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Chapter36[VIP]
清晨醒来时, 黎桉正埋在关澜怀里。
昨夜发泄过情绪,他在回程的车上便已经睡沉,此刻低头都还能闻到沾染在自己皮肤上的硝烟味儿。
“我怎么上来的?”他有点疑惑,对于之后的记忆没一点印象。
“抱上来的。”关澜理所当然地说。
黎桉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和袖口, 又凑过去闻关澜。
关澜清洗过, 身上的味道很清爽, 依然伴着一点很浅淡的乌木香。
“没帮你洗澡, ”知道他在计较什么,关澜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来一点, 解释道,,“怕你醒了之后不太好入睡。”
手机蓦地震了下,关澜垂眼, 抬手捏了捏黎桉的后颈。
“我助理过来送早餐。”他说, 又道,“才七点钟, 你再睡会儿。”
昨夜睡得很好, 黎桉这会儿已经没有了困意。
“我去冲个澡。”他说,“吃过饭还想去看看外公。”
提起叶春庭,关澜又说, “外公那边我也让人送了份儿, 早点时候和柳姨说过。”
“嗯。”黎桉点头,眉眼间的笑意很温柔, “那他一定很喜欢。”
他心疼自己外公的遭遇,不想他再因为任何事情伤心难过。
见关澜要去开门, 又倾身抓住了他的袖口。
“关澜,”他仰脸, “昨天的事情,我不想全让外公知道。”
“什么时候决定的?”关澜回身,一只手撑在床沿,弯腰看他。
“昨天就决定了。”黎桉说,“我不想让他老人家觉得自己辛苦奔波那么多年,到头来都是一场悲凉的笑话。”
“好。”关澜说,抬手很轻地碰他的头发。
“我还要说黎嘉琪很多很多的坏话,让外公彻底讨厌他。”黎桉又说。
“好。”关澜依然说,低头吻在他耳畔,“说很多。”
黎桉忽然就不知道再继续说些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心底的戾气忽然就散开了。
越是最关键的时刻,越是不能感情用事,黎桉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
这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每一步都必须走稳走得踏实。
他的计划本就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目前没有大动的必要。
但是,在他自己写就的剧本上,某些人的结局,或许还是需要变一变。
他要黎嘉琪死。
死在最好的年华。
犹如他所经历的那无数次一样。
黎桉洗了澡,很仔细地吹了头发,出来的时候,关澜已经将食物摆好,还现煎了两块热腾腾的牛排。
“你助手还帮你带了新鲜牛排?”黎桉说。
“嗯,”关澜笑了一声,“尝尝。”
黎桉切了一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肉质有一点点老,大概关澜并不是很熟练做这个。
但正是因为不熟练,黎桉才觉得很值得珍惜。
“好吃。”他说,肉很香,胡椒……”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黎桉垂眼,看到屏幕上是“朱阿姨”三个字。
周末,七点二十五分,她自己的儿子任世炎都起不来床吧?
黎桉没接,直接点了静音,让铃声自己挂断。
朱爱青又打了一遍,但黎桉只安静地吃那块牛排,看都没看一眼。
直到九点半钟,在小区陪伴叶春庭遛完蛮蛮,晒过太阳后,关澜送他回片场取车时,黎桉才将电话回了过去。
彼时,手机上已经存了来自朱爱青的五通未接来电。
七点多钟两通,八点多钟两通,九点之后一通。
电话响了没多久,对面朱爱青就接了起来。
黎桉不等她说话,立刻焦急道:“阿姨,怎么了,是任世炎出什么事儿了吗?他还好吗?严重吗?”
朱爱青原本是有点不高兴的,此刻闻言不由得一愣。
任世炎今天还要去公司加班,刚出发不久,黎桉一句话立刻就让她一颗心打起突来,甚至以为任世炎真出了什么事儿,而求救电话打到了他那边。
“怎么?”朱爱青的气势立刻泄了,她很懵又很着急地问。
对面安静了下来。
“世炎怎么了?”朱爱青立刻问。
似乎意识到闹了乌龙,那边黎桉的声音带了几分犹豫:“我刚张开眼睛就看到您一下来了五通电话,还以为任世炎出了什么要命的大事儿。”
朱爱青:“……”
朱爱青又是生气又是晦气,大清早的,黎桉张口出事闭口要命,简直像是诅咒。
但对面黎桉又说,“再加上我正好做了个噩梦,梦到任世炎出车祸死了。”
“你这孩子!”朱爱青气得恨不能将电话摔了,“怎么说话没轻没重的。
“可能您打电话时手机一直震动,所以才做了相关的噩梦。”黎桉说,像是终于松了口气,“阿姨,那您是有其它什么很重要的事儿吗?”
朱爱青哪里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不过是想要和黎桉见面谈谈任世炎的事情。
此刻黎桉反复将“五通电话”“重要的事”挂在嘴边,让她的恶意无所遁形,反而逼得她不得不放柔了声音。
“阿姨许久没见你了,正好今天周末,想和你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儿。”朱爱青说。
以前黎嘉琪没有回来,黎桉还是“真正”的黎家小少爷时,朱爱青倒是真的很爱见他。
至于现在……
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黎桉很冷地勾了勾唇,语气中却是天真无邪的惋惜。
“是啊,”他说,“上次您和妈妈哥哥一起去工厂的时候,我看到哥哥的车子停了一下就走了,后来才知道哥哥是去送您,如果知道您在车上,我肯定会和您打招呼聊天的。”
朱爱青:“……”
朱爱青将话题绕过去,避而不谈自己在车上看到黎桉却连招呼都没打一声的事实。
“中午一起吃饭吧。”她再次说,“阿姨定了位置,让人提前去接你。”
“不用麻烦,”黎桉笑了下,“我爸妈刚给我买了新车,我自己可以过去,您把地址发来就好。”
挂了电话,关澜终于没忍住轻笑一声。
“我厉害吧?”黎桉瞥他。
“厉害。”关澜修长指节微屈,轻点在方向盘上,语气却很真诚。
想到朱爱青几次不得不把话憋回去,黎桉也忍不住笑:“以后千万别得罪我。”
“嗯。”关澜说,“不得罪你。”
朱爱青和肖秋蓉一样,都挺信命,今天关于任世炎的那几句话估计会让她如鲠在喉,不舒服许久。
事实上,上一世她也找黎桉谈过。
态度很高傲,话也说得很直白。
但那时候黎桉还沉浸在一直慈爱的长辈忽然换了副面孔的震惊与痛苦中,全程只是乖乖听着。
他那时候太天真也太乖巧了,总是下意识地尊重着在他面前慈爱了十几年的长辈,下意识地为他们找各种理由。
只可惜现在,他再不会了。
餐厅定在了商务区,距离天工工程不太远的地方。
黎桉猜测,朱爱青餐后大约要去公司。
他特意晚到了半小时,等朱爱青等得不耐烦要再次拨他电话时才抬手推开了包厢房门。
“抱歉,”他说,“路上有点堵车。”
朱爱青忍耐:“阿姨差点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会?”黎桉在她对面微笑落座,他眼眸弯弯,容色明亮,让朱爱青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孩子终归是长得太好了些,也因此,要让任世炎彻底收心,注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她才不得不从黎桉这边下手。
“桉桉,”服务生上完菜出去,朱爱青率先开口,“世炎最近在家里情绪不太对,你们之间是不是说过什么?”
黎桉很轻地笑了一下:“任世炎二十多岁的人了,可上次任叔叔还当众扇他耳光,任谁都会有情绪的。”
朱爱青没想到他四两拨千斤,将问题推到了任广群身上。
“公司遇到危机,他却只知道情情爱爱,你任叔叔怎么可能会不生气,还有上次,刚解禁,他就去接你了吧?”朱爱青说,又叫黎桉的名字,“桉桉,你也不小了,就算不能帮忙,也不能总拖他后腿才对。”
“黎嘉琪告诉您的?”黎桉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这件事情,朱爱青应该是刚刚知道。
不然不会不早不晚,偏偏选在今天见他。
这事儿自然不是任世炎说的,他怕他父母知道后责备还来不及。
既然知道不知道,又不是任世炎……
那么会在朱爱青面前提起来的,应该只剩了黎嘉琪一个。
果不其然,闻言,朱爱青愣了一下。
黎桉笑了一声,轻轻摇头。
“以前阿姨总催着我和任世炎约会,可没说过我拖他后腿,”黎桉微笑,“现在怎么忽然态度变了?”
黎桉一向乖巧,朱爱青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口齿伶俐的。
不过只口齿伶俐有什么用?
