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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第 21 章 一缕金光


    “我……”虞钟灵有些想反驳, 但看着月熹亭和虞秀两人都是满头问号的脸,还是闭上嘴,把头扭回去继续用热毛巾敷脸了。


    那边月熹亭继续和虞秀说话:“我们还没用早膳呢, 等用了早膳后我再去练武场。”


    又问:“你现在饿不饿, 要不要再吃点?”


    月熹亭想着虞秀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运动量又大, 估计之前吃的早饭都消化了。


    但虞秀摸着自己肚子感受了一下, 随后道:“我不饿, 就不吃了。”


    虞钟灵闷闷的声音从毛巾下传过来:“她就是慊我这里的膳食难吃罢了, 嘴刁的很。”


    虞秀哼了一声, 嚷嚷道:“你这起床气也太大了, 还没消吗?”


    “你姐姐竟然还有过起床气?”月熹亭有点稀奇。


    “她有。”虞秀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你真没发现她现在就是起床气发作吗?只是以前她起床气没这么呛人而已。”


    虞钟灵:“……”


    她默默看了虞秀一眼。


    虞秀告状:“熹亭姐姐你看,她在瞪我。”


    虞钟灵:“……”


    月熹亭噗呲一下笑了起来, 却是朝着虞秀挥挥手:“你去练武场等我吧, 别打扰我和你姐姐了。”


    “你怎么这样啊。”虞秀嘀嘀咕咕抱怨:“我还是你师妹呢,就这么赶我。”


    “走吧走吧。”月熹亭哄道:“好师妹, 待会儿师姐和你一起练武哈。”


    虞秀被她推出了门。


    “烦人。”虞钟灵小声嘀咕。


    月熹亭却道:“你刚刚干嘛那样猜测, 虞秀才多大, 我又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存在,你那一下弄得多尴尬。”


    “因为我想到一件事。”虞钟灵将毛巾扔在盆里, 扭头看她,“其实我一直觉得, 你喜欢我是因为我的脸。”


    月熹亭连忙道:“我可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我也喜欢你的灵魂。”


    毕竟看原著小说的时候,她又不知道虞钟灵什么样,可不是因为看脸喜欢上的。


    虞钟灵有点不相信这种说辞, 又忍不住扬了扬嘴角,但她继续道:“虞秀是我妹妹,我们姐妹俩相貌挺相似的,万一你爱屋及乌……”


    她皱眉,看上去是真的在思索这种可能。


    月熹亭惊了,道:“我可不是这种人,你别冤枉我。”


    “而且虞秀在我眼中就是个小孩,对她爱屋及乌也是当妹妹的爱屋及乌。”


    虞钟灵说道:“你能比她大多少,还小孩子……再说了,你们老月家……”


    “我们老月家怎么了?”月熹亭挑眉。


    “也不是没出过姐妹双收的事情。”虞钟灵绷着脸,说道:“太宗皇帝当年身边两位女宠不就是亲姐妹么。”


    这事儿月熹亭还真不知道,她在相国那里学习周朝历史,也不会细说这种风月事。


    虞钟灵又道:“当今陛下早逝的君后,和内贵人林同光也是亲兄妹。”


    月熹亭:“呃……”


    她心中确实有点震惊住了,摸了摸鼻子,心觉老月家在这方面的口碑貌似不怎么样,因而闭嘴不言,默默拿了毛巾开始洗脸。


    又听虞钟灵问道:“而且,说起来,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母亲和梁长史……”


    月熹亭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仔细拿热毛巾擦了擦脸,才道:“我问过,她们不是这种关系。”


    虞钟灵:“哦。”


    “但我们是这种关系。”月熹亭说着笑了起来:“我母亲还说让你来当我长史呢。”


    虞钟灵婉拒,又听见月熹亭问:“不过你怎么会关注我母亲和梁长史的关系?”


    虞钟灵没说话了,她扭头喊了丫鬟进来把水盆端出去,自己离开了卧室,坐在厅中等着早膳端上来。


    月熹亭洗完脸,跟在后面从卧室出来,在虞钟灵身边坐下,歪头看她,继续笑着问:“你怎么会关注我母亲和梁长史的关系?我以为你不会关注谁呢。”


    “我身为御史大夫,怎么可能不关注其她人。”虞钟灵给自己和月熹亭倒了杯茶水,随后慢悠悠饮了起来。


    月熹亭于是也端起茶水,道:“我可不相信是这种理由。”


    不过她见问了两次虞钟灵都没回答,便没再继续问,反而是虞钟灵又放下了茶杯,咳嗽一声,道:“你回京那日之后,我就去打听了一下庄王殿下。”


    “你打听我母亲做什么?”月熹亭有些茫然,但她看着虞钟灵貌似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灵光一闪,道:“该不会是你对我一见钟情,提前去打听丈母娘的喜好吧?”


    她乐不可支,托腮盯着虞钟灵的脸笑。


    虞钟灵耳朵有点红,她镇定的看向月熹亭,说道:“用早膳吧,虞秀还在练武场等着你呢。”


    月熹亭知道虞钟灵不好意思,也没继续调侃,只是笑着用了早膳。一直到早膳用完,去了练武场,虞钟灵耳朵才不红了。


    她一副淡然模样在练武场坐下,盯着虢国公教月熹亭习武,又盯着在一旁练习枪法的虞秀。


    月熹亭打了一段时间基础,虢国公决定教她枪法,让月熹亭拿了一柄长枪,还没等虢国公开始教学,月熹亭便仿佛无师自通将长枪耍了起来。


    虞秀惊呼一声:“熹亭姐姐,你以前学过吗?”


    月熹亭道:“我看别人耍过。”


    好歹看了多年影视剧呢,更何况,谁小时候没捡过树枝当做长剑和长枪呢。


    不过月熹亭完全没什么招式,还是老老实实听着虢国公教学。


    虞钟灵看着她拿着长枪舞动,日光晒在她身上,实在是耀眼灼目,明媚至极,便不由微笑了起来。


    但她看着看着,忽然发觉有些不对,笑容不由一凝。


    似乎有一缕缕金光在月熹亭头顶落下,但虞钟灵仔细去看,却又什么都没有,似乎只是日光炫目下产生的幻影。


    她手指敲了下桌子,沉思起来。


    都能有邪祟现世,再发生什么离奇的事情虞钟灵都不觉得意外,因此,她并未觉得是自己看错。


    因此,等月熹亭武学课结束,回到含章院泡澡时,虞钟灵说了这件事。


    “金光?”月熹亭有些莫名,抬头摸了摸头顶。


    她想到虞钟灵头顶上原本应当金光闪闪的文字,下一任男主没出现,虞钟灵头上顶着的书名、伴侣、标签和文案都已经划掉,【女主:虞钟灵】一行也不再忽明忽灭,而是黯淡了下去,不再如回京那日所见到的金光闪闪了。


    她原本以为是因为男主一直没刷新的原因,但虞钟灵在她头顶上看到了金光……


    “这两者之间会有关联吗?”


