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ter41[VIP]
关澜走了。
他西装革履, 眉目冷肃,气场犹如暗夜海涛,无声却致命……
周清江不仅没敢阻拦,甚至本能地后退一步。
直到那道身影越行越远, 他才慢慢缓过一口气来, 弯腰捂住被气到隐隐作痛的心脏。
周家虽然落拓, 但多少还有些根基, 又是关家的姻亲,就算走出去不是人人敬仰, 但也是处处客气礼遇。
周清江活到这把年纪,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毫不留情地撕破脸皮,将尊严踩在脚下践踏。
“他……他……”他抬手,气到连话都说不利索。
“舅舅, 您没事儿吧?”关修文也眉心紧蹙, 见周清江的脸色确实难看到吓人,忙上前一步扶住他。
两人先没进关汝臣的办公室, 而是移步到了走廊尽头处的吸烟室, 周清江将窗户打开,就着窗外的冷风深深吸了一口炙热的烟气进去,一颗心才终于略略缓过来一点。
“你才是关家的大少爷, ”他说, 并不多言别的,而是突出重点, “名正言顺,关家将来真正的继承人。”
关俊生坐在他对面, 手里同样夹着支烟,闻言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他在外面也是被人捧到天上的, 习惯了高高在上,唯独回到关家遇到关澜,必定会原形毕露。
他比关澜大一点,但也不过几个月罢了。
从小到大两人打架,他从来没赢过一场。
关澜这人心思深爱记仇,即便偶尔他偷袭占了便宜,也必然会被加倍报复回去。
他自幼有母亲娇养,而关澜却是跟在关汝臣身边长大,冷心冷情,少年早熟,至于年轻人的享乐,更是一概不沾。
他们从来都没有过共同话题,而他也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关修文有个好出身。
他是正儿八经的关太太所生,是关家名正言顺的大少爷,在关汝臣这种最重传统的老一辈眼里,他的地位几乎不可撼动。
但这并不代表,他在关澜面前不会收敛锋芒。
“我知道星光岛这事儿上您和外公都咽不下这口气,我也咽不下,”关修文放下揉额角的手指,“但现在还不是招惹他的时候。”
他吸口烟,忽然笑了一声,“您可别忘了关俊生肚子上那道伤疤。”
说来好笑,他和关澜没有一处合拍,唯独在对待亲爹的态度上无比一致。
闻言,周清江嗑烟灰的动作蓦地一顿。
关澜平时太冷漠,太寡言也太清高了,让他早已忘记他还有那样的一面。
但他很快就又笑了一声。
“他那时候才几岁?”他回忆,“他那个有毛病的妈死得时候吧?”
但很快他又笑不出来了。
六七岁的孩子就能够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已经足够说明这人骨子里就是带着这么股狠劲儿的。
“晦气。”他轻唾一声,“一想到星光岛项目落在他手里我就寝食难安。”
关修文也寝食难安。
但他年轻,玩心重,此刻视线粘在了屏幕上那张俊美出尘的脸上,心旌神荡。
周清江远远瞥了一眼,认出那张脸来。
梨园那位小主演。
确实是长得好,那双桃花眼顾盼间就能将人的魂儿给勾了。
周清江忍不住暗自叹气。
当年因为关俊生在外面放荡不羁桃花不断,他妹妹周敏馨可是发过狠和他离过婚的。
如今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她倒是又忽然看得惯了。
每每闹出事儿来,总是护鸡崽一样护在前面。
作为关家的大少爷,关修文确实是有风流的资本。
但关俊生当年就是因为沉迷享乐,荒废了事业,最终才会被两个儿子边缘化。
作为关汝臣唯一的儿子,却连一点实权都没能握进手里。
周清江并不介意关修文贪玩好色,但他却担心他在这方面也会步上他父亲的后尘,最终被人排挤出局。
他刚要说话,关修文却先一步捻了烟,看看时间。
“走吧,”他说,“晚点老头子该回去了。”
关汝臣一向专制。
若不是前些年身体出了问题,这些年变得越来越惜命的话,必定不会下放卓域的大权,
即便现在他和关澜已经将整个卓域顶起来,但老头儿每周还是必来公司坐镇,统筹全局。
舅甥俩一前一后出门时,关修文又忽然兴味盎然地看向周清江。
“你猜,”他问,“关澜真谈恋爱了?”
外界传闻而已,但凡长点脑子都不会当真。
原本周清江根本不信,不过是借题发挥,仗着长辈的身份故意发难。
可如今被关澜好一顿收拾直踩痛脚之后,他却真的信了。
但他却又蹙眉:“可这个人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消息出来后,关修文就派人仔细查过。
但“叶驰”在他眼里简直小到可笑,只有两三个员工,连办公室都租在商务区与居民区交界处,位置偏僻,整个办公室加起来都还没有他的客厅大,一股没钱的穷酸相,简直像是来闹着玩儿的。
自然,其中也没有一个叫叶瑾的人。
所有注册资料,甚至各方面有所关联的公司,全都查无此人。
虽然不知道关澜为什么要和这样一家小公司合作,但是他打心底里是不大信的。
至于今天关澜的表现为何如此锋锐,关修文也有很合理的解释。
他对周清江道:“您想借机对他发难,他又何尝不是在借机对您发泄他的不满。”
“呵……”周清江冷笑一声,一想到关澜撕着他脸皮骂他吸血就忍不住地气不打一出来,“我倒还真希望他能找个小门小户的。”
周敏馨和关汝臣已经在为关修文遴选联姻对象,他未来的太太必然出自高门大户,实力斐然。
婚姻上拉开距离,那么这场不算博弈的博弈中,关修文必然稳居上风。
办公室里,关汝臣这会儿正在泡茶。
看到周清江,他微微笑着,让秘书重新上了茶具。
见老爷子态度依然谦和,周清江心里的那股邪火总算去了一些。
相对于周清江逐渐松弛下来的姿态,关修文却表现的比往日更加恭谨。
毕竟刚刚发生冲突的地方离老爷子的秘书室不远,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将话传过来。
“听说你和修文在做新项目?”关汝臣笑眯眯地问,又说,“你当舅舅的,平时多教教他,带带他。”
刚刚消了一点儿的邪火这会儿彻底散了,毕竟关老爷子的恭维可不是谁都能得的。
周清江心里畅快出来,取出包里的项目书。
“修文这孩子懂事儿,原本这种体量的项目他那边也就能定了,但周家毕竟和别家不同,是他外祖家,这孩子啊,怕人家说他假公济私,所以一定要把项目带过来让您老过过目。”
“这有什么?”关汝臣神色不变地看向正乖巧拎壶为他们斟茶的关修文,“以后这种事情,你和你舅舅外公自己拿主意就好。”
“是,爷爷。”关修文说,却不像周清江那样放松。
果不其然,甜枣给了,关汝臣话题一转:“刚刚遇到阿澜了?”
