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春夜 他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来。……
“妈, 我们回来了。”
孟菀青用钥匙拧开202的门时,房间里已经饭香扑鼻。
他们本可以更早回来。
一个半小时前,车停在楼下, 宋观复却死活不肯上楼。
他说这是他第一次正式登门拜访, 不能空着手去,得备些见面礼。
孟菀青侧过头,看他的手还握在方向盘上, 指节微微泛白,神色紧绷, 比方才在十万人面前接受采访还要紧张。
她没忍住,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就是吃顿便饭, 哪有那么多规矩。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妈妈,她看着严肃, 其实人很好的。”
宋观复薄唇抿得更紧, 喉结滚动了一下:“不行,该有的礼数必须要有。”
话音落下,他方向盘一转, 车又从小区门口绕了出去。
孟菀青眼见他快要开上高架, 赶紧伸手按住他的手臂。
“你想去哪儿?越开越远了。”
“国贸,或者SKP。”他说得认真, 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决策。
孟菀青失笑:“你赶紧打住。我妈那个人, 你越送她奢侈品,她越觉得有压力。反而不如去超市买点实用的。”
宋观复还在纠结,眉头微微蹙着。
孟菀青继续劝他:“来日方长, 日久见人心。真的别去国贸了,堵车去堵车回,到家饭都凉了。”
她话音落下,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宋观复侧过头看她,目光沉沉,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
“来日方长”这四个字,像是取悦了他。
他没再坚持,拨了转向灯,从匝道绕回静苑附近的进口超市。最后挑了花胶、灵芝等一堆补品,又挑了一条柔软的美利奴羊毛围巾,还有一套护肤品——
开门时,徐昭云刚摘下围裙,将四菜一汤摆上桌。
她今天去老年大学报了道,回来时心情很好,顺路去菜场买了新鲜的清江鱼。
“回来了?”徐昭云迎上来,看见宋观复跟在孟菀青身后,手里大包小包拎了一堆,忙道,“宋先生,您太客气了,吃顿便饭而已。”
宋观复微微欠身,语气谦和:“阿姨,您叫我宋观复就行。顺路买了点东西,不知道您喜好,您别见怪。”
孟菀青站在一旁,听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只觉得头大。
她弯腰打开鞋柜,发现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棉质的,深灰色,鞋面上绣着简单的暗纹。她侧头看了徐昭云一眼,心里漫过一阵暖意。
换了鞋,洗了手,宋观复先替孟菀青拉开椅子,等徐昭云动了筷子,他才跟着拿起筷子。
餐桌上,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徐昭云端详着对面这个年轻人,他坐得很直,姿态端正却不僵硬,夹菜时筷子伸得恰到好处,没有半点逾矩。
“观复,”她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地询问,“你应该也看到了,我们家在京州,只有我和禾禾母女俩。但你那边,应该是个大家族吧?”