他只有一个年迈的外公,没权没势还在外地,几乎和孤儿无异……
既然暗示没用,她也没必要再兜圈子。
“我这样和你说吧,”朱爱青神色疏冷高傲起来,和上一世无异,“两个家族联姻,联得是资源,既然你已经不是黎家真正的小少爷了,也应该有点自知之明主动把位置让出来。”
黎桉依然安静地吃饭,好像发生天大的事儿也影响不了他的食欲。
他慢吞吞地挑鱼刺,那动作优雅从容得让朱爱青心头冒火。
良久,黎桉终于将自己餐盘里的那片鱼肉吃完,微笑着抬眼看了过来。
“可是怎么办呢?”他像是烦恼又像是嘲讽,“是任世炎一直缠着我呢,离开我就要死要活痛不欲生。”
他轻轻摇头,“其实太粘人的东西,我也恶心的。”
朱爱青的脸瞬间发白。
她宝宝贝贝捧在手心里的独生儿子,竟然被黎桉用上了“恶心”这个词?
今时今日,没家没底,他凭什么?
“阿姨,”黎桉看着她,“就算您想巴结黎家,想要把联姻对象换成黎嘉琪,都没有关系。”
他神色正了正,“但这些话,您不该和我谈,该和我的父母去说,当年您巴着黎家联姻时,可也是先和我父母说,之后才送车子讨好我的。”
说到车子,他笑,“可车子我已经送给黎嘉琪了,我以为以您这样的势利聪明,应该早该看出,我根本看不上您那不成器的儿子,怎么?您现在反来说我配不上他?”
他淡淡地看朱爱青一张脸青红白交错,“您刚刚用了‘自知之明’这个词儿,可您有没有考虑过,其实是您和任世炎没有自知之明?您该把任世炎教好一点的,不然就算您和黎嘉琪再双向奔赴,但我父母可不一定会看上他。”
“你……你!”朱爱青最近被黎嘉琪捧得高高在上,这会儿遮羞布忽然被撕烂,一时气得语不成声,“你和长辈说话就这样没规矩?”
“你管我?”黎桉好笑地看着她,“先管好你自己的儿子吧,让他少来缠我,不然来一次我骂一次,什么垃圾!”
“还有,”黎桉拎包要走,“如果任世炎将来想不开要喝药要割腕,我希望您也不要来求我回去劝他安抚他,毕竟都该有点自知之明。”
朱爱青这会儿哪里还有一点儿刚刚的优越和高傲,她气得浑身发抖,还没反应过来,黎桉已经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砰一声被用力关上,震得她身体颤了颤。
而这一刻,步出房门,黎桉心情却极好。
他将朱爱青刚才那几句话全都截下来发给任世炎,最后再补了三个字:分手吧。
将任世炎拉黑,黎桉驾车返回黎家。
而同一时刻,黎屏刚从外地回来。
他出了三天短差,刚一会来就径自上楼敲响了黎桉的房门。
“少爷,”彭姨正从杂物室出来,见状忙道,“桉少爷还没回来。”
“没回来?”黎屏愣了下。
黎桉平时都是早上出发,次日一早返回,就算晚一些,上午也该回来了。
而此刻,已经接近下午两点钟。
他边进自己房间放下公文包,边拨通黎桉的电话。
电话良久才接通,黎屏还没说话,边听到对面黎桉叫了一声:“哥。”
那声音轻微颤抖,即便已经努力克制,也依然能够听出他刚刚应该在哭。
“怎么了?”黎屏心头一紧,立刻问,“谁欺负你了?”
“刚刚朱阿姨约我见面,”黎桉低声,“他说我不是黎家小少爷了,说我已经配不上任世炎,让我有点自知之明不要缠着他……”
他那边还没说完,黎屏脸上的神色就已经绷紧了。
“你现在在哪?”他问。
“我马上到家了。”黎桉说,又补充,“上次剧组官宣,任世炎来接我去学校,不知道怎么嘉琪把这事儿告诉了朱阿姨,朱阿姨很生气……”
“我知道了,”黎屏哄他,“你专心开车,不要哭知道吗?”
想了想又忙改了口,“我去接你。”
“不用。”黎桉在那边嘴硬,“我也没哭。”
挂了电话,黎屏在房间里坐立不安来回踱步,他本想立刻打电话痛骂任世炎一顿,但想想还是决定先等黎桉回来。
随后,他又无可避免地想到了黎嘉琪。
黎嘉琪……
他针对黎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院子里有车子的声音传过来,黎屏立刻收拢思绪,开门往外走去。
刚到楼梯口处时,他便听到有谁的脚步声正噔噔噔地在飞快靠近。
不多时,黎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楼下,他抬眼,看到黎屏的身影,飞快地跨上楼梯。
脚步声踩在楼梯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这一刻与黎屏的心跳连成了一片。
可真正来到黎屏面前时,黎桉又停下了脚步。
“哥。”他叫了一声,眼圈瞬间再次红了起来,手里握着手机,点开录音给黎屏听。
瞬间,朱爱青的声音便响在了楼道里。
“我这样和你说吧,两个家族联姻,联的是资源,既然你已经不是黎家真正的小少爷了,也应该有点自知之明主动把位置让出来。”
那么冷漠,那么傲慢,那么无礼……
“哥,”黎桉含着泪,可怜巴巴地问,“我那么差吗?”
“没有,黎屏说,“在哥哥这里,你永远都是最棒的小孩儿。”
闻言,那双眼睛里始终隐忍滚动的泪珠儿终于再无法控制,顺着黎桉雪白的脸颊滑下来。
黎屏上前一步,心疼地将他紧紧抱进了怀里。
眼泪瞬间染透了肩头的衣物,烫在了黎屏的皮肤上。
他能能感觉到黎桉单薄的身体正忍不住地在他怀里轻轻颤抖。
这一刻,黎屏既恨又怒,恨不能立刻杀到任家去讨个公道。
任家多少还是依赖黎家的。
如果没有黎家打关系为他们拿资源,他们不会真以为天工能发展到如今这个规模吧?
如今黎家还没有嫌弃他们,他们倒先不顾脸面地欺负起一个小孩子来。
可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黎屏一直都知道任家的那些小心思。
不就是想把联姻对象换成黎嘉琪吗?
还有黎嘉琪,不就是想从黎桉手里抢夺任世炎吗?
呵……任世炎那狗东西也配?
黎桉他们得不到,黎嘉琪他们也别想。
反正这些人各怀鬼胎,谁也别想从他这里如愿就是了。
空气中一片安静,黎桉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哭得时候没什么动静,只是静悄悄流泪。
黎屏担心他憋出毛病来,刚要哄他哭出来,却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呼声。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黎嘉琪惊声尖叫。
这动静惊动了正在午休的黎天恩肖秋蓉夫妇,两人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忙冲出来,看到正抱在一起的黎屏和黎桉,肖秋蓉差一点没站稳脚跟。
“你们在干什么?”她大脑嗡鸣,忍不住爆喝。
她的态度和表现都太奇怪了,即便黎天恩原先并不知情,此刻也立刻意识到什么,脸色立刻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走过来,想要分开正紧紧拥抱的两人,可黎屏却反身将黎桉拦在了身后。
“嘉琪,你过来,”黎屏说,声音很平静,“最近你是不是和朱阿姨说过什么?”
这句话与其说是问句,不如说是一句肯定句。
“我……”黎嘉琪本能地想要否认,但黎屏那么笃定的语气却让他心生犹豫。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朱爱青应该已经找过黎桉,并已经向他摊牌。
忐忑与喜悦交织在一起,他一时没有开口。
但这短暂的沉默,便已经足够让黎屏为他定罪。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黎屏忽然抬手,重重一巴掌扇在了黎嘉琪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几乎瞬间,黎嘉琪的脸颊便充血肿胀起来。
肖秋蓉被吓得惊叫一声,忙上去护住黎嘉琪。
黎天恩也一步上前,握住了黎屏还要再打的手腕。
“你干什么?”他低喝,“疯了吗?非得闹大了让人看笑话吗?”
“我只是替你们教训他,”黎屏说,“他这样搬弄是非,早晚要惹祸。”
“走,”他拉了黎桉的手,要带他回房间,经过抱着正委屈哭泣的黎嘉琪时,他停下脚步,冷声对他母亲说,“你去问问朱爱青,看她都对桉桉说了些什么。”
听到黎屏竟然直呼朱爱青的大名,黎嘉琪诧异地抬起眼来。
只是,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黎屏,而是黎桉。
黎桉的刘海有些凌乱,刘海后面的那双眼睛微红,此刻,他也正垂眸看向他。
只是那双眼睛里并没有丝毫的伤心难过,只有黑黢黢深不见底的巨大恶意。
像是……
像是一条剧毒的蛇,想要将他拆骨剥皮,连骨头渣都不剩下。
那是黎嘉琪从未见过的眼神。
一瞬间,他只觉浑身冰凉,难以自控地在肖秋蓉怀里打了个哆嗦。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37章 Chapter37[VIP]
“怎么了?”肖秋蓉立刻察觉到了黎嘉琪的不对, 忙低下头去看他的脸色。
“我……”黎嘉琪含着两包泪,可怜兮兮,委屈巴巴,他视线瞥向已经越过他们, 黎屏和黎桉的背影, 又受到惊吓般立刻收了回来。
这一瞬间, 他忽然有点无法确认, 黎桉刚刚那个眼神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出自他的幻想了。
因为那一瞬间太短暂了,短暂到他根本没有办法做出精准的判断。
肖秋蓉紧紧抱着他, 手掌一遍又一遍,安抚地抚过他的发顶。
黎天恩也护在他身侧,他们关切怜惜又心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声又一声……
黎嘉琪原本嗡鸣不断的头脑忽然就清醒了过来, 忍不住想要发笑。
就黎桉那自幼长在这种环境, 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
就他?
