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梦散
梦散（倒v开始） [VIP]
章节简介：你藏得还挺深。
微信里这一整日下来没有收到任何未读信息, 姜一童知道这种可能性实际并不大，尤其发生今日这种明显异常的情况，可以没有其他人寻她, 冯曼却不可能不给她发消息过来。
她也不准备去与冯曼的聊天记录里寻找答案，隐约间已猜到什么, 只选择先进入游戏。
等到一登上游戏, 又是那张熟悉的面庞浮现在她眼前。
这一次, 没有任何早安或是晚安, 没有这些素来常有的打招呼形式，等来姜一童上线时, 姜儿直接略过本该被程序设定好的固定开头, 脸色已不自觉显露担忧, 却又不知为何憋着一声不吭。
氛围因而逐渐转为怪异, 姜一童却反而从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她知道第二段场景的确是梦，可这梦因此也变得更加荒谬，梦里她不记得自己现实里的状态，却反而是梦里的姜儿替她记着, 并担忧着她的状况。
姜一童很难向她自己解释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影射。
似乎唯一的解释就是在她内心深处渴求着有一个人会关心她，在她脆弱时给她一份力量，然后尽快好转。
然而这个人不是相对来说与她更为亲近的冯曼或是沈思, 而是一个游戏里没有生命没有自我意识的虚拟NPC。
难道要她以“那是自己在极差的状态里，昏昏沉沉做出的不受自己内心与头脑控制的梦，是一场荒诞无稽的梦，解释不了, 也无需解释, 过去了就过去了”为理由让这一场荒谬就此结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姜一童静止片晌, 忽而轻扯唇角，露出一抹状似无奈的笑容。
她意识到自己状态仍有问题，竟开始浪费时间用以胡思乱想，想一些无意义的事，为一些无意义的事寻找缘由，甚至可以说是借口。
即刻清醒过来，姜一童目光重新聚焦，淡淡看一眼手机屏幕里的姜儿，顺势锁了屏，眼看着姜儿那张写满担心的脸转瞬消失在屏幕里，转而替代的是她自己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整个世界似乎完全清净下来，屏幕中映出的那张脸不知是错觉，还是被晦暗映衬着，似乎越发淡漠。
姜一童放下手机起了身，向前走时她明显仍有些踉跄，只好寻找可以支撑她的物体，让自己尽量保持行走平稳。
从卫生间回来后她坐在床边，晕乎乎准备重新躺下来时，却恰好收到冯曼发来的消息。
担心是急事她才看了一眼，却也仅是短暂一眼，就让她重新放下手机，没有回复冯曼消息。
她平躺下来时只觉天旋地转，缓了缓才终于好受一些，伸手关了床头灯，缩回手时却终究还是没能躲过这一次，碰翻了床头柜上那只水杯。
房间完全暗下来的下一刻，水杯落地在格外的安静中发出“咚”一声巨响，随即是翻滚的细碎声响，黑暗中不知滚去了何处。
那一下本该震在她耳边，实际十分响亮，她却只迷迷糊糊听得石子落水般极沉极闷的一声响，在这漆黑一片的环境里再一次昏沉睡去，再无动静。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踏实，几次醒来几次睡去，没什么意识，只是觉得自己再一次深深沉在海底，被沉重的海水淹没，呼吸越发困难，似乎随时将要溺毙。
海水依旧涌动着，她在几番漂泊中睁开眼，视线穿透雾蒙蒙的深海，看向微泛亮光的海面之上。
蓝白之间，隐有一道身影探出上半身，像是也正望向她。
这样的场面并未被姜一童称之为诡异，她只是讷讷地看着那道身影，脑中空茫，眼看着那身影向她伸出手，海面上因那条手臂突然的探入而漾开层层涟漪。
姜一童忽然再一次睁开了眼，从海底彻底清醒过来，一瞬被拉回现实。
用力喘息几次，她眼前逐渐明朗起来，是一方她再熟悉不过的天花板，亮得有些晃眼。
姜一童移开视线，拿起手机看一眼，意识到自己原来已从昨夜穿梭至今日，又是一天伊始。
起身时她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状态比昨日好了不少，身体上的疲惫与沉重得到许多缓和，站起时不再头昏脑胀，眼前一片黑雾，至少她仍能将眼前一切看得清晰。
至于方才梦里向她伸来手的那个人是谁，她心中好像有了一个并不能被完全确定下来的答案，不过那终究只是一场梦，她根本无暇去理会。
人已醒，梦也就散去，不复存在了。
她下床，捡起落在一侧地板上的空水杯，重新放回柜子上。
早餐时间，餐厅内坐了不少人，有人独自用餐，有人与友闲聊，不算特别热闹，却也是个颇有朝气的早晨。
收拾顾客留在桌上的食物残余时，那位服务生无意抬头看到正好从门口走进来的两道身影。
视线落在其中一人脸上时她身子轻轻一顿，下一秒迅速低下头去继续收拾，准备离开之前那二人也已走到她身旁，一人一侧坐下。
姜一童坐在她面前，只需她稍稍一抬眼就能清楚看到一个活生生的大明星姜一童。
尽管这早已不是她第一次这般近距离地注视对方，然而在面对姜一童时，她不信有人能说得出类似所谓“只要能见一次，远远望着就已心满意足”的假话。
姜一童那张脸，姜一童的每一次动作每一个微表情，总是让人看也看不够的，永远也不可能知足。
早餐是自助，不需要她这位服务员留在顾客身边等待顾客点完餐，她不站在一边打扰姜一童与她朋友拿餐与用餐，很快自行离开。
身边方才的确站了个人，这一点姜一童也清楚，她只在落座时虚虚瞥了对方一眼，目光并未在对方身上多停留，等冯曼放下小包后，她与她先后离开座位去取餐，那位服务员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并不在意。
今日姜一童的状态肉眼可见好转不少，冯曼咬一口吐司，咀嚼时顺便继续观察对面那人的情况，看她眉眼低垂，动勺子的速度较为缓慢，不过碗里的云吞并不算少。
那碗云吞刚被盛起，还在不断向外冒着热气，冯曼难免会想，或许姜一童吃得慢其中也有早餐太烫这一原因存在。
吃早饭的前几分钟里，两个人都不说话，冯曼暗自思忖着，知道问姜一童“感觉好点没有”实际也是多余，她的答案只可能是“我没什么”，再有任何不适她也不会承认。
然后再是冯曼自己稍稍发怒，忍不住质问姜一童这像是没事人的模样吗，也不看看她昨天一整天究竟是副什么状态，明明都病得起不来床了，还在那逞哪门子的能。
冯曼昨日去了姜一童房间好几次，几次姜一童都昏昏沉沉地睡着，她与沈思两个人又是喂这位病人吃药又是喂她喝水的，这一天里其他事一样也没做成，就只照顾姜一童去了。
期间姜一童睁过眼，却不像是要清醒过来的样子，很快又重新闭上，冯曼轻喊两声她名字也不见她醒来。
好在晚上冯曼最后一次去看姜一童时，那个躺在床上病恹恹的人终于退了烧，她这口憋了一天的气也就终于得以舒出。
她替姜一童掖掖被子，又帮她从枕边将手机取来，在床头柜上放好，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她房间，愿她能安稳睡上一场好觉，尽快彻底恢复。
只是，冯曼突然回忆起，自己昨日似乎在无意之间撞破姜一童藏了不知多久的一个小秘密，这个小秘密也让她自己颇为吃惊，只觉得极不可思议。
对面的人已盯着自己看了许久，姜一童尽管只垂眼吃着早餐，对方那抹灼热目光粘在她身上一动未动，总也会让她有所觉察。
