合很是惊讶担忧,“能行吗?万一他捅到任家和黎家去怎么办?”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黎桉说,“我有办法让他守口如瓶。”
张合那边安静片刻,最后只得怏怏说,“还是怪我没用。”
黎桉笑了一声:“谁又能样样精通呢?如果我那么有用,也不用找你帮忙了。”
挂了电话,黎桉再次温习孙旭东的资料,之后才推开车门下车,拖着他来时的那个行李箱往大门走去。
任世炎和黎屏依然在门外等着他。
担心会影响他训练,没人敢打电话打扰他。
但看到他拉着行李箱的身影,两人却齐齐动了。
“哥,”黎桉也快走两步。
他和黎屏短暂拥抱,却只微笑着看向任世炎,“都说了不需要来这么多人,你们两辆车,那我坐哪辆才好?”
“当然坐哥的。”黎屏边说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任世炎:“……”
黎桉进组集训前任世炎出差,如今中间又隔了两个周,外加黎桉说不喜欢他太粘人,中间连交流都很少……
电话是不怎么敢打的,怕影响他训练。
偶尔发了信息,黎桉也不怎么回复,每次都说太累,不怎么有时间看手机。
任世炎想他想得都快疯了,但思念的同时,他心底的焦虑与不安也越来越深重。
这会儿,他自然是想要黎桉坐自己的车子。
至少可以为两人争取一会儿的独处空间,说上两句体己话。
可对面是人家哥哥。
得罪谁也不敢得罪大舅哥不是?
任世炎将目光移到黎桉身上,眼神既渴盼又有点盖不住的可怜巴巴。
虽然才分别半月而已,但现在的黎桉却更好看了。
他似乎是长了点肉,面部线条更流畅柔润,一双含着笑的眼睛格外明亮,像是映出了天上的星子。
“还是坐哥哥的车。”他笑着,亲热地挽了黎屏的手臂。
闻言,黎屏原本绷紧的眉眼现出笑意,抬手去揉他柔顺的发丝。
任世炎:“……”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被主人无情抛弃的丧家犬一样,既可怜又无助。
“桉桉!”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怎么?”黎桉含笑看过来,像是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最重要是,黎屏也跟着一起向他看过来,很是不悦。
“没事儿。”对上黎屏的视线,任世炎只得委曲求全,“明天我去学校陪你一起吃饭。”
“好啊。”黎桉微笑,“反正之后每周就两次训练了嘛,见面很方便。”
两次集训才是剧组的正常训练频率,但黎桉基础扎实,老师对他没有什么硬性规定。
如若不然得话,这两个周里,他肯定是要不停奔波于海州和金城之间的。
黎桉说完又偏头。
“哥,”他问,“家里现在都好吧?”
闻言,任世炎下意识看向黎屏。
黎屏眉眼间的笑意果然淡了些,但仍点头说:“都好。”
又问,“爸妈没有给你打电话?”
黎桉垂眼,眉目间现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失落来。
“我这两个周六都有给妈妈打电话,但上周六她没接,也没有回给我。”
“哥,”黎桉问,“爸妈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黎屏安静了片刻,知道黎桉问的是上次行李箱滚下楼梯的事情。
但事实上,相对于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那件事儿早就没有了存在感。
可从黎桉的话里,黎屏还是很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周里,黎天恩肖秋蓉夫妇并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这样的行为让他心寒,但更多的还有自己难以掩饰难以面对的不齿。
因为想要那两个点的股份,所以将人留在家里。
面对面时尚且还能装上一装,可人不在家时,却连装一装都忘了。
黎屏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自己的父母了。
但同时他又觉得,自己是越来越能看清自己的父母了。
可真是让人寒心。
“怎么会?”他轻声道,“家里最近只是忙得很。”
车门打开,看那两兄弟相偕上车,任世炎只得任命地叹了口气,紧紧将车子缀在那辆车子后面。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黎嘉琪。
黎桉在这方面好像开窍格外晚。
但凡他能有黎嘉琪对他的一半热情,他也不必这么苦恼。
任世炎叹了口气,一时又忍不住苦笑。
果然,无论任何事情都是没办法十全十美的。
喜欢自己的自己没感觉,对自己冷冷淡淡的,自己却想得心里发慌。
可是能怎么办呢?
想到黎桉含笑看向他的眼神和以往并无二致,任世炎心底又慢慢发起烫来。
他努力回想金城最近新开的餐厅,盼着明天中午能让黎桉吃得高兴。
大概是想什么来什么,刚想过黎嘉琪,黎嘉琪的电话便跟着进来。
“世炎哥哥,”他在那边问,“你接到哥哥了吗?”