他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眼神?
他还真是,被黎屏那一巴掌给打糊涂了。
想到黎屏, 黎嘉琪心底一阵气闷。
“疼~”他在肖秋蓉怀里轻轻一动, 碰到自己脸上的伤痕,忍不住轻呼一声。
黎天恩赶紧取了药油来,肖秋蓉小心翼翼地为黎嘉琪上药。
想到刚刚黎屏对黎桉的回护, 以及紧紧将他抱在怀里的样子, 再看看黎嘉琪面包一样高高肿起来,很是触目惊心的脸颊……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 彼此眉眼间都蕴着十足的忧虑。
“你之前和朱阿姨说什么了?”黎天恩柔声问黎嘉琪,“怎么你哥生这么大的气?”
他说着, 又不放心地走到门口往走廊深处看,看到黎屏的房门敞开着, 心头才略松了松。
“他都什么样子了,你还问他?”即便黎天恩的态度很是温和,肖秋蓉对他仍是不满,“就算琪琪真说了什么,做哥哥的就能这样直接上手吗?”
闻言,黎嘉琪委屈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个不停,让肖秋蓉几乎一颗心都要碎了。
做母亲的总是比做父亲的要更加心细一些。
黎天恩不知道黎嘉琪的心思,可肖秋蓉却早就看得透彻。
毕竟年少,城府不深,黎嘉琪大概是在朱爱青面前没忍住,说了黎桉的不是。
小孩子家吃醋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肖秋蓉不觉得什么。
可她却不能不气朱爱青。
她要怎么和黎桉谈都没有关系,但不该把黎嘉琪摆出来,现在害她两个孩子离心。
不仅如此,黎屏和黎桉的关系还被推着进了一步。
这是肖秋蓉最担心,也最不能忍受的事情。
犹如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心底最敏感的地方来回拉锯,既恨没个痛快只能血肉模糊却不得不无声忍耐,又怕哪天真的来个痛快,却会让她一击毙命。
她揉了揉太阳穴,已经忍不住想要和朱爱青理论一番。
只是,她还没找朱爱青,朱爱青的电话却先一步进来了。
担心当着黎嘉琪控制不住情绪,肖秋蓉使个眼色,黎天恩将她的电话接过去接通。
毕竟多年夫妻,即便彼此间已生龃龉,但想法上却仍不乏共通之处。
因此,黎天恩最初的语气并不好。
只是很快,他便眉心紧蹙,声调不自觉拔高:“什么?”
任世炎竟然真的出了车祸。
彼时黎桉正在对黎屏讲和朱爱青见面的事情,说到末尾,他已然有些心虚。
“我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当时没忍住对朱阿姨也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你没做错,”黎屏说,“人得学会保护自己。”
“我还跟任世炎说了分手。”黎桉声音放轻了些,他垂着眼睛,很是有些难受的样子。
黎屏没有说话,可看向他乌黑发顶的目光却有一种难言的晦涩。
脚步声飞快地传过来,黎天恩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门边。
“世炎出车祸了,”他急声,视线扫过黎桉,眉心忍不住皱起来,“一起去医院看看吧。”
闻言,黎屏吃了一惊,忙低头看向黎桉。
黎桉的身体很明显僵了僵,但他没有抬头,只声音很是坚定地传过来:“既然任家看不上我,我也已经和任世炎分手,从此以后,他是死是活都和我没有关系。”
他顿了顿,“我不去。”
黎家人抵达医院时,朱爱青正在病床前掉泪。
她哭得浑身虚软,一双眼睛肿胀如桃。
“还没醒吗?”肖秋蓉看着病床上裹得粽子一样的任世炎,这会儿再大的火也顾不上了,“世炎平时开车再稳不过了,怎么忽然出了这事儿?”
任广群坐在旁边垂头丧气:“刚刚醒了一次……”
他抬头看到哭得泪人儿一样,脸颊肿胀狼狈不堪的黎嘉琪,忍不住长叹一声,将到了喉口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收到黎桉的分手信息时,任世炎正在开会。
他又急又怕,当即就要丢下手里的工作离开,却被任广群强硬拦了下来。
说实话,从小到大,这还是任广群第一次见任世炎这么大的气性。
父子俩发生了极严重的冲突。
及至朱爱青赶到,任世炎更是彻底爆发。
任广群不能想任世炎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对于父母来说,其中任何一句都足以让他们万箭穿心。
他骂他们势利,骂他们卑鄙,骂他们小人,怨恨他们为了自己的欲望非要掌控他的人生,骂他们不尊重他喜欢的人,鄙夷他们自私自利……
还明确表示要挣脱这样的原生家庭,去和黎桉自立门户。
曾经那么听话乖巧的孩子,忽然间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将黎桉发来的朱爱青的录音当着所有人的面放出来,不顾公司其他人异样的眼神,一句句逼问朱爱青是不是非要逼死他?
就连刚刚醒过来的短暂瞬间,都还在发疯挣扎,非要找到黎桉。
好像父母二十几年对他的恩情完全不值一提,他脑子里现在只剩了一个黎桉。
听到任广群提到任世炎醒来时的情景,朱爱青猛地回神,忙朝众人身后看去。
没有黎桉。
“桉桉呢?”她忙问,这一刻,她甚至于连看黎嘉琪一眼都顾不上。
想到任世炎那股不顾伤口疼痛非要找到黎桉的疯劲儿,她心底既痛恨惧怕黎桉早晨那通电话中的诅咒,又担心任世炎再次醒来会挣裂伤口。
她从没有像这一刻这样,这么希望黎桉出现在这里,这么希望他能够安抚任世炎,让他平静下来好好养伤。
她开始有点后悔。
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真的就那么正确。
“桉桉说他已经和世炎分手,所以就不过来了。”黎屏说,又问,“世炎伤得怎么样?”
朱爱青怔在当场,忽然想到黎桉今天离开时说得那些话。
“如果任世炎将来想不开要喝药要割腕,我希望您也不要来求我回去劝他安抚他,毕竟都该有点自知之明。”
要放下尊严去求黎桉吗?
朱爱青做不到。
又或者这次并不是意外,而是真如黎桉所说,是任世炎想不开?