她不动声色，继续舀起一勺云吞往自己嘴里送，咬下一口时齿间本该鲜味四溢，在今日的她口腔内停留时却退减几番滋味，不咸不淡，也仅如此，说不上什么好与不好。
放下瓷勺时，她碗里仍余下六只云吞，但她已没有什么胃口，索性就不再继续往下。
看一眼泛着浅金色光泽的鲜汤，她将碗向前推去，抬眼看向冯曼，见对方因盯自己太入迷而早已没了动静，那份塞满内馅的吐司仍在手上，却还没被咬上几口。
姜一童也不语，安静与冯曼对视着。
冯曼终于有所动作，双眼自然眨动一下，继续咬一口那块吐司。
生菜、煎蛋以及鸡肉在口中被嚼碎，味道混杂在一起，咽下后她忽然忍不住笑了，“一童，认识这么多年，我还以为我对你算是足够了解的了，真的没想到，原来你还有那样的一面，藏得还挺深。”
她这番故弄玄虚的模样让姜一童不禁蹙眉，直言问一句，“你想说什么？”
“昨天都病成那样了，连片场也去不了”冯曼上下打量着姜一童，边观察她的表情，边一步步往下说，直至引出最重要的那一点，“但怎么还有精力玩游戏啊，而且还是什么恋爱养成游戏？”
第25章 秘密
秘密 [VIP]
章节简介：你的小秘密已经被我知道了。
冯曼笑意更深, 尽管说得一本正经，实质只是故意想要震慑姜一童，明里暗里都在向她“警示”着现在你的小秘密藏不住了, 都已经被我知道了。
被戳破秘密，姜一童的反应却与她所想一致又不一致, 依旧像平常那样, 没什么情绪起伏, 就像这根本不是所谓被她深藏的小秘密, 而不过就如家常便饭那样寻常，平淡无趣。
冯曼起先还保持着最初的笑意, 在时间的流淌与姜一童根本不变化一下的表情里逐渐败下阵来, 扬起的嘴角一寸寸耷拉下去。
“一童, 请问你的反应还能再小点吗……”她无奈摇头, 问了个明知注定得不到回应的问题，停顿几秒后自顾自说了下去，语气里明显被削弱了底气，“好吧好吧, 你赢了……说说那个游戏是怎么回事吧，什么时候开始的，玩多久了？好玩吗？”
在姜一童的记忆里, 冯曼并不是第一个得知她玩这款“一粒红豆”的人，她也并不惧怕知道这件事的人多起来，没有什么可否认的，她的确自主下载了这款游戏, 并且玩了也有一段时间。
“还以为你多油盐不进, 网上说的那些什么, 性|冷|淡、独自美丽, 还有什么注孤生等等好的不好的词，听起来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儿似的，结果还不是自己偷偷摸摸玩起了恋爱游戏？”
冯曼也不当真打算要再试图激起姜一童的情绪，对方可还是一位病人，需得善待，只是她自己心中实在止不住好奇，还是想得来一个解释，“老实说吧，单久了是不是心里也痒也寂寞了？”
姜一童语气平淡，并不辩解什么，就当作事实正是冯曼所说的那个意思，“嗯，就算是吧。”
冯曼纠正姜一童，“什么就算是，本来就是。”
姜一童看她一眼，轻轻颔了颔首，冯曼说是，那就是，怎样都无所谓。
“那为什么非得玩这种游戏？和一个虚拟的卡通人物聊天你觉得有意思吗，都是程序设定好赚钱用的，对你们这种用户能有几个真心？不如找个真实存在的人，跟对方好好谈一场试试，要不你说个择偶标准出来我还能帮你介绍介绍。”
对于姜一童这方面的情况，冯曼依旧还在试探着，她并没有忘记此前姜一童嘴硬死不承认的演唱会一事，如今再次回想起来，稍作联想之后，她更加坚信自己心中的猜测。
姜一童心中必定已经有着那样一号人物。
只是这个人是谁，是圈内人还是圈外人她还一概不知，但大概率是圈内人，她几乎没有见过姜一童与圈外人有所接触。
一个这么多年为人处世来几乎一成不变的人，忽然说出一句与她性子截然不同的话，这本身就足够可疑。
姜一童本只是淡淡听着，随便冯曼如何去说，却在听到对方提到的“虚拟的卡通人物”时下意识微怔，随即皱起了眉。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听到类似的描述，第一次是从剧组化妆师小严口中听到，第二次便是这一次。
若只有一人这样说，她还能当做是对方眼花看错，但现在莫名出现了第二个如此来形容姜儿的人，她很难再以这种理由直接略过。
小严那日站在她身后，并未完全直视她的手机界面，即便没有看清也无可厚非，却怎连直面她手机屏幕的冯曼也能看错？
真人形象是真人形象，卡通人物是卡通人物，这两者之间区别如此之大，又怎会轻易看错。
“如果没有意思，为什么玩的人这么多？”
冯曼重点不在游戏上，姜一童下意识反问回去的却是有关于游戏的那一部分。
姜一童忽然问出这种问题确实有些出乎冯曼意料，只是后来她仔细琢磨下来，既然姜一童都能玩这种游戏了，那说出这种话来也未尝不可，只是她现在越发看不懂姜一童了。
“那是他们在现实里找不到男女朋友，只能守着手机游戏里的人物体验恋艾滋味，但你不同，你是姜一童，是万众瞩目的姜一童啊，圈里圈外有多少人爱慕着你，你根本就没必要将情感寄托在这种东西上。”
冯曼不玩任何手游，但对此类游戏自认也算有点了解，话题既然聊到这里，她自觉不得不提醒姜一童一句，“玩这种游戏到头来你得不到什么的，它只会让你不断花钱，还耗费你的精力。”
姜一童不说话了，倒不是被冯曼逼得无话可说，只是懒得再辩解什么，这种时候，似乎无论说些什么都是浪费口舌，没有必要。
结束早餐从餐厅出去时，冯曼仍未从姜一童口中问出什么。
她又一次认证姜一童这张嘴是最难以撬开的枷锁，她不想说的话，就没人能逼得了她开口去说，如此一来，冯曼终归也落得了个扫兴下场。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姜一童的身体情况，其他暂时都只是次要。
坐在去往剧组的车上，姜一童面朝窗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从她背影来看，冯曼与沈思商量下来觉得她多半就是睡着了，毕竟昨日她的身体还差成那样，要彻底康复也不可能有这么迅速，还是需要时间与充足的休息。
既然如此，两个人也就达成一致都不去打扰姜一童，一路沉默，在车上保持安静，沈思戴着耳机看剧，冯曼则选择小歇片刻，闭目养神。
事实与她二人所想相反，姜一童并没有睡着。
她只是靠在窗边，目光似乎扫着不断后退的窗外景色，独自一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抬眼看向近在眼前的车窗，玻璃上隐约倒映出她一张漠然的脸，面容有几分憔悴，却反而更显她神色冷冽。
这张脸，她至今已看过上千上万遍。
从前她对着镜子无数次练习着表情转变，看多了反而觉得这张脸越发陌生，怎么看怎么奇怪，不像是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后来她较少再做这样的对镜练习，面对镜子的频率低了，平日里看自己照片的次数也极少，此刻这张脸映在车窗玻璃上，她再次看不清晰了。
她面对着这张脸，在心里问她一句你是谁。
然后她自问自答你是姜一童，姜一童是你。
那么你，也就是姜一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到最后，她又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一个她忽然间发现自己竟回答不了的问题。
外界对她的评价有很多，半真半假，可在她自己眼中，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原以为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就是她自己，但现在发生了许多连她自己也无法解释的事，而这些事情全都围绕着那款游戏，围绕着姜儿这个角色。