“接到了。”任世炎说。
“哦~”黎嘉琪应了一声,随后又说,“你和哥哥说一声,我最近很想他。”
“他在屏哥车上。”任世炎叹了口气,语气难掩失落。
他原本还要补充一句,让黎嘉琪等会儿见面后可以亲口对黎桉说。
但对面黎嘉琪却很惊讶地“啊”了一声。
这一声“啊”就很声情并茂,让任世炎莫名觉得有点难堪。
“哥哥也有点太过分了,”黎嘉琪担任了他的嘴替,“他回家就能和哥见面了啊,反倒是世炎哥哥你,连我都能看出来你有多想他,而且你又不像我哥那样,每天都住在一起,什么时候想见都很方便啊。”
他说着说着,忽然冷笑了一声,片刻后又意味难明地道:“其实也不奇怪……”
他这话说得不清不楚,却让任世炎心底生出很奇怪的感觉来。
可偏偏黎嘉琪又不再继续往下说,将任世炎心底的好奇和不安勾得越来越高。
他将车子提速,在与黎屏那辆车子并行时,看到黎桉怀里抱着一大束鲜花,正笑得阳光灿烂。
而黎屏握着方向盘,眉目间也尽是笑意。
似乎是察觉他追了上来,黎屏的车子忽然提速,将他远远抛在了后面。
任世炎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冒出一层虚汗来。
他看到了那束花,满天星和向阳花,那是哥哥送给弟弟的花,再符合身份不过。
他本不该多想。
可黎嘉琪的语气,却让他没办法安下心来,而且越想越慌。
黎桉和黎屏……
不是亲兄弟。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么鲜明地意识到这件事情。
心里慌乱,手心是汗,任世炎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前面的车子并没有减速,甚至连车尾灯都迅速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外。
任世炎重新将电话拨给黎嘉琪,想问问他那句话究竟什么意思。
但接通时,对面却传来肖秋蓉的声音。
肖秋蓉的声音再次回复了往日的平静,没有了周六那天的歇斯底里。
“脚还疼吗?妈用药油给你揉揉。”
这句话让任世炎一下就清醒了过来,他莫名觉得,自己刚刚像是中了邪一样。
“疼~”黎嘉琪先是说,嗓音甜甜的带着撒娇,随后那声音才靠近话筒,“世炎哥哥,怎么了?”
任世炎将车窗降下来,秋夜的凉风吹冷了他满背的汗。
“没什么。”他说,“可能不小心碰到手机。”
挂掉电话,黎嘉琪微微笑了起来。
这颗种子,他在肖秋蓉心里播下过。
眼看已经发芽就要长成参天大树,却因为别的事情耽搁,如今延缓了生长。
那么现在,他播进任世炎心里。
虽然任世炎什么都没有问,但他确认,它已经在他心底扎根。
任世炎性格善良温和,自然不会真的爆发。
但只要有他施加的那一点点外力,便足够让肖秋蓉心底的那棵树重新疯长……
到时候,黎桉和自己哥哥不清不楚的新闻出去,那他就会成为另一个自己。
那个出丑的自己。
就算剧组再看好他,也不能不考虑对外造成的恶劣影响而换掉他。
呵……
院子里传来车声,黎嘉琪知道是黎屏和黎桉回来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拉杠箱碾在地面的麟麟声便传了过来,黎屏拉着黎桉的行李箱进来,黎桉则抱着大束的鲜花,笑容满面的紧随其后。
肖秋蓉拭掉手上的药油,坐直了身体。
“哥哥回来了,”黎嘉琪笑着,又看黎屏,“哥真疼哥哥,还亲自过去接了哥哥。”
虽然都是哥,但他叫黎屏一向是单字,反而黎桉是叠字,听起来好像格外亲密。
“是你的话,哥也一样会亲自过去的。”黎桉微微笑着,将花儿放在桌上。
他视线移向肖秋蓉,先叫了一声“妈”,又好奇地四处打量:
“爸爸呢?我看到他的车子在家。”
肖秋蓉很明显憔悴了许多。
这个年龄,平时心情好打扮好,就还是优雅美丽,可一旦遭到重大打击,很容易就断崖式衰老。
不过两个周而已,肖秋蓉像是忽然老了六七岁的样子。
即便她神色看起来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艰难挤出那点笑时却只挤出了眼下层叠的皱纹。
“爸爸最近总加班,今天本来要等你回来,但太累不小心睡着了,”肖秋蓉和声说,“让他歇着吧,明天再见也一样。”
“那当然。”黎桉立刻赞同,“休息最重要。”
但他心里却很清楚,以那天肖秋蓉恨不能将黎天恩当场撞死的狠劲儿,黎天恩身上必然挂了不少的彩。
大概最近都没办法出门见人。
但肖秋蓉和黎天恩是不可能离婚的。
在外人眼中“恩爱”这么多年,离婚丢不起这人。
最主要是,无论公司还是家庭,他们的利益始终深度绑定。
尤其现在公司又因“向蕴”受到巨大冲击,内心再恨再不平再痛苦,也得一直一直咬牙撑下去。
可是,这样才更好玩儿,不是吗?