朱爱青一颗心如坠冰窟。
她的手紧紧握着,牙关紧咬,一时陷入了极致的挣扎与纠葛之中,完全没听到黎屏后面的问话。
还是任广群回答:“轻微脑震荡,腿骨骨折,肋骨断了一根,身上擦伤比较多,但好在都不致命。”
“那就好,那就好。”黎天恩忙说,“就是这孩子要遭点罪了。”
任世炎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透黑,黎家人早已离开。
他闹着要找黎桉,让他父母不停拨打电话,可一个都没能拨通。
黎桉竟那么决绝,已经将他们一家三口全都拉进了黑名单。
日子好像从来没有这么难熬过。
这段时间,同事,朋友,亲人……
所有人都轮番过来看他,黎嘉琪更是日日到医院报道,但唯独他盼望的那个身影却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他知道,他母亲已经将他的心彻底伤透。
可偏偏他腿上打着石膏,就连想亲自出去见他一面也办不到。
联系不到黎桉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度日如年。
太多情绪的积压,让他性格变得古怪。
像是迟来的叛逆期,他将所有的恨意都发泄在他父母身上,因为是他们拆散他和黎桉,是他们让他生不如死。
他躺在病床上,一天天憔悴下去,犹如行尸走肉。
而比他更难过的,还有朱爱青。
她知道任世炎病了,只有黎桉能医。
对于孩子的爱和她自己的自尊在心底不停博弈,外加要承担任世炎的情绪,又担心他真的会想不开……
任世炎发生事故半个月后,她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任世炎再一次看到黎桉的消息,是梨园剧组的开机仪式上。
黎桉穿了件白色的大衣,眉目柔和,笑意盈盈,即便身边都是演员,也依然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他那么优雅从容,好像全没受到“分手”的影响。
也好像从没有担心过他。
哪怕只有一分钟。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他雪白的皮肤上反出莹润的光泽来,犹如最上好的绸缎。
即便只看照片和视频,也能想象到手指触摸上去,该是怎样柔软丝滑的触感。
有上一次官宣打底,网络上所有人都在喧嚣热闹着。
而这种热闹,却好像和任世炎全无关系。
他只是躺在病床上,贪婪地看着屏幕上黎桉的照片视频,以及所有与黎桉有关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终于,终于等到开机。】
【好多大腕儿到场啊,又是汪憾近几年来的第一部电影,还没开拍就已经想看成片了。】
【黎桉真的绝啊我的天,又美又飒又大方,这么多前辈面前一点都不怯场,落落大方进退有度,表现真赞。】
【他也太美了吧,我的眼睛已经看不到别人。】
【之前官宣照就已经美成什么了,作品没出就收获了一大批颜值粉也是没谁了,现在视频出来,比单独一张照片生动太多了好吗?美貌值简直UP UP 再UP!】
【我的老婆!】
【……】
任世炎原本正痴迷的看着,看到“我的老婆”四个字,他立刻受到了刺激,将手机狠狠砸了出去。
朱爱青站在门边,这一刻,巨大的痛苦和后悔浪潮一般向她席卷过来。
对孩子的在意终于战胜了自己的尊严,她愿意去求黎桉了,只求他能来看一眼任世炎。
可偏偏黎桉已经入组。
剧组封闭拍摄,别说任世炎,就连她,现在想要见他一面都不容易。
只是,现在的朱爱青还不知道,对于任家来说,现在的一切才不过刚刚开始。
梨园开机半个月后,星光岛项目的竞标结果公示。
卓域旗下“万象科技”以绝对优势中标,而与之联合投标的“叶驰投资”则恰恰绑定了黎任两家看中的那块项目。
这就意味着,他们之前所有的心血于一夕之间彻底付之东流。
不仅如此,在项目之前走关系,套壳海州公司,林林总总不下千万的净投入,也尽数打了水漂。
满腔雄心壮志尽数成空,这一次,就连之前靠星光岛项目撑着的任广群也差点倒下去。
黎任两家在工程方面不分家,虽然没有任家损失那么惨重,但对渴望更进一步的黎家来说,痛失星光岛项目这件事情,仍是十分巨大的打击。
最重要是,这个项目他们做足了功课,所有该走的关系几乎全面覆盖,原本已经抱了九成九的希望,几乎以为尽在掌握。
正因为抱着的希望那么大,所以乍一落空,对人的打击才格外大。
而与此同时,相关圈子里也正风起云涌。
“万象科技”大家并不陌生,之前就已经做过几个令人惊艳的项目。
虽然卓域一直将万象标榜在自己子公司的范畴内,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其实是关家二少爷关澜名下独立的产业。
不过,这并不影响万象回馈给卓域的巨大利益。
次日开盘,卓域股票几乎拉成了一只穿云箭,大部分人根本连上车的机会都没办法抓住。
而相对于这些,圈内人更在意的是,这个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来的新公司“叶驰投资。”
而很快就有人扒出,这家公司明面上的掌权人叫张合,可背后真正的大老板却是一个叫“叶瑾”的年轻人。
对方没有任何战绩,亦没有任何背景,甚至连准确的信息都查不到,可谓是十分神秘。
可偏偏初入商场,就搭上了万象科技这条大船,让人没法不羡慕甚至嫉妒到眼红。
而有嫉妒的地方就很难不伴随着谣言。
很快,圈内就有人偷偷打趣。
“诶,听说了吗?听说那位叶瑾和关家二少爷关系很不一般啊。”
作者有话说:
没错,就是很不一般
第38章 Chapter38[VIP]
星光岛项目利好下, 工程基建以及相关行业皆受到正面影响,股价均有不同程度回温。
而自消息公布之后,卓域更是一口气连拉八板。
八板之后,无论财经博主还是一些理智股民, 便开始释放“保存成果, 谨慎投资”的信号。
彼时正是正午, 黎桉穿着戏服, 边坐在阳光下吃盒饭边垂眼看着上午的大盘走势,以及卓域的K线图。
继续持有还是即时抛售?
他在这方面和普通散户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 一边用自己并不丰富也缺乏实操经验的股票知识做判断,一边又希望可以多想起一些上辈子这方面的信息来。
上一世的自己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又遭逢巨变,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这方面。
如果不是任黎两家参与进这个项目, 那么那时候的他大概连这个项目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卓域中标, 之后股票暴涨,没能上车以及过早下车的股民们一片哀嚎, 而坚持到最后的大部分人都稳稳地到了山顶。
至于“顶”在哪里, 他却完全没有概念。
“桉桉。”
温岳已经过来有一阵子,知道“叶瑾”这个名字还不是太方便,他便跟着改了口。
“怎么了。”黎桉将手机放下。
“那个女人又来了。”温岳说。
这是朱爱青第三次到组里来找黎桉了。
而之前两次, 黎桉每次都是拒而不见。
“我看她状态比之前还要差, ”温岳说,“万一闹起来, 我担心会影响到你。”
黎桉垂眸,指尖下意识捻上那串黑檀串珠, 片刻后才很轻地笑了一声,“让她晚上到酒店找我吧。”
“酒店?”温岳很有危机意识, “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黎桉被他逗得笑了一声。
朱爱青虽然保养很好,但实际上她比他亲生父母还要大上将近十岁,如今已经五十出头。
再怎么也不可能传出绯闻来。
就算真传出来什么不好听的也没关系,只要略微有点脑子,往后查一查也能知道这是他身边的长辈。
当然,这是以外界人的眼光来判定,事实上,黎桉早就不再把朱爱青夫妇当做长辈。
就像不再把黎天恩夫妇当做父母一样。
“就这样吧。”他看温岳一眼。
剧组下榻的酒店不是秘密,朱爱青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最上面三层完全属于剧组,安保措施也足够周全,没有房卡的话,即便知道楼层房号也没办法上去。
黎桉不担心会留下什么隐患。
他在工作上没留余力,对剧本人物理解透彻,表演上更是细腻丝滑,就连对演员格外挑剔的汪憾都赞不绝口,连连称赞高副导这次选人眼光不错,下次还要用他,夸得高升分外心虚。
晚上十点多钟,又一次提前收工,组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看黎桉准备离开,高升凑过来搭话。
“听说你家那个叫黎嘉琪的孩子也要出道了?”他问,想要探一探黎桉知不知道之前自己和黎天恩的交易,“听说他要签晟凯娱乐?哪比得上你,肯定不是卓域就是恒星吧?”
“嗯,”黎桉笑了一声,却并没有往深里说,一双眼睛染了戏里的风流,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前两天我家里人还打电话说,您之前收过的钱可是真金白银,之前那件事儿没办成,但以后还要麻烦你多多照拂一些。”
他没说这个照拂对象是谁,但既然扯上那笔钱,自然是指黎嘉琪。
“不是……”高升心惊肉跳,面上难掩尴尬,可越是心虚心里的火便越盛,恨黎家人将这件事情四处散播。
“那不是他不争气嘛,选角当天闹幺蛾子,”他说,又凑近黎桉压低声音,“再说了,你不一样是黎家的吗?”