发觉自己又不自觉发散思绪去想些胡乱且虚无的东西了，姜一童当即阻断这股念头，让自己头脑重新保持冷静。
她是病了，病到开始胡思乱想，开始认不清自己是谁了。
那么她重新来回答一遍这个问题。
她是姜一童，一位演员，生来只为演绎好一部部剧，一个个角色，若有一日她离开这世间，那么她定然也是要死在舞台上或是片场的，这是对一位演员而言最好的归宿，不会再有第二选择。
正是如此，也仅此而已。
抵达剧组时，几位同事一见姜一童过来，当即围上来对着姜一童一顿嘘寒问暖，姜一童礼貌说谢，点到即止，并不多说什么。
她身边的人说少不少，说多也不算多，一人空间足以容下，方青却不上前，默默站于一旁已有一段时间，视线不离姜一童半分，同时也在等待其他人陆续离开。
她以目光作笔，一寸寸细致描摹着姜一童那张脸。
不知是否担忧作祟，分明只短短一日不见，她却总觉姜一童瘦了一大圈，憔悴得让她忍不住想要将姜一童搂进怀中，喂她多吃点有营养的食物，喂饱她，喂胖她，让她重新长起肉来。
等到人散完了，姜一童径自从方青身旁走过，先往化妆间去。
方青几步跟上去，走在她身侧，终于开口，问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同样的问题姜一童刚才被人包围时就已回答过，她没什么心情再答第二遍，勉强挤出一句“已经恢复了”。
方青明显能感觉到姜一童兴致缺缺没什么精神，她索性也就暂时缄口，只默默跟在姜一童身边，与她先后走进化妆间。
小严给姜一童化妆时，她就坐在后方沙发上，从化妆镜中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姜一童的情况，似乎生怕一秒不看着姜一童，姜一童就得出点什么状况不可。
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被那面长方形的镜子所捕捉，方青透过镜子看姜一童，姜一童同样也能从镜子里看到方青的动作与表情。
她本不太在意方青坐于自己身后，直至在镜中数次看到对方紧紧盯着自己，她才有了微微皱眉的举动，随后移开眼，阖目小憩。
“姜老师你还好吗，是又不舒服了？”
才刚闭眼短短几秒时间，方青的声音便忽的从耳侧传来，姜一童又睁了眼，扫一眼在自己身旁站着的不知何时已从后方沙发上起身赶来她身边的方青。
方青明显过度的担忧与紧张让她内心有些烦躁，此刻她只想自己安安静静地休息。
她复又闭了眼，也不恼怒，只是声音沉下去，淡淡地应一句，“方青，我很好，你去做自己的事吧。”
小严手上动作没停，继续替姜一童上着妆，思绪却也飘走了，趁姜一童闭目时明目张胆地朝方青使着眼色。
她能感觉得到，只差几步姜一童就快要不耐烦了，也就方青这种半点没眼力见的人还在尝试着试探姜一童的底线，好像偏得把这道界限越过去不可。
第26章 帮忙
帮忙 [VIP]
章节简介：你到底想干嘛？
化妆室内出奇的安静, 在场共有三人，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连方青也因姜一童的闭目而选择暂时不再开口, 生怕惊扰姜一童休息。
室内无人说话本是再常见不过的状态，人少的情况下多半都不太会有多吵闹, 只是放在当下这种环境里却明显不那么自然。
方青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来自于姜一童身后的那道警示眼神, 目光只在姜一童身上来回转了许多圈, 仍始终不愿移开半分。
小严多次警告, 都被她无视，无奈之下, 她上前一步, 以给姜一童化妆为由在方青手臂处轻推一下, “方老师, 麻烦稍微让一让。”
突然被小严妨碍，方青强忍瞪她一眼的冲动，但既然与姜一童有关，便还是顺应着后退一步。
下一秒, 小严立时挡在她身前，两个人身高相仿，这一举动也导致小严完全将她眼前的姜一童挡了个严实。
她知道小严就是故意的, 其中原因她大致也能猜到，但她仍因此心烦，烦小严偏要在这个时候来碍她事。
姜一童平时是什么性子大家都心知肚明，沉默寡言、不爱说话, 所以方青认为, 在她面前最不该做的就是陪她沉默到底。
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需要主动制造话题, 让气氛活跃起来, 若能精准拿捏姜一童会感兴趣的话题，这就更是一桩好事。
原本姜一童便身体不适，需得有人陪伴有人关怀，偏偏小严非得在这时拦下她，让她错失这次机会。
知道她与小严关系的人也会知道小严这是在帮她的忙，不知道的绝对会以为小严这是故意与她对着干，就是不想让她顺心。
方青在小严身后站了几秒，不见对方有要离开的念头，她也就不准备再继续忍耐，压低声音在她耳畔低问一句，“严晓，你想干嘛？”
只是短短一句，当沉闷只有她一人能听清的声音从耳后响起时，小严还是听得浑身汗毛直竖，她仍不语，回头给方青继续使着眼色。
方青咋舌，拧着眉头再次轻声抱怨：“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嘛？”
两个人的对话声近在耳边，在如此安静的环境里，身旁稍稍有点动静任谁都能听见，只不过是清晰与不清晰的区别。
那些细碎的声响断断续续落在耳边，姜一童听不清内容，也并不在意那两个人究竟在一旁议论着什么。
议论什么内容，议论谁都不重要，闭上眼之后，她的世界陷至一片完全寻不见一寸光亮的黑暗中，那些她熟悉又反感的轰鸣声又开始肆意作祟，越发强烈。
相比耳旁方青与小严特意压低声音的闲聊，这阵轰鸣声更让她烦躁，伴随着额际高频率的跳痛。
在她的意识中，她闭眼的时间应是极短，很快睁开眼看向镜中的自己，混沌的视线逐渐明朗，镜中被虚化的面容聚了焦，锋芒尽褪，眼神木讷。
原本待在她身旁的方青不知何时，又是因何而离开了，走得很快，只余小严仍站在她斜侧，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头疼带来的不适感不止不休，姜一童动作迟缓地取出手机，解锁屏幕后停留在主界面，不再有任何动作，似乎对自己下一步的行为也倍感迷茫。
小严离得近，能近距离地观察到她的憔悴与疲惫，也能最直观地看出她今日与之前的差异，因此小严也可以确定，姜一童今日的状态的确很差，与她此前每一次见到的姜一童都有着极大不同。
最后一笔画完，小严并未开口说话，只默默放下手，静静又观察姜一童片刻。
姜一童低垂着眼在看手机，已有一两分钟时间，却又一动未动，她偷瞥她的手机屏幕，也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不知姜一童究竟在看些什么，又或是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走了神。
“姜老师，妆化好了。”
时间有限，小严很快还是提醒一句，但见姜一童这副模样，总归还是会有担忧，“姜老师，你还好吗？”
然而，担忧确实是有，同时她又有着被藏匿起来永不可能坦明的私心。
在这个世界上，极少有人能看见姜一童难得脆弱的一面，她却得幸窥见。
美人在任何时候都会展现不同的美感，冷漠时、温柔时、脆弱时、喜悦时……而她若能有机会多看到姜一童不同的一面，都是她的幸运。