    月熹亭喃喃道。


    她从离开虢国公府,去往相国府学习,仍然在思索着这件事,下马车的时候,还因为神思恍惚,差点一个踉跄摔倒,不自觉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江密手疾眼快扶住了她,没让人摔倒,听见这句喃喃,心中有些疑惑,却并未出声询问。


    月熹亭也因为这个踉跄从思绪中脱离,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了相国府前,便收敛了心神,暂且将‘金光’一事抛在脑后,抬步进入了相国府。


    结束下午的课程后,她回到了庄王府,庄王没有因为她昨晚在虢国公府过夜的事情而询问她,只是温声道:“我也不愿拘束你,所以其它的事情我就不问了,只是你若遇见麻烦事,记得回来找我。”


    她其实内心颇有些惆怅,十八岁的少年人,可以成家立业的年纪,多数都是不愿意母父过度干预她们的行为,但月熹亭才回到庄王身边不久,十八年无处安放的母爱一朝落实,便让庄王实在舍不下不管这个女儿,万一孩子自己在外摔了跟头怎么办?但管得多了,既怕孩子养的懦弱,又怕孩子会感到厌烦。


    庄王为此没少苦恼,背地里和王夫商量育儿大事,眼下在月熹亭面前,倒是不表露出来,只全然一副能为孩子兜底的稳重模样,见月熹亭应声乖乖点头的模样,她便也觉欣慰。


    不过月熹亭觉得,自己暂且应该也不会遇见什么麻烦事,毕竟她的生活极其规律,每日上午去虢国公府习武,下午去相国府学文,晚上回庄王府,三点一线,很是简单。


    虞钟灵的禁闭虽然解了,但她依然待在府中休养,没有出府,避免什么麻烦事找上门来,外面的消息,则是月熹亭每日说给她听。


    “太子殿下今日带人去抄家正议大夫,说是这人和荆州那边联系很深。”月熹亭说道:“我现在忽然觉得,算计虞秀的人倒也未必是二皇女。”


    “这一波清洗,她发展起来的人又被剔出来了,对她而言,绝不是好事。”


    正议大夫可是正四品上品阶的官员,并非是什么小官,二皇女能在去往荆州后远距离发展出和正议大夫的联系,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除了正议大夫,户部尚书也被革职查办,吏部和兵部也牵扯其中,撸下来好一批官员。”月熹亭说道。


    她拿了颗蜜饯塞进嘴里,美滋滋的躺在虞钟灵腿上,嘴里含着糖,说话便有些含糊不清:“我母亲说,这些人倒未必真牵扯进京城暗桩的事情中,只是陛下借着这件事来清洗朝堂罢了。”


    要清洗谁,清洗到什么程度,什么人轻拿轻放,什么人从重处罚,旁人是不能随便参与其中的,庄王说这句话,也只是为了提醒月熹亭谨言慎行,通过月熹亭间接提醒虢国公府,避免因为师徒关系连累她女儿。


    毕竟,虞钟灵是孤臣,但虢国公却是有关系较好的同袍,此次也被牵连其中,难保虢国公不会因为顾念旧情去找陛下为昔日同袍求情。


    只是依月熹亭看,虢国公在这件事中,还是十分清醒的,早早闭门谢客,只装作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更何况还有虞钟灵在,相比起虢国公这个纯武将,虞钟灵的政治素养就高的多,她当然也明白庄王的用意。


    她道:“我早先就提醒了母亲,她若是要为了同袍找陛下求情,虞秀怕是又要进狱,我们虢国公也会惹上麻烦。更何况,只是革职查办,又非是斩首示众,真跑去陛下面前求情,反倒让陛下生气。”


    “至于二皇女那边……”虞钟灵笑了笑:“这件事是不是她所为,已经不重要了,毕竟和荆州有联系是真的,只看陛下怎么想。”


    月熹亭若有所思道:“我只是想,这个算计了虞秀的人,是否会是和邪祟有关的人。”


    虞钟灵摸着她的脸,低声道:“我有预感,下一个邪祟就快出现了。”


    伴随着这句话,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月熹亭连忙从虞钟灵怀里爬起来,朝窗外看去:“下雨了,我没带伞。”


    虞钟灵道:“我这里还会缺你一把伞吗?”


    月熹亭嘻嘻哈哈,重新扑进虞钟灵怀里。


    第22章 第 22 章 新男主?


    第一场秋雨, 伴随着凉风,让京城的暑气逐渐散尽。


    但不论如何,京城的这场风雨持续了整整三日, 期间不断有太子上门抓人, 京城的商贩都闭门不出, 唯恐撞上达官贵人的霉头, 月熹亭乘坐马车去往虢国公府时, 掀开车窗帘布, 看到的便是冷清的街道。


    等到这场清洗结束, 缠缠绵绵下了三日的雨水也停歇了下来, 天光露出了一抹阳光, 月熹亭拢着衣袖跨出门晒太阳。


    她吸了吸鼻子,正兀自仰头出神,听见丫鬟过来说:“世子, 虞小姐来了。”


    月熹亭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下了台阶去迎接虞钟灵。


    “身体怎么样?”虞钟灵急冲冲快步走了过来,担心问道:“今日一大早庄王府就遣人过来告假, 说是你生病了, 需要在家中休养。”


    她见月熹亭鼻子通红, 蹙眉温声道:“怎么不在床上躺着休息?”


    月熹亭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我只是冒风寒了, 没多大事,府医让我嗮嗮太阳, 别成天闷在屋里。”


    虞钟灵上前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月熹亭又道:“我没发烧。”


    只是一直流鼻涕,她鼻子就是被擦红的。


    古代的汤药也是苦到她怀疑人生,一大早上喝了一碗, 苦到反胃,连早膳都没了胃口,敷衍吃了两口就让人将膳食撤了下去。


    说起来,月熹亭对自己忽然感冒这件事也觉得很神奇,上辈子她身体不算弱,毕竟要打零散工养活自己,要自己赚取学费,很少生病,这辈子还跟着练武,比上辈子更强壮,身体素质应该更好才对,结果现在竟然因为一场凉风一吹就感冒了。


    听她这样说,虞钟灵更忧心:“会不会是因为那缕金光的缘故。”


    自从看见那缕金光之后,虞钟灵疑心和邪祟有关,对于月熹亭的身体状况就很在意。


    毕竟她的身体因为邪祟日益孱弱,可是吃够了生病的苦头,有时候想耍一套剑法或是枪法,都会被虢国公或是虞秀阻止,唯恐她倒在练武场上。


    虞钟灵对此很是惆怅,不过自从遇见月熹亭之后,她感觉自己情况好多了,不需要长时间躺在床上,甚至出门也不觉得累了,最近她还在书房悄悄耍剑,完全没有晕倒。


    她想起当初那位神秘人士给她算的命,说月熹亭是她贵人,只觉得格外准确。


    只是现在,她却疑心是月熹亭替她挡了灾,不然为什么她身体好了不少,月熹亭却忽然病倒了?