黎桉现在渐渐有点喜欢这种玩弄人心的感觉。
看着他们在水深火热中痛苦挣扎,却无法挣脱……
真是让人觉得快乐。
而这种痛苦还会存在很多很多年,让他们从面容到心灵彻底千疮百孔……
那就更加让人快乐了。
“小少爷,您回来了?”好久没见黎桉,柳姨特意熬好了汤,此刻将热腾腾的汤煲端上餐桌,过来帮黎桉修剪花枝。
见柳姨对黎桉这么殷勤,黎嘉琪悄悄翻了个白眼。
不过柳姨并不在意,因为她已经提出了辞职。
肖秋蓉和黎天恩那一通闹,柳姨和吴叔各自受了不少冤枉气。
不过也好,倒是免了费心找离开的理由。
不过,除了黎屏,黎家其他人也并没有挽留她。
她太向着黎桉了
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多少是个隐患,让人介意。
“小少爷,集训辛苦吗?”柳姨问,她仔细打量黎桉,“比之前长了点肉,倒是更好看了。”
黎桉笑起来,眼睛弯弯。
“是。”黎屏附和。
黎嘉琪心里不舒服,忍不住又想翻个白眼时,旁边谁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黎桉手上正忙着,看到来电显示忍不住笑着冲黎屏说:“哥,你看,任世炎可真是粘人。”
黎屏眼底温柔的笑意转淡,没有说话。
黎桉放下手里的剪刀,像是短暂的分离让他彻底忘记了过去的芥蒂,他毫无戒心地点了外放。
“桉桉,”任世炎的声音传过来,响在整个客厅里,“我想你,今晚就想去找你怎么办?”
眼角余光里,黎嘉琪的脸色一点点转黑。
“我刚刚还在跟哥说,你可真粘人。”黎桉语气中有点无奈,但却并没有丝毫的不悦,他含笑微微仰头,语气很是有点居高临下的骄矜,“那就罚你,明天开始,每天来接我上学?”
酸水从心底冒出来,黎嘉琪的嫉妒几乎无法掩饰。
可对面任世炎却没有丝毫的不开心,他甚至欣喜万分。
“明天一定准时到,”他笑着大声而讨好地说,“我可以早点起床去排队,给你带东巷你最喜欢的那家虾饺。”
“好啊,”黎桉说,“还有隔壁那家的酥饼也要。”
他说着忽然似笑非笑看了黎嘉琪一眼:“多带一份,我看嘉琪也很想要。”
“对不对?”他问,“嘉琪?”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Chapter25[VIP]
次日清晨, 黎桉下楼时,任世炎已经等在了楼下。
餐桌中央摆着虾饺,酥饼还有一盆鲜嫩嫩的豆花,豆花上洒着翠绿的葱花, 看起来就很香滑。
“桉桉, ”听到脚步声, 任世炎期待地看向楼梯, 微笑道,“忽然记起你还喜欢黄记的豆花, 顺便也买了一份过来。”
“辛苦了。”黎桉刚刚洗漱过,此刻发梢还染着水意,像一根刚刚水洗过的小葱,鲜嫩挺拔, 一双桃花眼只是不经意弯起, 便自然而然地染上妩媚。
任世炎看着他笑,一时忘了说话。
“三家都要排队吧?”黎桉依然坐在了餐桌最末的位置, 微微笑着, “那得起很早才能赶上吧?”
好久没被他这样温柔对待过,任世炎就算再累再苦,这会儿也全忘干净了。
“还好, ”他说, 顿了一下又说,“你喜欢就好。”
他边说话边起身, 想要挪到黎桉身边去,可下一秒, 黎屏却坐了过去。
任世炎:“……”
旁边观察着餐桌风云的黎嘉琪微微笑了下,开口道:“羡慕你们从小一块儿长大, 我来金城这么久,都还没听说过这几家店。”
“以后我……”
任世炎正要说“以后我带你去”,又蓦地意识到这句话不对,忙改了口:“桉桉打小就爱吃这些小东西,以前小学中学离得近,放学总喜欢让人带他往那边绕弯儿。”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黎桉小时候又乖又软的摸样,眸色更是染上了暖意,格外温柔。
黎嘉琪:“……”
呵,黎桉,黎桉……
就因为黎桉回来,这个家之前死气沉沉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就可以立刻变得轻松温馨起来?