黎桉没说话,可那双含笑眼眸中的戏谑却更深了,看得高升很不自在。
“其实我查过,”高升轻咳一声,转开话题,“黎家人对你挺苛刻的吧,可真不是东西。”
黎桉笑了一下,未置可否。
他低头看看时间,见好就收:“您放心,之前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
他笑盈盈的,“虽然您知道黎家的立场,但别人并不知道,这事儿真传出去,对我也没有好处。”
高升沉思片刻,心头终于松快些许。
“那不打扰你休息,”他退开些,“以后在圈里有什么困难就找你高哥我,千万别跟我客气。”
黎桉笑笑,点头上车。
黎嘉琪要出道的事情,是前两天黎屏过来探班时透漏的。
用他的话说,是黎嘉琪去试了个镜,对方对他还算满意。
黎桉了解了下,知道那个组和方传翼所在的经纪公司晟凯娱乐关系紧密。
圈里人消息灵通,关系交错。
今天高升又说黎嘉琪会签晟凯,那应该是没错了。
和上一世签约恒星娱乐的风光相比,黎嘉琪这一世的路走得可是太窄也太低了些。
而如果没有方传翼的话,他说不定连出道都很艰难。
方传翼……
捏着串珠的手指下意识用力,指尖传来的轻微疼意让黎桉自久远的回忆中抽身而出。
他恍惚了片刻,思绪才重新返回正规,想起刚才和高升的谈话。
给高升的那二百万,黎家人其实根本不可能在他面前提起。
他只是在得知黎嘉琪出道的消息后,故意在高升心里埋颗雷,挑起他对黎家人的对立情绪而已。
高升再不起眼也是能在汪憾班子里混上副导的人,不管未来能不能用得上,先把棋子捏在自己手里总没有错。
车子一路前行,抵达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到十一点钟,但朱爱青还在大堂靠近正门的地方等着。
每进来一个人,她都会抬眼看过来,生怕错过了黎桉。
黎桉在门口站着看了片刻,心底忍不住升起感慨来。
无论朱爱青为人处世如何,任世炎又如何,但母亲对孩子的爱,却永远都是最真挚也最无所保留的。
为了孩子,即便爱面子如朱爱青,也会放下自尊过来求他。
只可惜,这样的爱,他永远都不会拥有了。
黎桉推门进去,看朱爱青再次抬起眼来。
大概是这一晚等待太久,抬头太多,此刻她的神情已经有些麻木,那双眼睛在黎桉身上定了足足有两秒钟才慢慢聚焦,随即蓦地亮起来。
“桉桉。”朱爱青猛地起身冲过来,却在靠近黎桉时被温岳挡了下来。
“没关系。”黎桉将自己的东西自温岳手里接过来,三人一起进入电梯。
“你先回去休息。”他对温岳说。
“我晚点睡也没关系。”温岳立刻道,“我去你房间看看有没有需要收拾送洗的衣物。”
温岳温厚能干,虽然第一次接触这行,但偷偷学着其他艺人的助理,上道很快。
最重要是,他和其他艺人的助理并不一样。
他们不是纯粹的工作关系,他心里眼里都是黎桉,把保护照顾好黎桉当做自己唯一的任务。
黎桉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倒是周爱青先开口,语气中幽怨酸楚:“你放心,我要真伤了他,不等你,我儿子就先跟我翻脸了。”
她这嗓音太过沧桑悲凉,温岳心软,闻言抬头看向黎桉。
恰逢电梯停下,黎桉冲他点了点头:“去吧。”
温岳下了梯,电梯再升两层,终于抵达顶层。
两人一前一后下梯,左拐走廊尽头处便是黎桉的房间。
他取出房卡开门,却在房卡推开的瞬间,脚下不由地微微一顿。
房间里开着灯,桌面上放着一只保温桶,桶边还摆着一碟洗得干干净净带着水珠的鲜红草莓。
“这是有别人吗?”朱爱青四下打量,很是有点惊讶,一双眼睛忍不住望向紧闭的卧室门。
黎桉将包放下,示意她坐。
“应该是组里后勤人员准备的。”他说,语气平淡。
朱爱青这才放心,在黎桉对面坐下来。
自上次分别才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却看起来憔悴苍老了许多。
人也瘦了一圈儿,原本保养很好的皮肤很明显松弛了下来。
“世炎明天要出院了,”朱爱青说,像是乞求,“你能不能抽一点时间过去看看他?”
“你知道的,我没有时间。”黎桉看着她。
朱爱青的手捏着包包的真皮手柄不停摩挲,看出来很是拘谨不安。
良久,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之前是阿姨错了,阿姨这次来其实是想向你道歉。”
黎桉知道,她这样的道歉其实未必出自真心。
只是自己儿子被人拿捏住了,与其两败俱伤不如保全自己孩子。
“没关系,我没有很在意。”黎桉说,依然的冷淡。
“之前全是我的错,跟世炎没有任何关系,”朱爱青又说,“他那天就是收到你的信息,着急忙慌开车去找你,才出了事故。”
“你是在怪我吗?”黎桉问。
“我没有,任谁被对方父母那样说,都不可能再继续下去,”朱爱青低声下气地说,“是我的错。”
黎桉没见过这样的朱爱青。
他脑海中只有以前他还是黎家小少爷时,那个对他格外慈爱的阿姨。
也有后来,她为了讨好黎嘉琪,对他百般羞辱的得意嘴脸。
独独没有现在这样的痛苦与卑微。
但黎桉并没有办法同情她分毫。
因为上一世的他,所承受的痛苦,远超他们现在所承受的千倍万倍。
那时候也没有人同情过他,心疼过他,向他伸出过援手来。
他们只会带着嘲笑,一脚踩得比一脚更狠。
不,其实有一个,有一个人曾向他伸出过援手来……
黎桉唇角微抿,不自觉将视线投向了那扇紧闭的卧室房门。
但很快,那视线又被他收了回来。
“桉桉,阿姨这辈子就犯了这一次糊涂,你能原谅阿姨一次吗?”朱爱青急切地问。
“你这是同意任世炎和我交往了?”黎桉问。
朱爱青哪里还敢不同意?
再不同意,她连儿子都快没有了。
她从没想过,一向听话的人闹起来竟然会这么激烈。
“同意,阿姨同意,”朱爱青立刻说,“阿姨只求你能去看看世炎。”
“我说过了,”黎桉说,“我走不开。”
他顿了顿,对上朱爱青失望的眼神:“之前这门亲,也是因为黎家和任家的关系才定下来的,其实并不算是我的本意,那时候我只是很想父母开心。”
他笑笑,“现在我进了娱乐圈,考虑到事业发展,其实暂时不谈恋爱没有任何相关关系最好。”
“您也知道,我才十九岁,”他说,“就算再过十年开始谈感情其实也算不上多晚。”
朱爱青愣住了,不自觉想起那天黎桉说的关于任世炎的那些话。
这些天来,她一直觉得,黎桉当时说的应该是气话。
可是现在……
她一颗心一点点彻底凉了下去。
但黎桉又给了她希望。
“我可以考虑一下,”他微笑,“但是任世炎能等我吗?十年,十五年?他能等多久?”
上一世,因为自己父母反对,任世炎让他等待。
为了安抚自己的父母,他听从黎嘉琪的意见,要和对方假结婚……
依然是那句话,让他等待。
也是那一刻,黎桉彻底看清了一切,下定了离开金城和外公一起重新开始的决心。
只可惜,老天最终没能给他那个机会,他被人下药,活活冻死在了那个冬夜里。
而任世炎和黎嘉琪所谓的“假结婚”,自然而然也变成了真结婚,
真是讽刺。
既然这么愿意让别人等着,那么现在位置交换,他倒也想要看看任世炎是不是也能等得下去。
朱爱青离开了,神情复杂,满眼失望与纠结。
房门被关上,发出咔哒一声响来。
黎桉再坐不住,他立刻起身,三两步冲进卧室。
关澜正抱着平板工作,听到动静,他冲他仰起脸来,伸手拉了黎桉的手腕,将人拉进怀里去。
“你怎么来了?”黎桉跪在他怀里,抬手去捧他的脸。
“嗯,”关澜笑着,平板早不知被丢到了哪里去,他抬手环住黎桉的腰,很用力,“柳姨炖了蹄花,外公惦记着你。”
“哦,不是你惦记我。”黎桉故意作势起身,却被关澜再次勾了回来。
“我不是惦记你,”他低声,“我想你。”
星光岛项目公示以来,关澜忙得脚不沾地,之前就连叶春庭过来探班,他也只能安排司机陪同。
黎桉唇角无声地勾起来,他鼻尖抵在关澜颈间,深深地呼吸。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安全感。
大概是因为朱爱青刚刚的谈话,这一瞬间,他再次想起了上一世关澜将他抱在怀里的那个场景。
“都这个点了,别走了吧?”他说。
“刚刚不还说,暂时不谈恋爱没有任何相关关系最好?”关澜问,微哑的嗓音里染了笑意。
“叶瑾,”他问,“怎么忽然变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是你呀
第39章 Chapter39[VIP]
黎桉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也太过缥缈了。
因为在想这个问题之前, 他必然会先考虑,这次是否真的可以彻底改变命运,又是否可以逃脱过往无数次,二十三岁左右必然死亡的魔咒。
人活在世界上, 最基础也最根本的需求永远是生存需求。
严格来说, 他现在其实连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都还没有解决, 谈别的东西不过是空中楼阁。
但他不能否认, 他喜欢和关澜在一起的感觉。
安全,温暖, 不需要伪装……
这些东西,是他在漫长岁月中几乎从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却可以全部在关澜身上实现。
甚至他在他面前尖锐,强势, 毫无同情心, 比如刚刚面对朱爱青……
他也一样可以全盘接纳,从不会站在道德制高点要求或者审判他。
他只会敞开怀抱毫无保留的接纳他。
黎桉将脸往关澜脖颈深处埋了埋,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关澜也没有继续追问他, 他只是偏过头来无声地亲吻他。
“想你了。”他又说,声音又低又沉,在黎桉唇珠上不轻不重地一吻之后才慢慢放开, “先去吃点东西, 外公特意留给你的。”
“草莓呢?”黎桉勾着他的脖颈,偏头含笑看他。
关澜便又凑过去吻他, 良久才握着他的手一起起身。
叶春庭心疼黎桉熬夜拍戏辛苦,特意挑选了带筋的蹄花, 炖得软软糯糯,装了满满一桶。
“来, 你吃。”黎桉挑了一块最糯的递到关澜唇边。
关澜眸底含笑:“来之前已经被外公逼着吃了许多。”
话虽这样说着,但他仍是配合地张口将那块蹄筋接了过去。
“柳姨做这个最好吃。”黎桉满足地低头咬了一口,微微笑起来,“不过黎嘉琪不爱吃蹄花,所以他回来后,这道菜都没上过桌了。”
“那你多吃点。”关澜抬手揉他的发,有些严肃地说,“明天我还要带空桶回去交差。”
黎桉被逗得笑了起来,挑挑眉梢,“你不会是用这个做条件,换了外公手里的房卡吧?”