提到关澜,周清江脸上的笑容便有些不太自在。
“聊了两句。”关修文知道瞒不住老爷子,微微笑道,“舅舅担心阿澜被人骗,提了一句,惹得他有点不太高兴。”
“哦?”关老爷子偏头思索,片刻后微微笑道,“没人能骗得了那孩子。”
这话不知道是褒是贬,周清江看了关修文一眼。
“外面那些人总爱乱传,说阿澜谈了个小门小户的孩子,还拿了星光岛项目的资源给他。”关修文笑着说。
“怪我当真,”周清江道,“我想着您老日理万机未必真能注意到,所以作为长辈提了一句。”
关汝臣仍是那样笑着:“这些后辈们,你是该管管。”
他看向关修文,“尤其是阿文,马上就要议亲,外面该断的全都断了,再出幺蛾子我饶不了你。”
关修文不敢说话,唯唯诺诺。
周清江这会儿也听出有些不对了。
虽然关老爷子话说得客气委婉,笑意盈盈,但实际上和关澜让他管好关修文那几句话却如出一辙。
周清江猛地明白过来,刚刚回廊里和关澜那些对话大概早就传到了老爷子这里。
想到关澜骂他们周家吸血那些话,周清江脸上哄地烧起火来。
果然,关汝臣继续道:“别的倒还算了,星光岛这个项目至关重要……”
他再次看向周清江,依然笑意盈盈,格外慈爱:“还要烦请亲家那边帮忙看着,别让人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话说得天衣无缝。
毕竟星光岛项目在周家大本营海州,拜托周家帮忙看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这一刻,无论关修文还是周清江却都清楚,这是老爷子在敲打他们。
周家有意见他知道,所以刚刚他们带来的项目便是补偿。
而别的事情上怎么闹他没关系,但是决不能影响项目进展。
聊完项目聊私事儿,两人离开关汝臣办公室时已是中午。
关汝臣仍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留两人一起用餐。
关修文倒是习惯了老爷子的阴晴不定,暗示敲打。
毕竟他是关家未来的继承人,他把这当做老爷子对他的寄予厚望的鞭策。
但周清江今天连连受到刺激,无论是关澜直面的冲击还是老爷子隐晦的暗示,都让他无地自容,哪里还有心思留下来吃饭?
外面起了风,沉沉铅云从天际遥遥地压过来,像是压在了周清江的心上。
他无意再留,和周敏馨通过电话,返回周家。
从早到晚,气温渐次转低,晚上拍完戏出来时,天上开始往下砸起细小的雪粒。
温岳特意去酒店取了黎桉的羽绒服来,把他包裹的严严实实一起上车。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晚,已经临近元旦。
温岳今天心情很好,边开车边和黎桉报喜:“温泉说万象那边很看好他搭建的游戏框架,这两天就要谈细节了,问你要不要亲自过去?”
“Destiny”的合作没有通过关澜,由周逸寻运作,直接和万象游戏开发部门对接,如今已经取得了初步的进展。
后面便要进入正式的谈判流程。
“我不去了,”黎桉低头看编剧刚刚递过来的飞页,微微笑着,“让周逸寻和温泉两个过去吧,也是时候让他们过过场,锻炼锻炼了。”
“那怎么行?”温岳先紧张起来,“这么大的事儿,我怕温泉担不住。”
“没事,”黎桉笑,狡黠地冲后视镜中的温岳眨了眨眼睛,“万象是关澜的公司,真出了什么纰漏,我亲自去求他们大老板。”
温岳只知道关澜和卓域的关系,至于其他的,他弄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
但听黎桉这样说,还是忍不住松出一口气来,同时又有点好笑地抬眼往后视镜里看过去。
这会儿黎桉已经重新垂下眼去开始工作,只是眉角眼梢却都染上了很温柔的笑意。
温岳也笑,握着方向盘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车子抵达酒店时,雪粒下的密集了起来。
黎桉将羽绒服的帽子拉上来,站在酒店大门口抬眼往空中看。
这样的视角很容易让他想起自己被活活冻死的那个大雪夜。
彼时他倒在那道深深小巷里,因为药物作用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来,落在他的身体,面颊和眼睛上。
最开始它们碰触到他时尚且还会融化,但后来,雪花一层一层,彻底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但他并没有痛恨或者害怕过雪,因为他心里一直都知道,真正有罪的从来都不是那晚洁白的雪花,而是背后主导这一切的,那双肮脏的手。
但后来,他却无数次躺在雪地里回忆并体会那一晚所经受过得痛苦。
借此来牢记自己的来处,借此来一遍遍加深自己的仇恨。
“下雪了。”他轻声说。
他不痛恨或者害怕雪花,但却本能地能够感受到那超过极限,深入骨髓的寒冷。
温岳有点奇怪,明明刚刚他们自剧组离开时就已经在下了啊。
“云乡很少下雪,今天叶叔应该也会很高兴。”他接话,伸出手去接那细小的雪粒,很是有点快乐。
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最好也永远都不要有人可以感同身受。
黎桉笑了下,留下温岳在楼下看雪,自己转身上楼。
次日清晨是几位前辈的戏份,黎桉不着急休息。
他洗好澡,换上温暖的睡衣,窝在沙发上研读剧本。
视线不经意抬起时,桌角那只保温桶闯入了眼帘。
昨夜的蹄花,今晨即便晚起半个多小时仍然温热微烫的早餐……
他笑了下,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机。
几乎是手机落入掌心的同一时间,电话忽然震动起来,关澜的名字跃然屏上。
黎桉愣了下,因为这份巧合与默契而心头微跳。
他接通电话,嗓音带笑:“怎么?”
“要下来吗?”关澜低沉好听的声音响在耳畔,同样含着笑,“下雪了。”
黎桉起身,飞快地来到床边,抬手拉开窗帘。
细小的雪粒不知何时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此刻楼下地面上,已经覆上了薄薄的一层白。
而漫天飞雪中,那人正站在楼下,微微仰首向着他这扇窗户。
即便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可黎桉也知道,那双漆黑含笑凤眼中是怎样的风采。
“等我。”他说,飞速换好衣服,乘梯下楼。
夜已经很深了,酒店后面,对着黎桉窗户的停车坪处几乎没人,只关澜高大的身影仍站在原地。
看到黎桉小跑着过来,他微微笑起来,展开自己身上的长款大衣,将他紧紧包进了自己怀里。
黎桉笑着抬脚,本能地去吻他的唇角。
这一刻,雪花飘飘扬扬地坠落在他的眼睛中,和那一夜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黎桉并不冷。
他被人紧紧拥抱着,暖意犹如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将他彻底包裹。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42章 Chapter42[VIP]