    月熹亭道:“应该不是吧,就是吹了凉风着凉了。”


    她其实也不确定这次感冒是不是因为金光的原因,但见虞钟灵担心的样子,未免她着急,还是这样安慰。


    “太医和府医都来看过了,就是普通的风寒,喝几碗药就好了,没什么大问题。”月熹亭说着,又偏头捂住嘴鼻打了几个喷嚏,随后才继续道:“我娘让我在府中好好修养,说是练武习文休息几天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因为劳累导致病情加重,那才是真不妙。”


    “而且马上就是德安侯府婚宴,总不能带病去参加。”


    这段时日京城的氛围很是压抑,但好在德安侯府和大长厷主府的这桩婚事也不是让人高兴的存在,在压抑的氛围中筹备婚宴并不突兀。


    虞钟灵不在意什么侯府婚宴,她只和月熹亭回了房,又将窗户和房门关好,避免凉风吹进来,又看到摆放在桌子上被翻开的书籍,都是大周风土人情相关。


    她忽然心想,月熹亭此前一直和她的散人师傅在外云游,见过不少大周风光,眼下被拘在规矩繁多的京城,估计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


    若是有一天邪祟被彻底解决,身体能好起来,她就能带着月熹亭离京游玩了。


    抱着这样美好的期望,她坐下,将书籍拿到自己面前,询问道:“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月熹亭一头雾水,但也跟着她看了起来,两人讨论着各地风光,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高兴之际,月熹亭后知后觉也有些担心:“我会不会将风寒传染给你?”


    虞钟灵道:“不会的。”


    然而生病这种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当晚,虞钟灵就被风寒给打趴下了,再次躺回了床上休养,没法儿再去庄王府,为此,虞钟灵很是郁悴,只能指挥着虞秀两边跑着传话。


    虞秀对此也颇觉趣味,也不慊烦,来来回回跑着,中途还能去大街上逛一圈。


    一直到德安侯府婚宴当天,月熹亭才拢着衣袖出府,跟着母父以及弟弟一起乘坐马车出门了。


    德安侯府忙得不可开交,却并没有多少喜意,德安侯妇夫两人努力想要摆出一张笑脸,却反而有些皮笑肉不笑之感。


    侯夫郎一见男儿回来,便忍不住朝他抱怨道:“这样跋扈的公子,娶回家来,以后可有得闹了。”


    庄王夫也只能安慰:“或许往后就好了。”


    这话可实在没有说服力,庄王夫自己都说的心虚,侯夫郎想到文椒就是一阵脸色发青,这抹青色一直持续到拜堂,都没从他脸上退下去。


    文椒盖着盖头,看不清未来公公的表情,但大长厷主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心中着实大为火光,只是到底是男儿大喜的日子,大长厷主忍住了气,并未闹起来,只目光像刀子似的朝侯夫郎剜去。


    月熹亭坐在席上用膳,抬头看见徐承业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也是为表姐叹了口气。


    她弟弟坐在一旁小声道:“真是何必呢,弄成这样,嫁过去日子也不好过,以后侯府诞下子嗣,也不会记在他名下,说不准会交给小侍抚养。一个男人,不得妻主喜爱,膝下又没个一女半男,活着还有什么劲。”


    月玉绯颇有感触,这也是他明明喜欢虞钟灵,却没有像文椒一样强逼着嫁过去的原因。


    月熹亭给他夹菜:“你和文椒不一样,你不会做出逼婚这种事,我也不会让你在妻家受欺负,别感触了,吃菜吧。”


    “……”月玉绯幽幽的看向自己姐姐,自从得知姐姐和虞钟灵在一起后,他就一直是这副深沉的模样,半晌后,他小声问道:“姐姐,其实我最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


    月熹亭洗耳恭听,只听他道:“你说我嫁给虞二小姐怎么样?”


    “你怎么就非盯着虞家人不放呢?”月熹亭有点奇怪,“优秀的勋贵娘子不是挺多的吗?”


    月玉绯反驳:“这怎么能一样。”


    “其她的勋贵娘子是挺好,但她们身边或多或少都有小侍,以后也会纳小侍,虞家娘子就不同了,身边干干净净,而且,虢国公自从夫郎死后,再没有续弦,这样深情的人,她的女儿想必也是深情人。”


    月熹亭点头,确实,虞钟灵就是这样。


    但此刻面对弟弟,她说道:“大嫂二嫂身边不也没有别人吗?”


    月玉绯咳嗽一声:“虞家娘子长得好看。”


    说着,他还脸红了起来。


    这话月熹亭就没法反驳了,因为她也觉得虞家娘子好看,因此她点头赞同道:“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说话的间隙,那边已经拜完堂,文椒被人扶去了后宅,徐承业过来敬酒,勋贵娘子们安慰拍拍她的肩膀,小声道:“等过段时日纳个貌美又温柔的小侍回来,至于这个……就当放在家里的摆件了,犯不着生气哈。”


    在婚宴上说这话其实不太合适,但徐承业和文椒的情况……


    大家满脸同情。


    徐承业也苦笑一声,但到底现在已经成婚,不好在外人面前说道自己夫郎,只能一个劲喝着酒。


    庄王也心疼这个侄女,知道她心中苦闷,也不多劝,反而自己坐了过去,开始陪着侄女儿喝酒解愁。


    庄王夫小声劝她:“别喝太多酒了。”


    “没事。”庄王握了握王夫的手,小声在他耳边道:“我喝不了多少,睡之前给我准备好醒酒汤就是。”


    出门在外,王夫不好多劝自己妻主,只偏头盯着月熹亭:“你风寒才刚好,可不能喝酒。”


    “爹你放心吧。”月熹亭只低头盯着面前的一盘麻辣鱼肉细细挑刺。


    王夫一见,这才放心。


    夜幕渐深,宴席也到了尾声,宾客们拱手告辞。


    月熹亭上了马车,离开前回头看了眼德安侯府贴在大门上的喜字和挂着的红灯笼,冷风一吹,倒是有点阴森森的。


    “亭儿,别看啦,快把窗帘放下,别又吹得染上风寒了。”庄王夫扶着有点醉酒的妻主,又轻声叮嘱女儿。


    月熹亭应了一声,将帘子放下了——


    烛火噼啪一声,被夜风吹得摇曳,小厮们忙关上窗,避免夜风将蜡烛吹灭。


    “妻主还没有过来吗?”