这些色彩不同的美，都该被静下心来细细欣赏。
“还好。”
姜一童回应得及时且自然，不像是走神时被小严忽然唤醒，下一秒她锁上手机屏幕，将根本未用一下的手机收起来，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
这时她才注意到，原来小严早已替自己上好妆。
从她前一次看向镜子时化妆步骤就已至尾声，只是她那时刚从“梦魇”中抽离，视线并不清明，在镜中看到的是另一个素面朝天，精神状态较差的自己。
她起身向外走，刚好碰上进来的冯曼与沈思。
沈思手里拿了只容量中等的纸杯，递到她手中，姜一童顺势接过，打开喝了一口。
微苦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她刚一咽下，就听冯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都这样了还喝咖啡，喝点白开水不好？你现在这状态最好还是多喝热水，别的就免了吧。”
姜一童不回应，她知道冯曼清楚记得她的习惯，而这习惯任何时候都无法被改变，哪次都是如此，但此刻冯曼若有意要说两句，她也没什么可反驳的。
沈思替她披上黑色羽绒外套，她自行穿好，拿着咖啡出门时，冯曼在她身后无奈摇头，想再与沈思吐槽一番姜一童的臭毛病，却也知道多说无用，索性闭嘴。
没走出几步，姜一童又在室外碰上刚从外面急匆匆回来的方青，对方手里也多出几样东西，她径直从方青身旁走过，对方又转过身跟上她的脚步。
冯曼眯起双眼，偏头与沈思低声闲聊起来。
这部剧开拍以来她也来过几次片场，对方青这位女演员有点印象。
倒不是对方出色的业务能力吸引了她，只是每次她在，她总有大半时间能看见姜一童身旁站着这个方青，算是较为扎眼。
方青在这个剧组本不是个特殊的存在，长相气质放在演艺圈里也都并不突出，但在她眼前晃悠的次数一多，她再想不去注意都已成为一件难事。
而明眼人谁都能看出，方青根本毫不掩饰她对姜一童的热情。
至于她这种态度究竟是发自真心还是别有用心，冯曼多少也能看出些端倪。
她正与沈思窃窃私语着，忽有一只手伸过来，同时将一袋被浅绿色环保袋装着的东西递过来，动作在她们眼前停住。
两个人瞬时停下闲聊，不约而同看向那只手，沿着对方手臂迅速移动视线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看到忽然拦住自己去路的人竟是方青，沈思脸上尽是惊讶与疑惑，而冯曼则更多还是审视，她视线在方青脸上来回扫荡，仔细观察着她说话时有意或是无意做出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冯姐、小沈，麻烦帮姜老师收下这些小零食，帮我给她一下，让她空了的时候可以多少吃一点。”
从方青的脸上，冯曼看不出多少表演的痕迹，倒还算挺真诚的。
“方老师，你为什么不自己直接去给童姐？”沈思问道。
这种情况她跟姜一童这些日子也还是头一回碰上，她从未见有哪位同组演员送过东西给姜一童，无论是什么。
“她肯定不会收下的。”方青如实答复，“所以只能请你们帮帮我了。”
“童姐如果不收，那我也不可能自作主张代替她收下……方老师，我看你还是自己去给童姐吧，先试试看。”
方青仍有些犹豫，紧皱眉头告诉沈思，“但我知道的，她不可能会收下，这一点小沈你肯定比我了解多了。”
方青说得或许是对的，沈思不再说话，只是尽量朝对方抿出一抹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于方青的请求，她爱莫能助。
知道从沈思这里下手是不可能的了，方青又把那抹真挚的目光投向冯曼，她知道这是姜一童的经纪人，经纪人话语权大，她所说的话姜一童应该多半还是会听一点。
“冯姐，你们帮我给她一下，那就……”方青仍在替自己想着办法，而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不说是我买的，行吗？就说是你给的，或者说是剧组给的……”
冯曼往袋里瞧了一眼，不仅是饼干面包之类的小零食，几乎快装个满袋，其中还有类似润喉糖之类的小盒以及感冒药之类的药品，东西备得倒是齐全。
如此关心姜一童，在这个剧组方青算是第一人，甚至也可以说，在以往姜一童待过的剧组里，她都是那第一人。
冯曼打量着方青，忽然笑笑：“还是你自己去跟一童说吧。”
这句话说完，她也当即往前走，跟上已走出有一段距离的姜一童。
沈思紧随其后，留下方青独自一人呆立原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袋子，花短短几秒，很快做下最后的决定。
第27章 抵触
抵触 [VIP]
章节简介：好像哪里不太对……
上午的戏拍得算是顺利, 姜一童确有不适，但一到镜头对准她时，她自是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也会强作精神, 一切只为戏服务。
等到午休时，她就一头扎进休息室内, 蔫蔫地靠在沙发上, 喝一杯饮水机里倒出的温度适宜的水, 一口口缓慢喝完后也就没了动静, 闭眼休息，双肩与胸口不算平稳的起伏却出卖了她的现状。
她显然仍不太舒服, 看似是在休息, 实际闭眼后又陷入另一番被动, 被那股不减反增的不适感掌控着, 不让她好过。
冯曼进来后把一只四方抱枕往姜一童怀里一塞，自己坐在旁边一张单人沙发上，一言不发地观察着她，看她紧蹙着眉心睁开眼, 有些懵地看向怀中突然多出来的那只抱枕，而后又讷讷地转过头来与自己对视一眼。
姜一童的眼里显而易见几分茫然，冯曼仍不说话, 看见她很快将视线挪开，默默将靠枕垫于身后，又重新闭上眼。
“你啊……”冯曼本想说帮姜一童把下午的假请了，以她现在这种情况, 还是赶紧回酒店休息为好, 可惜仅将将说出两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还是那句话多说无用。
姜一童没有听见冯曼的嘟囔, 闭上眼的那一瞬间, 她又不受控地被攥着身子拖入深海。
她会游泳，从前为拍戏专门学过，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却根本无力自救。
于是她的身体被噩梦玩弄般一次次沉下去，又一次次浮上水面，如此过程不断重复，虽还不至于到生不如死的地步，痛苦却真实存在。
她在一片混沌中，忽然忆起那只向自己伸来的手。
下午的拍摄过程对于剧组来说不算困难，对冯曼而言却实在有些艰难。
她看似什么也不用做，只需在一旁等待姜一童拍摄完每一场戏，直至姜一童今日的拍摄任务结束，只是今日的状况实在特殊，文戏还好，姜一童有几小段武戏看得她触目惊心，寒冷冬日里紧张到手心与额际都出了细汗。
沈思与她的情况差不多，都暗自为姜一童捏一把汗，生怕她一个失误伤到她自己，她在现场使用的剑都是真剑，若有不慎极易划伤自己。
好在姜一童并未让她们的担忧成真，她们能想到的失误她始终没让它们发生过。
晚上九点出头，冯曼终于熬到姜一童最后一场戏结束。
在监视器前随姜一童以及导演他们一同看完回放，确认这场戏拍摄完美后她立刻轻拍姜一童肩膀，示意她赶紧走。
姜一童也不准备多逗留，在今日拍摄结束的那一瞬，她心中紧绷的那根弦也立即松开了。
