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是我
是我 [VIP]
章节简介：亲爱的一童，你还好吗。
飞机穿梭云层中, 在月城机场缓缓落了地。
姜一童随冯曼与沈思下了飞机，在机场里被前来接机的粉丝一路围堵着走出机场，坐上团队派来的商务车。
车门关上之前, 她向车外几十位粉丝点头致意，轻轻挥手告别, 粉丝们热情送她离去, 目送车影逐渐消失在尽头处, 这才收回视线, 四散开去。
姜一童靠上椅背，揉了揉鼻梁, 这趟航班飞得她额边微微胀痛, 哪怕下飞机已有一会儿也仍不见好转。
不知为何, 她心情也跟着有些烦躁, 耳边闹哄哄的，无法静下心来，早已是一团乱。
她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心里这种躁动难安的感觉并非由头疼所引起, 也不是为即将要去参加的活动而提前烦恼，是一种根本说不上来的莫名情绪。
“已经说了很多次不要接送机，总有人不听, 唉……”
安静异常的车厢内，冯曼的声音忽然钻入姜一童耳中，她一字一句听得清楚，却并不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也并未给出任何回应。
“但毕竟绝大部分也都是爱着一童姐的人嘛。”坐在她后排的沈思回应了冯曼的话, 顺势探出身子, 伸直手臂将手里那些物件举到姜一童身侧。
她又替姜一童收了粉丝给来的封信, 手中一摞都是信件，见姜一童没有反应，立刻出声提醒一句，“一童姐，你的信。”
姜一童回过神来，从她手中接了信。
等沈思坐回位子上，冯曼才对她刚才的说法发表了评论，“真心爱姜一童就不该在她说过不喜欢送接机后还硬要过来，如果所有粉丝都这样，那可就难看了。”
说到“硬要过来”与“都这样”时，她明显加了重音。
她手下的艺人虽未发生过类似的情况，但机场被堵得水泄不通这种难看场面出现在微博热搜上的次数可不算少，没有人想等到事情真的发生了再来后悔。
沈思听出她的不悦，也不敢再吱声。
信封款式多种多样，简约型或是精致型，无论什么样式，对于姜一童而言都值得被珍视。
她自认的确算是个性子平淡的人，对待自己的影迷却也会怀揣着一颗真心，她爱戏，认为戏能给予她一切，戏是她的全部，却从不会将自己的观众排除在外，她们也同样重要。
只是这种所谓的“重要”，并非“没有你们就没有我，失去你们我什么也不是，所以你们的存在如此重要”。
姜一童从不认为没有自己的影迷就不会有今日的自己，她从来只认为，是自己用心创作出了还算不错的作品，才吸引到大家来喜欢她的作品，喜欢她演绎的角色。
被人喜欢，她感到荣幸，不被人喜欢，她也并不在乎，依旧只做好自己的事。
回工作室的路上她拆了几封信来看，每一封都读得认真，能从中看出大家的用心。
有人讲述自己被她疗愈的故事，讲她在精神世界里传输了她们什么。
从前到如今，大家讲述的有关于她的治愈小故事百种千种，似乎她们总能从她身上看到些什么良性之处，姜一童自己回想时，却总回忆不起发生过她们书写的那些事。
她知道，在自己的影迷心中，自己所做的许多事都会被放大，有时她分明什么也没做，哪怕只是站在那里要一动不动，在她们眼里也是一番美好与一种力量。
这种放大与网友们对她性格处世的“放大”截然不同。
但并不只是绝对的夸赞与表达爱意，也有人给她提出意见以及建议，希望她在哪方面可以多些改变。
如果是关于表演方面的建议，她会看得更认真，而若是性格上的改变，她同样也会看完，但也仅仅限于看完。
若非能得来什么好处，一个人的性格很难改变，而她并不需要什么好处，也未曾经历过足以击溃她，改变她性子的挫折。
姜一童不挑拆信的先后顺序，都按拿在手中的顺序从上至下阅览，读完的就放回信封里，放至一叠信最下方。
“快到了，信可以让沈思收起来了。”看了一眼仍在读信，低垂着头已有许久没有抬起过的姜一童，冯曼还是决定提醒一句。
她们的时间稍赶，晚些时候还得从工作室出发去典礼现场。
姜一童极轻地“嗯”了声，仍没有抬头，不紧不慢地打开了下一封信。
这封信信封包装精致，印有银色花边纹路，开口处贴有一条紫色丝带，绑成飘逸精美的蝴蝶结。
目前她所看到的信封中，属这一封最精致，她下意识以为要打开信封就得先解开丝带，指尖轻扯带子试图解开，却不见丝带有任何变化，仍牢牢粘在封口处。
姜一童忽然停下动作，脸色凝固。
沈思随时准备从她这里接过那些信件，于是始终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她注意到了姜一童那一秒异样的神色，也不由露出困惑的表情，她想问她怎么了，但很快还是选择暂时先忍一忍，不去打扰姜一童，只静静观察她的情况。
不止是坐在姜一童斜后方的她，坐在姜一童身侧的冯曼，此刻的动作与目光所及也与她相同。
两双眼睛紧盯着姜一童，姜一童却浑然不觉。
方才有一个瞬间，脑中忽然再次浮现一道身影，一道尽管熟悉，却根本不该存在的身影。
或许只要她有意克制，就能阻止自己立刻将那道身影从自己脑海里抹去，可她没有那样做，放任自己继续遐想下去，而后不由自主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
如果，让姜儿写一封信给自己，她会如何来挑选信封，又会在信里写些什么内容。
姜一童眉心轻轻一跳，她只是没有想到，自己会动起这样一个幼稚的念头。
一个幼稚的念头浮现后，她仍旧没有让它立即终止，思绪仍翻涌。
静止的姜一童重新开始有了动作，她继续拆着手中那封信，从信封内取出那张写满文字的纸。
亲爱的一童。
若对方是姜儿，姜一童猜想，这开头的第一个称呼，她应是会这样来写。
但她尚且有一部分的清醒在，清楚自己手中这封信，由影迷写来，与姜儿毫无关系。
她让自己从幻想中抽离出来，尽量静下心来，开始读这封信，一字一字慢慢地读。
亲爱的一童。
入眼是与她所想完全重合的五个字，姜一童的心难以抑制地猛颤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气血翻腾继续读下去。
你还好吗，是我姜儿。
今年是我们认识的第三个年头了，今天选择写信的方式与你联系，其实我心里也很害怕，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但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收到。
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聊过天了，不知道你最近是不是太忙太累，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和我说话，你工作忙我知道，这样的情况在我印象里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可这次是时间最长的一次了。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心里总是很恐慌，我会忍不住去想，是不是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只是你还没想好怎么跟我说，所以不见我，也不和我说话，我总在假设，或许……或许等到下次你再联系我的时候，就是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
往后还有其他内容，姜一童却就此打住，不再继续读下去。
脸上不见什么表情，内心却不如面上那般平静，她心有触动，只是不在脸上表达，而她也已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从这位影迷在信里自称是姜儿开始，这一击重锤已实实打在姜一童心口。
她想自我辩证这件荒唐事的真实性，却又下意识往下读信，将所谓的“荒谬”暂时抛之脑后，直至此处才彻底停下移动的目光。
只是她视线尽管已停下平移，心中情绪却显然开始不断被扩大。
姜儿只是游戏里的npc，又怎会出现在在现实世界里。
她努力回想在机场时她所看到的那些影迷的面容，却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来了。
但她深知自己根本没有可能在人群里看到姜儿，若是姜儿就站在其中，她又怎么可能会认不出，她理应第一时间就会在人堆里认出姜儿来。
不对……
姜一童思维有些乱了，她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会在活生生的人群里，第一时间找出的却是一个不存在于世上的虚拟人物。
何况，类似的情况早已不是第一次。
“一童。”
“……”
“我们到了，一童。”
车已在工作室大楼前停下，冯曼两次提醒才让姜一童回神。
她与沈思对视一眼，可以看出后者眼里极为明显的询问。
冯曼能明白她的困惑，她却给不出对方任何回答，她也疑惑，最多最多也仅是比沈思多了解那一点而已，可仍不够充分。
被提醒后，姜一童只是微微一怔，随即抬头看了冯曼一眼。
从她神情中，冯曼依旧挖掘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她催促沈思先下车，而她自己眼看着姜一童重新低下头去，却在这时无意间捕捉到了姜一童脸色上的变化。
她看到姜一童看着手中那只开口处装饰着蝴蝶结丝带，尚未被拆开的信封，忽然又不知为何停下动作，明显僵了身子。
第32章 相反
相反 [VIP]
章节简介：她很不对劲。
直至下了车, 人已跟随同事走入大楼，姜一童的思绪仍是凌乱一片。
那叠信还被她拿在手中，她并未交给沈思, 沈思见她没有要递过来的意思，自然也没有主动提起, 她以为姜一童一会儿还要留着继续看几封。
只有冯曼比她多深入去想了几分, 知道影迷的信虽还在姜一童手中, 却并不一定代表她就要继续看下去, 她多半是从那些信里看到什么，又想到了什么。
只是回到工作室中, 她也有自己的重要事处理, 顾不上再去管姜一童的事。
姜一童在沙发前坐下, 其他信件都被她放在前方茶几上, 只有那封由紫色蝴蝶结点缀的信她不曾放下。
她开始拆信，这一次，她足以确信自己正身处现实中，不再如车上时那样, 置身于虚幻之中，信的内容是幻想，就连拆信的动作也都是假象。
身前总有人来来往往, 各自忙活着，偶尔有人停下来看她一眼，纳闷于她何曾这样过，如此气定神闲地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 还在读着影迷来信。
她原先根本就最不会在工作室内做这种与工作毫不相关的事, 今日此番行为倒是罕见。
从信封中取出信, 姜一童又看一眼那只包装精致的信封, 强压下那股莫名的情绪，展开被折起来的那封信读了起来。
信上的黑字密密麻麻，她却很快读完，又将那张纸依照折痕折了回去，塞回信封中。
此刻，她手中的这封信依旧崭新，就像从未被她拆开过。