    文椒听着外面逐渐安静下来,似乎宴席已经到了尾声,心中越发忐忑紧张。


    小厮说道:“还没呢,想必大人还需要送送宾客们。”


    文椒心下失望,也只能继续等待。


    他知道自己倚靠上君后赐婚逼迫于徐承业,很是对不住她,徐承业更是因此厌恶极了他。但是文椒是真心喜欢这个女人,有这样一个能够嫁给她的机会,却也实在不愿意放手。


    “她不喜欢我骄纵跋扈,可我又不是不能改……”文椒劝着自己,安心了,反正他之后会学着如何做好一个贤惠夫郎,让徐承业最后爱上他。


    文椒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些困,但他还想等徐承业过来挑盖头,因此努力睁大了眼睛,还伸手拍了拍自己,想清醒一点,最后却还是抵不过困意,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噩梦。


    梦里燃起了熊熊大火,他躺在床上,似乎是生了病,却无人来将他从火海中救出,他跌下床,朝着门口爬去,最后看见了徐承业漠然的眼神和祝小凡挑衅的眼神。


    ……


    “啊!”


    文椒惊呼一声从梦中清醒,下意识站起了身,头上的盖头也因为激烈的动作从头上滑落,额头上全是汗水,眼神也是惊惧之后的茫然。


    小厮们吓了一跳,连忙将盖头捡起来:“公子,快将盖头重新盖上,大人就快来了呢。”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推开,徐承业一身婚服,从门外踏了进来。


    文椒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徐承业身上。


    第23章 第 23 章 新的邪祟出现了


    虞钟灵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她一时间并没有动作, 只是静静躺在床上,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新的邪祟出现了。


    那股阴冷的恶心感如附骨之疽,随着邪祟的现世, 再次缠绕上来。


    良久之后, 虞钟灵才漠然起身, 披着衣服去往了书房, 这次她没有擦拭宝剑, 而是拿出了画纸和笔墨, 提笔画了起来。


    画纸上逐渐浮现出栩栩如生的仕女图。


    是月熹亭眉眼弯弯朝她笑起来的模样。


    皇室子孙各个都漂亮得不行, 单论相貌这方面, 庄王更是上一辈的翘楚, 月熹亭肖似她的母亲,相貌自然也瑰丽的惊人,只是她惯常一副笑脸模样, 气质并不凌厉, 反而有种平易近人的温和感,以至于那张瑰丽的脸, 给人的第一感觉是阳光明媚, 而非艳丽。


    这抹阳光明媚之感, 似乎透过了画纸,围绕在虞钟灵身边, 让她从阴冷森寒的感觉中挣脱出来。


    她放下了画笔,将画作挂在了书房墙上——


    “阿嚏。”


    月熹亭接连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 将被子更加裹紧了几分,怀中的汤婆子带来些许温暖。


    她暗自嘀咕:“这个世界的秋季也太冷了吧。”


    才刚刚进入秋季,气温就极速转凉, 偏偏貌似还只有她一个人感觉很冷,府中只有她一个人捂上了汤婆子,惹得庄王和王夫都很担心她的健康,今日参加了婚宴回府,王夫还特意让她喝了一碗姜汤,以免再次着凉。


    月熹亭喝完姜汤后觉得没什么用,毕竟她裹着被子都感觉阴冷森寒,躺了半天也没捂热,甚至汤婆子也渐渐失去了温度。


    “明天一定要让人加床被子。”


    月熹亭不好意思大半夜喊丫鬟起来,只能哄着自己闭眼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就被冻醒了。


    “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冷。”月熹亭哆哆嗦嗦起床穿衣,“湿冷湿冷的,太阴寒了。”


    丫鬟们搬了炭火进来,又端来热水让月熹亭洗漱。


    她拢着袖子站在门口,盯着外面有些阴沉沉的天空,和打着旋儿飘下来的落叶,纠结自己是要再请一天假,还是不畏严寒去虢国公府和相国府学习。


    “可是真的好冷啊……”


    月熹亭苦着脸,懒惰来势汹汹,只想躺着不动弹。


    庄王相当溺爱和纵容:“那就不去了呗,再休息休息也没事。”


    大厅中放着燎炉取暖,这个时节放燎炉还是太早了一点,庄王热得一脑门汗,但她面不改色,还摸了摸女儿的手,忧心忡忡道:“而且你手也确实挺冷的,还是要找太医过来看看。”


    相比起学习,庄王还是更加在意女儿的身体健康。


    王夫给她盛了一碗热汤,道:“说得是呢,还是身体更重要。”


    不过用完早膳,还没等月熹亭决定好请不请假,林同光却忽然上门,说是陛下请庄王母女进宫。


    “是有什么事情吗?”庄王带着月熹亭进宫,路上询问着林同光。


    虽然陛下很爱护妹妹,却也不是经常邀请妹妹进宫叙话,眼下忽然传来这样的旨意,肯定是有什么要事。


    林同光身为陛下心腹内侍,当然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而这次的事情,就是能说的,因而她道:“是和徐承业娘子以及文椒公子有关。”


    原来,昨日的婚宴结束之后,原本妻夫二人应该要喝合巹酒的,徐承业不喜欢文椒这个夫郎,却也顾虑着大长厷主的面子,哪知文椒忽然发疯,冲到徐承业面前就开始扑打,哭喊着徐承业对不起他。


    徐承业厌烦中满头雾水,她一个女人,不愿意对弱男儿动粗,只将人推开,却没控制住力气,将文椒推到了地上,摔了个够呛。


    听到动静的德安侯与侯夫郎赶过来,知道事情的经过后怒不可遏,这哪有新夫郎在新婚夜朝着妻主发疯的?


    别说什么洞房花烛夜了,文椒当场就被关到了祠堂,让他跪着反省。


    庄王听到这里,就已经皱起了眉。


    她是世俗意义上标准的传统好女人,努力上进,既不吃喝闝赌也不沾花惹草,在家里也十分敬重自己的原配夫郎,不会宠侍灭夫,虽然有些重女轻男,但也不会忽略和苛待男儿,反而也很关心爱护。


    但传统,也意味着她绝对看不顺眼文椒的行为。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夫郎?”庄王颇为震惊,转而又长叹着说:“唉,可怜了我侄女娶夫不贤。”


    至于为什么会娶这个不贤的夫郎……就又要说到上君后的赐婚懿旨了。


    庄王心里对上君后也是很有怒气的,她觉得,上君后说帮大长厷主的男儿赐婚就赐婚,未尝没有给她们庄王府找不痛快的意思。


    她心里骂道:“这老东西当年没少给我爹找不痛快,现在又来给我找不痛快了。”


    庄王能在心里怒骂不止,林同光就不好评价上君后了,她只继续道:“结果,文椒公子将德安侯府祠堂牌位全给掀了。”


    “什么?!”