黎嘉琪收了笑,强压住心底阴沉沉的恶意看向对面正为黎桉调酱醋汁的柳姨。
明明他才是这个家里真正的小少爷,可为什么他们眼里却只有一个冒牌货?
“柳姨,”任世炎从小就混在黎家,和柳姨自然格外熟悉,得知柳姨就要离开,他心里很是舍不得,“以后是不是就吃不到您做的蟹黄粥了?”
“任少爷想吃?”柳姨笑眯眯的,几十年如一日的温好脾气,“那我明天做给您吃。”
新阿姨明晚到,所以明晚柳姨也就正式离职了。
“晚点我送点蟹子过来,”任世炎忙说,“正好明天送桉桉去片场,也要过来用早餐。”
柳姨笑着没有说话。
倒是黎嘉琪开口:“哪有让客人自带食材的。”
他看向柳姨,“晚点你去买,正好现在的蟹子肥。”
黎嘉琪开口了,柳姨便应了一声。
楼上传来脚步声,黎天恩和肖秋蓉一前一后地下楼。
黎桉偏头看去,一眼看到黎天恩脸上长长的血疤,他眼都还肿着,一张脸上青青紫紫,估计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爸,您这是怎么了?”黎桉其实有点想笑,但面上却表现得滴水不漏。
餐桌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默了一瞬,各自尴尬地移开视线,只黎屏解释道:“爸之前喝多了,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一跤。”
这一刻他忽然很庆幸,庆幸黎桉没能看到黎天恩那些辣人眼睛的照片。
“是是是,”黎天恩附和着落座,想要笑一下表示没有大碍,但又不小心扯到伤口,因此表情格外滑稽扭曲,“还好只是皮外伤。”
“照我说还是得去医院看看,”肖秋蓉忍不住阴阳怪气,“别再‘摔’出些别的什么不清不楚的病。”
她咬牙切齿,特意加重了“不清不楚”几个字的发音。
黎桉看向她,像是疑惑,又像是有点不解。
他的目光很纯洁,很干净,有点懵懂。
像是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又像是在疑惑一向感情甚笃,彼此关心的父母,怎么会气氛忽变。
可这样的目光,却不偏不倚,正正刺中肖秋蓉的心脏,让她一颗心无法自控地阵阵发疼,近乎窒息。
因为这样的目光正有意无意地提醒着她:曾经她和黎天恩是多么恩爱的一对夫妻,曾经她有多信任他。
是啊,任何认识他们却不知内情的人,在看到她对黎天恩的受伤态度时,都会忍不住这样疑惑吧?
那样的目光太碍眼,肖秋蓉厌恶地瞥开眼睛。
她自己都快痛到活不下去,实在没什么力气继续演戏。
那样赤/裸/裸的厌恶,让黎桉不自觉垂下眼去,眼角眉梢染上了浅淡的失落。
见状,黎屏有些难以忍耐地蹙了蹙眉,夹了虾饺到黎桉碗里:“趁热吃。”
角度原因,任世炎并没有注意到黎家几人的眉眼官司。
他只看到黎屏为黎桉夹菜,忙不甘人后地盛了豆花放黎桉面前:“尝尝,还和以前一样嫩。”
黎桉点了点头,抬眼冲他道谢。
“世炎哥哥,你尝尝这个。”黎嘉琪笑着递南瓜饼给任世炎,“我在外面也吃过,但柳姨炸得最酥。”
任世炎视线收回来,忙对黎嘉琪道谢。
话音未落,一只虾饺落进他的餐碟里,对面黎桉眉眼弯弯:“礼尚往来。”
任世炎再顾不得南瓜饼,忙夹了虾饺放进嘴里,鼓着腮冲黎桉笑。
不过短短一两秒间,黎屏和黎嘉琪的脸色齐齐沉了下去。
肖秋蓉看着这张人数不多,却各有自己小心思的餐桌,更是忍不住头疼。
冯富山那边的事情她已经打听清楚,确认对方并没有碰到黎桉一指头。
可黎屏却是下了死手冲人家去的。
亲兄弟间自然是不乏这样的情义的。
只可惜,黎桉并不是黎屏的亲兄弟。
再加上这些小到不能再小的细节,肖秋蓉其实已经信了黎嘉琪那天的话。
而事情发生前,她也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黎天恩,又该怎么告诉黎天恩才合适?