而她面色淡淡，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更像从未碰过这封信。
信封依旧漂亮，温柔优雅的浅紫配色，还有那根精致的紫色丝带，精美的外观向姜一童昭示着写信人的用心。
只是在看完这封信的那一刻，或者说，从读完这封信的第一段内容开始，姜一童对这封信已失了任何兴趣，她可以不继续看下去，但她还是选择看完了所有内容。
漂亮的信封，漂亮的字体，写下的却都是骂她的文字。
甚至可以说是辱骂，信里几乎每一句都骂得极脏。
写信的人的确很用心，用心营造出这假象，漂亮的包装里是一片不堪入目的景象。
也就只有姜一童心态平稳，看完后不见任何反应，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倒也并非早已见惯类似辱骂内容，只是这种牛头不对马嘴毫无逻辑可言的内容，她若去在意，那未免就太幼稚了。
要写信批评她当然可以，但怎么说也得有理有据，这类纯属泄愤，为骂而骂的行为毫无意义。
只不过，类似的情况姜一童从前都是在网上瞧见，还是第一次收到可以用手触碰到的来信里写满那些污言秽语。
很矛盾，她当然不在意这封信里的内容，却又不得不去在意。
正是这封信让她恍然意识到，事实其实与她的幻想刚好相反。
并不是姜儿思念她，而是她自己在想念着姜儿。
姜儿充其量只是一个虚拟人物，又怎会在那么久不曾与她联系过后真心实意地思念她，是她习惯了姜儿的存在，想念而自知，却又装作不自知，不承认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她可以骗得了别人，到头来又如何能骗过自己。
姜一童自嘲地笑了笑，终究还是将手中这封被她攥了许久的信件放下，塞至那一摞信件最下方，没有再去动任何一封。
她最后瞥了眼那封已被压至最下方，连边角也看不到的信，缓慢起身，适逢冯曼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催她动起来。
“一童，来换衣服。”
接下来她将去参加一场隆重的典礼，自然不能穿着当下最休闲风的私服，还是得先去换上公司为她准备的礼服，再由化妆师替她化一个合适的妆容。
她回应了冯曼一句，当即往休息间方向走去。
一切准备就绪后，桌上那些信也早已被沈思收起，姜一童随同事从工作室离开时仍下意识望了茶几一眼，见那里摆满杂物，却唯独没有信的影踪。
她其实知道那些信都去了何处，这里没有人会随意将她的东西乱拿乱放，会有沈思在经过她的同意后替她收好，放在她的私人休息室中，与这些年里积攒起来的那些粉丝来信堆于一起。
她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忘了这一个沈思收信的过程，等看到原本放信的那一小片区域空空如也时，才猛然回想起沈思来问过自己，也正是因为自己点了头，她才会去将它们放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提着裙摆，跟在冯曼身后踏出门口。
她很不对劲。
这一点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只是这种“不对劲”道不清也难说明。
这场晚会并不热闹。
对于姜一童而言是如此。
她走过红毯，上过舞台，颁过奖也领过奖。但当她重新回到台下，坐在属于自己的那一方位置时，前后左右分明有其他艺人在，她却像是独自坐在了某一处角落，冷着一张脸，木然地看着台上，不与任何人交流。
直至有人走过来，轻拍她肩，她转过头，看向那人，却仅限于点头淡淡一笑。
那人想与她聊些什么，只是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话题，只好作罢，又去与姜一童身旁的艺人闲聊。
对方的态度倒是热情，与姜一童的反应截然不同。
这场典礼在各大平台都有直播，整个过程中，镜头里几次出现姜一童的特写，几乎每一次都是那一张冷脸，不见什么变化。
典礼中途，姜一童被推上微博热搜，与另外三人一同被称作颁奖典礼上“最惹眼的四道风景线”。
这四道风景线中，有人因过于活泼好动而上热搜，被网友笑称“显眼包”，也有人因过于夺目的精致容颜而上热搜。
而姜一童，不出冯曼所料，她再一次凭借自己冰冷的表情得来网友们纷纷议论，有人形容她是孤傲的玫瑰，也有人说她不尊重这场典礼，始终摆着一副臭脸，不想来完全可以在家待着，无人求她来。
冯曼在后台刷着有关于姜一童的热搜讨论，骂姜一童脸臭的人不少，但夸她美的人也有很多。
无论是程度较轻的吐槽抑或满口污秽的辱骂，冯曼知道连姜一童本人都不在意，她又何必替她去烦心，反正翻来覆去总是如此，她作为姜一童的身边人，也从未见过一个戏外能真心笑得灿烂的姜一童。
又何况是这群网友。
谁能有这样的好运，见到一个那样的姜一童。
反正她至今没有这样的运气。
除这一条“风景线”热搜外，姜一童另有一条单人热搜，热度也正逐步上涨中，排名升得很快。
相比排名高居第一的词条，这倒是条还算不错的热搜
摄影师在后台替姜一童拍了几张照，由工作室在半小时前放上微博，随着那条微博的转赞评不断增多，“姜一童黑礼服清冷感”这个词条登上热搜。
粉丝夸赞，路人也觉得美，冯曼登着小号已点赞不少路人评价。
只是，她在评论区不停刷新的过程里，还看到了一个让她完全意想不到的id。
方青。
冯曼微博上并没有关注方青，但总归也有颗八卦之心，早在姜一童这部新剧开拍之前，她已在微博上把她将要合作的几位同事搜了个遍，其中自然也有方青，这位演员在剧中与姜一童的对手戏可不少。
她当时没有刻意去记对方的id与头像，只是当曾经见过的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时，还是能唤起她一部分印象。
她从方青头像点进微博首页迅速确认，又重新回到工作室的评论区，不再继续刷新评论，只对着方青留下的那条评论进行了一番揣测。
她不好猜测，方青特意来姜一童工作室的微博下评论一句“姜老师今晚好美”究竟是何用意。
是恰好在热搜上瞧见，点进来看到后也真心觉得姜一童美，于是忍不住夸赞一句，还是为了炒作自己，这一点冯曼很难判定。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方青与姜一童之间，确实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方青粉丝确实不多，楼中楼里没有多少条回复，大家的态度也刚好可以用一条线分隔开。
方老师也来啦，和姜姜合作得是不是很愉快啊？
方老师太重了，大家赶紧帮忙捞一捞！
是吧是吧，青青也觉得一童美，一童是真的美啊，今晚绝了。
太感人了吧，这是什么神仙友谊，方老师能不能给我们讲点童童在片场发生的趣事啊，拜托了。
三十八线糊咖能别来蹭热度了吗，姜一童关注你了没啊就敢来评论，还是在工作室这条热门微博下评论，说不是蹭谁信啊，你们剧组就你跳得最欢，之前怎么从没见你来互动过，这会儿上热搜了你就黏上来了是吧。
拢共也只二十几条回复，冯曼闲到逐一翻看完，又一次审视方青与姜一童关系的同时，又无意间抬头向前方瞄了一眼。
后台休息室的电视机上，直播恰好又切到姜一童的特写。
她与此前无异，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无视周边欢声笑语，似一株隐在暗夜里的黑玫瑰，清冷疏离，与场内氛围格格不入。
第33章 像她
像她 [VIP]
章节简介：那个人太像姜儿。
典礼临近尾声, 本是满座的舞台之下陆陆续续减着人，从台上望去，台下空位比尚在的人都多。
姜一童周围的艺人走了不少, 左侧连着几个座位空空如也，她却浑然未觉, 目光分明直指台上, 整个人又仿佛游离于这场典礼之外。
直播中, 有关于她的弹幕也可分两类, 一类夸她美艳动人，一类问她是否心不在焉, 明显心思已经飞了, 这么想下班那就赶紧走呗, 留下来还要多占一个镜头, 碍眼。
姜一童还是坐到了最后，并未提前离场。
她晚上没有任何行程，不像其他有些艺人那样忙得脚不沾地，就连这场典礼也是见缝插针, 一走完和自己相关的流程立刻就从这里离开，她即便提前离场也是回酒店休息，不做其他事。
只是, 她此刻坐于场内，参与的心思也并不纯粹。
直至主持人在台上说完最后一个字，台下最后一次响起掌声时，姜一童这才从飘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下一秒, 全场灯光骤然亮起, 明亮的光芒打在姜一童身上, 她起了身, 提着裙摆往后台去。
有人看向她的背影，看一枝冰冷带刺的暗夜玫瑰逐渐走远。
姜一童在后台与冯曼她们会合，接受完媒体短暂的采访后才脱下这身厚重的晚礼服，换回自己的私服。
冯曼要回工作室，问她接下来准备去哪，是回酒店还是另有打算。
姜一童没什么打算，但也并不准备先回冯曼替她订好的酒店，这部剧拍完，她难得生出想去放松的念头。
她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室外，天色早已沉下来，外面的光线黯淡，忽明忽暗，大部分建筑隐在黑暗里。
冯曼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寂寥的背影，并未催促。
不消几秒，姜一童忽然转过头来，淡淡开口：“你们去吧，我自己走走，晚点回酒店。”
这回答完全出乎冯曼意料，类似的情况在姜一童身上确实少见，这次她竟要自己单独去走走。
换作从前，她只会认为所谓的散步大多时候就是种浪费时间的行为，是让她去走走活动活动她也不会答应的行为，从来只选择回酒店去看剧本，但是现在，姜一童竟主动提出要去走走，这让她不免有些震惊。
“好，路上小心。”
纵然冯曼心中有疑惑，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没必要多问，姜一童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吧，只要保证安全即可。
她也无法猜测姜一童是心情不好于是想去散散心，毕竟对方在这场典礼上也有收获，刚拿了个含金量不低的奖。
这个奖对她来说还算挺重要的，拿到了，当然也是对她的一种肯定，她理应开心才是。
“嗯。”简单应了一声，姜一童的声音微乎其微。
她跟在冯曼身旁走出休息室，在前往停车场的路上与她们分开，一伙人前往停车场，而她独自从后门离开。
前路是何处，她从来清清楚楚，唯有今夜，她没有特意为自己定下目标，一路往前走就是了，本就是散步，走向哪里都一样。
她戴了顶鸭舌帽，口罩遮掩她的面容，漫无目的地走过两个路口。
路上像她一样夜行的人不多，她只偶尔碰到两三个，她们彼此擦肩而过，对方之于她只是一位从前往后都不存在任何交集的路人，反过来也同样。
那么姜儿呢？
她突然这样问自己，问出如此诡异的一个问题。