四周分明打光很足，黑夜里明亮得很，她眼前却猝然一黑，至少有三四秒的时间没有缓过劲来，脚下轻浮，身子微微一晃就要向侧边倾倒。
“姜老师小心”
有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及时搀扶住她，避免了她摔倒的可能性。
那阵力道似乎就卡在姜一童腰间，姜一童内心万分抵触这样的触碰，下意识抬手去推来人。
方青双手扣在姜一童腰间与后背，力度极大，第一下时姜一童未能推开她，第二次动手时才勉强让她松了手。
方青不敢远离姜一童，依旧站在她身旁，紧张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即便她身旁有冯曼与沈思在也无法放心。
知道方青好歹也扶了自己一把，姜一童没有忘记向她道一声谢，转头又与冯曼打了声招呼，“回去了。”
方才姜一童站立不稳时，冯曼距离姜一童更近，抬手即可碰到，她也在第一时间伸出手去，却还是比从稍远处向她们奔来的方青慢了半步。
她不得不承认，方青那几个反应还真挺有意思。
冯曼最后看了方青一眼，眼神里意味不明。
这两个人之间的“人物关系”她早已看清，方青对姜一童有意思这一点没什么好多说的，但也仅仅是她单方面，姜一童对待她，与此前对待其他剧组的普通同事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她也并不准备帮着姜一童阻止方青继续这样“不自量力”下去，其实她还挺期待后续，想要看看方青的热情究竟能否融化姜一童那颗冰冷的心。
啧，好像哪里不太对……思绪到了这里，冯曼原本清晰的头脑忽然有些糊涂了。
她又想起那几个姜一童没有告诉她答案，让她至今蒙在鼓里的异常行为，难道说……正是这个方青，让姜一童产生了那种想要做出改变的想法？
上车后，姜一童靠在窗边，安静坐上几分钟才终于回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冯曼手中，于是转头去拿。
冯曼明白她的意思，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部手机，归还姜一童时迅速瞥一眼恰好因接收消息而自动亮起的手机屏幕，从多条通知中敏锐捕捉到其中一条。
她按下手机侧边锁屏键，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放至姜一童掌心。
姜一童也注意到了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却没什么反应，神情淡然地合拢手心，复又靠回窗边，拿起手机看向屏幕。
通知显示有几条未读微信消息，不知都由谁发来，姜一童正要点进去时，忽又瞥见中间夹杂着的一条“特殊”通知。
你还好吗，一童？
有人这样问她。
而这个人并非是现实里的某个人，依然只是那款游戏里的那个人。
仿佛连续剧一般，姜一童没有想过姜儿竟还记得这件事，在几个小时前发来对自己的问候。
她指尖悬停于微信通知上方，忽又上移几分轻点屏幕，下一秒界面跳转至游戏加载进度条。
或许是网络不太好，游戏加载的速度慢了些，看着慢慢被填充的进度条，姜一童难免有些恍惚。
冯曼还陷在对某件事的猜测中，偏着头注视与她隔了一个狭窄走道的姜一童。
刚才她看到的手机消息上，不知是谁问了姜一童一句她还好吗，直接打的是姜一童的名字，这种称呼，看起来像是与姜一童关系比较亲近些的人所发。
可惜她无法仅凭称呼就猜出对方是谁，最多只能通过观察姜一童的行为来得出一个模糊的范围。
她看到姜一童点了一下屏幕，然后没了动静，盯着屏幕无故发起呆来。
一童！
你还好吗，身体有没有好起来？
进度条加载到百分之百时，姜儿一张布满急迫与担忧的脸出现在姜一童眼前。
姜一童轻怔一下，终于清醒了些。
手机没声，姜儿所说的话继续被字幕代替，姜一童却没有看向字幕，也不看向姜儿开合的唇，仅从她焦急的神色中解读出对方说了什么。
而她简单回应一个“嗯”字。
接下来姜儿所说的话就需她去看字幕了，她又不是这款游戏的文案组，也无法预料到接下来姜儿会与自己说什么。
可是一童，我看你的状态还是很不好，一定要注意休息啊。
答应我，照顾好自己，好吗？
姜一童不知姜儿从何处看出她的状态不佳，多半是一种猜测，只是这用词明显不当，若真心为她，理应不该在无法探知她全貌的情况下说出这句话。
思绪再次胡乱飘走，飞去一些莫名其妙的方向，姜一童暗自嘲讽自己身体明明已经够难受了，竟还有这种闲工夫去思考这些事。
嗯。
今天还有什么要忙的吗？
没了。
那听我一回吧，现在就睡下好吗，已经快十点了，你该休息，这样才能快点好起来。
我想亲眼看到你睡下的样子，一童。
姜一童打字的手微顿，再次停了动静。
姜儿的要求她根本无法做到，一是她还在返程的车上，还未回到酒店房间，不可能此刻就睡下，二是姜儿提到的所谓“亲眼看”根本就不存在于游戏世界。
她不动，姜儿也不动，只有眉心显而易见地越拧越深，几乎皱成一团。
就像最温暖的太阳被阴云遮挡失了光彩，姜儿当下的状态与此无异，姜一童眉头竟也不自觉跟着皱起，内心无端发涩，无端认为姜儿这个人本不该是这副模样。
她应是一朵笑靥灿烂的向日葵，朝气蓬勃，头顶永远不会有乌云笼罩，她应是每时每刻都喜悦顺遂的，不为任何事而烦恼与忧心。
可惜世上大概并不存在这样的人，没有人能永远正面迎向耀眼的日光，游戏里的NPC也不会，它们没有生命，哭泣是假，笑容是假，一切都是假。
姜一童深知事实就是如此，也因此她感到疑惑，为何自己现在面对着姜儿，想的更多的却是不要让她皱眉，要让她像此前那样，愉悦地面对生活，自己不过是短时间内身体出现较轻不适，这并不是件值得她皱眉的事情。
嗯。
睡了。
没有什么可回复的，姜一童索性“敷衍了事”，那就暂时先这样吧。
晚安，一童。
晚安。
一句晚安之后，姜一童直接退出游戏，随后又放下手机，原本要点开微信去查看未读消息的事竟被她无意识全然抛之脑后。
她无意间向自己右侧轻轻转了头，未料正好与一直在默默观察着她的冯曼视线相撞。
第28章 掌控
掌控 [VIP]
章节简介：女孩五官与姜儿有几分相像。
冯曼打从一开始就不担心自己观察姜一童这件事会被对方发现, 她本就是光明正大地去瞧，没有想过隐瞒，也不存在偷偷摸摸这种行为。
只是对于姜一童来说, 自己被人赤|裸裸地盯着，又不知被盯了多久这类情况她难免还是会有所反感。
她善于隐藏情绪, 这次也并不表现出来, 如常转回头去, 久久不动, 任凭冯曼如何盯着她瞧，也都再没动静。
她回到酒店, 从两侧等待已久的粉丝当中穿过, 特地拉低羽绒外套上的帽子, 让那些阴影挡在她额前。
多部手机镜头对准她进行拍摄, 还有人举着相机，尤其后者，她知道足够能将她脸上的小细节拍得清晰，她只能借助门口的昏暗光影, 不想大家看清她此时的疲惫面容。
她向大家低声致谢，同时脚下似是生了风，疾步向前走着。
冯曼与沈思跟在她身后, 沈思替姜一童接过粉丝递来的一封封手写信，而花束礼物都直接忽略，以口头道谢代替伸手接过。
环视一圈见信都已收过来，她匆忙走入酒店, 小跑几步才终于赶上与姜一童及冯曼同一班电梯。
冯曼也始终摁着电梯开门按钮, 一等沈思进来立即松开去按关门键, 电梯反应较慢, 两侧门悠悠合拢，载她们上楼。
“童姐，信都收好了。”
“好。”
姜一童伸手接过沈思递来的十余封信件，垂下手，抬眼看向电梯壁上的电子显示屏，看着楼层数依旧递增，直至电梯在某一层停了下来。