    庄王和月熹亭齐齐一惊。


    月熹亭叹为观止:“他把祠堂牌位给掀了?”


    这就做的很过分了。


    不论是上辈子的现代社会,还是这辈子的女尊国度,月熹亭接收到的观念中,祠堂和牌位都是很重要的存在。


    大周的风俗中,夫郎的牌位被摆放进祠堂,是男儿获得了妻家的认可,来世便能够投胎到妻家,有个去处,不会成为孤魂野鬼。而摆放牌位进祠堂,又需要获得妻主的认可,等以后妻主生下女儿后,将女儿放到自己膝下抚养。


    可想而知,牌位在大周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不仅仅是香火祭祀,还是往后投胎的链接。


    文椒掀了牌位,侯夫郎气急攻心,瞬间病倒了。


    德安侯气得让大长厷主连夜将文椒给带回去,大长厷主一开始还莫名其妙,赶过来听说了男儿做的事,也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嚣张跋扈至此,对于掀翻妻主家祠堂牌位的事情,也是接受无能。


    “混账东西,你都做了什么?!”大长厷主头一次气得想抽男儿一顿。


    但他看着文椒哭喊着的样子,想到早逝的妻主,他再次选择了溺爱,并且怀疑是不是德安侯府虐待了文椒,否则自己男儿何至于哭成这样?


    德安侯:???


    你没事吧?被闹得鸡犬不宁的是我家!


    两方不欢而散,大长厷主把文椒带回了厷主府。


    月熹亭依然为这场闹剧震惊:“他们该不会还有脸来找陛下做主吧?”


    并且她心里还有一层思索,她觉得文椒忽然之间闹了起来,这实在太过于不对劲。


    想到虞钟灵预感,邪祟很快就会出现,月熹亭便忍不住想:“文椒该不会就是下一个邪祟吧?”


    之前千方百计要嫁给徐承业,现在又忽然态度大变,这该不会被人穿了吧?


    但很快,月熹亭又纠正了自己的想法,文椒哭着喊着徐承业对不起他……他该不会是重生了吧?


    月熹亭皱起了眉,心里嘀咕着,又将汤婆子捂紧了些,继续听着林同光道:“倒不是来找陛下做主,而是来找上君后做主,只是上君后又带着大长厷主和文椒公子来找了陛下。”


    庄王听到三个事儿精一起去找陛下,就为皇姐感到头疼,但她却问道:“但这和我们熹亭有什么关系?”


    皇姐还特意让林同光上门,说是请她和熹亭一同进宫,明显重点在熹亭身上,否则不会提到小辈。


    月熹亭也点头,是呀,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虽然徐承业是她表姐,但到底一个姓月一个姓徐,德安侯府和大长厷主的事也扯不到她们庄王府头上,更扯不到她一个小辈身上去。


    没看出了这种事,德安侯府都没让人来找庄王夫,就更不会来找她一个小辈了。


    林同光表情有些复杂,咳嗽一声:“文椒公子说是要和徐承业娘子和离,然后请求陛下为他和虞大人赐婚……”


    月熹亭:“?”


    她瞬间沉了脸色:“他这什么意思?”


    竟然还将主意打到虞钟灵身上。


    月熹亭有种宝贝被人觊觎玷污的愤怒,她脸上全是恼火。


    庄王也愤怒了,她虽然不太赞同女儿和虞钟灵的关系,但不代表她愿意看到别人来抢女儿的人。


    而且你们还真就绕着圈盯着庄王府周边人祸祸?


    林同光连忙道:“但陛下拒绝了。”


    “考虑到世子和虞大人的关系,还是觉得你们二人都在场比较好。”


    月熹亭和虞钟灵的金兰关系,在太子和皇女们的面前不曾隐瞒,皇帝当然也会知晓。


    虞钟灵现在得皇帝重用,月熹亭又是皇帝极为爱护的妹妹唯一的女儿,当然也是爱屋及乌,两人之间的情谊,皇帝当然不会破坏,她甚至愤怒于文椒竟然将主意打到自己心腹身上,当即就狠狠训斥了文椒一顿。


    “陛下将世子和虞大人叫进宫,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文椒公子,而是有另外的原因。”林同光知道内情,但现在不好和月熹亭言说,只含笑道:“对世子而言,应该是一件喜事。”


    月熹亭也笑道:“难道陛下要为我和虞大人赐婚吗?”


    林同光微微一笑,不说话了。


    一路进了宫,来到御书房,月熹亭当即把在场的人扫视一遍。


    皇帝,大长厷主和文椒,虢国公和虞钟灵,以及一位陌生的老叟。


    月熹亭猜测这老叟应该就是上君后。


    不过这不是现在的重点,重点是……


    月熹亭目光落在了文椒头上。


    那头上是一行行金光闪闪的文字。


    第24章 第 24 章 臣心悦熹亭娘子


    【书名:重生之二嫁为皇】


    【男主:文椒】


    【伴侣:虞钟灵】


    【标签:重生、打脸、复仇虐渣】


    【文案:文椒一心爱慕德安侯府的小姐, 为了她丑态百出,甚至用尽手段,才如愿嫁给了她, 但徐承业心里却有另一个男人, 最后甚至为了那个男人害死了他, 重来一世, 文椒重生在了新婚夜, 这次他选择放手, 谁知却意外和虢国公府的虞钟灵相知相爱, 文椒清楚虞钟灵对于皇位的野心勃勃, 他本以为自己最后会成为君后, 却没曾想,虞钟灵将他送上了皇位……】


    月熹亭:“……?”


    她当场被这文案震惊在原地。


    难怪是‘二嫁为皇’,原来是当皇帝了。


    那她老婆很乐于助人了。


    一个对皇位野心勃勃的女人, 最后把别人送上了皇位, 这对吗?


    作者这对吗?


    这当然不对!


    月熹亭脸有点青了,她甚至在这一瞬间有种被气笑的冲动。


    而且, 什么叫做‘意外相爱’, 这分明是强行赐婚, 好在陛下没有同意。


    月熹亭抽搐着脸颊跟着庄王一起向皇帝行了礼。


    皇帝摆摆手,为妹妹和侄女赐座。


    虞钟灵悄悄朝着月熹亭看过来, 便发觉她脸色有些难看,担心是她身体不舒服, 也开始烦恼起来。


    皇帝面无表情, 上君后也因此有些惴惴不安,无人说话,气氛格外沉重。


    很快, 外面再次响起了一声通传,德安侯府的人过来了。


    德安侯和徐承业一同进来行礼,同样也被赐座。


    见人来齐,皇帝说道:“新婚第二天就闹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是不吉利,当然,这也不能怪德安侯府。”


    至于该怪谁,她看了上君后和大长厷主一眼,不言而喻。


    上君后心里有点生气,但这事儿确实是文椒做的不对,便狠狠瞪了大长厷主和文椒一眼。


    皇帝继续说道:“文椒说想和离,虽然新婚第二天和离有些荒唐,但考虑到你们二人原本也不是良缘,是被懿旨强行凑在了一起,朕便准许你们和离再婚嫁,徐承业,你以为如何?”