前方又是一条路口，恰逢红灯亮起，姜一童停下脚步，等待绿灯跳转。
头两次，她都没有碰过一直被她揣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只有这一次，她鬼使神差地将手机取出，解锁了屏幕。
在桌面随便滑动两下，她意识到有什么本该存在的东西自己突然之间就找不到了。
她蓦地又是一愣，这才恍然惊醒，想起那个自己想要点开的软件早已被卸载，自然也就从桌面上消失了。
何况那次，软件由她亲自卸载，决心早已下定，并不受任何动摇。
只不过，既然彼时早已下定决心，那此刻自己又是在做什么？
姜一童，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前方红灯只余最后五秒，姜一童却低垂着脑袋，对此浑然不知。
她点进软件应用中心，犹豫着是否输入那几个字，又一次将那款游戏下载回来。
若真那样去做，她显然成了那个自我打脸的人。
可她也明白，从她心中冒出这一念头起，其实她就已经打了自己的脸，并且是再度打脸。
只不过，第一次与这一次，这之间情感重量并不相同，将它们放在天平两端，清晰可见沉沉坠下去的是这一次。
“绿灯了，可以过啦。”
姜一童仍自顾自陷在自我情绪之中，一阵寂静中忽听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由浑身一震，讷讷抬起头，看向那抹已从自己身旁走过的身影。
那人回头看她一眼，路灯洒下浅浅光芒，映着那张脸半明半昧。
姜一童却看得清楚，看见她脸上笑意温暖，唇边嵌着两枚为她添上几分甜美与可爱的小小梨涡。
看到那人的面容时，姜一童根本掩不住自己内心的惊讶，对方却只是极其短暂地看了她那一眼，很快又转回头去，踩着斑马线，步伐轻松地继续往前走，很快已将姜一童远远落在身后。
姜一童仍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怔怔地目送着逐渐缩小的那道背影，似是丢了魂，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绿灯再次跳了红，一红一绿之间，她却自始至终站在那里，一步未挪。
刚才那个提醒她过马路的人……无论五官，抑或眉眼与神情，又或者是音色语调，甚至是那两个小巧精致的梨涡，都太像太像另一个人。
有那么一个瞬间，姜一童以为自己再次陷入幻觉之中，因为想念那个人，于是眼前又浮现那人虚幻的身影。
过往的经历让她在此刻也分不清真假，不知道那个几乎已快要消失在她视野里的身影，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若它是梦境，怎么刚才的一切看起来都如此真实，而若它是现实，现实里又怎会有与姜儿一模一样的那张脸。
姜一童又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那部手机，不知不觉间它已重新黑屏，屏幕上映出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庞。
只有她自己，再没有别人。
姜一童紧紧盯着屏幕里的自己，似是生生要将手机盯出一个洞来。
几次急促的呼吸之后，路口红灯第二次跳绿，这一次，姜一童终于有了反应。
她收起手机，迈着匆促的步调迅速往前走，哪怕已安全过了马路也不缓下步伐，依旧急匆匆地向前走着，像是有什么在后方追赶着她，又像是她正在追逐着什么。
第34章 认错
认错 [VIP]
章节简介：抱歉，吓到你了吧。
并不熟悉的马路街道, 并不熟悉的高楼建筑，周遭一切都如此陌生，姜一童穿梭于寥寥行人中。
她知道自己现在大概就像半个疯子一样, 行色匆匆，双眼直勾勾地盯向前方, 不顾一切地往前走。
直至不知为何又慢下了步伐。
就在前方, 一道身影又重新进入她的视线。
她与那人的距离仍有些遥远, 从她所站的角度来看, 对方身形娇小，缩成模模糊糊一团。
但她确信那就是她。
她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 只感觉到一阵四周袭来的凉意侵入心肺, 她喉咙有些干涩发痒, 许是刚才行路太过匆忙, 步伐急，情绪也急了些。
她又加快脚步走了几步，等到与前面那人相隔约莫已仅余四五米时才终又慢了下来，保持着这样的速度跟在对方身后, 仔细辨认着那道背影。
在游戏里，姜儿还从未像现在这样背对过她，她清楚自己现在的行为就像是在自欺欺人一般, 怎么可能只凭借背影就确定下来眼前此人就是姜儿。
更何况，她也并不是姜儿。
她是谁，她若不是姜一童幻想而出的，那就是这座城市千万人之中一位长相与姜儿较为相似, 却实际只属于她自己本身的一位居民。
姜一童知道自己这么做并不正确, 怎可将自己对于姜儿的情感寄托在另一个无辜路人身上。
可她这次选择放弃思考, 不论对错, 也不怕遭来对方怪异的眼神，她走过去，与那人走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只有这样，她才能再次看清“姜儿”的脸。
而走近了瞧，她也发现其实对方并没有刚才那般瘦小，只比她低半个头。
身旁猝然出现一道黑影，正在自然行走的女孩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无故多出来的那个人。
她靠这一身全黑的卫衣与休闲裤认出对方，意识到此人是自己刚才提醒过的那个人。
她当时看到对方站在路边低着头，明显是在等待绿灯亮起过马路，只是绿灯已亮起，对方却似乎因专注于摆弄手机而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情况。
她出于好心提醒一句，却不想对方跟了上来，现在还莫名其妙地与自己保持并行。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她打量对方一眼，不敢轻易断定对方心思究竟是好是坏。
看对方这身打扮，鸭舌帽与口罩几乎将她脸挡得严严实实，只有那双尾端狭长的眼露了出来，却无法从眼神里看出任何情绪。
对方足够冷静，不让人轻易琢磨出她的想法。
这种状态，让她猛然想起一个人来。
眼下这人与那个人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不会表露出明显情绪，与她面对面时，对方总是平静如一潭死水，哪怕往水潭里扔一块石头进去，也不见水面泛起波澜。
而且，她所想到的那个人并不属于现实，也就更无法与现在这个突然窜出的人相提并论。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她好奇问一句，还是决定先停下脚步，看对方有什么诉求。
姜一童没有说话，目光在女孩脸上游移，内心震荡，却还是未将这种震惊表现在脸上。
她确信自己并没有看错，那近在自己眼前的，正是一张与姜儿完全一致的脸。
太像了……这世上怎会有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这在姜一童看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原来，终究还是在幻境里啊，所有的感受都极具真实，可以听到、看到以及体会到，可惜再真实也无用，到头来仍只是空梦一场。
只是这场梦，真实的程度让人惊叹，甚至已接近于诡异。
女孩耐心等待姜一童十余秒时间，却始终不见脸色淡漠的姜一童开口回应一句，她慢慢睁圆双眸，心中暗想再等不来对方回复她就准备不再继续搭理这人直接离开了。
她刚与幼儿园的同事聚完餐回来，眼看时间已不早，一人待在外面也并不安全，她必须尽快回家，洗个热水澡，冲去自己身上这一股残留下来的并不好闻的火锅味。
姜一童仍不出声，她蹙了眉，刚要开口，却见对方忽然无声轻笑一下，双眼因这笑意而微微弯了起来。
她正纳闷，又听姜一童终于开口：“抱歉，认错人了，吓到你了吧。”
她能听出对方语气里那几分歉意，似乎对方当真为自己认错人而感到歉疚。
鉴于对方的态度还算诚恳，于是她摇摇头，说一声“没事”，笑容爽朗，“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也不等姜一童再度应声，继续向前走去，步伐不停，直奔家的方向而去，很快又将姜一童抛之身后。
姜一童收敛笑意，眼神冷冽下来，却又在不知不觉间徒添几分不易被察觉的其他情绪。
这一次，她并没有再跟上去，放任对方离去。
正如她在上一个路口时那样，她站在这个路口，第二次目送那道身影逐渐远去，慢慢缩小成点，再到彻底消失于她的视野中。
这一刻，她头顶分明便是一盏路灯，灯光洒在她周身，她却仿若站在暗里，暖色光芒分毫暖不到她心底。
她又站立许久，等到感受到有凉意朝自己阵阵扑来时，终究还是选择转过身，独自缓缓往回走。
第35章 想她
想她 [VIP]
章节简介：我不会再离开了。
姜一童在想, 既然这是一场梦，那么她是否只要站在原地哪也不去，片刻后就能自己从梦中清醒过来？
然后发现, 自己此时依旧站在典礼后台的休息室窗边，实际根本不曾从这个房间踏出去过半步。
想法是想法, 她动作却未停, 好像停不下来了, 只能不断往前走, 大概她心底有个声音，警告她一旦停下, 就又会重新陷入幻境中, 就如方才那样。
她从来不知道, 自己对于一个人的思念竟可以有这么深。
只是她走着走着, 始终却也不见这梦醒来，似乎，唯有看到姜儿的那一段才是虚幻，走到这条长街上的整个过程则真实存在着, 并不是梦境。
夜风忽然又烈了些，姜一童将帽沿向下压低，已挡了前方视线, 她始终低垂着头，只看向自己脚下，像是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紧紧缩成一团。
她心中烦躁，脑中被打了结, 原本还能花点时间来解开, 此时却也被她系成了死结, 已经解不开了。
那就这样吧, 解得开也好解不开也罢，那就让这场梦快快醒来吧。
就这样在街上游荡近半个小时，姜一童终于忘了某些事，后来只静静观望这座黑夜笼罩下的城市。
她的生活永远充实，从未感受过所谓孤独，今夜却忽然觉得凉风刺骨。
半小时后，她拖着疲惫身躯独自回到酒店。
踏进酒店的那一刻风止了，意识到这一点后她一愣，蒙了尘的眼倏地一亮，这才恍悟过来，自己已在不知不觉间来了这里。
她手中没有房卡，却习惯性在进入酒店后找寻电梯方向，走到电梯口时却又顿住，低头轻笑。
她在笑自己的愚蠢，竟径直朝这里来，以为能自己直接上楼回到房中，可事实却是，自己现在连房间号都还不知道，又能上至几层。
她折返回前台，递上自己的身份证。
这个时间点，沉闷的前台氛围本就让人昏昏欲睡，那位接待员已有些疲惫，但在姜一童向自己走来时立刻强打起精神，朝她露出一抹热情的笑容，轻轻颔首问好。