外面风很大, 将黎桉的头发吹起来,关澜抬手,护在了他的后脑处。
“你怎么又来了?”黎桉身体微微后靠,仰着脸笑。
“下雪了。”关澜垂低的眼眸里都是笑意, 又说, “今年的初雪。”
据说, 相爱的人如果在初雪里一起白头, 那便会白头到老,如果在初雪里并肩行走的话, 那么这一生都不会走散。
黎桉从没想过,关澜也信这些东西。
以关澜的性格,他甚至怀疑,他或许根本不知道, 也没渠道知道这样的说法。
但关澜看着他的眼神却很认真, 笑意很深。
黎桉抿住嘴唇,但笑意却无法控制地自眼睛深处流淌出来, 他放弃抵抗, 唇角扬起来。
“大少爷还信这个?”他问。
“不知道。”关澜说。
“嗯?”黎桉笑弯的眼睛略略抬起一点,有点不明所以。
“不知道该不该信,”关澜低低地笑了一声, “但美好的事情很想和你一起做。”
黎桉:“……”
黎桉心头微微发起烫来。
他将脸颊埋进关澜颈窝里, 感受着他身上与外界冰冷气流截然不同的温暖气息,以及那让人格外安心的浅淡乌木香气。
像是在狂风暴雨与极致寒冷中找到了温暖舒适可以遮挡风雨的小窝, 知道任外面风雨再大,也不会真的波及到自己身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站在路灯外缘的位置紧紧拥抱,等待着发顶被雪花覆盖。
但雪花并没有盖上太多。
因为关澜很快便抬手帮他抚掉。
他捏了他的下巴让人抬起脸来, 低头亲吻黎桉落了雪花的眼睫。
风很凉,但他的嘴唇却很烫。
仅仅只是触碰,便足以将冰冷的雪花迅速溶解掉。
那个吻缓缓向下,落在他眼尾的泪痣上,为那块冰凉的皮肤染上温柔的热意,之后吮在黎桉柔软微凉的嘴唇上。
“想不想去个地方?”良久,唇与唇微微分开,关澜用指腹拭去黎桉眼角刚刚停驻的雪花,低声问。
出道之后就不如之前那么自由了,黎桉有很多事情要做,大概率没有办法维持大众眼中的洁白无瑕。
所以电影开机一个多月来,他始终坚持剧组和酒店两点一线,尽可能地减少自己在大众面前露面,尽可能地减低自己在所有人眼中的存在感。
确实有些憋闷,但黎桉很善于忍耐。
“去哪里?”但这一刻,他仍是忍不住问,抬起的眼睛里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渴盼。
“去骑马。”关澜微笑。
“嗯。”黎桉点头。
停车坪上,黑色迈巴赫犹如沉睡乍醒的巨兽,车灯蓦地亮了起来。
关澜弯腰,很仔细地拍掉黎桉身上的雪花,握着他的手一起跨进车厢,像是偷偷前去冒险的小孩子,车子逆风而行,飞快地将高高的酒店大楼甩在了身后。
将近半夜十二点钟,金城郊外的大路上已经铺上了一层均匀薄白,越是往外,车灯打出去,路上的车辙便越少。
直到来到山脚下,抬眼望去,往上的山道犹如一道洁白的轻纱,往半空中缓缓飘送。
“好美。”黎桉手里捧着吃了一半儿的热芋圆,忍不住将身体向前面倾过去。
关澜侧眸看他,唇角勾出笑来。
每年冬天下雪,马场和高尔夫球场都会暂时歇业。
鉴于雪天路滑,大部分人也都会避开这段时间上山。
所以这条山路的积雪总会保存得最为完整,尤其夜晚看过去,犹如一条雪色的银河,没有半点瑕疵。
关澜每年都会来。
雪没有融化也未被碾压成冰时,开起来并没有难度。
这道铺满了积雪,童话般的长道,几乎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风景。
但今天,他分享给黎桉。
马场里还有人在等着,追风鞍辔已经齐整,此刻站在马棚下威风凛凛。
关澜带着黎桉进去换了防风的骑装和头盔,两人共乘一骑,在雪夜里飞速奔驰。
风声在耳畔呼啸,大片大片的雪花被冷风裹挟着,好像笼住了整个天地。
但黎桉并不冷,他被关澜曝光在怀里,只露出一双含着浓郁笑意的眼睛。
雪还没有留存太厚,马蹄踏在山道上发出的声音依然清脆,在踏入积雪时轻微的沙沙声后,便是快乐的哒哒哒哒哒……
黎桉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肆意,这么快活过。
曾经在黎家的前面十九年,他乖巧懂事儿,凡事总会先考虑父母哥哥,后来黎嘉琪回归,他被一点点驱赶压抑进无人知道的黑暗角落里,即便生怕行差踏错哪怕一步,也依然没能逃过别人一步步的迫害与逼迫,至于死去之后……
每一次经历都是在巨大的压抑和痛苦中苦熬,他千辛万苦练就一项本领,却总是在小有所成时,又猝然死去。
像是无尽的循环。
而在这样痛苦的循环中,他一颗心也早就如一盏油灯,一点点被彻底熬到干涸。
黎桉本以为,自己一颗心早已麻木干涸,再不会因为什么而轻易波动。
但是这一刻,他才知道并不是。
因为从前的他从来都生活在压抑与克制中,却还从没有体会过这种潇洒天地间的快意。
整个世界都被洁白覆盖,而这个世界中只有他和关澜。
他可以大喊,可以大笑,他紧紧闭着的心脏和情绪在这并不寒冷的冰天雪地中像一张降落伞,砰地打开。
他笑着伸出手去,将冰凉的雪花接到自己掌心里。
那一年惨死于雪夜之后,他曾经历过无数场大雪。
他也曾无数次躺在雪地里,一点点描摹勾勒那些曾经的死亡和仇恨,将他们彻彻底底刻在自己心尖上。
但这是第一次,他伸出手掌,将雪花接在自己掌心里。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伸出去的手重新笼进那层透着热意的大衣里。
骑装上的温度透过来,自他背心一路烘烫进心窝里去。
“喜欢吗?”关澜低沉的笑声飘散在风里,但因为距离黎桉格外近,所以并不影响清晰。
“嗯。”黎桉说,笑着仰起脸来。
追风依然在奔驰,他们在马背上颠簸,关澜微微垂首,热切地吻住了黎桉的嘴唇。
……
天气太冷,他们只跑了一个小时。
马场准备了姜汤和宵夜,两人换过衣服坐在一起用了一点,彼此身上都暖起来后,才驾车下山。
黎桉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情绪极致释放后,他很快便在温暖的车厢里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多钟,黎桉张开眼睛,慵懒地翻身,整个人都伏进关澜怀里。
“早安。”他说,因为在风雪中呼喊过太多次,嗓音微微发哑。
“早安。”关澜说,一只手臂紧紧环在他腰际,极轻地笑,“温岳刚刚来过了。”
黎桉也笑了一声,再次看了一眼时间。
他难得犯回懒,将脸埋进关澜颈窝里:“不想起床。”
“那我……”关澜刚刚开口,黎桉就笑着从他身上抬起脸来,他伸手捂住他的唇,不让他说下去。
“上次已经晚了半小时,今天不可以了。”黎桉有点好笑,“回头万一被人拍到,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
“传成什么?”关澜明知故问,染了笑意的嗓音自黎桉掌心下发出,含混而性感。
“比如,关家二少爷极致纵欲,电影圈新人因无法下床拍摄迟到……”
他还没说完,关澜就已经忍不住偏头低声笑了起来。
“再比如,”黎桉觉得关澜笑点低得有点好玩儿,继续笑着模仿媒体的夸张手法,“假公济私,为满足私欲,关二少困小鲜肉于床帏,勒令剧组停工,还有……”
黎桉继续,“真高冷,假高冷?曝,关二少床上猛于虎!”