并不是她们所住的楼层，姜一童与冯曼都站立不动，只有沈思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闷头就要往外走，又及时意识到问题所在，紧赶几步退回电梯一角。
下一秒有人走进来，视线在三人身上从左至右依次迅速扫荡过去，只在站于最右侧的姜一童脸上多停留了几秒，不知是否认出了她。
进来的人长发披散，额前刘海微卷，长相很秀气，看起来也很年轻，最多应是只有二十出头。
大概不是艺人，又或是位不怎么知名的艺人，冯曼并不认识此人，但依照对方多看向姜一童的那短暂几秒，她认为对方多半是认出了姜一童这位知名女演员。
不过，那人没有像从前她们遇到过的某些认出姜一童的人一样，故意贴近姜一童，硬凑上来向姜一童讨要合影或是签名，对方很快转过身去，坦然背朝身后姜一童与沈思，显然对某些行为并不感兴趣。
接下来，冯曼无意往姜一童那处瞥了眼，原本平静的脸色顷刻间发生变化。
不知为何，明明那个女孩早已不再看向姜一童，现在局面却恰好反过来，成了姜一童在注视着女孩的身影，面容纵然憔悴，眼神里的内容却明显有异样，远没有那么简单。
姜一童到底在看什么……冯曼不禁猜测，难道她与这位陌生女孩实际是认识的？
本还想继续观察下去，电梯却不适时地发出一声扰人清响，紧接着电梯门自动向两侧打开，女孩没有犹豫率先走下电梯。
姜一童紧跟其后，再是沈思，只有冯曼竟步了方才沈思的后尘，反应慢了一拍。
她抬头看一眼显示屏，在电梯门关闭之前走了出去。
姜一童所住房间需下电梯后直走，在尽头处右转，再走过几间房间才可抵达，而很显然，走在她身前不远的那个女孩至少有一半的路线与她重合，同样是在路口右拐。
在姜一童的记忆里，她应是从未在游戏里见过姜儿的背影，只是此刻走在女孩身后，与对方相隔一段距离，眼前那道穿着浅青色毛衣的身影却忽然脱离她自身控制，意外与姜儿的背影重叠于一起。
姜一童也说不清是何原因，却不愿再拿自己生了病，意识模糊不清因而认错人来作为说辞，那完全是她的臆想，她分明不曾见过，又怎有这份记忆，这丝毫说不通。
头疼是头疼，但她现在意识清晰，看什么就是什么，不会晃了眼，分得清山与水，此人与那人。
在电梯上时，女孩转过身来看了她两眼，她起初未在意，视线无意扫至对方身上时，却不由微怔。
女孩是谁她自是不清楚，只是那一眼过去，她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对方身上看到三分另一个人的影子。
女孩五官与姜儿有几分相像，富有灵气的双眼，秀气的嘴与鼻，组合在一起的第一眼，姜儿那张明媚的笑颜就这样不经意浮现在了姜一童眼前。
有那么一瞬间，她误以为那是姜儿从游戏里走了出来，真正成为一个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活生生的人。
但她此时如此清醒，又怎会不知那并不是姜儿。
生活不是电影，游戏里的人根本不可能从手机或是电脑屏幕中走出来，走进现实，这世上叫姜儿的人无论是多是少，都没有任何一个是游戏里那个姜儿。
只是女孩身上这件色彩清新的青色毛衣，在她看来与姜儿也极适配，这样的搭配也会很衬姜儿。
姜一童看见女孩拐弯后没走几步就在一扇门之前停下脚步，重重按了两下门铃。
屋内的人很快开了门，一只臂膀粗壮的手迅速探出，一把揽住女孩的腰，稍一用力将她拉扯进房间。
女孩搂上屋内人，仰起头，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只一瞬间，姜一童还是在女孩脸上捕捉到了放纵与沉沦般的笑意，随即房门被合上，一块门板将屋里的动静彻底隔绝在外。
姜一童面无表情地从那扇房门前走过，直至在不远处停下，拿出房卡开门进去。
她自己随身带了只布包，其中放了剧本与纸笔，以及那些影迷写给她的信，她难得一次没有取出剧本，也没有去动那些信，直接将包放在茶几上，随后脱力般坐上沙发，阖上双眼。
她什么也不去想，只尽力放空自己，不想自己的思绪被牵着走，不再属于她自己。
可头脑偏偏不听使唤，那个与姜儿有几分相像的女孩面庞在她脑海里浮现，但旁人终是旁人，更何谈是只见过这一眼的那个人，对方的脸很快在姜一童眼前被虚化。
可那个人其实也是一根在无意间被点燃的引线。
虚化之后，姜一童眼看着那张模糊的脸脸型稍稍发生改变，五官又重新清晰起来，幻化为另一张与之不同的面孔。
姜一童也不知为何姜儿的面容在自己眼前能够如此清晰，细微到连她脸上一颗极小的痣也都清楚呈现，还有她脸上的毛孔、绒毛都同样清晰。
也正因姜儿脸上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呈现，那双清澈的眼也正注视着姜一童，后者才能更直观地看向她眼底。
她那双眼里流露出的情感如此纯粹干净，没有其他多余内容，只有对眼前人温暖灿烂的爱意。
姜一童张了张嘴，似乎有话想说，却忽然迟疑，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又默默合上唇，就像她此番小动作本身便从未发生过。
唯有她自己心里明白，她想要说出口的是一个向姜儿提出的困惑，她内心蠢蠢欲动，被某些本不应该存在的情绪勾起欲望，想问问姜儿，是否她眼里的爱意，全都向自己投来。
她不记得自己何时在游戏中将姜儿的面容如此具象地记入自己脑海中，她应是根本不知道姜儿脸上小痣的方位，甚至她并不知道姜儿脸上有痣，所有一切都是由她自己想象出的才对。
可极为奇怪的是，她不止描摹出了姜儿的模样，心中还想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古怪问题。
她在今天疯得厉害。
实际她不该问姜儿任何问题，而更应问问自己，到底你在发什么疯，你还是姜一童，你还是你自己吗？
时间逐步流逝，姜一童分明静坐着一动不动，却并未在休息放松，她情绪仍紧绷着，不太受她自己控制。
当她茫然睁眼后，她轻缓几秒时间，才发现自己连呼吸竟也在不知不觉中急促了起来。
试着沉而缓地做了几轮深呼吸，她打开手机，通知栏内没有任何一条信息，也……没有来自于姜儿的消息。
此刻时间其实算不上很晚，此前也曾有多次游戏发出通知，哪怕只是简单一句“一童晚安”的系统通知，而从与姜儿道过晚安再到现在，这款游戏再未出现过任何弹窗。
这本该是件无关紧要的事，系统发来就发来，不发又如何，姜一童却总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心里某块区域空空落落。
近在眼前的游戏图标，她下一步就可以去触碰，点开后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或是满含笑意，又或是皱紧眉心在为她而担忧着，明亮的双眼始终裹含真挚纯粹的内容。
但她没有下一步的动作，静止着，连眼睛也不再眨动一下。
四周又静谧下来，再也听不到任何一丝声响，很快姜一童面前的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来，她却仍没有动，直至半分钟后，她才无声将手机放至茶几上，起了身。
姜一童早已有所察觉，自己似乎已经逐渐有了被这款游戏“掌控”的趋势，如此下去绝不是好事。
可回想起来，之前有几次她竟也愿意选择故作不知。
第29章 杀青
杀青 [VIP]
章节简介：很久不玩游戏了。