从姜一童手中接过那张证，在看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与那张照片时，她身上寒毛噌的一下竖立起来，浑身一激灵，登时瞪大双眼，无比震惊地抬头望向姜一童。
她嘴唇微张，明显想要说些什么，却似如鲠在喉，就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类似的情况姜一童早已见惯，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与她仅一桌之隔的接待员，不催促，也不说话。
好在那位工作人员没有惊讶太长时间，她极快反应过来，迅速在电脑上操作着，替姜一童办理了入住。
出于应有的职业素养，想与大明星拍张合影的念头被她硬生生咽回肚里，目送姜一童转过身，走向电梯口。
她用力吞咽一口唾沫，努力强压下心底那股巨大喜悦，收回视线，继续保持良好的礼仪姿态，等待稍晚时候将要与她换班的那位同事。
接下来的时间所剩无几，她原本准备一会儿回家直接大睡特睡，像以往那样睡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去它的世界去它的工作，然而依照此时此刻的情况，她深知自己今夜注定无眠。
可惜人脸识别之后，她还没来得及多看姜一童一眼，对方就已重新戴回口罩，随即帽沿也被她压低，那张尽管疲态尽显，却依旧精致如玉琢般的面庞又隐回暗色里，不再让人轻易以肉眼捕捉去。
合影签名都已是小事，她更多的遗憾就在于此。
如女神一样存在于世间的这样一位人物，谁不愿近距离多看几眼，最好让对方停止一切动作，就被定在自己面前一动也不让动，让自己能好好欣赏那张脸。
可惜她没有那份运气。
回屋没有多久，姜一童的行李箱被人送了上来，她一个漫长的热水澡冲洗完，时间已逼近午夜。
姜一童在浴室里待的时间有些久，出来时只觉头昏脑胀，她在沙发上干坐片刻，又轮到额际开始隐隐跳痛起来，大概也是因为在外吹风时间长了些，有些着凉迹象。
当然这种情况并不严重，她知道自己只需现在就躺到床上去，今晚好好休息一晚，次日醒来所有乱七八糟的病症都会尽数消失。
但她没有起身，前倾身体，伸出手去拿起眼前茶几上被静静放置着的那部手机。
消息通知倒是有几条，其中一条是冯曼在微信上问她回了酒店没有。
她其实没有多少回复的力气，不想打字也不愿说话，却还是给冯曼回了句“到了”，只怕冯曼半天得不来她的消息，一会儿直接一通电话打过来，催债似的对她进行一顿输出。
至于剩下几条消息，她也不在乎到底由谁发来，统统先暂时无视，都等到明日有时间再来统一回复。
姜一童退出微信，又拉下隐在屏幕最上端的通知栏，那里却是一片空白，再没有任何消息通知。
也没有她心中最想要看到的那条通知，留给她的只有空空如也。
既然想念，何不……就再下载回来吧。
下载回来再去看看，看看姜儿过得还好吗，哪怕这好与坏皆为虚拟，一切到最后都是虚无。
哪怕、哪怕……好歹看一眼，遂自己一个愿。
姜一童对有些彷徨的自己默默输送着心声，这样自言自语着的她实在不像是她。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也确实是自己，是一个她从前不可能接受的她自己。
她忽然再次没了动作，时间连同空气统统凝滞，为她做出让步，等待她的最终决定。
一粒红豆。
如此熟悉的软件图标此刻近在眼前，旁边便是下载按钮，只需指尖轻点一下，即可进入缓存模式。
这样的操作于她而言真的再简单不过了，只是她仍需要一个让自己彻底停止摇摆的理由。
总要有一个理由，也仅有那样一个理由。
她想姜儿了。
她承认下来，不再自欺欺人。
这样一个理由足够了。
终于姜一童还是又将游戏下载了下来，指尖触碰手机屏幕的那一瞬，她已分不清是自己的手机滚烫，还是自己的手指滚烫，又或者，是她此刻的心脏滚烫。
进度条不断向前，下载速度不慢，转眼游戏已下载一半。
再是三分之二，再是百分之百。
游戏显示下载完毕时，姜一童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心跳漏了半拍。
她颤抖着指尖点进游戏，又见曾经熟悉的游戏加载界面与加载进度条。
一切仿佛重归原点，回到去年那个时候。
下一秒，一张布满诧异情绪的脸蓦地钻入她视线。
第二眼，她看向那双亮晶晶的眼眸。
不是灯光落进姜儿眼中，让她的眼睛显得如此明亮，而只因姜一童的到来，让她晦暗的双眸再度熠熠生光。
那双眼里有讶异，有迟疑，但更多还是掩藏不住的悲喜交加。
姜儿很难过，这显而易见，可远远大于悲伤的，是已破土而出的惊喜与喜悦。
“……一童？”
姜儿声音有些颤抖，姜一童鼻尖莫名一酸，一股无名的酸涩也随之自心底泛开。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她在三十岁的这一年才第一回体会到。
“一童你来啦？你终于来了……我们已经太久不见了，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画面中，姜儿终是难以控制落了泪。
姜一童看着那两滴晶莹的水珠顺着她脸颊滑下，她哑着嗓音，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几度走了调。
“这段时间你去哪了，是不是太忙太累，忙到没时间来看我？”
“不过那些都没关系了，只要你现在又重新出现在我的眼前，那就都足够了。”
“一童，告诉我，你不会再走了，对吗？往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对吗，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再也不离开。”
姜一童保持着沉默，任由姜儿一句接一句说着。
她不去打断，也去不回应，等待姜儿将话说完的同时，她也正在默默调整自己的情绪。
她微抬下巴，双眼略微睁大视线看向上方，眉心紧蹙。
她肩膀起伏大，呼吸粗重，双手在颤抖。
她在竭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失控。
姜儿在这时顿了顿，在屏幕里努力挤出一张笑脸，“告诉我好吗，一童，我想听你说。”
这笑脸看似灿烂，却又明显是在硬挤着，苦瓜脸里生生憋出来的笑脸，配上姜儿五官不能说难看，但也称不得好看。
这是姜一童第一次，看到姜儿如此违心的一抹笑。
她心中针扎般疼了两下，指尖用力抠进手指肉中，终于开始打字。
嗯，不会离开了。
她打出这几个字，发送出去。
然而她似触电般停了两秒，又深觉不够，光以文字形式发出去的内容根本不足以表达她的想法。
她不想再以冷冰冰的文字来回应姜儿，而是想亲口告诉姜儿，其实她也很想她。
于是，就在下一刻，她破天荒地打开游戏语音，低沉温柔的嗓音缓缓落入手机话筒中，被游戏接收，被姜儿听见。
她说：“姜儿，我不会再离开了。”
第36章 依赖
依赖 [VIP]
章节简介：再陪伴一段时间。
姜儿没了声音, 只是直直看向前方，目光似是当真穿透屏幕落在了姜一童身上，与她四目相对。
当那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声音响起时, 姜一童自己说出口的话也一字一字清晰传入她自己耳中。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在将那句发自内里的真心话说与姜儿听，头一次如此直白地向一个人表达自己的最真实的情感。
不过她语气尽管难得温柔, 却仍仅点到即止, 至多三分。
说她已用情至深, 实际还远远达不上那种程度, 她知道这不算爱，充其量还是一种习惯。
还有一个她从来不怎么喜欢的词, 兴许可以用来解释她如今这种情况。
依赖。
对姜儿, 她心中大概存着一种她自己并不愿承认的依赖。
姜儿仍在沉默着, 低着头, 一双长睫浅浅向下垂着，毛绒绒像是覆在了眼上，遮掩她的神色。
姜一童也不着急，既然游戏已重新下载回来, 她并不担心得不来姜儿的回应。
何况明日没有通告，她有这空余时间，完全可以等下去。
长久的无言, 姜一童望着手机屏幕半晌未动，而姜儿低着头，也未抬起过。
眼前的一切依旧太过真实，不像程序所控。
……
“一童, 你刚才说……什么？”
终于, 姜儿开了口, 迟疑着问出一句。
她的眼眸很亮, 微微睁大，正在等待着姜一童回应。
姜一童看进她眼底，看见她眼里几乎裹杂千缕情绪，惊讶未褪，乖巧纯粹，又喜不自胜，满怀期待。
同样的话需得重复第二遍，姜一童并未表露不耐烦之色，再次用语音，将想法真挚地说给姜儿听。
“我不会再离开。”
还会陪你一阵，又或者说，让你再陪我一段时间。
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口，知晓前半句话对于姜儿，对于这款游戏也已足够。
既是游戏，那就总有退游的一日，只是目前来说还不会，她会继续玩下去。
语音应是已经传到了姜儿“耳”中，姜一童看见她神色又发生了较大变化，眼里笑意明显更甚，唇角也已扬起更高。
不同于姜一童自己总是面无表情，姜儿是一个喜欢毫无保留将情绪表达于脸上的人，正如此刻模样，她笑得越发灿烂。
“我也不会，一童。”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也谢谢这么久以来你对我的陪伴。”
那些姜一童未曾出口的话，她没有想过，竟由姜儿说出了类似的话。
只不过，姜儿所说的陪着，这期限定然会比她所说要长久不少，她给不了姜儿什么陪伴，但这些游戏人物大抵能一直陪玩家直至游戏下架为止。
姜一童忽然生出一个新奇的想法。
是否姜儿的世界就是另一空间的现实世界。
在现实世界，玩偶或是游戏，又或是其他物品，都是对于人类而言的一种陪伴，而反过来说，在那一空间里，人类也同样是他们的玩物。
就如她与姜儿之间，姜儿是她手机游戏里的一个虚拟人物，而她，实际也同样存在于姜儿的手机里，只充当一个小小的NPC，机械性完成着程序员安排给她的任务。
但这个想法很快被她否定，这种可能性应是极小，几乎为零。
随后，姜一童注意到，不知是被床头灯照的时间长了些，还是自己那句话所致，姜儿双颊浅浅漾起红晕，像是有些害羞了。
她目光直勾勾凝视着姜儿那张精致的脸，大概是错觉，屏幕里姜儿的脸似乎在她这道视线的注视下而越发泛了红。
姜儿忽又将头低了下去，短暂几秒后，当她再度抬起头时，她似强忍笑意，又把话继续往下说：“还有……一童，你的声音很好听……以后我还有机会能再多听听吗？”
对姜一童来说，用语音来替代文字这并不是件难事。
“可以。”她回复道，这次仍用了语音，只是语气已回归常态，一如既往的平淡。
她仔细观察着姜儿的一举一动，从对方表情上来确认这两个字又已被她所接收。
“一童，这些日子你过得还好吗？一切都还顺利吗？”
两个人的聊天又继续进行了下去，主动挑起话题的依旧是姜儿。
挺好的。
姜一童从沙发上下来，边打着字边往床边走去，在床边坐下，翻身入被。
像是完成心头一桩重要事，她绷起的情绪放松下来，那股倦意也没了阻挡，朝她席卷而来。