黎桉好像满肚子关于“床上”与“上床”的标题,关澜笑着抬头吻住他的嘴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清晨正是身体最容易有反应的时候,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呼吸难以自控地急促起来。
温热的手掌盖在后腰丝滑的皮肤上,关澜不自觉用力,指腹微微陷进那点温软的皮肉里,只要再微微往下,便可触碰到最丰润柔润的位置。
“叶瑾。”他低低地叫他的名字。
“我准备好东西了。”黎桉轻声说,眼尾和脸颊都覆上了薄薄的一层粉。
“我……”他刚要再说什么,房门忽然被敲响,温岳的声音传进来,“桉桉?该起床了,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黎桉:“……”
环在腰际的手臂再次用力,关澜狠狠地抱了他一把,随即缓缓将力道放松。
他抬手整理他凌乱的黑发,亲吻他柔软发烫的面颊,眸色深而浓郁。
没有多少时间了。
“就来。”黎桉冲着房门喊了一声,那道声音出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嗓音究竟软成了什么样子。
黎桉抿唇,耳尖脸颊红成了同一个颜色。
关澜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了下,他抬手,将他滚烫的面颊按在自己心口处。
世界重归安静,而黎桉渐渐忘记了刚刚的羞涩。
因为他的世界,渐渐被关澜激烈的心跳声填满。
两人出来时,温岳已经将早餐摆好。
大概因为黎桉早上那声不太对劲的应答,温岳忽然变得有些拘谨,反倒把黎桉逗得笑了起来。
明明两人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这会儿倒真有了点“整夜宣淫”的感觉。
昨天下了大半夜的雪,这会儿雪光混着阳光一起灌进来,房间里格外明亮。
黎桉和关澜一起用过早餐,又分开下楼。
关澜得回公司,黎桉则要赶去剧组。
温岳是个很细心的人。
跟在黎桉身边一阵子,他对他的性格与习惯已经有所了解。
黎桉这人很随和。
他对前辈恭敬有礼,却不会卑微,对其他底层工作人员温和,却也绝不高傲。
虽然年龄不大,可为人处世上却进退有度,处处恰到好处,整个组里,几乎就没有人不喜欢他。
黎桉好像很爱笑,镜头之外,人群之中,他的眉眼总习惯弯着。
但人群之外,那双眉眼恢复平静后,却很是有些冷肃。
上下班的路上,两人之间没有交流的时候,黎桉很喜欢转着他腕上的那串黑色串珠低头沉思,眉眼清冷。
可今天,后视镜里,黎桉虽然同样在转那串串珠,可眉眼间却分外明亮。
虽然那双眼睛并没有像人前时那样弯起来,但温岳却能感受到那双眼睛深处的和煦笑意。
“桉桉,你今天好像很高兴。”温岳问。
刚问完,他就忽地想到了早晨卧室里黎桉那道让人脸红的声音,简直恨不能把自己舌头拔下来。
“嗯,”黎桉却并不忌讳,他笑盈盈地抬眼,在后视镜中与温岳对视,语气中充满回味,“很高兴。”
很高兴,也很久违地感受到了轻松。
他第一次在安静思考时没有为正在进行的事情算计筹谋,而是在回味昨夜半山马场里,在颠簸的马背上,在关澜温暖的怀抱里,尽情迎着风雪宣泄掉心底积压情绪的畅快。
像是做梦一样。
但他知道并不是。
因为关澜的体温那么高,关澜的吻那么炽烈。
温岳并不知道黎桉在想什么,只是耳根发烫,忍不住在心底悄悄感慨:恋爱真好。
车子拐入片场大门,看到大门边的两块石墩时,温岳忽然想起件被搅到差点忘了的事儿来。
“那位朱女士今早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没把他们拉出黑名单。”温岳如实转述朱爱青的话。
“什么时候?”黎桉问。
“七点多。”温岳说,“所以我担心她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儿找你。”
闻言,黎桉无声地笑了下。
上次朱爱青一大早打电话给自己,是为了给自己来个下马威。
不过今天,她应该是真的着急了。
不过,马上就是元旦,之后就是春节……
真正让她着急的事儿还在后面呢。
“好,”黎桉唇角一点点翘起来,“我现在办。”
作者有话说:
温岳:羡慕
第43章 Chapter43[VIP]
朱爱青和任广群还好, 估计没有时间时时刻刻盯着他的聊天软件。
但任世炎不同。
刚刚将人拉出来,黎桉的手机立刻就震动起来,一下,一下, 又一下……
任世炎的消息几乎没有停顿般疯狂地涌了进来。
刚开始还是试探的:【桉桉?】
但很快便是又惊又喜的:【桉桉!】
似乎是憋狠了, 沟通的渠道终于打开, 这一个多月来, 任世炎压在心底情绪终于崩堤。
即便隔着屏幕,黎桉都能感觉到他的委屈。
【是你吗桉桉, 是你把我放出来了吗?】
【这一个多月联系不到你,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真的要疯了。】
【桉桉,跟我说句话好不好,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我出车祸了, 好疼, 每天躺在病床上都在思念你,每天都在渴望你可以过来看我一眼。】
【被抛弃的感觉真的太痛苦了, 痛苦到生不如死, 桉桉,算我求求你,永远都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我好想你!!!】
【……】
黎桉:“……”
任世炎平时说话其实很温和斯文, 但是这一刻, 看着不停蹦出来迅速占满屏幕,且还在不停往外跳的消息, 黎桉却还是感觉到了聒噪。
他停下了将对方电话移出黑名单的动作,以免自己电话被打爆, 转而垂眼在屏幕上打字。
【平安的桉:希望你弄弄清楚,从始至终, 说抛弃的人从来都不是我,约我的是你家人,说我配不上你的还是你的家人,我记得,我应该已经将你母亲那段话发给你过。】
【平安的桉:我不希望承担自己没做过的事情,你所有的话都很热情,但扣锅扣得也很没有道理。】
对面飞速蹦出的消息蓦地停顿,片刻后终于调理明晰,也克制了些。
【任世炎:对不起桉桉,我只是太想你了。】
【任世炎:我妈妈已经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她这段时间一直很后悔内疚,你已经见过她,应该知道,她最近过得也很不好。】
【任世炎:看在我的面上,你能原谅她吗?】
【任世炎:等我腿好了,我亲自过去向你道歉,好吗?】
【任世炎:桉桉,我们回到过去好吗?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知道你还喜欢我。】
黎桉唇角下意识勾起,眸底冷漠的笑意满是讥讽。
【平安的桉:该说的话,那晚我已经和朱阿姨说得很清楚,我相信她应该有和你讲过,至于之后,我们之间的路,要怎么走,走到哪里,要看你和你家人的表现。】
【任世炎:我知道,我等你,多久都等。】
【那好。】黎桉说,又冷静打字,【还是那句话,我不喜欢太粘人的,还有,现在我们仍然是分手状态,我希望你即便过来探班,也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做符合身份的事,说符合身份的话。】
点击发送,黎桉将手机递给温岳。
“如果信息还是太多,你就关机。”他淡声道。
“好。”温岳说。
他话音未落,那部电话忽然响了起来,看黎桉不太耐烦地转身,温岳忙低头看过去。
“是关少爷。”他说。
黎桉脚步果然顿住,他接过电话,还未开口眉眼间已经染上了浅淡的笑意。
温岳:“……”
“怎么?”黎桉靠在车身上,含笑的视线往远处望去。
今天拍棚戏,除了几条主道,外面的积雪都还没来得及清理,望出去一片的银装素裹。
“房子卖出去了。”关澜含笑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黎桉愣了下,知道他在说望江园那套小套一:“这么快?”
“嗯。”关澜说,“你审美好,装修材料用得足。”
黎桉笑了,没说话。
雪光与阳光一起照在他的脸上,他微垂含笑的眉眼亮到惊人。
没听到他说话,对面关澜也笑了一下,很轻:“我恭维得很拙劣?”