前两天观澜的司机带着叶春庭过来探班,在片场陪着他熬到了十点多钟才回来。
老人年纪大了,黎桉不忍心让他在那边守着,再加上片场人来人往,机器也多,他总担心会碰到他。
所以那天反而越是心急越没办法入戏。
所以他特意多申请了一张房卡,回头叶春庭想他,就让他在酒店房间里等着,正好晚上回来祖孙两人还可以联床夜话。
但叶春庭来的话,肯定会提前告诉黎桉。
而他也不会将他的房卡随便递给别人。
所以今天打开房门看到桌上的东西,黎桉便知道是关澜过来了。
“是,”关澜不否认,“费尽心机。”
“我才不信。”黎桉嘴里咬着食物,嗓音有点含混,“你可是梨园的大老板。”
黎桉吃东西的样子很是可爱,腮边一鼓一鼓,说话时的嗓音也变得日常调皮,很是可爱。
和刚才在卧室里听到的,面对朱爱青时的无情冷漠几乎判若两人。
关澜垂眸,漆黑浓密的眼睫下笑意很深。
他取出另一张房卡,看黎桉倾身过来,看清上面的房号后不自觉张大眼睛。
“隔壁那间我之前有让他们留下,”他说,“回头外公过来可以住。”
黎桉抬眼,眨了眨眼睛,听关澜又说,“我的房间让出去,以后只能和你一起住。”-
时间太晚,而黎桉明天还要早起前往剧组。
吃过蹄花和草莓,他很是满足,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伸手:“关澜,抱我。”
浴室里漫起热意来,朦胧的水雾中,关澜将黎桉放在洗手台上。
他弯下要去,握着黎桉细白的脚踝,将棉袜褪下来。
修长洁白的脚掌一点点暴露出来,连指甲都晶莹透粉。
关澜垂首,将吻印在了黎桉微微凸起的踝骨上。
那双唇很烫,很软,贴在踝骨上轻轻吮吸的动作让黎桉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太忙了,”他想起什么,声音像是被水汽染透了一半氤氲着,“我忘了买东西。”
下面的人似乎是极轻地笑了一声,关澜起身。
“只是想来看你,没想别的,”他说,修长指尖挑起黎桉的衣摆,为他将衣服一件件褪下,“再等等,不着急。”
呼吸交错,水声潺潺,热水自单人浴缸边缘溢出,黎桉趴伏在关澜怀里,半边脸颊浸在热水里,一双漂亮的眉眼尽湿,犹如刚刚出水的妖精。
“我帮你啊。”他轻声,语气旖旎更似精怪。
“不用,”关澜侧首吻他,双手与他十指交握,“我不想因为身体上那点愉悦就牺牲你的精力和时间。”
黎桉张大眼睛看他,
因为亲吻太过凶猛,他眼睛里蓄上了薄薄的泪雾。
关澜便将唇移到他的眼睛上:“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时间。”
会有吗?”黎桉忍不住想。
会有。
就算只能到二十三岁,也还有四年左右的时间。
而如果自己运气足够好的话,那说不定他们还可以走得更久一些。
黎桉觉得很满足。
至少这一程路,不再是他独自一人在黑暗里摸索。
人类所需要的感情,他都有。
亲情,友情,还有关澜。
次日早晨黎桉有戏,考虑到化妆时间,温岳一大早五点半钟就拎着早餐按响了黎桉的门铃。
黎桉许久没睡这么沉,在关澜怀里翻了个身,将薄被拉到盖住耳朵的位置。
关澜失笑,将被边往下掖了掖,露出他的口鼻来,自己则起身系好睡袍袍带过去将门打开。
“桉桉……”温岳身上还带着凉气,一句话还未及出口,待抬眼看清眼前人时,他吓得顿住了脚步,忍不住有点结巴,“关……关……”
关澜没说话,只抬手握住他的肩膀将人带进了房间里来。
“关总。”温岳终于说。
之前黎桉带关澜前往云乡时,虽然只知道关澜是黎桉的男朋友,温岳已经感受过了对方那超强的气场和威压感。
后来他来到金城,才真正知道关澜的身份。
大概心理作用,他觉得关澜的气场和威压更强,让他忍不住便会生出敬畏之心来。
“嗯。”关澜点头,又抬指在唇边做出小声的动作来。
“但是时间我算得正好的。”温岳有点为难,压低声音,“太晚我担心桉桉会迟到。”
“不会,”关澜说,微微笑着,“等会儿我找汪导有点事情要说,他会晚到半小时。”
他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让他再睡会儿。”
温岳:“……”
他严重怀疑关澜是在以权谋私。
黎桉醒来时,手机上钟表星标形状的时间指示上,时针已经越过六点,分针还在缓慢滑动。
他在关澜怀里蹭了蹭,片刻后才想起什么,猛地就要坐起身来。
“我和汪憾说过了,推了半个小时,”关澜怕他起猛了头晕,用手臂勾着他的腰,“温岳已经送了早餐过来,我帮你保着温,等会儿起来吃。”
“你呢?”黎桉问。
“我约了汪憾还有几位主创在楼下咖啡店一起用餐,他们刚刚已经下去,”他笑,手指绕着黎桉耳畔的发丝,“这样我出门就不会有人看见了。”
黎桉:“……”
您可真是用了好一手调虎离山之计。
关澜已经穿好衣服,此刻起身套上大衣。
他站在床边,又忍不住垂眼去看黎桉,眸色很深。
黎桉靠坐在床头,薄被滑落下去一些,露出一痕雪白的肩头来。
他还没醒透,有点迷蒙,抬着眼睛与关澜对视。
关澜笑了一声,很是舍不得地又弯下腰去,将吻落在黎桉压下那颗小小的泪痣上。
他记得有人说,有泪痣的人泪水会比较多,命也会相对苦一些。
但他确信那只是没有什么根据的谣言。
因为黎桉绝对不会。
因为黎桉有他。
“我过去了,不好让他们久等。”关澜说。
黎桉被亲得晕头转向,嘴里应着,可手里却依然握着他的衣角不放。
待好不容易松开,他又忽然记起好像有件什么事情忘了说。
他不是那种不善于告别的人,也不太允许自己被柔软舒适的温情变得软弱。
所以想要说的话大概与情情爱爱这些东西没有关系。
“关澜,”黎桉叫他,终于在脑海中搜寻出自己的问题,“卓域的股票,我还可以继续持有吗?”
*
剧组今天的氛围特别好,所有人都在感谢关二少为自己争取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终于不用风风火火忙忙碌碌。
尤其一向起的最早的化妆师们。
黎桉坐在化妆桌前,边配合着化妆老师的动作,边听几人聊天。
“你们说,晚点儿关少会不会来片场?”有人问。
“不可能,”正为黎桉上妆的黄老师笑吟吟的,“要来片场的话,应该就不会一大早约导演在酒店那边见面了。”
“听说二少爷比大少爷长得还好?”黄老师手下的年轻小助理压低了一点声音,好奇地问。
这里面,黄老师年龄最长,资历最老,合作的大导和知名剧组最多,业务能力强,见多识广,知道的新闻和八卦也最多。
黄老师还未开口,旁边边有人先开口:“大少爷长得已经够好了吧,斯文俊美,风流倜傥的,人也贵气,二少还能比大少爷更好?”
关修文孟浪,花边新闻多,每年都能贡献不少乐子,也喜欢出入各色娱乐场所,媒体很容易抓住他的规律,经常见报。
大部分人都认识他那张纵欲过度的脸。
但关澜却恰恰相反,他低调,为人冷肃,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出入更是严谨,即便媒体偶尔拍到照片也大都距离遥远,高糊。
不过在某些圈子里,他的长相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尤其那些想要投其所好,搭上关系一飞冲天的人,手里大都捏着一份资料。
也因此,之前“一间瓦舍”里,冯富山才会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二少长得比大少好看了一万倍。”黄老师很不客气地点评。
小助理震惊。
“你们还记得当年艳名轰动整个电影圈的老牌天后吗?也就是关家上一代的女主人,”黄老师提示,“二少和她几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对,说到这个我忽然想起之前听过的一个传闻,说是因为二少长得很像那位,所以才会被接老爷子回关家。”
“关老爷子可真是重情,他这样的身份地位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可人家愣是没有续弦。”
“羡慕啊,修了几辈子才能修到这么有钱又专一的,也难怪外面都说关老爷子很偏心二少了。”
都是外面聊烂了的八卦,几位化妆师并不避讳。
黎桉竖起耳朵,悄悄偷听。
“听说二少的生母也是为化妆师?”有人语音染上雀跃。
“劝你们别动那么多心思。”黄老师是过来人,闻言忍不住泼冷水,“关家这样的豪富之家,福气薄一点都降不住的。”
关家上一任女主人据说因为抑郁症自杀身亡,以其当时在娱乐圈的影响力,几乎掀起了滔天巨浪。
关家第二任女主人,现任的关太太周敏馨,虽然位置很稳,但丈夫关俊生却出了名的花心,钱虽然够了,但要真说起日子来,却未必好过。
而关澜的母亲,更是年纪轻轻离世……
“还有,关二少这人冷得很,可不太好相与,”黄老师低声道,“我之前在组里听关大少说过,这可是位六七岁就敢拿刀捅自己亲爹的主儿。”
黎桉愣了一下,放在身前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真的假的?”