    德安侯府一家子昨晚到今日都气得够呛,没想到现在竟然天降惊喜,连声答应,唯恐错过这个和离的机会。


    至于新婚第二天就和离说出去不好听?


    这完全不算事,毕竟这桩婚事,京城人谁不知道内情,该笑话的也早就笑话完了。


    德安侯府巴不得甩掉文椒。


    徐承业当场就行了稽首礼以表自己希望和离的决心:“谢陛下恩赐。”


    反倒是上君后和大长厷主有些不情愿。


    前者是想到当初自己懿旨赐婚,结果新婚第二日却被皇帝下旨和离,简直是在打他的脸,但他到底不是皇帝的父亲,单靠礼法面对皇帝就是有些气虚。想到这,上君后便又在心里怒骂先帝,本来皇嗣按道理就应该由他这个正夫抚养,结果先帝偏宠昭节贵君,竟然将皇女过继到昭节贵君膝下,否则他现在就是皇帝名正言顺的父亲。


    大长厷主则是看看徐承业,又看看虞钟灵。老实说,徐承业已经是很优秀的勋贵娘子了,人长得好看,家里有爵位要继承,自己也上进,唯一不好的,大概就是心里有人,不喜欢他男儿。但这在大长厷主看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女人有三夫四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文椒到底是正夫,犯不着去和祝小凡争宠。他将文椒带回厷主府,又来找上君后做主,也是想让徐承业低头,闹到和离这种地步并非是他所希望的。


    但文椒先前就已经在陛下面前毫无顾忌说出了和离两个字,现在陛下找来了徐承业询问之后也首肯,就轮不到大长厷主再多说什么了,因此他心中有些不乐意,却还是沉默着不说话。


    皇帝又道:“你之前和谁有过婚约来着?”


    徐承业一愣,她心脏一跳,意识到什么,连忙将祝小凡的名字和家世背景都说了出来。


    “青梅竹马也是一段良缘佳话,若非意外,本来该是你们二人成婚的。”皇帝再次踩了上君后一脚,一旁坐着的上君后气得想甩袖离去,被身边的内侍死死拉着才没起身。


    皇帝道:“现在也正好为你们二人赐婚。”


    徐承业惊喜异常:“谢陛下!”


    皇帝赐婚,当然是极大的圣眷。


    这份喜意刺痛了文椒的眼,上辈子的下场太过惨烈,他对徐承业怀有恨意,然而到底是深切爱过多年的人,还是禁不住心里嘴上都泛上酸意和苦涩。


    能娶祝小凡,你就那么高兴吗?


    文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对方,而是上前道:“陛下,既然已经和离了,那么我和虞娘子的事情……”


    月熹亭心里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虞钟灵起身,一撩衣摆跪了下来:“陛下,臣心悦熹亭娘子,此生不改。”


    “我亦是如此。”月熹亭也连忙起身跪下,又眼巴巴朝着皇帝道:“姨母……”


    皇帝笑了起来,她哈哈几声,朝着内侍道:“还不快将熹亭和虞卿扶起来。”又调侃似朝着文椒道:“熹亭刚回来那时候就和我说,对钟灵一见如故,没想到现在发展出这样的关系,如何不是一段佳话呢,我可不能答应你的赐婚请求,否则岂不是破坏了一桩良缘,要被天打雷劈的。”


    破坏了一桩良缘要被天打雷劈的上君后:“……”


    文椒其实并不愿意相信虞钟灵和月熹亭之间的感情,毕竟上辈子,虞钟灵可没喜欢上过谁,上辈子月熹亭的存在也相当微弱。


    庄王世子生而痴傻,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庄王和王夫小心翼翼护着,却还是在十八岁那年病逝。


    上辈子的记忆和这辈子的记忆有所差距,并且还不是什么小差距,让文椒一想就是头脑一阵眩晕,但他仍然说道:“这又不影响……”


    只是磨镜之好而已,又不影响娶夫郎,正如陛下和内侍总管林同光也是磨镜之好,也不影响陛下充盈后宫。


    皇帝又笑说:“影响的,影响的,她们两可是金兰结义的关系。”


    她看向庄王,庄王点头。


    她又看向虢国公,虢国公也点头,并且还笑说:“只是还没来得及办金兰宴,但两个孩子的情谊,我们做长辈的,却是一清二楚。”


    皇帝忽视上君后、大长厷主和文椒三人难看的脸色,只笑着朝月熹亭道:“知道朕把你和虞卿找过来是做什么吗?”


    月熹亭撒娇道:“难道姨母是要给我和钟灵娘子赐婚吗?”


    皇帝一愣,失笑道:“是想着要给你们办一场金兰结契宴。”


    她琢磨着道:“不过,给你们赐婚,倒也可行。”


    虽然此前并没有这种先例,但她是皇帝,她说可以就可以。


    皇帝大手一挥,又当众给月熹亭和虞钟灵一封赐婚圣旨,随后又道:“去把宗亲和朝臣们都邀请过来,今晚宫中给熹亭和钟灵办结契宴。”


    月熹亭相当高兴:“谢谢姨母,姨母您真好。”


    虞钟灵面上也浮现出喜意:“谢陛下。”


    上君后出言反驳:“这怎么能行?”


    文椒与徐承业和离,虞钟灵和月熹亭又是这样的关系,那文椒怎么办?


    但皇帝却已经不想听他的反驳,耐着性子放下政务来处理这些情爱之事,她自认已经很给上君后面子,聪明点就应该见好就收,她做好决定的时候,哪儿还有反驳的道理。


    庄王被她宠爱,尚且行事不逾矩,上君后却处处不安分。


    皇帝脸色冷了下来,道:“来人,上君后身体不适,晚上的宫宴就不参加了,扶上君后回去休息。”


    上君后震惊:“皇帝?!”


    但他的抗拒并不重要,皇帝发话,宫人们很快强行扶着上君后离开了。


    皇帝又道:“听说文椒昨晚被接回厷主府就发了热,似乎被魇着了,回去好生休息吧。”


    于是,大长厷主和文椒也被人请出了宫。


    但文椒还没有放弃原本的想法,他有种直觉,自己一定要和虞钟灵在一起,甚至是必须要和虞钟灵在一起。


    这样的念头太过强烈,让他想忽视都不行。


    但显然,赐婚这一招是不行的,和上君后不同,皇帝明显是偏向月熹亭。


    文椒扭头朝着大长厷主问道:“庄王世子不应该是个痴傻儿吗?”