今日姜一童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相比前一日，今天她脸色的确红润不少，人也精神。
只有方青仍对她放心不下, 一有机会就靠近她身边，总免不了对她进行几番细致地观察, 生怕一个不留神意外便突然而至。
整整一个上午, 姜一童都没有再点开过那款游戏, 游戏自动发来的几条通知她也视而不见, 直接滑动删除，对通知上所写的内容漠不关心, 无所谓姜儿对她说了些什么。
在她久久不登录游戏的这段时间里, 游戏发来消息的频率明显比其他时候都高了一些, 就像是催促她上线的一种手段。
可就从今日开始, 这种催促对她而言再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她不会再让自己受到任何掌控，何况掌控她的还是一款实际根本毫无意义的游戏。
上午拍完一场戏休息时，冯曼在她身旁坐了一会儿, 终于按捺不住，问出昨夜憋了一晚的问题昨晚那个她们在电梯里碰上的陌生女孩，与姜一童究竟有着怎样一层关系。
姜一童看了她一眼, 眼里透出的意思冯曼看不明白，总之这抹眼神很诡异，像是在质问她为什么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又像是有其她捉摸不透的含义。
“不认识。”
不多时, 姜一童慢慢挪开视线, 平静地回答了冯曼的问题。
她语气极淡, 听来与平日里的状态无异, 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淡如一杯白水，却也正是她前后明显不妥的变化“出卖”了她，让她在冯曼眼前被逮到了问题所在。
“是吗？”冯曼不自觉挑了眉，“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当时看她的眼神还挺不一般？”
她还在继续问着，目光在姜一童身上来回扫荡，几乎是一帧帧来观察对方。
不知是当时的冯曼太过敏锐，还是当时的自己有过多不自知的失控表情，在听到对方的问题后，姜一童下意识皱眉。
只是冯曼提到的什么“眼神”，她自己现在回想起来，却实在没有那份印象了。
知道这又会引来对方多余的猜忌，她也就懒得争辩什么，没有再应下去，拿起剧本又翻了翻，单方面草草终止了这段对话。
冯曼知道她最不喜欢别人在她看剧本时打扰她，尤其是在提到这种与剧本与拍摄内容完全无关的话题时，以免惹姜一童心烦，她也不再继续说话，只是总得不到答案，她心中难免堵得慌。
两个人坐在一起，中间隔了一人距离，都不言语，实则各有心思。
姜一童像是剧本看得专注，冯曼察觉不出异样，却不知她的思绪其实早已被自己带离，偏向本不该存在的某处方向。
之后几日，姜一童的生活如常度过，她一如既往将拍戏视为自己生活里最重要的那一部分，其余都并不重要。
至于手机里多出来的那个游戏软件，这几日里她也始终没有再去点开过，她好像还是原本那个姜一童，不是回到原本那个她，而是根本从未发生过改变。
意识到自己已不可能再从姜一童的嘴里得知些什么，冯曼早已不再为自己所好奇的那些事对对方进行旁敲侧击，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在这个寒冷的一月里化作烟消散，未留下过任何痕迹。
这样的情况日复一日，就如此一直持续到了姜一童杀青的那一天。
三月开春，早已不见刺骨的寒风与漫天的冰雪，偶有温暖和煦的日光倾洒下来，落在人的脸上与身上，能感受到那抹温热。
姜一童穿着未及换下的戏服站在长街中央，一身黑衣英气逼人，脸上还有些脏污，是拍摄这最后一场戏时留下的妆效。
剧里的她大战凯旋，不怕脏了这一身衣物与脸庞，因有荣光与她同归，哪怕她一身素黑站在那里，她整个人仍万分耀眼。
方青站在一旁，看她似是一株染了尘土的黑玫瑰，但这污泥丝毫遮不住这朵玫瑰的美艳。
她忍不住感叹日子飞快，自己分明倍加珍惜每一日，到了分别的日子，却还是万分不舍与姜一童的相处。
情绪涌上心头，她低了头，垂于身侧的双手暗自攥紧。
有工作人员向姜一童递上一捧粉黄花束，她接过来，轻笑着道谢，面朝前方，由剧照老师替她拍了张单人杀青照。
之后不少工作人员拥了上来，自觉站在她身后，给导演留出前排位置，大家与姜一童一起拍了张合影。
人群在一片热闹中散开后，姜一童直接去化妆间卸妆，准备换回自己的私服。
化妆间里空无一人，也没有小严的身影，进屋后她径自走向洗手池，熟练地用起小严放在池边的卸妆用品。
水声在耳边哗哗作响，覆盖她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等到她卸完妆擦了脸，转身准备离开时，她才注意到不知何时站在自己斜后方的那道身影。
没有过多惊讶，也没有其他情绪，姜一童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问她有什么事。
她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股莫名的挣扎，但这并不是她想要去关心的。
“姜老师……”
安静站在姜一童身后时，姜一童洗脸的背影一幕幕落入方青眼中，她有很多话想与对方说，可当对方真正转过身来与自己面对面时，她觉得自己努力积攒起来的那些勇气好像又在瞬间土崩瓦解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哪怕说再多话，到了姜一童那里大概率也都是根本不重要的废话。
方青长时间的犹豫让姜一童有些厌烦了，她拧起眉，很快却又松开。
“姜老师，我……”
又是根本说不到结尾的话，唯一的“进步”只不过就是比刚才多了这一个字。
“有什么话就说吧，我时间不多。”
倒不是催促方青所找的借口，姜一童的确赶时间，她是下午五点半的航班飞月城，进来时她还特意瞥过一眼墙上挂钟，那时时间指在三点多。
从这里去机场并不算很近，她必须现在就走。
“姜老师，你说我们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
姜一童语气里的平淡很明显，方青却装作听不出，眼里的深情与欲望越发汹涌。
“不太清楚。”姜一童实话实说，她还没有那个预知能力，会算得出自己与方青下次见面的时间。
得不来答案，方青又继续问下去，“那等你有空时，我可以约你出来聚餐吗？”
“等有空再说吧。”
这个回答算是勉强给了方青一半希望，姜一童却又在她猝不及防之下于下一秒打碎她的希望，“今年我应该没什么空档了。”
方青愣了半秒，理应表现出失落情绪，却忽然轻点着头，脸庞挂上了莫名的笑容，“那就下次有机会再见，姜老师。”
她这声“姜老师”语调特意沉了下去，带着一股暧昧不清的氛围笼向姜一童，姜一童有所感知，却始终不见有任何反应。
“嗯。”姜一童最后看她一眼，转身欲走，却又倏地停下脚步。
上一秒，有股力量突然拉扯住她的手臂，阻止她向前走的步伐。
她回头看去，视线落在方青那只抓着她小臂的手上，皱着眉心上移目光，眼里尽是对方青此番行为的质疑，“你做什么？”
“抱歉，姜老师。”方青及时松了手，指尖顺着姜一童手腕滑下，离开时迅速一捏她的手，才依恋不舍地收回手。
纵使心中再有千般不舍，她也还是眼看着姜一童离去，目送她背影逐渐消失在自己视野里。
坐在前往机场的车上，姜一童难得刷起了微博。
她已有许久未再登上过微博，这一个多月里几乎是封闭式拍戏，就连手机都极少用到。