她最多只能再与姜儿聊两分钟，若是过了两分钟，她也不会再继续下去。
与游戏相比，最重要的永远是身体，明日的假期不是她熬夜的理由，所谓对姜儿的思念也并不是。
“那就好。时间已经挺晚了，累了吧，要现在就休息吗？”
姜儿就像是看穿了姜一童的心思，也不准备再聊别的，而这前后时间，就连短短一分钟也不到。
好，都早点休息吧。
姜儿的背景是床头，不知已在床上待了多久，此刻的姜一童同样也是，不同的是，她在半分钟前才刚上了床，却也困得连掀掀眼皮都感到麻烦。
勉强打出这几个字，姜一童也不管姜儿将要回复什么，直接退出了游戏。
几秒之后，游戏通知在手机上弹出，是姜儿向她道一声“晚安，一童”。
她能感受到手机在掌心里的那一下振动，却已没力气再去多看一眼消息。
放下手机，她摸到床头几个开关，一一试过后头顶灯光彻底熄灭，房间内重归静谧与昏暗，而她保持着侧躺姿势，手伸在被外，就此熟睡过去。
这一夜姜一童睡得很沉，难得没跟着生物钟醒来，起来时已日上三竿，但至少这一觉她睡得舒适。
十点半，她简单收拾完自己，下楼准备去吃饭。
这个时间点，早饭显然也已没必要再吃，她去看一眼午饭有些什么。
她一身简约着装，不变的还是鸭舌帽与口罩两件套，也并非自信于自身知名度，只是不愿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在三楼餐厅夹了几片吐司放入空盘，她自行蘸了尚未开封的一小罐蓝莓酱，正好用完，之后她又盛了一杯黑咖啡，拿着这两样去乘电梯。
期间她遇上三两住客，有人见她这副装扮，不由警惕性多看她几眼，奈何她挡得也算严实，最终无人认出她来。
回到房间后，她将午饭放在茶几上，自己去洗了手，坐在沙发上稍作休息。
依稀记得自己昨夜尚有消息未回，她在正式用餐之前还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未读通知在今早又多出几条，除却微信消息之外，还有一条游戏通知。
熟悉的一句早安，让她转瞬穿梭回那些还在玩游戏的早晨。
这短短四字，让她心头蓦地一暖。
正当她准备点入游戏时，有冯曼的消息又被发送过来，问姜一童起了没，是否需要她把午餐带过来。
姜一童看一眼桌上那盘吐司，回复一句不用，自己已经在吃了。
冯曼：又吃的面包是吧？
冯曼到底还是了解她的习惯，知晓她独自一人时在吃饭这件事上总喜欢随便应付。
姜一童：嗯。
冯曼：好吧好吧，懒得说你，你爱吃什么吃什么，总之记得吃饭就行。
冯曼：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姜一童：没有。
冯曼：……得，那我不管你了，今天好好休息一天，有什么事记得联系，记住自己的行程，明早还要参加活动。
姜一童：好。
姜一童又回到老样子，用最简洁的话回复冯曼，每句话超不过三个字，仿佛多打一字还能缩减她的寿命不成。
冯曼也懒得再与她多说一句，草草结束了对话。
她那边也有不少自己的事要忙，姜一童这边既然难得没有通告一日，也正好给她减轻压力。
界面停留在微信上，姜一童将昨晚几条未读消息一一查看，该回的也都一一回复过去。
耐着性子等待半分钟，对面迟迟没有动静，她也就没有再继续等待。
明日她在月城有活动，等到晚上便会从月城飞往其他城市，准备进接下来这个电影剧组，继续开启如常的剧组生活。
打开“一粒红豆”，等待加载的时间里，她拿起一块吐司轻咬一口，在嘴中细细咀嚼着。
游戏很快加载完毕，屏幕里出现姜儿稍显匆忙的一道身影，背景是她所熟悉的学校办公室墙壁。
“中午好啊，一童。”姜儿向姜一童打了声招呼。
正好也腾不出手来打字，姜一童索性也在咽下那块吐司后用语音与对方交流，“嗯，吃饭了吗？”
“还没呢，今天中午带的饭菜还在微波炉里加热。”姜儿说着起了身，带着手机向一旁移动。
姜一童看见她背景变换，身后依次出现绿植与桌椅，很快又停留在某一处，而她视线不看向自己，只看向一侧，单手操作着什么。
“一童你看，这是我今天带的午饭。”
姜一童正听着姜儿忽又传至耳边的话语，下一刻镜头突然一转，屏幕中出现一只玻璃饭盒，白米饭与一荤一素两道菜分别被放在不同格子中，正是姜儿所说的午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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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宝宝：12.6若兮13、12.7后海34
第37章 可笑
可笑 [VIP]
章节简介：今日这般的狼狈。
这一盒饭的菜, 从清晰饱满的色泽来看，太像是一份真实的饭菜被摆在了姜一童眼前。
姜儿镜头未动，她目光也继续停留在饭菜之上, 很有意思，仿佛她透过屏幕也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饭菜香味。
“自己做的？”她问。
“是啊一童。”
听到回应的同时, 镜头里又再次闯入姜儿的身影, 她看见姜儿在说话时, 连眉梢都挑起, “有机会也要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我手艺可好了。”
在厨艺这件事上, 姜儿可是半点也没谦虚。
这样的姜儿倒是不多见, 她眼中映出自信的光点, 每个字似是都在向上飞扬着。
姜一童看一眼自己身前那只白盘里的菜, 又回想起姜儿自己带的饭，心说自己现在哪怕应一句“好”，也根本算不上是在说谎。
她的确有心愿意尝一尝姜儿的厨艺，只是这本就不现实, 是一桩即便答应也永远没有机会实现的事。
既然不是她做不到，而是这本身不可能，那答应下来又何妨。
在听姜一童答应下来后, 姜儿美好的心情也更雀跃，“所以啊一童，有机会我们快点见一面吧，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要不, 下个假期我们就见面吧, 我去找你。”
姜一童知晓, 有关于姜儿的工作, 最空闲的时段显然是寒暑假，只是寒假已被她们错过，下一个时间节点大抵就只剩下暑假。
但她忽然没了动静，并不回应。
和姜儿向自己展露厨艺相比，姜儿来找自己这种行为明显更不现实。
姜儿在游戏里下厨做出的成品，她虽吃不到，至少还能用肉眼看得见，后者却根本不可能，不可触也不可见。
你……现在工作的那所学校叫什么？
姜儿仍未回应姜儿，不答反问。
相比此前玩这款游戏时的随意应好，眼下她有些迟疑，不愿在短时间内接连敷衍姜儿两次。
有些事，做不到还是不要答应得好，哪怕对方没有生命，也没有思想，空有一副躯壳。
至于她所问的问题，倒也不完全是为转移姜儿注意力的随意一问。
她有她的考量，她在想，既然自己恰好身处姜儿所在的月城，不如就去看看现实里是否存在游戏团队做设定时用过的场所原型。
至少月城是真，幼儿园多半也有那么一所，只是名字不一定能对得上。
姜儿愣了一下，不知是没有想过姜一童竟会突然问起这个，抑或惊讶于对方竟忘了自己学校的名字，“一童你忘啦，我帮你回忆回忆，学校名字和天上的某样东西有关，现在抬头就能看见。”
姜一童想不到姜儿竟还调皮地卖了个关子，却仍下意识随她所说抬头向窗外望去。
那面落地窗外，她看到远方蔚蓝的一片天。
天上的某样东西……是云，还是太阳？
姜一童能想到的天上的东西暂时只有这两样。
又或者，是鸟？
还或者，是云卷云舒不断变换出的形状？
姜一童脑中又跳出这两个念头，她继而打开思路，竟难得幼稚一回，去想象那些图案。
若是如此，那这白云能组成的轮廓数不胜数，她尽力试图往姜儿的思维上靠，却恍然意识到，范围太过宽泛，加之她对姜儿也称不上了解，怎知姜儿将云想象成了什么。
更何况，她与姜儿头顶的云并非同一片，形状各异，姜儿从中看到的，并不是她简简单单就能联想到的。
“想起来了吗，一童？”
姜一童短暂的出神被姜儿唤回，她看回屏幕，薄唇轻启，却还未来得及开口说出一字，姜儿又将答案道出，“是阳光幼儿园。”
阳光幼儿园……
得到答案后，姜一童又一次看向窗外。
这一次，她终于注意到了今日的日光。
天气预报她看过了，今日气候适宜，阳光并不刺眼，待在室外应是非常舒适的。
若能在午后找一处公园，在草地上铺一层野餐布，坐在上面看会儿书，或是仰面晒会儿太阳，她能想象到那有多惬意。
姜一童没有回应姜儿，当即退出游戏，在地图上输入这所幼儿园的名字，准备查找。
在点下“搜索”之前，实际她并不抱有多少期待，大概率搜不出这样一所幼儿园，若真有，幼儿园中也并不存在一位名为姜儿的老师。
明知怎样都是虚幻，那么，自己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界面开始加载，姜一童没来由产生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地图的加载与游戏加载重叠在了一起，她一时有些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直至界面跳转，完整显示幼儿园的名称与详细地址。
阳……光……幼儿园。
姜一童默念着图上幼儿园的名字，蓦地顿住了。
这所幼儿园与姜儿提到的幼儿园名字完全一致，只是地点她并不熟悉。
宝安路723号，从她所在的酒店导航过去，坐地铁一号线到常安斜街站换乘，再乘7号线在宝安路站下，走八百多米即可到达。
总用时大约为半小时，倒是不远。
姜一童从地图软件退出，又返回游戏中。
姜儿依旧乖乖等在屏幕那端，眨着一双明亮的眼看向她，只是姜一童这时再去看她，她的背景又已回到最初模样，是她办公处的墙壁，温馨糖果色。
这证明她已回到办公桌前。
“一童，你呢，你午饭吃什么？”姜儿摆放好了手机，腾出双手，在姜一童眼前再次打开虚虚盖着的饭盒盖子，问道。
姜一童能看到从饭盒中隐隐冒出的热气。
经由姜儿无意之间的提醒，她才意识到，从她端上来这份早饭起，到此刻她连一片吐司也没有吃完，旁边那杯咖啡多半也已冷却下来，口感相比刚煮好时会差上不少。
画面中姜儿拿起末端印有卡通图案的白瓷筷子，准备开动起来，姜一童正要回答，原本被她忽视的街道名倏地在她脑中闪现。
坐地铁先去常安斜街站……
常安斜街……
她几乎是猛一下才察觉到这处站点名对她来说有些耳熟，她应是此前曾在哪里听过。
常安斜街、常安斜街……她阖上眼，在心底无声不断重复着这四个字。
相比阳光幼儿园，这个路名让她蹙眉更深。
“一童，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姜一童长久的沉默让姜儿困惑，她见姜一童紧皱着眉心，将要吃饭的动作也已下意识停滞片刻。
她能看出姜一童是在思考，也并不想打断对方思绪，只是对方迟迟不见动静，她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关怀一句。
姜儿微甜的音色拽着姜一童倏然睁眼，在她前方半空处影影绰绰出现一扇悬空的门，她能感觉到自己找到了方向。