可是现在,她却已经不打算告诉黎天恩了。
至少短时间内,她不想因为任何事情再和黎天恩站在同一战线上。
此刻看着餐桌上,黎桉和任世炎相对而笑,可自己两个孩子却黯然失色。
肖秋蓉不是不愤怒痛恨的。
黎嘉琪喜欢任世炎,她一直都能看得出。
之前也确实有考虑过顺应任家要求,把黎桉从这桩婚事里踢出去,来成全自己的孩子。
至于黎桉对任世炎喜欢不喜欢,爱不爱,又或者会不会痛苦……
这些全不在肖秋蓉的考虑范围内。
可是此刻,她却忽然改了主意。
既然他们恩爱,那就恩爱嘛,越恩爱越好。
他们越恩爱,黎屏就只能越快死心。
至于黎嘉琪,她再为他寻摸比任世炎更好更合适的人选就是了。
只是,黎桉已经偷了黎嘉琪十几年的幸福生活,如今却还要把原本该属于黎嘉琪的姻缘拿走,进入任家这样的富裕家庭……
可真是让人不甘又膈应,格外恶心。
这个人,要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就好了。
这样,黎屏不会走错路,她的嘉琪也不会伤心难过。
将心底复杂的情绪压下去,肖秋蓉脸上一点点爬上慈爱的笑容来。
“新阿姨厨艺也很好,世炎啊,以后你可以经常来家里吃饭,“她笑着看任世炎,“阿姨喜欢热闹。”-
中午,安静的餐厅包厢里。
任世炎的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对面正垂眼点菜的黎桉身上。
他眉目柔和,唇角带笑,眼尾那颗泪痣正落在窗边的光影里,犹如一副绝美的油画。
这让任世炎忽然生出一种错觉来。
好像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黎桉依然还是黎家那个乖顺听话的小少爷。
他们的岁月也依然是那样安然静好,从来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事情。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黎桉放下菜单,注意到任世炎的目光。
“这样看着你,觉得很幸福。”任世炎说。
黎桉没有说话,他笑了笑,将菜单推过来。
任世炎很想去黎桉那边坐,和他紧紧挨着,可以一起看手机新闻,也可以一起聊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不用担心隔着距离听不清楚。
但他屁股只略略动了动,又重新坐得安稳。
因为他记起黎桉说过,他不喜欢他太过粘人。
还是不一样了。
黎桉以前从来不会嫌他粘人,而他也从来不会但心有一天会失去黎桉。
他们两家的关系稳固,他和黎桉好像天生就要在一起的。
可现在,多了一个黎嘉琪。
而黎桉和黎屏也不再是亲兄弟。
“屏哥现在对你好像比以前还上心。”任世炎假装随意地说。
他其实有点不敢问,但不问的话,他又夙夜难寐。
早上的时候,他哪里是提前起床去买早餐?
事实上,他是一整夜都没睡踏实。
一闭眼便是噩梦。
梦里,黎桉和别人紧紧牵着手离开,而他却只能做个痛苦的看客。
那人的手很大,紧紧握着黎桉纤白的手掌,仅仅从黎桉手指的放松与配合程度来看,任世炎就知道,他跟人走得很是心甘情愿。
任世炎无法看清那人的身材长相,但却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黎屏。
凌晨三点多,他没有再睡,开着车出去瞎逛。
所以他能一早就排了三个最热门的摊位,还能早早赶到黎家。
“怎么?”听他这样说,黎桉像是有些好笑,“那是我哥啊。”
他安静片刻 ,又忽然眯了眯眼睛:“不是吧,任世炎,你不会连我哥的醋都吃吧?”
“不是。”任世炎连忙否认,开始后悔为什么非要提起这个话题。
他可以确定,就算黎屏对黎桉有什么,那也是他的一厢情愿。
可现在,万一因为他的话,黎桉有所察觉呢?
万一黎桉也会对黎屏动心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任世炎解释,感觉自己简直蠢得要死。
“那你是哪个意思?”黎桉冷笑,“冯富山那件事情,替我出气的可是我哥,你呢?”