最近圈子里发生的那些大事小事她一概不知，这段时间里冯曼也不曾与她分享任何无关拍戏的事，一直憋到了今天。
她在车上将这几十天里积攒的热搜全部说给姜一童听，有大部分事件早已过期，她也不落下，谁与谁被爆恋情，谁与谁离婚，哪位明星出轨哪位明星嫖|娼哪位明星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但凡她看到过的，她都统统讲与姜一童听。
她知道姜一童就是这样的性子，不会做出任何回应，但她也知道对方都会认真倾听，自己并不会白说。
等到安静听冯曼说完所有大的小的事件，姜一童轻应一句“知道了”，也点开微博。
一些她所耳熟的演员出了事，她内心却毫无波澜，不谴责也不惋惜，终究是事不关己。
今日几个主要热搜冯曼都已与她说过，因此她没有再去点开热搜榜，做一些没必要的重复，只在首页动态里随意刷了两下。
也并非按最新更新来刷，看到什么是什么，无论那条微博发布于何时，是上周还是上个月。
关注的那些同事动态没什么意思，姜一童始终面无表情地刷完，却在即将退出时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眉眼微微抽动，滑动屏幕的手蓦地停了动作。
“刷到什么了？”
注意到姜一童的异样，冯曼赶紧靠过来凑热闹，视线使劲往她手机屏幕上钻。
第30章 取关
取关 [VIP]
章节简介：此后不再有姜儿。
对于冯曼不住想向这边瞟来的目光, 姜一童不排斥也不遮掩，对方想看她便直接将手机递到她眼前，让她光明正大地看个够。
“电影《赤诚》今日上映, 导演……”冯曼低声念出停留在这一界面上的内容，念着念着忽然意识到不对, “不对吧, 这部电影不是半个月前已经上映了吗, 你这有点消息滞后了吧……”
她斜睨姜一童一眼, 又去读下一条微博，“新、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祝大家万事如意、平安顺遂……”
打从第一个字起, 冯曼就已察觉出不对之处, 但她还是勉强读完十余字, 直至彻底读不下去。
“新年快乐？发布日期一月一日凌晨两点多……”她抬头看了姜一童一眼，忍不住吐槽，“这都三月份了，还新年啊？姜一童你刷的这什么微博, 全都是已经过期这么久的东西，两个月前的微博也能刷到，有意思吗……”
界面只显示这两条微博, 再往下就是微博硬塞到首页来的广告，很无趣。曼自己有这份困扰，但早已可以做到完全无视，只是没想到姜一童也与她一样。
姜一童并不在意冯曼吐槽了些什么, 她更关心的, 是冯曼为何停在此处, 没有再继续念下去。
这两条时间错乱的微博不是重点, 就在这两条微博下方，还有另一条微博，相比前两条，这条才算真正有异常，同时也是真正造成她忽然顿住的原因。
她却眼看着冯曼忽略那条由姜儿发出的微博，读完上方两条便移开眼去，不再对她账号上的首页动态抱有任何兴趣。
姜一童盯着冯曼侧脸看了有几秒时间，直到对方带着疑惑转回头来。
从冯曼眼里，姜一童深掘不出什么内容，她好像当真没有注意到姜儿那条微博。
姜一童无视了冯曼眼里的困惑，并没有给她一个回答，目光又重新落回屏幕上，看向那条微博里配上的几张照片。
每一张里的姜儿位置或近或远，或面朝镜头或看向别处，笑容都一样温暖而自然。
照片里，姜儿穿着米色长裙，搭配卡其色毛衣，一头乌黑长发披散下来，戴着顶毛绒绒的画家帽。
这是姜一童还未见过的造型。
她看了眼微博发布时间，一月上旬，又是一条早已“过期”的微博。
她本不想在意，就此关闭微博，眼不见为净最好，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顺势从头像点进姜儿微博主页，她看到对方发布的最后一条微博就是自己刚才无意间刷出的那一条，自那日之后，姜儿再未发过微博，似是突然间消失了。
再然后，姜一童也再未登上过游戏。
至少，姜一童知道一月里姜儿还在，游戏每日会给她发送通知，都是姜儿对她的早晚安问候。
她从一开始的置之不理，故作没有看见，再到后来直接屏蔽了游戏通知，一个多月里，姜儿也就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她的世界彻底安静了，也彻底清净了。
只是这份清净，并没有让她感觉到心安。
有时她难得闲下来，从平板上点开一部电影准备观看，电影里的某些角色却会无故幻化成与姜儿近似的模样。
待她回神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思绪早已不知在何时飘飞出去，剧情发展到哪一步，之前的剧情讲了什么，她都有些模糊。
她知道，自己的世界看起来似乎的确是安静下来了，可惜她的心仍旧不静。
再后来，她索性卸载了游戏，以为随时间流逝自己即能摆脱现在这样的古怪处境。
拍摄的忙碌确实帮了她很多，当她限制自己喘息的机会时，一些事与一些人果真没有再找上门来。
至少有段时间，姜一童知道自己应是差不多快要淡忘曾有姜儿这样一个虚拟人物。
她念起姜儿时的频率骤减，这是好事。
直至今天她在剧组接过花束，她听着身旁人闹哄哄地说着“杀青快乐”，却寻不到分毫杀青的实感，反而心里陡然徒增空落落的怪异感觉。
从街中心往回走的那段路，距离不长，她知道自己迈出去的步伐不足百次。
中间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身，看到逐渐散开的人群，那些她认识的或是不曾见过的身影在她眼前摇摇晃晃。
这种摇摇欲坠的荒唐错觉，让她以为自己一月份生过的那场病其实并没有痊愈，还落下点病根，无法根治。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从朦胧转为清晰，遮挡样貌的迷雾被驱散，五官展露。
从姜一童看到那身影的第一眼起，她就已经认出，那个人正是姜儿。
姜儿凭空出现在片场，目光穿越周边的人|流，只心无旁骛地望向她，见她回望，脸上的温暖笑意明显更深。
下一刻，姜一童看到姜儿张了张嘴，然后，便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过来，很轻，但她一字一句竟也听得清楚。
姜儿对她说的，是那一句“一童，杀青快乐”。
那张平淡的脸上终于发生了某些极其细微的变化，她唇角分明仍趋于一条直线，可眼里却又像是透着极淡的笑意。
只一瞬，她便收敛了所有似有若无的笑意，脸色重归漠然，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无所谓姜儿的来与去，存在与不存在。
眼前骤然天旋地转，姜一童在下一秒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去往机场的车上，她抬头看向窗外，车与路，人与树都在飞速后退，这个世界依然如此，时间永远在前进。
窗外的千篇一律她已看腻，此时兴致缺缺，于是她低下头去，看向不知何时已自动熄屏的手机，重新解锁屏幕。
屏幕亮起，呈现在她眼前的仍是姜儿的微博主页。
她不再细看，也不再寻找一个答案，指尖轻点两下屏幕，按下“取消关注”，确认后退出微博，平静地收起了手机。
此后，不再有游戏，也不再有姜儿，当她彻底回归现实，这才是本该属于她自己的生活。《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