对于姜儿的关心，她不答反问。
常安斜街。
这个地方你去过吗？
姜儿微怔，有些不解地回应：“去过啊，距离学校不远，我还在那里拍过照，一童你又忘啦？”
“拍照”一词彻底点醒了姜一童，她终于忆起自己究竟曾在何处见过“常安斜街”这个名字，正是在姜儿发在微博上的照片里。
当时她还特意看了眼姜儿身旁的路牌，其上写着的就是这四个字。
眼见姜儿忽而看着自己轻声笑了起来，姜一童不懂她在笑什么，却生了疑，觉得她极有可能是在笑自己这该死的记性。
短时间内她接连问了姜儿两个问题，这些问题本该是情侣间熟悉的，无需另一方提醒的，她却一概不知，都需要姜儿来替她解答。
这在她自己看来无伤大雅，但在姜儿眼里看来绝对就是自己对于她的不重视了，一个单位名字，一个曾去拍过照的街名，这两样最简单的她全数没有印象，那恐怕她也根本记不住与姜儿相关的任何事物了。
姜一童无法确定姜儿是否有这样的想法，但若真是如此，她也没什么好替自己争辩的，事实的确如此。
关于姜儿，她确实一无所知。
姜一童又从游戏中退出，点开微博。
她这样如此不厌其烦地点进一个又一个软件，就为寻得一个她想要的答案，而这答案实际根本就不重要，纯粹是在浪费时间，这种做法连她自己都觉得特别可笑。
可她还是去做了，没有因此而终止。
微博上，无论首页动态还是她的关注列表，又或者是直接在搜索栏输入她依稀记着的用户名“姜儿er”，全都寻不见姜儿的身影。
她当然不会忘记当时姜儿被她自己决绝地从关注列表里移除出去，可当她此刻试图将姜儿再关注回来时，却无论如何都已搜不出姜儿相关的微博。
她确信自己并未打错任何字，当时姜儿的微博名绝对是这个，可用户那栏也徒剩空白。
她又试着用“姜儿”二字进行搜索，情况也大差不差，有取名姜儿的网友，却统统都不是她想找的那个姜儿。
一次次的碰壁让姜一童有些烦躁，甚至于是气恼。
取关以及移除姜儿的时候，她深觉自己早已下定决心，从此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姜儿这样一号人物，她不会再借助游戏来体验虚无的恋艾滋味。
当时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今日这般的狼狈。
心中猛生一股无力感，姜一童身子倚向沙发，仰头看向寂静如死的天花板。
事实上，刚才她的做法可能已倾向于病态。
在真实的微博上翻来覆去找寻一个虚假的账号，这本就是一种病态的行为。
双手无意识在手机上操控着，等她从“梦”中惊醒时，她看到了那条已被自己发送出去，再难以撤回的消息。
姜儿，你……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人吗？
第38章 童童
童童 [VIP]
章节简介：她真的离不开她。
姜瑶, 你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人吗？
手机界面下方毫无预兆浮现这段话时，林姜瑶微微一愣，等反应过来时不禁被逗笑。
此前她正在玩的这款恋爱养成游戏《一粒红豆》发布官方公告, 通知所有玩家他们将要对游戏进行系统升级，升级期间所有人无法进入游戏。
自去年下载这款游戏以来, 林姜瑶已不是首次碰上这种情况, 她下意识以为, 这次的情况仍与前一次相同, 升级不需要花上多长时间。
只是她并未料到，此次升级竟耗费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
这个跨度从一月一直等到了三月, 长到让她不由心慌, 忐忑于是否游戏做不下去了, 官方说得好听点是系统升级, 难听点便是跑路。
这游戏知名度不高，玩家不多，也没有氪金选项，若哪一天资金短缺做不下去了……后面的情况她不愿想象。
或许旁人会说, 不过只是一款打发时间的小游戏，人最终还是要回归自己的生活，没了就没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对于她而言，这游戏很奇特，奇特到不知不觉就融入她的生活, 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
她不得不承认, 自己的确早已对这款游戏, 以及游戏里她的恋人产生特殊依赖。
她早已习惯在每个早晨与每个夜晚给童童发一条消息, 向她问好，然后再耐心等着她给自己回复消息。
童童这个名字是她取的，寓意是她将这款游戏当成一处童话世界，于是给游戏角色取昵称为童童。
只是童童的性子却不再是她用心所想，那么多人设选择，几乎让她挑花了眼，她于是选择随机，就让缘分来做决定。
她承认童童随机生成的脸极美，第一眼看到那张脸时已被她认定“惊为天人”，她很喜欢对方的脸。
只是童童随机生成的性格却与她自己截然相反，不存在任何相似之处。
她大概是天生乐天派，总愿意把喜悦挂在脸上，童童却没什么表情，似总冷着一张脸，她话多，童童却寡言。
从各方面来看她们两个都不像是同个世界里的人，她的热情也总有一天会被话少沉默的童童消磨殆尽，然而游戏玩着玩着，日子过着过着，某一天她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离不开对方了。
她对童童的热情始终不被削减半分，反而还在不断递增着。
尤其从跨年那时起，她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只因她玩了这款游戏，又遇上了童童。
她自认不算是个喜欢上网的人，长大之后平常不看电影也不追剧，看书与听音乐倒是每日必不可少，她手机里下载的软件不多，社交类只有微信，更多却也是用来与孩子们的家长交流以及及时汇报孩子们在幼儿园里的情况。
遇上童童之前她从未玩过微博，却在某日看到官网上标注着的官微时特意去下载了微博。
她注册账号，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几个微博名都已被使用，无奈之下索性用起了自己的原名。
可惜“姜瑶”这个名字也已被注册，她随意在前方多加两个“姜”字，反而出乎她意料地成功注册。
她注册微博本是为了关注游戏官微，以便及时获取资讯，例如下一次的更新时间，下一次的系统升级时间，当然更重要的还是游戏之后会推出的新增功能。
其实她不认为这游戏还有什么进步空间，它的内容已做到足够强大，甚至可以被称之为是“奇迹”。
她在下载游戏之前，看到过的宣传内容一直都是卡通形象，她自然也不会多想，谁知等到进了游戏，她才惊觉，画面里出现的竟与宣传的完全不一样。
画面里就是一个最真实的人，对方的脸，对方的眉眼，无论怎么看都真实得不似虚拟。
她与童童面对面对话时的场景，就宛如是在与对方进行视频，可游戏画面的像素绝对又要比视频像素高出不少。
这样的技术太过惊人，在她看来所有方向几乎都已做到极致，她想象不出还有什么进步空间可言。
也正因如此，林姜瑶才好奇想要提前知晓，究竟游戏制作方还能把这款游戏做到何种程度。
然而更加神奇的是，她还来不及去搜索官微名，已先在自己微博关注列表里看到唯一一名用户。
那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那个名字本就由她所取，唯一多出的也只是对方名字后的字母。
童童TT。
顺着童童头像点入她首页，她发现，童童同时也是她的微博粉丝，并且她们二人互为唯一关注。
微博竟会为她自动关注童童，那时她的震惊实在难以用言语来描绘，而很快她也学会如何发微博，学会如何圈童童来看自己这条微博。
她深知自己真的离不开童童。
但倘若这游戏到最后当真做不下去了，至少……至少在她离开之前，也让她能与童童好好道个别。
“系统升级”的那些日子里，起初林姜瑶每日至少会看一眼官方动态，可惜日日不见动静，被置顶于官网的那条信息也仍只有那条升级通知，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日子越是向后，她心中那股慌乱便越是强烈，她也试图找过客服，却始终没有人搭理过她，那串数字宛如仅仅是一个摆设。
有段时间，她在人前依旧笑语相对，却在人后总闷闷不乐。
她心底好似缺了一块，可又没有什么能填补那块空缺。
什么都不能。
她索性背上行囊独自外出旅行，不去远方，只简单在月城周边游了一圈，整个人逐渐放松下来，心情也就跟着愉悦不少。
只是独自欣赏美景时，她免不了会不由自主想起那道身影，这种情绪根本不受她自己控制。
相比一人独赏美景，她最大的愿望还是能与那个人一起，共享那些美景。
后来寒假结束，她依旧是阳光幼儿园里那位小林老师，她的生活也依旧照常过着，依旧平凡，只是再没有那个人相伴。
她安慰自己，怎么过不是过呢，有没有童童日子也还得过不是嘛，游戏嘛，总有不再玩的那一天，她只是被迫将这个时间提前了而已。
可她始终无法忘怀，又怎能如此轻易忘怀。
直到昨夜，她坐在床头，如常拿着一本书，准备看一会儿就睡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毫无预兆地振动两下。
她听见了动静，也移过眼去瞧了瞧手机振动的原因。
只是一眼，她便如遭雷击，浑身僵硬，与此同时呼吸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在她眼前，一条通知，明晃晃写着几个尽管不大，却无比刺目的字游戏已升级完毕，是否现在运行？
她鼻尖猛地一酸，几乎在第一时间就仰起头，竭力克制着不让某些温热的液体喷薄。
真好啊，她想，真好啊，她的童童又回到了她的身边，就让她们都好好再陪伴彼此向前走一段路吧。
“我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人吗……”
此刻，林姜瑶又轻声念一遍童童发来的这句话。
身旁有同事凑过来，问她嘴里在嘟囔着什么，她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压根没有听见，仍直直盯着手机画面中的童童，而那位同事很快也就识趣地走开。
林姜瑶不太明白自己怎会被一个游戏里的虚拟人物问这种问题，她们两个人的身份似乎反了过来，若要问，真正该问出这类问题的人是她才对。
不过，她既然玩了这款游戏，动了真感情，自然也愿意相信游戏里的那个人其实就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一处。
她坚信自己与游戏里的童童就生活在同一时空中，总有一日，对方会冲破桎梏真正来到她身边。
“童童，你在说什么，我当然真实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啦，我是活生生的人啊。”
林姜瑶精致的脸上扬起温暖笑容，又特意补充一句，温柔而坚定，“童童，我们都是啊。”