他问,眼底慢慢染上讥诮:“我哥永远是我哥,你呢?任世炎,你先能搞定你父母再来和我说话。”
他说着起身要走,被任世炎生拉硬拽苦苦哀求,才终于勉强消气站稳了脚跟。
“我父母那边你放心,”任世炎保证,“就算他们不认我,我也不能不和你在一起。”
“真的?”黎桉问,眼睫忽然潮湿。
“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黎桉还没掉眼泪,任世炎一颗心已经跟着隐隐发痛,“你放心,下次你再遇到事情,我一定亲自动手,就算背上人命我也绝不后悔。”
“真的?”黎桉又问。
“真的!”任世炎立刻竖起手指来,做发誓状。
像是被他的样子取悦到,黎桉抿唇看着他,片刻后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两人重新落座,气氛重归融洽,但无人看到的地方,任世炎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那倒也不需要你背人命,”黎桉托腮,“只需要少和冯富山那种人合作来往就好了。”
想到自己家仍和冯富山保持着合作关系,任世炎心底再次一虚,不敢说话。
进入包厢不过十几分钟,他已经过山车一般起起落落不知道多少次,这会儿感觉连心脏都要不好了。
好在黎桉没再继续,反而慢慢转起了他的手串:“倒是那个孙旭东看着挺老实,让人放心。”
提到孙旭东,任世炎忍不住头疼地叹了口气。
他急于从刚刚的谈话氛围里跳出去,于是主动拓宽话题。
“老孙这人其实也挺倔,”他说,“本来一切好好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他忽然很强势地来要尾款,我爸妈被他闹得没办法,估计这会儿还在办公室耗着呢。”
“是吗?”黎桉若有所思。
孙旭东能有这样的反应,大概还是被昨天张合那五百万的预付款给刺激到了。
饭菜上来,他慢慢吃着,听任世炎说着公司最近的事情。
“你上次那个工程不是出了点问题,最后怎么补救的?”黎桉问。
“改方案加赔钱呗,”任世炎说,“事情发生了,只能尽量补救。”
“可是,这样的话公司是不是就没有利润了。”黎桉问。
“只能先保住合作对象,要不然怎么办?”任世炎笑了笑。
“好在赔偿方面,供应商也能帮忙分摊一些,”他安慰他道,“所以账面才不会太难看。”
明明是任世炎自己闯的祸,却让供应商来分摊。
这几乎可以说是霸凌性质的霸王条款了。
黎桉夹了一块虾酿豆腐放在唇边轻轻吹着热气,含着笑的眼睛慢慢抬起来,看起来有点懵懂:“听不太懂。”
任世炎一颗心瞬间也像是那颗虾酿豆腐一样,又热又软。
“你不需要懂这些,”他说,“将来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有我。”
“那你可要记住你今天说得这些话,”黎桉看向他,“如果你敢背叛我……”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冷了下来,“我不会让你好过。”-
周三,黎桉到剧组正常集训。
傍晚集训结束,他驾车径自前往一间瓦舍。
今天,张合再次约了孙旭东。
孙旭东其实不想过来,但张合给他的条件太过优越,优越到他昨晚辗转反侧,心中纠葛难眠。
也因此,他今天特意去了几家喜欢拖欠尾款的公司讨薪。
结果可想而知。
尤其是任家的天工工程,几乎每年都要拖到年底,求爷爷告奶奶也只能结到六七成。
工人工资,过年奖金,公司运作……
钱流水一样地花出去,孙旭东时常捉襟见肘。
这些年来,天浦虽然账上看着有钱,但实际上钱都不在自己手里。
能要回来的还好,有些拖着拖着就成了坏账。
只是,这些年工程基建方面一年不如一年,只要生意能做下来,有些事情虽然如鲠在喉,但他该忍还是忍了。
可是这一次,叶驰那个小孩儿怎么说?
第一批货,就可以给他五百万预付款。
而整个工程,至少需要十批林苗,每批结清货款后,才会进行下一批的合作。
而每一批,无一例外,都会提前支付同等份额的预付款。
这条件太优越了。
优越到他以为是有人在给他做局画大饼。
所以他一口回绝,但同时又忍不住再次赴约。
因为对面那位张经理说,如果他见到今天这位,必然不会再有任何犹豫。
“我今天有查过,”孙旭东坐在包厢里套张合的话,“你们公司是不是最近才刚刚成立?”