宋观复夹菜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来,目光迎上徐昭云的视线,十分坦然和诚恳。
“阿姨,其实我家也只有我和我母亲两个人了。父亲在我五岁时就过世了,他那边的亲眷大多移民在国外。母亲那边的亲戚……我基本上也不来往。”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母亲这几年常年在国外做公益演出,不常回京州。说起来,我在京州,其实是一个人。”
他说这话时,垂着眼,语气平淡,身上那股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凌厉之气收得干干净净,显出几分小辈该有的谦和模样。
徐昭云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本以为,豪门望族出来的孩子,难免带着些矜贵疏离,家里的人际关系也必然盘根错节。可听他这样一说,倒是比普通人家还要简单。女儿若以后和他过日子,能少许多繁文缛节和杂七杂八的烦心事。
“小宋,”她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腹最嫩的肉放进他碟中,“看你没怎么吃这个鱼,是不是不合胃口?禾禾说你爱吃清淡的,我特意没放太多浇汁。”
宋观复低头看着碟中那块鱼,眸光微动——
吃完饭,宋观复第一次登门,不便多待,帮忙收拾了餐桌后就回了201。
孟菀青卸了妆换了家居服,窝进沙发里,难得什么也不想做,只是放空。
手机被她随手扔在茶几上,没有看。
而此时,微博上那条#宋观复孟菀青#的词条,已经悄然攀升至热搜第一。
词条下,关联的第一条微博,是宋观复的账号亲自发的——
“谢谢阿姨的鱼。@孟菀青”
配图是一盘清蒸清江鱼,鱼身上撒着姜丝,热气袅袅,就是寻常家常菜的模样。
评论区炸开锅。
【啊啊啊啊啊啊刚磕了一晚上的CP,蒸煮亲自下场官宣了!!!】
【好配好配好配,救命这两人站一起就是画报啊】
【所以刚才直播的时候,宋总说他曾推开自己爱人,怪不得小姐姐脸上表情都变了——原来是男朋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贴脸开大!】
【谁懂那个直播啊,这才叫“将隐晦爱意说到尽兴”】
除了磕CP的,也有些别的声音冒出来。
【所以M小姐就是孟菀青实锤了?其实还是靠男人上位呗,只不过男人不是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大佬,而是东寰的宋观复?】
【在媒体圈混,再强的专业实力也比不过一张脸呗。】
孟菀青躺在沙发上,刷到这几条评论时,心里几乎没什么波澜。
从小到大,尤其是学了播音之后,她取得的每一个成绩背后,总有一小撮人习惯性地忽略她的努力,将一切都归功于她出众的容貌。
一开始孟菀青还试图证明什么,后来发现这些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他们只能看见她有一张漂亮的脸,却看不到她高考前,天不亮就起来练基本功,大学时,永远是图书馆开馆前就在门口排队,闭关提醒响了几遍才收拾书本回宿舍。
自从下定决定去巴政读研以后,她更是在图书馆学完功课后,回宿舍在舍友都睡下后继续学法语。
这样远超常人的努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轻轻划过那些评论,给宋观复官宣的那条微博点了个赞,没去管别的。
放下手机,她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有些话,宋观复从不说。但孟菀青都明白。
这场专访,他执意改成直播,提前几天就让团队在社交平台上预热造势,直播结束不到半小时,那条“谢谢阿姨的鱼”就挂上了热搜。他不是喜欢张扬的人,这些年面对媒体的次数不少,却从未如此配合过一个采访的宣发节奏。
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帮她把那份PDF的影响降到最低。
七百公里的雨夜奔袭,直播时那番近乎剖白的回应,还有今晚这条官宣的微博。
他做了他所有能做到的。
孟菀青觉得胸腔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热、酸涩,满满涨涨的。
她侧过头,见徐昭云正坐在沙发另一端看电视。她起身凑过去,像小时候那样,将头靠在母亲肩上。
“妈妈,”她轻轻开口,“你觉得宋观复怎么样?”
徐昭云抬起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和我想象中的公子哥不太一样。很谦和,有礼,对你很尊重。”
“嗯。”孟菀青应了一声,声音越来越轻,“他真的特别好。”
她靠在母亲身上,困意渐渐涌上来,眼皮一点点发沉。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手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摸起来看,是沈念雪的微信。
沈念雪:【宋观复真是个大情种啊……注册微博小号偷偷收集和女朋友有关的一切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他身上,好纯情······磕完你俩,我都想找个男大谈恋爱了。】
孟菀青愣了一下,困意散了几分。
孟菀青:【什么小号?什么意思?】
沈念雪:【你没看微博吗???今天的热搜,简直比顶流出轨还热闹,宋观复好像看见那条说你是‘花瓶’的微博了,气疯了,直接转了一堆你从小到大的荣誉,你大学时得的那些奖,我都不记得了,他一项一项都帮你记着呢,你快去看!】
孟菀青怔住了。她从母亲肩上轻轻起身,坐直了,点开微博。
热搜榜上,确实热闹得有些眼花缭乱。她犹豫了一下,点进宋观复的微博主页。
最新一条,已经不是那条清江鱼了。
几十条转发,整整齐齐地列在那里。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
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一条她完全没想到的消息——她在法国A&G制作的《彼岸之声》纪录片,被国际纪录片协会奖人物系列提名。
《彼岸之声》那套片子,不是因为泄密事件被A&G打包卖了吗?怎么会转身参加这样有含金量的国际大奖?