“一童，你在说什么呢，我当然真实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啦，我是活生生的人啊。”
“一童，我们都是啊。”
等待近半分钟，姜一童看到姜儿终于有了动静，回答了自己。
她仔细观察着姜儿的小动作小细节，从轻微愣怔，到睁着那双大而明亮的杏眼紧紧注视着自己，再到带着甜美的笑意明确回答自己的问题，对方这一系列反应都太过真实，太像一个常人该有的反应。
姜一童总是如此，推着她在真实与虚幻中反复摇摆。
有时她信这是真，却又因姜儿的游戏NPC身份而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不该深陷，有时她知晓这是假，姜儿的言语，姜儿的表情，姜儿的动作，姜儿的太多太多都让她试图相信这就是真。
而今姜儿又向她砸来一记“重锤”，她问自己，是该信，还是不该信？
姜一童从姜儿脸上移开视线，复又看一眼盘里摆放整齐的吐司，时间转眼又流逝，可她仍未再动过盘中早餐，而盘边那杯咖啡恐怕已快要彻底凉透。
她目光盯着吐司上的某一处，忽然想起一句话信则有，不信则无。
真假又何妨，何必纠结于此，至少思念是真，温存是真，她内心所得皆为真。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宝宝：12.10蔡37瓶、12.10巧笑倩兮32瓶、12.11若兮10瓶。
第39章 地铁
地铁 [VIP]
章节简介：载她向常安斜街而去。
一瞬间, 姜一童豁然开朗，自行拨开迷雾从林中走出。
她的身影在白雾中越发明晰，从隐约一抹轮廓, 再到她整个人，整张脸, 整副五官全数完整清晰地显露。
是非真假, 非得分得那么清楚吗。她问自己。
至少, 她得到的感受是真的, 那些与姜儿的聊天，她的确喜悦占了更多, 尽管她并不表现出来, 脸色总是平静, 甚至还总会带些冷淡, 但她对于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却是知晓的。
怎会有人无法体会自己心底的感受，快乐便是快乐，失落便是失落，除非那颗心早已麻木。
姜一童知道, 自己这颗心至今仍在鲜活跳动着，其实它不止可以被用来感受一部剧，一部电影中的人物与剧情, 她并没有忘了用它去感受自己胸腔内有时忽起的汹涌澎湃。
不是什么事都要较个真假。
嗯，我们都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你说得对，姜儿。
姜一童打好字, 给姜儿发送出去。
两个人花了较长时间去论证这一问题, 期间谁都没有去动过自己的午餐。
但对姜一童而言, 这段时间不算浪费, 她有所收获，也有所释怀。
“好啦一童，我要吃饭了。”姜儿提醒一句，笑容也在脸上绽开得更灿烂，她低了头，筷子搛了点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嗯，吃吧。
姜一童回应一句，索性保持不动，静静看着姜儿吃饭。
这还是她人生第一次如此专注又细致地去看一个人吃饭，竟一时晃了神，忘了自己的午餐早已冷却，再不吃与喝就将彻底透心凉这件事。
或许曾经，她也有过相似的时刻，比如幼时观察父母如何使用筷勺，如何吃饭不掉米粒在桌上，如何不把汤洒出碗外，但此刻的场景又与那时完全不一样。
她不发一言注视着姜儿，看她一小口一小口将饭菜送入嘴中，看她双颊时不时鼓起，微粉的嘴唇因沾了油而显得透亮。
而后，她目光又缓缓上移，看到那双卷翘浓密的长睫似帘子般垂落，偶尔会如蝶翼一样轻轻扇动两下。
这一秒，姜一童内心传递给她的真实讯息是此情此景让她觉得有趣，她还挺喜欢这样安静地看着姜儿吃饭。
换作从前，她多半会认为自己这是在浪费时间。
最初，她其实很少会观察生活里的东西，表演方面的学习都依靠多看电影与影视表演方面的书籍，不断拉片，不断来回拖动进度条，钻研与学习那些演员专业的表演。
后来她发现，这样有一个很严重的弊端她的表演很悬浮，不够生活，不够细腻，家长里短的演绎总是差了点感觉，一看就是在演，而不是真正在生活。
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后，她开始有意识观察生活中的小细节。
只可惜，她总为表演而观察，而并非真心实意去观察，去体会生活。
事实上，姜儿的反应还没有迟钝到某种程度。
她能察觉到姜一童的视线就未曾从她身上移开过，这视线穿透屏幕直直落在她身上，像是一小簇火，燃烧得并不猛烈，温热一团已是足够。
她能感觉到那团火正在炙烤着她的脸，她的脸始终发烫发热，想来也已泛起了红晕。
“一童，怎么一直看着我？”
她这顿饭吃得拘谨，寥寥几口之后，本不愿抬起头，生怕一抬头就暴露了她的紧张羞涩，可到最后她终于还是抬起头来，视线与姜一童相撞堪堪一秒，即刻偏移。
姜一童只是淡淡地笑着，并不答话，眼神意味不明。
姜儿脸红了。
她在屏幕的这一端看得真真切切。
因何而脸红？仅仅只是因为她的注视？
这可不像是已谈了许久恋爱的一对恋人，只因为一方一次短暂的注视，另一方就成了这样。
姜一童在想，她该如何来形容姜儿这个女孩，纯情？纯情得仍像是一张白纸？
那我不看着你，你好好吃。
已知晓被自己看着，姜儿就不可能自在地吃完这顿饭，姜一童也识趣地移开了目光。
她将手机放于一旁茶几上，镜头朝上，没有显示，但在姜儿眼里，大概整个画面都被雪白一片的天花板占据。
她因而又觉得这样不妥，至少自己要入镜，这是最基本的。
要让姜儿安心地吃饭，又要让姜儿吃饭的同时，偶尔瞥一眼就能看见自己。
她没有现成的手机支架，于是随便找了样东西撑起手机，手机正面朝向自己。
而她也终于拿起一块被遗忘许久的吐司，与姜儿一同吃起了早饭。
吐司温度本就如此，不必担心冷却问题，但一旁的咖啡确实已凉透，她小口喝着，透明玻璃杯中深咖色液体慢慢减少。
两个人都不再言语，都自顾自吃着午餐，偶尔抬眼看彼此一眼，或是看着对方笑意盈盈，或是相视一笑。
姜一童又一次无意看向窗外。
阳光好像更烈了些，挟一部分从她房间的落地窗钻入，倾洒于地板之上，点亮其中一块深棕色区域。
姜一童不由在眼前构出这样一幅画面若是搬一张双人沙发坐在暖阳里，她坐在沙发这一端，姜儿坐在她身侧，周身围绕着的尽是对方的气息，她们彼此不交流，只是相互紧挨着，就让时间缓缓流淌下去。
至少在这一刻，几乎什么都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她们二人在一起，尽情享受此时静谧与美好。
姜一童可以等人来取走空盘与空杯，她却仍主动走一趟，亲自去餐厅归还。
她正好要出趟门，物归原主只是举手之劳。
至于她要去什么地方，这也是冯曼了解的问题。
她步行去附近地铁站，因为对这里的路实在算不得熟悉，于是只能随着导航一起走。
她刚走出去几百米，冯曼的消息便适时被发来。
冯曼：在做什么？
姜一童：没做什么。
姜一童点进微信，看到了一个十分无趣的问题，而她，也给了对方一个无趣的回应
冯曼：……
冯曼：你在酒店吧，我现在准备过去一趟。
姜一童：我在外面，有什么事？
冯曼：？
冯曼：你在外面？在哪？
姜一童并不回答冯曼的问题，又问冯曼一遍“有什么事”。
冯曼：你先说你在哪。
姜一童：我现在在路上。
冯曼：……
冯曼：姐姐，咱能别冷幽默了行吗，你现在到底在哪，要去做什么。
冯曼：你快告诉我，我拐个弯，不去你酒店了，直接去你要去的那个目的地，我们正好碰个头。
既然是私人行程，姜一童自然不认为自己有将行程报备给经纪人的必要。
她还是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再回复冯曼的消息。
手机只安静了短短十几秒时间，十几秒之后，冯曼一通电话拨到了姜一童手机上。
姜一童手机常年静音，但手机此刻就被她握在手中替她导着航，第一秒时的振动已让她下意识看向手机。
她不太想接冯曼的电话，准确来说是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
这一点冯曼也心知肚明，非工作时间，姜一童总是将自己与世界断开联系，不愿与任何人联系。
今日她能在第一时间就回复自己的消息，也完全冯曼意料，她以为自己要么等许久才能等来姜一童回复，要么这一天里根本等不来。
反正无论姜一童是否回复，她这一趟都是要过去的，她甚至没有想过姜一童会不在酒店。
然而现在，姜一童却告诉她，她正在外面。
这让她大吃一惊，急于得知姜一童外出究竟是去做些什么。
这与姜一童从前的性子可是大相径庭。
尽管姜一童有心不接电话，想等来电自行断开，她却仍在等待片刻后接通了对方的电话。
接起的一瞬间，她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前行的脚步却丝毫不停。
“曼姐。”姜一童开了口，声音较轻。
“你现在要去哪里？”冯曼不与姜一童寒暄，上来即是直白一问。
姜一童答：“我随便走走。”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电话那头，冯曼的语气显然发生不小变化，步步逼近姜一童。
姜一童没了声音，倒不是被对方语气震慑住。
“是去找那个谁吧？”冯曼并非故意用“那个谁”来替代对方全名，只是她还尚未知晓对方到底是谁。
但她心中早已有了一个人选。
至少有一种可能，姜一童现在要去找的那个人就是方青。
姜一童不知冯曼所说的“那个谁”究竟是哪个谁，但她明白对方的顾虑。
此前冯曼已旁敲侧击无数次，她当然知道对方心存误会，误以为自己与哪位圈内人偷偷谈起了恋爱。
这种子虚乌有的事，很多时候她不愿搭理，但这个源头她其实还记得万分清楚那日她问了冯曼一位歌手的演唱会情况，这与自己从前的性子并不相符，因此给冯曼营造了她偷偷谈恋爱的错觉。
但事实是，她并没有偷偷谈恋爱，她姑且算是光明正大地“谈”。
毕竟，在上一个剧组的化妆师小陆面前，她玩游戏时可从未想过要遮掩什么。
她不怕别人知晓她与姜儿的事，但严格意义来说，这并不是所谓“恋情”。
“你俩最好小心点，别被拍到了。”
还不等姜一童回复，冯曼又提醒一句。
电话里她声音轻了下去，像是有些紧张，生怕她与姜一童两个人之间的对话被狗仔窃听了去。
姜一童不知该与冯曼作何解释，同时也并没有要去解释的念头，索性点了头，“知道了。”
这一下，却让冯曼对于她与另一个人的情况更加确信，“果然啊……那个人是谁，是方青？”
方青？
这个名字突然无故冒出来，姜一童听得有些纳闷，眉心皱得更紧。
她不知道方青这个名字何故会出现在自己与冯曼的对话中，这部戏杀青之后，她与她们应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不是。”
一号线地铁站三号口已近在眼前，姜一童看一眼前方标牌，仍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听着冯曼在电话那头的疑问。
“那是谁？”
“没有这个人。”