“嗯。”张合点头。
“还没承办过任何工程吧?”孙旭东又问。
“嗯。”张合又点头,开始心虚。
孙旭东低头看表,又有点坐不住了。
正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有一个瘦削挺拔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孙总,”张合心底蓦地一松,忙站起身来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说的叶总了。”
“您好,孙叔叔。”黎桉含笑,向他伸出手去。
“小桉,黎桉?”孙旭东又是惊讶又是困惑。
“是我。”黎桉微笑落座,“还请原谅,因为某些原因,我暂时还不方便以原来的身份示人。”
黎家孩子抱错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孙旭东点头,表示理解。
“叶驰这家公司……”孙旭东问。
“是,认真来说,叶驰应该是我名下的公司才对。”黎桉说,端起茶碗来喝茶。
张合按铃让人上菜,又十分体贴地为二位续上茶水,十分周全。
“唉,”孙旭东笑着叹了口气,“我有点弄不明白了。”
“您不需要弄明白,”黎桉双眸明亮,笑意清浅,是一副自信满满成竹在握的样子,“您只当天浦又迎来了一个新客户就好。”
孙旭东沉思片刻,觉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我刚刚还在和这位小友聊天,你这公司刚刚成立吧,一项工程都还没有承接过。”孙旭东说。
“那又怎样?”黎桉笑了一声,漂亮的桃花眼虽然弯起来,却不像平时那样柔和。
他从容,自信,话锋也锋锐:“工程成不成功,由叶驰来负责,您只需要做好自己的那部分,等着收钱就好。”
这口气可真不小,但又让孙旭东忍不住心动。
“我明白您的顾虑,担心我工程做不好无法回本,进而没办法支付您的尾款,”黎桉笑了笑,“我可不像天工那样,拖尾款,和稀泥,工程出了问题,不管有没有责任,合作方都得帮忙赔付……”
黎桉从包里取出一份合同,推给孙旭东。
“叶驰责任分明,绝对能保障合作方的权益。”
“这是个什么项目?”孙旭东看完,长长地吁了口气。
“抱歉,这个项目暂时还没有对外公开,所以我目前还没办法告诉您,”黎桉轻笑,“所以我也不会要求您今天就给我明确的答复。”
闻言,孙旭东眉心终于微微舒展了些。
“但我有个要求,”黎桉又说,“如果天工还有新的工程,还请您一定推掉。”
“天工的合作不能停,”孙旭东舒展的眉头重新聚拢,“一旦停下闹翻,剩下的尾款就很难拿回来了,打官司年常日久,天浦耗不起。”
“天工还欠天浦多少钱?”黎桉问。
孙旭东想了想,“不低于两千万。”
两千万……
黎桉微微笑着,“您听我的,天工的工程一律不要再接,手里的工程也要立刻停工,直到对方为您结清尾款。”
他顿了顿,“明天您到叶驰来,我为您开张支票,如果这笔尾款没办法成功追回,那么这笔钱由叶驰来为您承担。”
这真金白银的一通砸下来,孙旭东被砸的有点懵。
他一时有些摸不清黎桉深浅了。
仅从他今天的表现来看,似乎他的底气要比黎任两家还要足。
“您可能会失去一个天工,但叶驰接下来的项目,大约相当于天工之后三年的总体量,”黎桉慢条斯理地吃饭,笑容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知道,您儿子马上就要结婚,您最近正在为他看天安国际的别墅,那一套至少要三千万打底吧,吃下我这个工程,拿下这两千万,您儿子的大事儿立刻就能解决。”
“还有这五百万。”黎桉伸手,张合立刻将包里的支票递到他手里,黎桉将支票一点点推向孙旭东,“第一批货的预付款……,您敢不敢赌一把?”
孙旭东喉结滚了滚,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
“我赌。”他说。
他又不仅仅天工一个客户,就算真失去了天工,困难也只是一时。
而天工对他们这些下级供应商的剥削,却早已到了他们忍耐的极限。
“好。”黎桉微微笑起来,他端起茶盏,在这一刻重新退回晚辈的身份,“孙叔叔,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我靠,”送走孙旭东,张合佩服得五体投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的?”
黎桉笑笑没说话。
但张合的重点显然也并不在此处,“你不担心他回头就去告诉黎家人和任家人?”
“不会。”黎桉说,“就算是为了利益,为了他儿子的婚房,他也会守口如瓶。”
“那你真有钱吗?”张合问,难免忧心,“明天真能拿出两千万吗?”
“嗯,暂时还可以。”黎桉说,忍不住肉疼。
事实上,只要他把关澜约来,即便一句话不说,孙旭东也会一千一万个放心,追着跑着要跟他合作。
他很善于利用别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却很想要用自己的力气来完成这件事。
人哪!