孟菀青愣了几秒,忽然想起当初在法国费德里科的律师事务所签署的那份协议里,有一行小字:默认允许版权方将该纪录片投稿参赛。
她退出微博,凭着记忆,搜了一下购买《彼岸之声》的资方信息。根据关联信息,不难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东寰集团出海的分公司。
原来真的是他。孟菀青有片刻恍惚,好似头被什么撞了一下似的。
是他买下了那部因泄密争议而无法上线的纪录片版权,帮她报名参,没让她努力的那些日日夜夜付诸东流。如果版权还在A&G手里,参赛资格永远不会轮到她这个亚裔身上。
她继续往下翻。
几十条转发,全部来自一个ID是一串系统随机字母的微博小号。
她点进去,发现这个微博账号,是从她和宋观复分手那一年注册的。
从那一年开始,一直更新到现在。
每一条内容,都和她有关。
高考那年,她拿下专业统考全省前十,三所顶级院校合格证,被京大校媒报道。
大学时,她在校内演讲比赛获奖,在创新创业大赛拿奖。
绩点专业前三、综测专业第一,拿国奖,评十佳大学生。
巴政时期,她代表华人学生全校演讲。
她在法国《Paris Match》期刊上发表文章。
······
从她崭露头角至今,大大小小的荣誉,有些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可那个微博小号里,全都有。
它们被一条一条收集起来,像收藏者小心翼翼地将每一枚珍贵的邮票夹进册子里。
不为人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如果不是今天热搜上有人质疑她是“花瓶”,这个微博小号,可能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可偏偏在今天,它成了捍卫她的证据。
因为这些桩桩件件做不得假的证据,那些议论她是“花瓶”“靠脸蛋”的评论也都偃旗息鼓。
孟菀青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眼眶发烫。
“禾禾?怎么了?”徐昭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孟菀青飞快地抬手,按了按眼角,不让她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没事,妈妈,”她的声音有些哑,“我有点困了,想去睡觉了。”
“行,我也睡了,十点了。”徐昭云打了个哈欠,关掉电视,起身走进卧室。
客厅里安静下来。
孟菀青攥着手机,快步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
她背靠着门板,心跳砰砰,像擂鼓。
她突然特别想见到宋观复。
手还有些发抖,她拨通了宋观复的电话。
他接得很快。
“怎么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温和,“怎么不说话?”
孟菀青捂着嘴,胸口被涨满了,又酸又涩,一时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宋观复也不催她。
两个人隔着听筒,沉默着,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轻轻缠绕。
过了很久,孟菀青终于开口。
“宋观复,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低的,带着几分慵懒和餍足。
“那就来呀,”他说,“我洗完澡了,等着你。”
孟菀青咬着唇,耳根微微发烫。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现在十点多了,出门会被我妈妈听到。”
虽然已经和母亲明说了关系,可大半夜当着她的面跑去男朋友家过夜,她还是觉得羞赧。
宋观复又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的促狭。
“你干嘛啊,笑话我?”她嗔道。
“没什么,”他的声音里还有未散的笑意,“就是觉得,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你就是笑话我。”
宋观复笑够了,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点引诱的意味:“你卧室的窗户下面,有个平台。”
孟菀青当然知道那个平台。侧面有斜坡可以走上去,当初设计时是为了给商铺换招牌用的。
“你让我翻窗啊?”她话虽这么说,人却已经从衣柜里翻出了外出的衣服。
“嗯。墙都翻过了,翻窗怎么了。你下来,我接住你。”