黎桉倒没觉得,那套房子是为外公准备的,他确实在能力范围内很用心。
但关澜这样问,他又忍不住笑着逗人:“毕竟是大少爷,生疏些正常的。”
关澜还没到公司,此刻正在车子上,闻言忍不住以手支额,低声笑了起来。
“那我多多学习。”他谦虚道。
两人你来我往,扯了好几句闲话,黎桉才笑着将话题绕回来。
“回头过户的话是不是需要我本人到场?”他第一次卖房,有点不太确定。
“不需要,”关澜说,“明天我让人把文件带过去,你签了就行。”
“嗯。”黎桉点头。
一辆车子驶进来,停在黎桉的车子旁边,高升和高敏苍一起下车。
“小黎,”作为“梨园”的戏曲指导,高敏苍特别喜欢黎桉,见他站在外面,忙招呼道,“快快快,这孩子,没听老人说过一句话吗?下雪不寒化雪寒,今天比昨天可冷多了,快进去进去。”
黎桉笑着,将电话挂断,跟在二人身后往小楼里去。
跨进旋转门时,高升不动声色地落后一步,凑到黎桉耳边来。
“跟哥哥讲,是不是谈恋爱了?”他压低声音问。
黎桉:“……”
“没呢。”他本能地否认。
“你骗得了高老,但骗不了我,”高升说,“高老在戏台上看到的有情人都是浓墨重彩,我可不一样,你刚才笑得比镜头里的恋爱戏还甜上十分。”
黎桉:“……”
黎桉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却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敲了个警钟:还是太不谨慎了。
毕竟当初收人黎天恩二百万的事儿黎桉全都知道,高升在黎桉面前多少有点虚,这会儿便格外语重心长老大哥起来。
“我跟你讲,你现在正是前途无量的时候,千万不能谈恋爱。”他严肃道,“你们年轻人都该知道,娱乐圈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谈恋爱啊。”
他再次靠近一点,“而且你现在刚进圈儿,之前认识的也都是同学朋友,就算是黎家差不多的家庭,拿到娱乐圈来也一样啥都不是,等你多呆两年,就知道这整个投资圈究竟有多豪了,到时候在圈里站稳脚跟,以你这长相,绝对能找个更好的。”
“好。”黎桉微笑,很虚心的样子。
“断了,不管对面是谁,立刻断了。”高升演得流畅,有点上头,“我可是看你平时没戏老抱着手机。”
黎桉:“……”
平时没戏时,黎桉确实经常抱着手机。
不过并不是为了谈情说爱,而是在忙叶驰的工作。
星光岛项目公示之后,叶驰一夜之间声名鹊起。
能勾搭上卓域和万象的快船,即便公司不大,但声誉也算是有了背书。
之后再谈合作,便是事半功倍。
尤其还有孙旭东在其中斡旋。
如果说孙旭东收了黎桉第一批货五百万的定金,又或者听从黎桉建议自天工彻底收回尾款来尚且不够安心,但是星光岛项目的招标结果出来后,他一颗心却安安稳稳无比喜悦地放进了肚子里。
之后,由周逸寻出面,孙旭东牵线,叶驰已经再次签下好几家合作伙伴。
这些公司都不算大,但却已经与天工合作多年。
即便黎桉对公司的事情并不上心,但那么多年下来,哪个可靠,哪个油滑,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概念。
他为黎任两家釜底抽薪的同时,也在为自己搭建足够可靠的团队。
同时,这些人还能提供别人没办法提供的价值。
既然合作多年,那么对天工之前那些出过问题或者埋有隐患的工程,或多或少会知道一些内情
这些事情进行的都很隐秘。
黎任两家上一阶段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星光岛上,无论公司套壳还是贿赂当地官员,可谓做得面面俱到,
按照以往的经验,就算没有十成把握,也该能有九成九。
因为太过有把握,且星光岛工程量巨大,所以其它项目并没有及时推进。
之后,双方又各有各的不顺利,因此直到现在,黎任两家还完全没有察觉到平静水面下渐渐涌起的暗流。
不过没关系,因为元旦就要来了。
按照以往惯例,每年元旦,公司会和合作方结一部分尾款,至于另外一部分,则是在春节前。
两部分加起来,大概能占所有尾款的百分之七十到八十左右。
剩下的二三十则直接计入来年。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一点点滚下来,很多人早已不满。
如果不是近年来小公司拿到手里的工程越来越少,有些人绝对忍不到现在。
但今年不太一样。
孙旭东直接停工,提前拿到全部尾款,并不是黎桉的一时兴起,也不仅仅是拉拢孙旭东的手段。
那只是黎桉埋下的一根导火索,为年底爆发而留。
“今年难得很,”周逸寻在那边边敲键盘边笑了一声,“前两天老孙过来,说平常元旦能拿到五十的尾款,今年有的说不定只能拿到三十……”
“嗯。”黎桉刚洗过澡,边擦着头发上的水珠边应了一声,“不过之前孙旭东闹过一次,任广群那边多少会有点准备。”
“怕什么呢?”周逸寻笑,“你胆子不是最大了吗?”
又道,“以他那股傲慢劲儿,估计还觉得人离开他活不了呢,哪里知道人家退路都找好了。”
都说母强子弱,但任家却是夫妻两个都很好强。
尤其任广群,特别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一套,对自己儿子这样,对合作对象和竞争对手,也分外喜欢大棒政策。
确实傲慢。
黎桉笑了一下,懒洋洋地靠在了沙发上。
他看看时间,才九点半钟,应该还可以和外公视频一下。
“贷款的事情你多上心。”他叮嘱周逸寻,“有任何问题及时找我。“
“知道。”周逸寻说,又问,“高涵闹着要去探班呢,这个周末我们一起过去,你方便吗?”
“行,”黎桉说,并不知道自己周末的戏份安排,想了想补充道,“就算一起吃个饭也行。”
挂了电话,他打开聊天软件,把外公的头像调出来。
叶春庭的头像是黎桉设置的,老头儿抱着蛮蛮和小黑,乐呵呵的。
年纪大了,叶春庭学东西的能力在退化。
这段时间只学会了发信息和拨视频。
不过用的却很少,因为担心会打扰他拍摄。
祖孙两人约定好,如果晚上十点前黎桉有时间,便会拨视频过去两人聊天。
如果十点没有,叶春庭便不要再等,早点上床休息。
叶春庭接通电话一向很快,他习惯把手机带在身边,调最大的铃声。
这一次也是一样。
不过,镜头后面并不止叶春庭一个,关澜正坐在他旁边,微微倾身冲着镜头看了过来。
“小瑾。”叶春庭张口便笑,“刚刚小关还说你今天收工说不定会早,很可能会给我拨视频。”
叶春庭握着手机已经等了很久。
闻言,黎桉笑起来,问,“他怎么知道?”
“小关会用手机算卦。”叶春庭说。
黎桉想笑,知道关澜肯定问了组里的进程,但看叶春庭很相信的样子,便忍着笑点了点头。
这会儿,听到黎桉的声音,蛮蛮也颠颠地跑了过来,它奋力爬上关澜的膝头,争取在镜头中占一席之地。
柳姨虽然没有入镜,但声音却也很清晰地传过来,笑着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等回头再去探班时提前做出来。
“咱们一家就缺你一个了。”叶春庭说,又补充,“小黑就在旁边睡觉。”
“我能陪您过年。”黎桉立刻画上大饼。
叶春庭得偿所愿,将手机递给关澜,对黎桉道:“你和小关聊聊。”
又叮嘱,“早一点睡觉。”
临近十点钟,叶春庭的休息时间到,黎桉笑着看老人的背影消失在镜头里,眼神才再次收回来。
“叶瑾。”关澜叫他的名字。
“嗯?”黎桉笑盈盈地在对面看着他。
“先去把头发吹干,”他说,“乖。”
作者有话说:
高升:不管和谁谈恋爱,断了,立刻断了!
关澜:我呢?
高升:标准跪.jpg
第44章 Chapter44[VIP]
黎桉最近特别忙。
周末到来的前一天, 任世炎在朱爱青的陪同下来剧组探班。
看到他第一眼,黎桉就明白过来,朱爱青这样好强的人为什么会过来向他低头。
任世炎瘦了很多,虽然极力打扮, 但面色仍是苍白憔悴, 几乎可以说是形销骨立。
而这, 还是他经过一个多周修养之后的结果。
看到黎桉身影的时候, 他双眼迸发出光芒来,本能地伸出手来, 可看到黎桉脚步微顿,又强忍着失望将手收了回去。
黎桉没见过这样的任世炎。
事实上,他当时也并没有注意到任世炎伸过来的那双手,他只是心底有隐约的震撼闪过, 觉得面前的人格外陌生。
任世炎的石膏还没有拆, 虽然拐杖用得已经很是熟练,但朱爱青担心他情绪波动再次受伤, 仍是用了轮椅。
这会儿轮椅在角落里放着, 任世炎很板正地坐在餐厅的椅子上。
朱爱青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注意到自己儿子的动作,她看向黎桉的眼神中带了恳求。
“任世炎。”黎桉的视线自他受伤的腿上扫过, 拉开了对面的椅子落座, “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吗?”