    大长厷主脸色一变,连忙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两圈,才训斥道:“胡说八道些什么,月熹亭自小就被庄王送去修仙了,什么痴傻儿,让庄王听见可就麻烦了,她铁定打上门来,无缘无故的,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文椒闷不吭声了。


    大长厷主叹气道:“以前倒是听说庄王生下个痴傻儿的事,但现在人好好的,可见是以前传闻不实。”


    没人会怀疑月熹亭和庄王的母女关系,毕竟两人的相貌实在是太过相似,一看就是亲母女。


    以前‘庄王生下个痴傻儿’的猜测只在皇家流传,但没人敢放在明面上说,不想触及庄王的霉头,现在月熹亭好端端回京,就更是没人再说之前痴傻儿的猜测了,眼下文椒忽然说这么一句,大长厷主还感觉有些奇怪。


    文椒却道:“未必就是传闻不实。”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或许可以将挡在他面前的月熹亭给挪开。


    文椒一把握住大长厷主的手:“爹,你得帮我。”


    第25章 第 25 章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


    琉璃灯盏将皇宫照映得灯火通明, 宫人们鱼贯而出,精美的菜肴被摆上席面,月熹亭坐在自己的位置, 拿起筷子戳了戳餐盘上一朵雕刻精美的花卉食品, 不知道是什么食材做成的, 确实很好看, 但感觉不会好吃。


    她身边被特意摆放了火炉驱寒, 手脚倒是不冰冷了, 不过还是打了几个喷嚏。


    该不会是文椒在骂她吧?


    月熹亭心想。


    她又扭头看向虞钟灵, 很想和她说一下邪祟的事情, 但因为现在人多眼杂, 最后只朝着虞钟灵眨了眨眼。


    虞钟灵对庄王道:“岳母大人,不知今晚可否允许钟灵上门拜访。”


    庄王:“……”


    她端着茶杯的手晃了一下,颇为震惊的看向虞钟灵。


    虽然陛下已经赐婚, 今晚宫宴也是义结金兰的结契宴, 但现在就开始叫岳母,是不是也太早了一点。


    好歹等成婚之后吧!


    虞钟灵却不觉得自己叫的称呼有什么不对劲, 一脸淡然, 目露期待。


    月熹亭道:“来呀来呀。”


    她语气欢快, 也跟着一脸期待朝庄王看过去。


    庄王:“……”


    她颇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惆怅感,但女儿都答应了, 难道她还能当众拒绝,给女儿没脸吗?


    “来就是了, 在庄王府只管和在虢国公府一样。”庄王说的很客气, 她还扭头朝着虢国公道:“国公也可以上门来坐坐。”


    虢国公婉拒,她端起酒细细品味,对着庄王道:“不过王姥可以邀请我去往醉八仙一同饮酒。”


    说着, 她也期待了起来。


    庄王:“……醉八仙现在是我女儿的产业。”


    虢国公爱酒也是世人皆知,但在这种情况下先关注酒水,庄王也是有些惊讶。


    “那熹亭……”虢国公立马扭头去问月熹亭,但被虞钟灵打断:“不可以。”


    虞钟灵很不赞许:“母亲,你偶尔喝一壶酒没事,但不能天天去醉八仙。首先喝酒太多了对身体不好,其次醉八仙也要赚钱,怎么能天天让你白剽。”


    虢国公摸了摸鼻子,嘀咕:“怎么说话的,你是女儿还是我是女儿?”随后端起酒杯若无其事感慨:“没有醉八仙,御酒也是很有滋味的。”


    她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壶。


    虞钟灵有些无奈,月熹亭朝她眨眨眼,小声道:“虽然老师不能日日去醉八仙,但你可以呀,我让你白剽。”


    “我去醉八仙白剽酒水做什么?”虞钟灵看向她,勾了勾唇,在她耳边小声道:“要去也该摸去庄王府。”


    她说着,神情又遗憾起来:“可惜,我现在还不能动用内劲,不能翻墙了。”


    “你翻墙做什么?”月熹亭也很镇定,“直接大大方方上门呗,我娘难道还会将你打出去吗?”


    偷听女儿和女媳说话的庄王:“……”


    那可不一定,除非虞钟灵愿意来她们王府做长史。


    她微微偏眸看向两人,虞钟灵正给月熹亭挑着鱼刺,心想还挺宠,不由微微颔首。


    正观察着,便听见内侍高声唱喏,皇帝和太子以及三、四皇女进入殿中。


    朝臣们跪拜,高呼万岁。


    皇帝挥挥手,让众人起身,又笑说:“今晚宫宴是为何,想必大家都有所猜测吧。”


    老实说,朝臣们还真不知道,宫宴本就是皇帝临时决定,朝臣们压根来不及打探,就被传召入宫,只能从宫人们含含糊糊的言辞中,得知事情仿佛是与庄王世子和虞御史有关。


    但皇帝也没想让她们回答,便笑着道:“今晚,是特意给熹亭和钟灵的结契宴,义结金兰,一段佳话。”


    众人愣住了,扭头看向月熹亭和虞钟灵两人。


    虽然说月室皇族不乏磨镜之好,从开.国.太.祖.皇帝,到当今陛下,历届帝王的身边往往都会有一个女宠,甚至有些帝王的身边还不止一个,但却从没有办过义结金兰宴。


    正如内贵人林同光,谁不知道她和当今陛下的关系,但即便如此,她也只是以内侍的身份陪在陛下身边。


    这样大张旗鼓的举办结契宴,还是头一回。


    但不论朝臣们如何一头雾水,这时候都纷纷附和,面露喜意,仿佛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宫人们搬来香案,引着月熹亭和虞钟灵起身,手持三炷香面对皇帝。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月熹亭、虞钟灵今日誓结金兰,璇闺知己,同心同德,纵使生死殊途,此情不灭。背义忘恩,天人共戮,神鬼共鉴。”


    说完,焚香而拜。


    香雾缭缭升起,似乎情谊和誓言都顺着这道缥缈的雾气达到了神明面前。


    又有宫人端来了两杯酒水和托盘,托盘上的软布放着两根银针。


    月熹亭用针尖刺破了右手中指,将血滴进了两杯酒水中。


    虞钟灵也是如此。


    随后,两人端起酒水一饮而尽。


    酒水的香醇混着鲜血滚过喉肠,让月熹亭感觉有些晕,明明只是个仪式而已,歃血也并非真就让她们血脉相融,但这杯酒水下肚,却又好似让两人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了起来。


    等她们交换了金兰谱,上首的皇帝笑道:“立谱为证,以后你们二人可要生死与共,情谊永存。”


    月熹亭高兴道:“这是自然。”


    她此时此刻,有一种在高朋满座见证下结婚的感觉。


    现场的氛围也很是热烈,等结契仪式结束后,都开始推杯换盏,连皇帝和太子也喝了几口酒。


    月熹亭还注意到,皇帝姿态闲散依靠着座椅上,朝立在身侧的林同光举了举酒杯。


    林同光脸上的神情格外柔和,她端着酒杯,弯下腰,轻轻与皇帝的酒杯碰了碰。


    月熹亭正看得出神,自己桌面上的酒杯忽然被人碰了下,她扭头去看,便见虞钟灵端着酒杯一脸笑意。


    她于是也笑了笑,将酒杯端了起来。


    “你们现在只是义结金兰。”庄王搂着女儿的肩,有些惆怅道:“陛下已经赐婚,等办了婚宴后,你们住在庄王府还是虢国公府呢?”