手机被她扔在床上,他的声音从听筒里透出来,隐隐约约的,隔着一层薄薄的电流,反而生出几分模糊的暧昧。
孟菀青换好衣服,轻轻推开窗。
春夜的凉风涌进来,带着草木新生的气息。窗外不远处,路灯的光晕染出一小片暖黄。
他已经站在平台上,背靠着栏杆,微微仰着头看她。
光影斑驳,他的眉眼被勾勒得分外深邃,唇角噙着一丝笑,眼底似乎有星曜闪烁。
那一瞬,他的身影和六年前初见时重叠。
那时他站在红砖墙下,朝她张开双臂,声音带着十足的笃定,又莫名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说:“跳下来,我会接住你。”
一如今夜。
孟菀青扶着窗框,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然后,她坐上了窗台。
夜很静。风很轻。远处隐约有车辆驶过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薄纱。
他向她展开双臂。
“菀菀,来,我接住你。”
这一次,没有犹豫,她轻轻一跃,落入那个结实温暖的怀抱。
六年前的怀抱一触即分,像夏夜掠过衣角的微风。
而此刻,她被他紧紧揽在怀里,两个人的心跳贴在一起,砰砰的,分不清是谁的。
不知是谁先开始,吻落下来。
急切,滚烫,带着春夜微凉的气息。
车就停在楼下。
车厢昏暗。
她撑着他的肩,两片唇瓣开合着,接纳他长驱直入的舌尖。随着分秒流逝,宋观复吻她吻得越来越猛烈,没有章法和节zou,就像是吃一块鲜甜的果冻,上瘾的同时,嘴唇开合的幅度不受控的变大。
她抱着他的脖颈微微发颤,脑海中的思绪混乱不堪,喝醉酒似的不清明。只剩鼻端能闻到他衬衫和颈侧散出的雪松调的淡香水味。
刚在一起时,她就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现在也是。
尤其是吻得久了,他呼吸变得急促,脖颈间渗出细细的薄汗。这样的失控,是只对她才有的,毕竟在人前,宋总是多么理智正经。
“宋观复,”她喘着气,在他唇齿间喃喃,“你那个微博……”
他停了一瞬。
然后,他微微退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地交缠在一起。
“嗯,”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却带着一丝几乎可以称作温柔的缱绻,“分手以后太想你了······”
他的话音落下,又吻上来。
这一次,吻得更深,更重。
宋观复突然停住了吻,发觉那阵紧绷感,要收不住。
两个人贴得太近,一切变化都能清楚的感知到,她接触到那里之后,整个身体瞬间软下来,腿间像猛然来了一阵小雨,淋漓地湿润一片。
在他起伏的时候,窗外有车辆试过,一线白光也划过了他们。她借着一秒钟的光线,看到他太阳穴因用力而绷起的青筋,进犯的眼神,和微微发红的眼底。
迷离之间,她想,他这副模样,只属于她。
宋观复也看清他的小姑娘,原本白嫩的脸和耳边,都红得像剥了皮的水蜜桃,修长的脖颈上、鬓边的发丝,也都有汗涔涔的反光。
他又冲状一下,她没忍住,声音从嗓子里,没经过任何收敛和忍耐的发出来,“啊。”
车内的空间很小,所有的声音和气息都被圈在那方寸之间,听得清清楚楚,久久不散。她被他抱着,哄着,最后趴在他身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车窗外,再没有灯光划过。
夜很深了。
她用最后的力气,在他耳边喃喃道:“宋观复,我真的好爱你。”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她,将她身上微微掀起的衣角扯下来,盖好后背。
他的手收紧,很久之后,才“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昏暗的车厢里,没人看见,他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来。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选择在这里正文完结是因为感情线在这一刻收束得很完美了,建议配合第三章初遇的桥段一起看。版权的事在48章提到过。
新人第一本连载文,真的太感谢大家的支持,才让我有动力坚持到今天,尤其是连载期一直给我留评的小天使,每个id我都记得。
还有一些没有交代完整的内容,包括宋总的手术,反派的结局,还有求婚,结婚等等番外还会非常完整的写到,毕竟这是我的第一本书,我也特别舍不得说结束,最后在这个特别的日子,祝大家三八节快乐!祝所有女性,都能一往无前,铮铮昂扬!【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