“是。”任世炎笑了一下,视线一瞬不瞬地凝在黎桉脸上, 那双眼睛里甚至染上了狂热的意味。
黎桉强忍着没有蹙眉。
任世炎确实很喜欢他,但黎桉却觉得, 那喜欢只是很表面也很肤浅的,或许只是对他外形上的喜欢。
又或者, 只是任世炎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但如果说,这喜欢能够深到可以称之为“爱”,黎桉却觉得未必。
如果真的爱他,上一世又怎么会一点都考虑不到他的感受。
明明他已经失去了一切,只剩下他一个,但在父母的压力之下,他却从不敢站到他面前挡住外界的攻击,却只会让他忍让。
明明他已经痛苦成那样,比现在的他还要憔悴千倍万倍,他却依然选择和黎嘉琪“假结婚”,让他等待,等待他全身退出来。
甚至没有期限,甚至没考虑过他是否能够接受,甚至明知道是黎嘉琪刻意为之,却依然要迈进去。
但凡他对他有一点点爱,又怎会忍心让他那样艰难地煎熬过一天又一天。
是因为他明知道,他只剩下了他,所以笃定他永远都迈不出那样的沼泽地吗?
又或则是因为,他只剩下了他,不像他身后还有朱爱青和任广群,所以才更好欺负吗?
那又怎么配称之为爱?
甚至连“喜欢”都该算不上。
可偏偏现在,他却表现出一副爱极了他的样子。
他不过态度略略强硬,不过是冷了他一段时间,他便敢和他父母叫板翻脸,便憔悴煎熬成这幅样子……
好像离开他便没办法活下去一样。
可真是讽刺。
黎桉垂眼,做出避开他视线的样子。
他并没觉得很轻松,相反,他更为上一世的自己觉得不值,心底满满都是因上一世绝望憔悴到连呼吸都觉得疲累的自己而升起的苍凉与悲愤。
见他垂下眼去,任世炎猛地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大概太过露骨。
他调整自己的情绪,片刻后笑了笑,好不容易将来时路上反反复复想过的问题问出来。
“拍摄进行的怎么样,顺利吗?”他的语气和曾经一样,依然很斯文,很温和,“你第一次拍戏,我却到现在才能过来探班。”
那天之后,任世炎发信息的频率有所收敛,黎桉偶尔会回一条,大部分时候视而不见。
现在,他终于不再委屈于黎桉不来探病,将话换了说法。
“还好。”黎桉说,“组里同事都很好,对我很照顾。”
他的回答很官方,客气,但也疏离。
是以前任世炎从没有体会过的。
“桉桉,来,吃菜。”朱爱青坐在中间,忙为黎桉夹菜,“附近没有几家上档次的餐厅,阿姨就只好先定在这里。”
“没关系。”黎桉微笑。
剧组偏僻,即便这几家餐厅,开车也要十分钟左右才能过来。
已经算是很近的了。
“世炎下个周就能拆石膏了。”朱爱青看着两人相对无言,以及任世炎眼底掩不住的难过,心底忍不住地隐隐作痛,“不过还要修养一阵子,等再好些,他就可以自己过来看你了。”
黎桉笑了下。
“不过也不要过来太频繁,”他说,嗓音一贯得清润好听,“毕竟我家里人都没怎么过来,我怕拍到传出什么绯闻来。”
他低头喝汤,片刻后解释道:“组里前辈之前还告诫我,事业发展期,千万不要谈恋爱。”
闻言,朱爱青下意识看了任世炎一眼,随即立刻道:“那当然,那当然。”
黎桉点了点头。
“阿姨他们没来探过班吗?”任世炎虽然也在用餐,但却味同嚼蜡,难得见黎桉一次,他的视线几乎没办法移开。
黎天恩和肖秋蓉也确实有说过要来,但黎桉拒绝了。
本就是面子话,他们顺水推舟,便没有出现过。
最近黎嘉琪快要入组,估计忙他的事情还忙不过来,自然不可能过来探班。
倒是黎屏,已经来过三次。
黎桉于是微笑抬眼:“哥哥来过。”
任世炎心底蓦地一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一时再没办法将话题继续下去。
朱爱青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原本想要给两人创造独处的机会,但看今天这情况,黎桉只是态度疏冷了些,任世炎便患得患失伤心难过的样子,便不敢走开半步。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但几乎每个话题都好像很难继续下去,有种难以掩饰的尴尬。
任世炎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黎桉倒是吃得香甜,心情忍不住又好了些,眉眼间染了点笑。
他和朱爱青来得早,餐桌上的菜品都是他点的,全是黎桉往日喜欢的。
他知道黎桉不想太亲密,于是换了公筷为他夹菜。
虽然剧组忙碌,但只看表象的话,黎桉这段时间过得应该很不错。
他比以前长了点肉,看起来气色也更好,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见面,太过思念的原因,即便只是简单的卫衣仔裤,外加超厚的黑色羽绒服,任世炎仍是觉得他好看的不得了。
比以前还要好看。
那间棉服,是印象中黎桉绝对不会穿的款式与厚度。
大概剧组还是冷,所以今年他把自己裹得分外严实。
如果换个人穿得话,大概只会显得臃肿,但黎桉穿在身上,那棉服且仿佛忽然有了灵魂,让他的身形看起来不至于太过瘦削,露出来的一截小腿又格外笔直。
尤其那张脸,被黑色一衬,更是玉一样莹润洁白,格外漂亮。
任世炎下意识看向衣架上挂着的黑色棉服,想要看看品牌。
但那件衣服上并没有任何标志可以供他参考。
一顿饭的时间过得飞快,任世炎觉得自己的相思之情连半分都还没有来得及缓解,黎桉便已经放下了餐具。
“我该走了,”他微微笑着,“今天要拍的戏份比较多,不能在外面太多耽搁。”
闻言,一餐饭沉默得过分,几乎没说出几句话的朱爱青忍不住再次看向任世炎。
任世炎强忍住心底的不舍,微微点了点头:“过一阵,我再来看你。”
他说着又微微顿住,“来之前会和你说,不会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黎桉便很浅地笑了下,那笑意丝毫都没有进入眼底。
“桉桉。”看黎桉取下棉服套上,朱爱青一只手安抚地按在任世炎肩头,随即跟了出来。
“谢谢你。”她说,“我很久没见那孩子像今天这样高兴过了。”
“没关系,”黎桉说,“谢谢您请我吃饭,而且……”
他话音顿了顿,又微微笑了下,“就算我和任世炎再没办法回到过去,但您还是我的长辈,黎家和任家的关系还在那里。“
朱爱青愣了愣,晃神间黎桉已经打开车门,上了车子。
车子开出去一段,黎桉才轻轻地吁了口气。
这餐饭,他之所以能吃得很好,完全是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想要亏待自己。
即便条件再艰苦,也会努力让自己吃好饭,睡好觉。
但事实上,他连吃了些什么都没有太在意。
想到上一世的那些事情,想到他死后任世炎和黎嘉琪携手走了一辈子,“假结婚”变成真结婚……
再看他心在所谓的“深情”,他只觉得恶心。
黎桉以前没有真正谈过恋爱,但却比谁都清楚,感情才是最伤人的东西。
用它做工具时,比刀劈,比斧砍,比车祸……,比一切东西都来得更加残忍 。
上一世他经历过,所以这一次,任世炎也要经历。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黎桉握着方向盘瞥了一眼操作台上的手机屏幕。
消息是群里发来的。
【好涵养:我靠,什么情况,任世炎去探你班了?@平安的桉,图片.jpg。】