“我靠!”
“这么酷得吗?”
“……”
“那谁知道呢?”黄老师又笑,“反正关家两个少爷不合又不是秘密,不过我觉得,这种事情一般是不可能乱说的。”
黄老师说完,又补充:“反正哪家豪门没有八卦,不是关家也有别家,咱们小老百姓就当随便聊个八卦打发时间呗,都别当真。”
都别当真……
这些事情黎桉还真不知道,确实不确定能不能当真。
黄老师四十多岁,孩子年龄和黎桉相仿,此刻看到镜子中黎桉正微微出神,犹豫片刻后弯下腰好心提醒。
“桉桉,虽然见到关家人的几率不高,但是将来如果真遇到,尽量离远点。”她低声,又补充,“大少爷烂黄瓜一根,二少爷冷到能冻死人。”
黎桉:“……”
他早上刚从关二少爷怀里爬起来,好吗?
不仅不冷,还很烫。
但黎桉一向知道好歹,尤其黄老师本没有提醒他的义务。
对方是真心为他好。
“好。”他笑着抬眼,真诚向黄老师道谢。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关澜的消息进来,只有四个字:股票可持。
黎桉抿了抿唇,想起早上自己问出那句话时,关澜看自己的眼神。
又好笑又好气又凶,黎桉甚至怀疑他当时已经动了杀心,想要改变主意当场把自己办了。
可能自己还是太不浪漫了,那么柔情似水的氛围里,非要问铜臭味超标的问题。
黎桉自觉反省。
可此刻看到关澜的信息,他抿紧的唇角终于再压不住,偷偷翘了起来。
关澜其实一点都不冷漠。
他骨子里是热的。
每次黎桉抱住他,或者被他抱进怀里时,他都能再真切不过地感受到。
所以即便自己不够浪漫,铜臭味超标,关澜依然还是会回答自己的问题。
而如果,关澜真的拿刀捅过谁的话……
那也只能说明,那个人该捅。
黎桉将手机握在手心里,悄悄总结。
作者有话说:
桉桉:关澜的全部都对!
第40章 Chapter40[VIP]
任世炎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黎嘉琪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抱着一大束洁白的康乃馨上前,眉眼带笑:“世炎哥哥,恭喜你,终于可以出院了。”
任世炎今天剃了须, 因为住院一直没能修整而略微显长的头发仔细整理过, 不像往日那么凌乱。
最重要是, 他那双一直暗淡的眼睛终于染上了些许光彩……
闻言,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冲黎嘉琪点了点头。
连反馈都很正向。
黎嘉琪心头大喜, 忙抱着花上前。
“阿姨呢,叔叔呢?石膏还要多久能拆?”他问题一连串地出来。
又想起补充,“住院手续办好了吗?”
这一个多月来,任世炎痛苦万分, 黎嘉琪也绝不好受。
好像一连串的磁石, 任世炎的情绪越是靠近黎桉,就会带着他的情绪更靠近任世炎一点。
黎嘉琪一向善于玩弄人心, 现在还是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为别人牵肠挂肚的滋味儿。
“石膏还要过半个月。”任世炎说。
伤筋动骨一百天, 他肋骨那边还好,伤在不怎么受力的位置,但腿部就没有那么幸运。
即便之后拆了石膏, 也需要好好再养上几个月才能逐步恢复。
这让任世炎格外沮丧, 等他彻底好全能够抛下轮椅拐杖正常行动时,黎桉大概率都已经杀青了。
这是他刚入圈的第一部戏, 而他,则大概率会全程缺席。
见他情绪又要低落, 黎嘉琪忙出声安慰。
“半个月而已,很快的, ”他笑着说,“而且回家后进补起来也方便,等过了年开了春慢慢也就好了。”
任世炎再次点了点头。
随即,他抬眼往病房门口看了过去,确认自己的父母还未回来。
“嘉琪,”他声音放低了些,“我想问你个事情。”
黎嘉琪抬眼看着他,满目的真诚与热切。
任世炎下意识躲开了他的视线。
他心里很清楚,当初他母亲忽然约黎桉出来说那些话,其中不乏黎嘉琪的作用。
但黎嘉琪在其中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却不得而知。
他愿意相信黎嘉琪是无心之举,因为他没法将这样的眼神和心机深重对号。
而每每对上他这样的眼神,他也没办法说出狠话来。
“星光岛那个项目……”他微微顿了顿,将到口的“丢了”“失去”“不顺利”这样的词咽回去,“结果是不是已经出来了?”
之前有一段时间他就已经意识到他父母的情绪不太对。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虽然更加心如死灰,但真正大动静的闹腾却少了。
自幼养成的习惯与性格,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即便他确实有从这唯一一次的“叛逆”中尝到甜头。
只是,相对而言,这甜头其实也是苦的。
因为相对于失去黎桉,再大的甜,也不过是无边苦海中的一滴水,微不足道。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停止了大规模的闹腾,他父母反而更加担心害怕。
他母亲也终于做出了让步,开始一遍遍前往剧组去见黎桉。
出院固然令人喜悦,毕竟任谁在病床上一躺就是一个多月也该憋疯了,尤其任世炎还怀着巨大的心事和牵挂,就连交流方式都被彻底拉黑,这段时间就更是堪比牢笼。
但真正让他眉眼染上光彩,甚至终于有心问及公事的,却是昨晚凌晨他母亲带回来的那个好消息。
即便只是黎桉的一句愿不愿意等,即便这样的“回温”距离他们最初的状态依然犹如冰点……
可一个多月的煎熬和折磨,让任世炎即便抱冰入怀也依然欣喜若狂。
至少,黎桉再不是对他不闻不问,将他视若空气。
至少,他肯再次给他一个机会。
即便只是一个“等”的机会,即便“等”了之后是否会有回报,他都只字未提。
黎桉终究还是喜欢他的,任世炎确认。
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他被自己父母伤透了心的应激反应。
如今任家主动给出台阶,他相信他们总有一天能回到以前。
不,比之前还要好。
很多很多倍。
“那个项目啊……”
之前任世炎状态非常不好,既然不是好消息,所以大家心照不宣地对他隐瞒了星光岛项目的结果。
如今他状态虽然好了一点,但黎嘉琪仍忍不住斟酌着用词。
“我明白了。”任世炎说,重新靠回病床上,抬眼对着天花板发呆。
“其实不是我们做的不好,”见状,黎嘉琪忙解释,“我听家里人说,拿到那块项目的公司根本胜之不武。”
“这有什么胜之不武的?”任世炎觉得黎嘉琪这话说得太过孩子气,“输了就是输了。”
“不是,”黎嘉琪说,“抢走咱们那块项目的是一家新公司,根本没有任何资历,不过是靠上了万象和卓域。”
他哼笑一声,很是嫉妒对方能够搭上关家二少爷的好命,又一万分不服气地补充,“不过是一些权色交易罢了。”
任世炎蹙了蹙眉,还未说话,病房门打开,朱爱青拿着出院检查结果进来了。
“琪琪来了。”她笑盈盈的。
“朱阿姨。”黎嘉琪忙笑着起身,“手续都办妥了吗?”