越是没钱,便越得拼了命去赌。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只能先从股票账户挪出两千万来递给孙旭东。
两千万对他来说虽然不是小数目,但能稳住孙旭东,让他对叶驰建立起信息,就还是值得的。
绿化这块和别的不一样,有许多树苗藓皮是需要提前培种的。
任家就算要找新的合作对象也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极可能要等待对方培育新苗。
但工程不能停,真要停摆,违约金不止两千万不说,就连客户也会彻底失去。
他赌。
赌任家不得不妥协。
大概还有一个多周吧,黎桉想,星光岛项目的信息就该出来了。
而任家大概会更早一点从张太太那里得到消息。
星光岛是块大肥肉,和上一世一样,黎任两家不可能舍得丢掉这次机会。
这也注定,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不能失去天浦这个合作对象。
两千万,能回来。
而且会很快。
前面绿灯,黎桉一脚油门过去,车子往前,拐入澜园。
乘梯上楼时,黎桉低头看了眼时间,马上九点钟。
他换上拖鞋,指纹开锁,立刻便闻到了房间里鸡汤带着温度的鲜香气息。
“小少爷回来啦。”柳姨习惯了这个称呼,看到黎桉,忙高兴得冲里面招呼了一声。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蛮蛮,它看到黎桉,激动地跃起,直直地撞进了黎桉怀里。
黎桉将它抱住,高兴地笑了起来。
“小瑾。”叶春庭立刻自棋桌前起身,关澜则只淡淡抬眼,向他看了过来。
“在下象棋?”黎桉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两天竟麻烦小关陪我了。”叶春庭笑呵呵的,上下打量黎桉。
明明才只两天没见,他就已经想得不得了了。
“下次我陪您下围棋。”黎桉说,“我下得比他好。”
说话间,柳姨已经自厨房盛了鸡汤出来。
“您今天才来就忙上了,”黎桉不太赞同,“该歇歇。”
“我闲不住,”柳姨笑着,“忙了这么多年了,真闲下来我心慌得很。”
“我也这样说……”叶春庭笑着,忽然想起什么又将话咽了回去。
他辛勤劳作一辈子,其实从不需要别人伺候。
但黎桉之前特意打电话来叮嘱他,一定不要对着柳姨客气,那样柳姨会不自在。
如果柳姨认为他们不需要她,她就会离开。
所以叶春庭立刻将客气的话咽了回去。
又一碗鸡汤和两个小菜上桌,黎桉好奇:“还有谁没吃饭。”
“我。”关澜施施然在他对面落座,“想等你一起。”
柳姨含着笑,看看黎桉,又看看关澜。
叶春庭不知道关澜的身份,可柳姨却是知道的。
当初黎屏开辟新领域的目标和榜样便是卓域,柳姨自然对关家略知一二。
在咖啡馆被关澜的司机带上车认清眼前人时,她既惊又吓,以为闹了乌龙。
还是关澜提到黎桉的名字,她才紧紧张张地安静下来。
小少爷是怎么认识关家人的?
关系还这么好这么亲密?
甚至关澜这样的大少爷竟然会亲自前去,仅仅是为了帮他接一个保姆。
而且,这套房子一点都不比黎家差,就连在黎家住了多年狭小保姆房的她,现在也能拥有独立卫浴的大卧室。
还有鞋架上那几双情侣鞋……
柳姨好奇又高兴,含笑的眼睛一直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
等两人用过餐,关澜继续陪叶春庭下未完的棋局,黎桉则在旁边叽叽喳喳观战。
他围棋下得好,象棋却一般,叶春庭听他的话,次次被关澜秒杀。
“将军了,外公,你想好了。”关澜捏着棋子问。
“想好了,”叶春庭无脑相信黎桉,“小瑾说得都对。”
一局棋结束,关澜似笑非笑地瞥了黎桉一眼。
“我该回去了。”他说,视线没从黎桉身上移开。
“我送送关澜。”黎桉含笑起身,冲叶春庭和柳姨说。
“小瑾。”看两人要出门,叶春庭又喊住黎桉,“你刚刚陪过外公了,外公很开心,晚上去小关那里吧,陪陪他。”
黎桉:“……”
柳姨:“……”
柳姨一双眼睛蓦地张大,喜悦几乎要喷薄而出。
关上房门,站在电梯间里,黎桉忽然忍不住靠在墙上笑了起来。
“怎么?”关澜垂眼看他。
“柳姨现在肯定觉得,我像那种渣男,”黎桉笑着说,又补充,“就是那种在外面偷偷有了另一个家的渣男。”
“你不是吗?”关澜问他。
“那我当然不是。”黎桉说。
又忍不住有点心虚,“关少爷,您看,我今天想先陪陪外公成吗?”
“陪睡三晚。”关澜提醒他。
黎桉:“以后补给你。”
“呵……”关澜冷笑,“骗子吧?”
见关澜转身要走,黎桉却又笑着拉住了他的手腕。
“等会儿,”他小小声地靠近关澜的耳侧,做贼一般,“等外公睡着后,我偷偷去找你。”
作者有话说:
桉桉:偷那什么才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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