【好涵养:不是分手了吗,不是分手了吗?你不要告诉我你又心软!】
【好涵养:我不允许!】
高涵平时就话多,发起信息来也喋喋不休。
黎桉握着方向盘,虽然并不能点开屏幕去看照片,但根据高涵发来的内容也知道,应该是有人拍了他和任世炎一起吃饭的照片,且照片已经传播开。
不然也不会他刚刚离开,高涵那边就已经知道了消息。
黎桉其实无所谓,因为整个过程中,他都表现的疏离冷漠。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他格外礼貌。
而且现场还有朱爱青在,就算有人想要炒作绯闻,应该也无从下手。
他更加在意的是,究竟是有人在特意等着拍他,还是这场戏是朱爱青任广群夫妇的自导自演。
至于任世炎,看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应该还未必有精神或者胆量来搞这些小动作。
群里很快热闹起来,因为周逸寻也很快加入了进来。
黎桉冷静地开车,知道车子拐入片场在他常用的停车位上停稳,才解锁手机。
【周易:我也不同意!】
俩人倒是难得地有了口径统一的时候。
黎桉将聊天记录往上拉,看到原来并不止一张照片。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平静,但任世炎看他的眼神却格外热烈。
【周易:他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高涵:原本我还不知道,但是你猜怎么着,我用餐的时候正好跟黎嘉琪碰在了同一家餐厅,他不是要入组了嘛,最近总在炫耀,大概今天看我在,怕我拿桉桉来泼他冷水,所以全程刷手机,结果你们应该猜到了,他刷着刷着脸色就忽然变得很难看,不夸张地说,一张黎桉都黑了诶,他不开心的事情我肯定会开心,所以我就上网看新闻,结果一下就看到有人在发布这些照片,我们桉桉这是要红的节奏啊。】
【周易:已经转了一圈回来了,网上根本没人嗑,任世炎这幅鬼样子哪里配得上桉桉,大家都在专心舔屏。】
黎桉:“……”
黎桉想了想,回复了一条消息过去。
【平安的桉:没复合,放心,具体明天见面说。】
他将手机重新锁屏,进入小楼化妆室内。
这一天,黎桉不止一次被推送了自己和任世炎的新闻,即便很善于忍耐,但中午用餐时的那种恶心感却也始终没有散去。
晚上手工时已经十一点多钟,和温岳回到酒店,黎桉在沙发上做了良久,知道今晚大概率很难入睡。
他不再犹豫,拿起车钥匙车门,驾车直往澜园而去。
他想见关澜。
立刻,马上!
作者有话说:
关澜:想见黎桉,很想很想!
第45章 Chapter45[VIP]
车窗开着一道缝隙, 冷风吹进来,犹如细细的刀刃,撞得脸颊隐隐作痛。
黎桉将车子开得飞快,跑在深夜几乎没什么车辆的郊外马路上。
但慢慢地, 那车子的速度一点点慢了下来, 最后, 他停在了城市灯火通明, 深夜仍格外喧嚣的商业街路畔。
自片场到澜园,不堵车大约五十分钟, 黎桉已经开了半个多小时,眼看即将能够看到澜园中心楼座高耸的灯火,却又忽然生出了退意。
一个人埋头赶路太久了,他早已不记得依赖别人的滋味儿, 而他心里也更是明白, 他不能,也不需要再依赖任何人。
黎桉靠在车窗边, 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虽然圣诞还有几天, 但街道上已经张灯结彩,小店里圣诞歌随着夜风隐约传出来,有很多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成群结队, 喝酒唱K, 享受着独属于这个年龄的潇洒和恣意。
也有很多正值清热的小情侣,站在街边路口, 对深夜的寒风恍若未觉,沉浸在甜蜜的浓情蜜意中。
这个世界好像并没有那么冷。
至少窗外橘黄色的路灯看起来很温暖, 至少外面幸福自由的生活看起来轻松而惬意。
但黎桉坐在车厢里,却只觉得这些都离他极遥远, 极遥远……
一道车窗而已,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这样幸福的世界,这样恣意的生活,即便只是看看,也会让人舍不得离开,想要多留一会儿,再多留一会儿。
黎桉弹开扶手箱,看到了躺在深处的一只木质烟盒。
是他去云乡寻找叶春庭之前,自关澜家里拿出来的。
木质烟盒上染了关澜的气息,很淡的乌木香,混着浅淡的烟草气息。
黎桉将烟盒取出来,递到鼻尖轻轻嗅闻。
那味道快散尽了,被烟草的气息压到微不可闻。
黎桉弹开烟盒,里面还躺着 一支香烟。
一共两支,其中一支他在云乡秦驰和叶小蝶旧居楼下吸了半支,剩下半支丢进了垃圾桶。
黎桉垂眸,擦亮火机,将烟尾点燃,他慢慢地吸了一口。
烟草的气息很浓郁,但不呛,有丝丝缕缕柑橘的暖香气息缠绕着弥漫在口腔,很让人放松。
黎桉很享受着放松的一刻,像是隔着车窗,他也参与进了这世间的繁华与热闹。
而同一时间,卓域东楼顶层,小林刚刚推开关澜的办公室房门。
秘书室的年轻人,尤其是破格提上来的年轻人,就是现世最杰出的牛马。
即便已经加班到了半夜时分,小林的衬衣衣领依然笔挺,眉目间神采奕奕,干劲儿十足。
“关总,项目组明天要对外公开发布的项目开发资料。”小林言简意赅,将厚厚的文件夹按照分类,放在关澜巨大的办公桌角。
“嗯。”关澜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抬眼,只是垂眸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
以小林对老板的了解来说,在有电脑的情况下,关澜并不喜欢使用手机办公。
深更半夜,加班,不办公……
小林的八卦马达猛地竖起,恨不能悄悄踮起脚尖,想要尝试是否可以看到老板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但他什么都看不到。
意识到老板大概没有什么事情要吩咐自己,小林万分遗憾,依依不舍地退了出去。
作为最标准的牛马打工人,小林对加班到半夜毫无怨言。
因为大老板格外大方,靠着加班,他完全可以逆天改命,将未来婚房从偏远郊区一点点挪到市中心。
秘书室里众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虽然大杯咖啡管够,宵夜换着花样勾起人肚子里的馋虫,但任谁这样加班也撑不住,前面小谢边收拾东西边打哈欠。
“西楼那边的游戏听说要对外发布创意概念了,”花姐终于有空喘口气,忍不住分享今天在中央区域听来的八卦,“据说董事长给了很大的支持。”
东西两楼,西楼关家大少爷关修文,东楼关家二少爷关澜,虽然面上平和,但其实内里早已斗得势如水火。
各自手底下也是同仇敌忾,都有着一颗上位的心。
闻言,刚在打哈欠的小谢猛地精神,嘴角不屑地往中央区域撇了撇。
“人,”他说,“你怎么可以这么偏心!”
“也不用这样说,”小林小小声泄密,“万象也在筹备新游戏,前两天,我看到崔秘书过来,抱着好大一摞资料,到时候说不定东风压倒西风呢。”
“行了,”高秘书说,“还没对外公布的消息,嘴都给我严着点。”
她顿了顿,“到时候出其不意,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行嘞,老大,”花姐握拳,“有你这句话,哪里还有办不成的事儿?”