“你叔叔一早就去付费窗口排队,”朱爱青叹了口气,“早晨办入院的人多嘛,不过应该也很快了。”
她昨夜回来时已经十二点多钟,又多多安抚任世炎,因此入睡很晚。
这段时间诸事不顺,再加上眼下的黑眼圈,便显得格外憔悴。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黎嘉琪又问。
“最近总来照顾已经很麻烦你了。”朱爱青说,“怎么能事事都麻烦你。”
朱爱青的态度其实看不出什么变化,但黎嘉琪却明显感觉到,她对他变得客气了。
黎嘉琪面上不动声色,心却一点点沉郁下去。
“应该的,”他笑着,“阿姨您和叔叔最近忙嘛,做小辈的能分担一点是一点。”
朱爱青忍不住在心底长叹一声。
说实话,相对于冷漠到近乎无情的黎桉,她自然更喜欢体贴懂事儿的黎嘉琪。
但没办法,她做不了自己儿子的主。
如果不是昨晚见到黎桉并带回来那个消息的话,今天任世炎即便出院,也大概率不会返回任家居住。
这一个多月来,她前面二十多年在他身上省下的心,好像忽然变本加厉地集结在一起,开始疯狂向她反噬。
她早已心力交瘁。
如果再来这样一个月,她担心她会一命呜呼,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相对于一定要在这件事情上争个输赢胜负,她觉得还是先保命更加重要。
至于黎嘉琪以及她之前给黎嘉琪的那些希望……,目前她能做的也只有装傻。
任家和黎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在这件事上就算结不成亲家,也绝对不能结仇。
朱爱青转开话题:“琪琪是不是也要入组了?你妈妈肯定舍不得吧?“
“只是个小配角,”闻言,黎嘉琪笑了下,语气中却难掩失落,“戏份不多的,很快就能杀青。”
有方传翼在身后支持,又恰好遇到晟凯娱乐具有部分话语权的合作剧,他能够拿到戏份很足的男三号,其实已经比大部分新人幸运太多了。
但他依然无法满足,因为相对于黎桉,他的起点简直可以说是低到了尘埃里。
尤其,刚才朱爱青说“也要入组”,想来在心里对比的,或许并不是他一个。
黎嘉琪在心底冷笑一声,很是膈应。
但好在任世炎看了过来。
之前他也听说过黎嘉琪马上出道的事情,只是当时心思完全不在这方面,此刻才记起自己还未恭喜过对方。
“恭喜你。”他说,眉目间起了一点笑意。
黎嘉琪的心情重新转晴。
“虽然我的起点不高,但现在才只是刚刚开始,”他说,“之后我会越来越好的。”
黎家已经因为黎桉的热度做出了适当的让步,现在又是朱爱青……
黎嘉琪强忍住心底的冷笑。
这些人好像都忘了,他才是黎家真正的少爷。
无论是流量还是荣耀,都该由他带来才对。
病房门再次推开,任广群已经办完手续,有护士推着轮椅陪同一起入内。
任世炎最近也已经能够拄着拐杖小范围内活动,他不让人帮忙,自己艰难下床,坐到了轮椅上。
黎嘉琪自己开车过来,晚点还有课,但他仍是将任家人送到了地下车库。
看着任广群夫妇将任世炎扶上车,他忙将任世炎的轮椅折叠,又将拐杖收好。
“辛苦你了琪琪,”任广群将东西接过去放进后备箱,“回去帮我们向你爸妈问好,等周末咱们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不顺心的事情太多,星光岛项目落标,公司损失惨重,双方多少还是生了点龃龉。
正好可以借着任世炎出院这件事庆祝一下,双方重建关系。
但如果真的说起来,最近几个月,也就只有这件事情可以庆祝了。
任广群心底莫名地生出些凄凉来。
黎嘉琪点头,很礼貌地同任广群告别。
临行前,他又靠近车窗,将脑袋半探进去,笑着同任世炎以及朱爱青道别。
只是,转身离开,车窗缓缓升上去的瞬间,他却忽然听到了任世炎模糊传出来的声音。
“昨天不是说好了吗?桉桉怎么还没有把我拉出来?”
“他忙着呢吧,晚上……”
黎嘉琪脸上的笑容蓦地凝固,他僵着身体缓步向前,心底却忽地卷起难以控制的痛苦与恨意来。
如果之前他还是在猜测朱爱青已经改了主意。
那么现在,他却是已经十足十地确定。
呵,他深深呼吸……
坐上自己车子后阴着脸点亮手机。
相册收藏夹里放着一张照片,是那天黎屏在楼梯口紧紧抱着黎桉时,他自身后偷偷拍下来的。
他原本是打算给任世炎看的,只是没想到任世炎受到的打击竟然那么大。
担心他看到这张照片会彻底崩溃,所以才一直压了下来。
而相对于拿给任世炎看,他想得更多的还是将这张照片曝光。
配上早已想好的文案,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到时候,黎家人为了保住黎屏的声誉,必然再不会犹豫,必然会将一切推到黎桉身上。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朱爱青和任世炎又该是什么样的态度。
还有黎屏……
难道他还真愿意为了黎桉站出来,说不是黎桉勾引他?而是他自己先喜欢上一起长大的弟弟?
简直好笑!
只是这样做的缺点和弊端也同样明显。
因为拍摄地点就在黎家,当时二楼就他们一家几口,一旦曝光,他将无所遁形。
而黎屏的手段,他也相当忌讳。
据说当时冯富山就因为调戏了黎桉几句,就丢了半条命下去,而他出道在即,实在担心再生波澜。
而且,他很享受黎家小少爷的身份,也很享受肖秋蓉黎天恩对他毫无理由的宠爱,外加黎家他该拿到的权益还有许多没有到手……
黎嘉琪闭目靠在车子座位上,感受着心底情绪的疯狂拉扯与碰撞,许久才低骂一声,将手机丢开,发动车子。
而同一时间,关澜刚从关汝臣办公室出来,正与回廊上关修文周清江舅甥二人遇个正着。
“阿澜。”周清江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从痛失星光岛项目,到眼看短短几天内,卓域市值大增,无论关家还是关澜本人都赚到盆满钵满,周家背地里不知道吐了多少口老血,又气又恨。
到手的肥肉飞了,又恰好赶上大降温,周恺承备受打击之下回去就病了一场,现在都还没有好全。
外加东湖项目传出丑闻,齐东宽现在都还在接受调查,关修文可谓是失去了一员得力大将。
偏偏如今关澜又拿到了星光岛项目……
各种因素之下,关修文原本在卓域的优势已经可以说是不复存在。
甚至于,从将来星光岛项目竣工后的长远利益来看,他可能还会直接落在关澜后面。
毕竟是自己的亲外甥,再加上,关修文将来能否上位,直接关系着周家的切身利益。
周清江顾不上别的,立刻马不停蹄,忙前忙后为关修文物色新项目。
前两天,他刚刚谈下一个男频大IP,周家技术和资金都很吃紧,所以打算和卓域一起在游戏,动漫以及周边上深挖。
这部大IP热度颇高,在圈子里影响力也算不错,两人都是信心满满。
今天过来见关汝臣,也是为了这件事情。
“阿澜,”见关澜仅仅只是点头示意,周清江摆出长辈的架势来,“听说你谈恋爱了?”
“这话我可不信,”关修文冲他舅舅笑了一下,意味深长道,“阿澜这眼光,我看整个金城翻过来,都找不到能入他眼的。”
“是叶驰那个叶瑾吧?外面都传遍了,”周清江很是语重心长,“阿澜,听舅舅一声劝,那种草台班子能给你带来什么?不过就是趴在你身上吸血?”
他笑笑,“你这年龄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要真有想法,舅舅回头给你介绍个好的,咱们这种人家,不兴找那种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的。”
“听说那个叶瑾连个真容都没露过,”关修文也说,“这里面肯定有猫腻,阿澜,你还是要当心,不要被人骗了。”
又笑,“或者带回家里来,让家里人帮你把把关。”
“呵……”关澜笑了一声,很是漫不经心。
“还查了些什么?”他问。
“阿澜,咱们才是一家人,舅舅和哥哥都是为你好。”周清江说。
关澜这人一向冷漠无情,没什么弱点,如今难得抓他点把柄,周清江一心想要出口气。
这个圈子里最是看中身份,而叶瑾这人来路不明,查都查不到痕迹,正方便借题发挥。
“您还是先为关修文好吧,”关澜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没有周家趴在他身上不停吸血,他的日子说不定会更好过一点。”
周清江原本还要再说句什么,闻言立刻收声,一张脸瞬间憋到青紫交加,好不精彩。
但偏偏关澜说的还是实话,如果没有关家各方面照顾着,周家的状况只会比现在更差。
“小门小户就算吸点也有限,就怕周家这样打肿脸充胖子的所谓‘豪门’,”关澜黑眸中讽意湛然,“真不知道要吸多少才能撑得住。”
道不同不相为谋,别说只是在路上遇到,就算当着关汝臣的面,他也一向懒得和这两人说什么。
但他们左一句叶瑾右一句上不得台面,让他心里很不高兴。
而且,叶瑾也是他们能随便说的?
“如果照您现在的要求,换到今天,周家和关家可就未必能结成这段姻亲了。”关澜一句更比一句让周清江颜面扫地,“如今别说金城,就算放在海州,周家也很难站到第一梯队了吧?”
“关澜!”关修文眉心直跳,厉声道,“这种话爷爷都没说过,现在的关家还轮不到你来当家做主,教训亲戚。”
“你也知道是亲戚啊,”关澜一侧嘴角勾起,很是不以为然,他看向周清江,丝毫不留对方脸面,“亲戚就该有亲戚的样子,如果手痒忍不住一定要伸的话,最该管的不该是关修文?”
他抬脚,准备离开,却在擦身而过时却又忽然顿住了脚步。
“还有,”他淡声,“只有不够强大的人才会对感情设限,被世俗束缚,真正的强者,只会专注自己所爱。”
他视线冷下来,漆黑眼眸沉下去,极慑人,“我爱的人,不需要任何人来评头论足,今天这样的话,如果有谁敢在我面前再说一次,大概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好运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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