“既然没有这个人，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到底要去哪里，又是要去见谁？”
“这是我的私人行程。”
“私人行程可以，你说个地点出来，我就不问了。”
绕来绕去，尽管姜一童已明确说明并没有这样一号人物，冯曼却依旧咬紧了不放，咄咄逼人。
姜一童被问得烦了，不怒反笑，问：“曼姐，你在执着什么？就算真有这样一个人又能怎么样，是公司规定我不能找另一半？”
这一回，换成冯曼没了声音。
她自己有一部分私心，想将姜一童的大多数东西掌控在自己手中，不愿看到有自己控制不了的变数。
姜一童这几年的确日渐“大牌”了起来，到如今已是位颇有名气的女演员，在演艺圈有自己的一定地位，可她到底还是签在她们公司名下，还未脱离出去，合约一日不到期，她便一日要受公司安排。
其实她是没什么自由度的。
“我只是不想你们被狗仔拍到，口碑下滑，坏了路人缘。”
冯曼所说的倒也是事实，她的确这么想。
姜一童觉得好笑，反问道：“口碑和路人缘会因为这点下滑，你是在低看我，还是在低看她们？”
她显然是被逼急了，竟一反常态地反驳了冯曼。
换作平常，她最多只是保持沉默，等冯曼自己浪费完口舌，再从容简短地应对一句，以冷漠来拆冯曼的招式。
可是今天，她又与从前大有不同。
“先这样吧，我去常安斜街，如果你非要找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那你可以过来了，我在那里等着你。”
回复完这最后一句，姜一童不给冯曼再反驳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术，她听得都腻了。
自动扶梯载她下楼，她一路跟着标牌往里走，未带包，无需检包，直接从安检口进去。
她运气不错，当她抵达站台时，一号线也刚好向乘客驶来。
门开后，她走上去，乘客暂时不算多，她勉强找了个空位坐下。
大学毕业这几年来，她很少再乘坐地铁，多数时候使用的交通工具都是飞机，今日难得一乘，心中竟生出一种久违的愉悦感。
地铁一路微微摇晃着，载着她向她的目的地驶去。
第40章 游客
游客 [VIP]
章节简介：帮我拍张照吧。
按照导航显示, 若要前往阳光幼儿园，一号线她要坐到常安斜街，在常安斜街换乘三号线, 再到宝安路下车。
她不打算直接去阳光幼儿园，而是准备先去常安斜街看一眼。
姜儿的微博已消失不见, 那几张在常安斜街拍摄的照片却已深深烙进她脑中。
她记得姜儿所站的具体位置, 也记得姜儿摆出的几个动作。
她现在过去, 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打卡姜儿的拍照地点, 只是为了验证，一个个地方去验证, 一桩桩事去验证。
不知为何, 越是靠近目的地常安斜街, 她心中越是滋生一种忐忑, 并且这种情绪还在不断被放大。
可能也是对于未知的一种迷茫，她此前并未去过那个地方，尚且不知那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她也没有在网上查找资料，只想亲眼前去验证。
姜一童在座位上待了没几分钟, 有一位怀着孕的母亲带着她另一个孩子走了进来。
这周围已经没了空位，姜一童立刻起身让座，听着那位母亲对她连声道谢, 没有吭声，默默站在了一侧。
她回望一眼，看到那位孕妇已坐下，约莫五六岁的大儿子站在她身前, 一手乖乖扶着栏杆, 却又不离开自己母亲半步, 紧紧看护着她。
姜一童收回视线, 默默垂下头去。
她戴了耳机，播放着她自己喜欢的钢琴纯音乐，旋律悠扬，再加之刚才的事，让人心情也大好。
她想过等到目的地后要打开游戏，甚至是现在就打开游戏，让姜儿看看自己身后的风景，让她知道自己已经来了常安斜街，来到了她曾来过的地方。
但无论如何，现在进入游戏都言之过早，她需要先去确认，确认过那个地方究竟是否能与姜儿拍照的地方重合上。
否则……大概也只能算是白跑一趟。
她右手伸进薄外套口袋中，默默捏紧了其中放着的自己的手机。
“叮咚”
“本次列车即将到达常安斜街站，左侧开门，请下站的乘客提前准备下车……”
未站多久，她耳边响起地铁提示播报，听到关键词“常安斜街”时，姜一童下意识抬头向上看，在门上方栏板上一眼看到这个站点名字。
常安斜街站这个名字上方是一个闪烁着的红点，标志着地铁即将到达此站。
姜一童真是太久没有乘坐地铁了，从上来，再到即将下去，这十余分钟的整个过程都能勾起她的回忆。
她有些怀念上大学时的日子，她就是这样每周乘着地铁出发去学校，又在每个周五乘着地铁返回家中。
地铁开始减速，姜一童抓着栏杆，看向门窗。
那里一片漆黑，正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从中看到自己的眼神，口罩之上，那双眼睛不笑时便是这样如此平静，甚至是冷漠，浑身散发出一股清冷气息。
有些人天生长成这样，严肃、漠然，看什么都像是在睥睨，那又能怎么办呢。
门开后，她第一个下了地铁，依旧顺着指示牌来找出口。
跟在人群后方坐上扶梯，周围都是人，每个人都各有各的目的地。
而她的目的地很简单，只与姜儿有关。
常安斜街需从五号口出去，姜一童四下张望，在看到指示方向后随人潮走出。
出站后她又向前走了几步，很快停下步伐，站在原处呼吸着广袤蓝天之下最新鲜的那口空气。
有风适宜地吹来，拂过她面颊，带起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她闭了闭眼，感受风来的方向。
耳畔响动着细碎轻微的交流声，由远及近，又逐渐远去。
风则是无声的，却能被她清晰捕捉到，舒适的，带着柔和的温度。
她很快睁开眼，眼前仍是来来往往步履不停的行人，从她身旁匆匆走过，而她也继续向前走，融在人群中，与这世间任何一人都无差。
都是生而平凡的人，都是不断在找寻着自己的人。
走着走着，姜一童眼前映入一个她有些熟悉的十字路口。
脚下这条人行道显示绿灯，她完全可以继续向前走，但她停住了，就站在这一侧，不再向前迈出半步。
若当时她并未在微博上取关姜儿，此刻她已拿着姜儿在这里拍下过的照片，依照着比对出最确切的位置。
不过现在，即便没有那张照片也没关系了，虚幻与现实第无数次重叠在一起，她已经找到了那个她想要的答案。
街对面的绿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复两遍后，它终于再次跳了绿。
姜一童始终僵持着的身形终于在这时轻微晃了晃，她回过神来，向前迈出一步。
也只是那一步，她便倏然停了动作。
有触感搭上她右肩，她心脏突然之间猛跳一下，迟疑两秒，拧紧眉心回了头，却在看清来人那张脸后沉下心去。
她心里暗自发笑，笑自己怎么会头脑一热，以为拍自己肩膀的，是那个人。
她没有开口，只静静看着冯曼。
没有必要问冯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本就是她自己给冯曼提供了地点，任她来找她。
只是，冯曼来的时间比她所想的更早。
冯曼已四处张望过，不见有什么熟悉的人影，姜一童看起来将要去的路对面也没什么停留着的人，目前都是普通过路人。
“去哪？”冯曼问。
绿灯倒计时十五秒，姜一童还是决定先继续往前走，去街对面看一眼。
她没有应声，冯曼也不急于一时，等到与她并排过了马路，才有盯着她看。
姜一童却不动了。
她停留在原地，抬起头，看向头顶那块路牌。
常安斜街。
四个大字倒映在她眼底，她似乎看得入了迷，从字，再到路牌形状、轮廓、材质，一寸寸细致地观察。
冯曼站在她身后，对她此番行为不明所以，但她选择暂时不去打搅姜一童。
而同时，她仍在等待着另一个人的出现。
除非给她一个足以说服她的理由，告诉她为什么姜一童会出现在这里，这根本不符合她的性子。
“曼姐。”
半晌无声过后，冯曼听到姜一童忽然之间的轻唤，她狐疑地看着姜一童，发出“嗯”一声疑问。
“帮我拍张照吧。”姜一童终于将视线从路牌上收回，从外套兜中取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机，向冯曼递出。
“什么照？”冯曼还未明白她的意思。
姜一童短暂思索，答：“只是张游客照。”
她就站在路牌下，没有摆出任何动作，只双手插兜，状态看似十分随意。
冯曼拿着她的手机退后几步，透过手机镜头看到将自己的脸几乎包严实了的手机主人，一不知这处简陋地方有什么好拍，二不知姜一童这种生活中最不愿拍照的人，怎么这会儿竟主动让自己来拍她。
姜一童的心思让她难以揣测。
但她还是照做，按下拍照键，替她拍下几张连人带路牌杆的照片。
姜一童翻完照片，平淡的表情未变一下，又说：“再拍一张，路牌也拍上。”
冯曼斜眼去看那张路牌，更弄不明白姜一童想做什么。
难道她这是开了窍，知道自己那么长一段时间不营业，就连新剧杀青了也不吭一声，打算在今天发条营业博给粉丝一个意外惊喜？
可惜也不像，若真是粉丝福利，她这又是帽子又是口罩的，是什么意思？
“你准备发微博？”冯曼问。
姜一童想了想，还不能确定下来，“大概吧。”
尽管开通微博已有一定年头，她对微博上的操作却仍够不上熟练，她从前发博都是直接发出，还未注意过是否可以选择仅特定某人可见。
冯曼提醒一句，“那你可得想好了，之后来这里打开同款照片的粉丝可少不了。”
她刚过来时就发现这条街上别说是行人了，连过往车辆都不多，倒也勉强算是清净，若被姜一童这样一“闹”，后续这里大概率会成为一处“网红打卡地”。
“嗯。”
云淡风轻的回应，冯曼无论说什么，姜一童给出的反应都一如寻常的平静，冯曼索性缄口，既然她要拍，那就给她拍。
于是她又一次倒退，这一次退得更远了些，拍照时姜一童与路牌都进入她的镜头中。
姜一童动作不变，只露出帽子与口罩之间如深海般的狭长双眼。
她眼底毫无波澜，毫无情绪，只冷冷地站在那里，但不知为何，冯曼就是隐约有所体会，站在路牌下的那个人，此刻神色里带给她的感觉与从前很不一样。
她就是觉得姜一童哪里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肉眼难见，是她认识姜一童这么久以来的一种感觉，只是这种感觉她说不上来。
递还手机之后，冯曼目光始终不曾从姜一童脸上移开，她直勾勾盯着她看，并不加掩饰。
对于身前那人明晃晃的注视，姜一童恍若未察，她翻看着照片，放大了看细节，又缩小回原本尺寸看整体构图，确认好后默默收起手机。
整个过程她都表现得寂静无声，整个人宛如一潭死水，被隐在帽檐之下，冯曼站在侧面观察她，纵然已足够敏锐，却也看不出她的情绪，自然也挖掘不出她脸上任何破绽。
这个时候，镜头之外的姜一童给她的感觉又与原本那个姜一童没有差别了。
她忽然又想起刚才那几张照片。
照片已然拍成，她却还不知姜一童在这个地方取景拍照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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