“不是……”小林纠正花姐的说法,“那项目在万象又不在卓域,要看也要看崔秘吧?”
“那有什么区别?”小谢不服气,“谁还不想占这从龙之功啊?”
“去去去,”高秘书挥手赶人,“几点了,下班不走?明天活儿都给你,让你好好鞠躬尽瘁。”
闻言,花姐和小谢不由地齐齐一个激灵,脚下抹油冲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几十号人,一瞬间走得只剩了三五个人,还在苦命地埋头苦干。
“高姐,”谨记上次的教训,小林特意看了看周边没人后才压低声音道,“大老板在办公室里看手机。”
“啊?”高秘书一时不知道这句话的重点在哪里。
现代人嘛,谁一天还不看个百儿八十次的手机。
他们老板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没有不看手机的。
见花姐不解,小林立刻加重吐词,拉长尾音,小小声吐出两个字来。
“恋情……”他说,又补充,“看得超专注,我送文件过去都没抬头看一眼。”
自上次之后,他格外留心。
难得看到老板不同于平日的动作和神态,小林确定,这一定和那份神秘恋情有关。
奈何高秘书不解风情,用熬出红血丝的双眼凉凉地瞪他一眼。
事实上,如果不是上次小林说的有鼻子有眼,且外界也有所传闻的话,高秘书甚至连关澜会谈恋爱都十分存疑。
但现在她愿意退让一步。
“老板会谈恋爱我信,但你说老板会为了恋爱怠慢工作?”高秘书好笑,“小孩儿,你先去看看老板在你这个年龄都干了多少大事儿,再回来告诉我他会不会像你一样恋爱脑。”
高秘书挎上自己十分有头牌秘书排面的奢品包包,顺势给小林下达任务。
“快过年了,往年的业务数据,你来统计。”
高秘书不知道的是,关澜确实看到了“恋情”两个字。
忙了一整天,临近下班接到推送,是他很在意的人,但这“恋情”两个字,却和他并没什么关系。
网友们正在热烈讨论的,是今天中午狗仔发出来的,黎桉和任世炎一起用餐的那几张照片。
虽然近万条评论中,猜测和讨论恋情的并不多,但卓域本就是娱乐产业起家,娱乐圈的那些手段,关澜几乎没有没见过的。
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有人正不着痕迹地带领风向。
作为新人,还未有作品面世便已经走红,且条件佳潜力大,有人特意留心黎桉的动态,潜在竞争对手从各方面打击突围,这种功能事情并不少见也不奇怪。
但看着照片上含情脉脉,格外殷勤为黎桉夹菜的任世炎,关澜眉目间仍是不觉冷肃下去。
黎桉有自己的安排和节奏,他知道他能将一切都做得很好。
但如果这种很私人并且很刻意的安排被卷入舆论风波的话,将来事情的不可控因素便会增加。
黎桉年龄还小,就算再有能力和手段,也很难避免不会被舆论裹挟。
关澜看东西很快,在大体了解情况后便联系了公关部,让人接管舆论导向,抹掉网络痕迹。
梨园是卓域的项目,由卓域来处理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挂断电话,他的视线重新凝在了屏幕上。
黎桉捏着筷子,一侧脸颊因为咀嚼微微鼓起,但看向对面的表情却礼貌疏离到近乎冷漠。
冷漠和可爱,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词同时出现在他身上,但最终留存在关澜心里的,却只剩下了“可爱”这两个字。
关澜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眸底的神色一点点软化,慢慢蕴上了浅淡的笑意。
仅仅才几天没见,思念便如滕蔓般蔓延缠绕,将他一颗心包裹得严严实实,随后一点点用力勒紧,勒进皮肉,在血液中生出茂密而丰盛的根系来。
但神奇的是,并不疼,只有酥麻的痒意和跟随着痒意以及那丰富根系直达心底的喜悦与幸福感。
从小到大,关澜从不知道“幸福”该是怎样的感觉。
他记忆中唯一与幸福有关的,便是三岁前和母亲一起生活的日子。
并不富裕,甚至可能算得上贫穷,但那却是他前二十七年最快乐的时光。
直到现在,关澜都还记得,母亲炸的小黄鱼有多好吃。
她不舍的买大鱼,总是买别人挑选剩下的,小到没人愿意要的小鱼,炸到酥香焦脆,黄澄澄地端到他面前。
也会买便宜的鸡架,做到色香味俱全,让他闻到就忍不住流出口水。
还会熬入口即化香糯的稀饭,会捡花店丢弃的,不太新鲜的百合,插在干净的矿泉水瓶子里后,香气会在小小的房间里缠绕很久。
她也会于幼儿园门口接他时,蹲下身来,张开手臂笑着迎接他……
但那些宝贵的记忆太少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即便他很努力不要忘记,可它们还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一点点消失在了岁月的长河中。
以致于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无法确认,那些记忆究竟是真实发生过,还是他自己无端生出的幻想和向往。
可即便这唯一与“幸福”有关的东西,随着他母亲的死亡,一切也早已腐烂变质,全部变成了深入骨髓的疼痛与痛苦。
那是他不能忘记的记忆。
也是他生命中最大的伤疤。
“幸福”究竟是什么?
除了母亲,除了记忆,关澜很难把这两个字具象化。
不仅仅是幸福,还包括思念,爱情……
关澜与很多美好的词没有关系,像是处在两个世界,无法得到,无法体会,无法理解……
他也以为,这种状态会毫无悬念地持续一辈子,就算他为他母亲讨回公道的那一天,也只不过是完成了本就应该完成的任务。
连喜悦都谈不上。
又何来幸福?
但二十四年后,他二十七岁的今天,这些他原本以为永远都无法明白也无法体会的词汇和情感,却忽然无师自通。
他想黎桉了。
关澜很认真地将网上的照片一张张保存,裁剪,只留下黎桉的那一半存在自己的手机里,随即起身,乘专梯直达车库。
车子自卓域离开,却并没有驶向澜园,而是直奔梨园剧组下榻酒店而去。
霓虹闪烁,他开得很快,心如归箭。
霓虹闪烁,圣诞曲依然热闹地传过来,将最后一口烟抽尽,黎桉唇角已经泛起浅淡的笑意来。
他的心情重归平静,甚至开始检讨和复盘自己的情绪。
是人就无法做到刀枪不入,无论对方多强大。
但黎桉却可以努力让自己在最大限度内刀枪不入。
路上的人渐渐少了,他发动车子,调转车头。
澜园离他越来越远,再过二十分钟,他便可以看到酒店楼上的灯火。
可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是关澜的名字。
黎桉有点惊讶,又不想让关澜察觉自己还在外面,于是停好车子后才将电话接起来。
“你没在酒店?”对面关澜的声音很温和,“现在在哪里,需要我过来接你吗?”
黎桉握着电话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心脏一点点加速,直到强烈到一下下撞在他的胸腔上。
黎桉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微微笑了起来。
“我今天想去澜园,”他心底的负担忽然就消失的干干净净,对关澜说出自己心底最想说的话,“但我没有去。”
“为什么?”关澜问。
“我在商业街看到了很多人,听到了圣诞的歌曲,”黎桉说,片刻后又道,“我还抽了你的烟。”
关澜笑了一声,没有追问,而是道:“我来找你。”
“我马上就可以回到酒店。”黎桉的心情雀跃起来,轻松的像是一根羽毛。
两相对比下他才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刚刚自以为的轻松并不是真的那么轻松。
“我可以开很快。”他说。
“不需要,”对面关澜说,“安全第一。”
又低笑着补充:“我等你,多久都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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