    她当然是希望女儿和虞钟灵都来庄王府居住的,虢国公还有小女儿陪着她,但自己可只有月熹亭这一个孩子。


    庄王眼神朝虢国公看去,连连暗示。


    虢国公装作不知,只看向虞钟灵。


    但这个问题月熹亭早就考虑过,还和虞钟灵讨论过,当即便道:“我们自己开府另住。”


    庄王天都要塌了,自己女儿才回来多久,现在竟然要自己搬出去住。


    她连忙道:“这怎么能行?你们两个小孩子,年纪才多大,怎么能自己开府另住,让阿娘怎么能放心。”


    虢国公也不太同意:“你身体不好,离家我不放心。”


    她是希望虞钟灵和月熹亭能陪在自己身边的,谁不想儿孙绕膝呢?


    但若是虞钟灵选择跟着月熹亭去往庄王府居住,那也没事,虢国公虽然失落,但并不打算阻止。


    唯独两个小孩子自己开府,身边没有大人跟着,那怎么行?


    哪怕虞钟灵已经是入朝为官的人,一直都很担事,虢国公也不放心。


    月熹亭一见两位母亲有点激动,连忙道:“这是我们成婚后的打算啦,现在还不着急。而且也要等钟灵身体好起来再说。”


    虞钟灵以前对自己恢复健康没什么信心,但她现在却觉得,说不定真有身体彻底好转这一天,因此也点头道:“嗯。”


    虢国公心里唉了一声,说道:“那我给你准备好开府的钱财。”


    庄王还是不太愿意,月熹亭便靠在她肩上,黏黏糊糊开始撒娇,又道:“阿娘,都是在京城中,开府另住了也是可以时常见面的。”


    这哪里又能一样呢?开府另立那可是独立出去了,虽然仍然是自己的孩子,但在世俗意义上,却已经是另一个小家庭了。


    庄王没说话,只是抬手摸着女儿的脸,唉声叹气的,最后勉强道:“那娘给你们好好选一选府邸,先修缮吧……至于搬进去,则不急,以后再说。”


    月熹亭笑道:“是呢。”


    等到宴席结束,虞钟灵跟着月熹亭去往庄王府,庄王的心情才好起来。


    虢国公道:“我让人将你要喝的药送去庄王府。”


    虞钟灵点头,随后上了庄王府的马车,见到马车内的庄王,还一脸淡然的朝庄王微笑。


    庄王:“……”


    她感觉有点牙疼。


    月熹亭摸着虞钟灵的手,觉得有些冰,因此将汤婆子塞进了虞钟灵手中。


    虞钟灵拉着她的手一起捂在汤婆子上:“这样就好啦。”


    庄王牙疼不下去了,她咳嗽一声,示意自己还在马车内,两个人收敛点。


    月熹亭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说话了。


    气氛一时静谧,庄王时不时瞅一眼女儿和女媳,虞钟灵不觉得尴尬,任由她看,月熹亭却很不自在。


    一路到了庄王府,虞钟灵才刚刚下了马车,便听见虞秀的声音:“姐,母亲让我把你喝的药送过来。”


    虞秀骑着马赶来,手上提着药。


    她表情有点不高兴,哼哼着瞪了虞钟灵和月熹亭一眼,下马递药的时候,咬着牙小声道:“你们俩的义结金兰宴,为什么不叫我啊?我还是不是你们最亲爱的妹妹了?”


    她不喜欢进宫参宴,规矩多,吃也吃不好,一开始见母亲和姐姐留在了宫中,还悄悄高兴自己可以躲懒不用参加,但等知道这是姐姐和熹亭姐姐的义结金兰宴,虞秀就有些不高兴了。


    虞钟灵安慰她:“你才从之前那事脱身不久,不好在陛下面前乱晃,乖。”


    月熹亭也安慰她:“我和你姐姐的婚宴你肯定会在现场的。”


    虞秀嗯了一声,被两人哄了一下,她就不哼哼了,去和庄王也打了招呼,便打算离开。


    庄王挽留道:“来来回回也麻烦,天也黑了,不然虞二小姐干脆今晚就留在王府。”


    虞秀连连拒绝:“不用不用,谢谢伯母好意,母亲还等着我回家呢。”


    她要是留下,熹亭姐姐也要招待她,那岂不是打扰姐姐和熹亭姐姐的相处,这可不行。


    虞秀在心里夸自己善解人意,然后骑着马哒哒着跑走了。


    第26章 第 26 章 三合一


    月熹亭和虞钟灵正坐着泡脚, 两人都刚喝完药,正慢慢吃着蜜饯,享受这一刻的安谧。


    外面忽然传来骆震的声音:“世子, 属下有事禀告。”


    月熹亭道:“进来。”


    之前骆震被她派出去探查城南诸坊的门户, 按理说很快便能查出来消息, 但骆震迟迟没回来禀告, 月熹亭也没催促, 骆震是皇宫影卫出身, 绝非无能之辈, 迟迟没有消息回来, 想必是查到什么线索, 往更深的地方查去了。


    果然,骆震带着一身风尘仆仆进来,说道:“世子, 我查出来一点东西。”


    还不等月熹亭和虞钟灵反应, 骆震就率先说了重点:“二皇女身边有一个男人,是当初郑永昌将军的男儿, 名唤郑誉。”


    “郑誉?”


    这个名字让虞钟灵心头一惊。


    月熹亭见她这反应, 不由猜测道:“不会是被你射杀的那个吧?”


    虞钟灵表情有些难看的点头, 又道:“我确定他被我杀死了。”


    她射杀了对方,还又多补了几剑, 确定郑誉已经气绝,这才让人将尸体给处理掉。


    可现在, 二皇女身边怎么还有一个郑誉?


    虞钟灵问道:“有他的画像吗?”


    骆震摇头:“据说这人在二皇女身边也极为神秘, 少有人见过他的面容,每每出现也是蒙着面纱,荆州那边人其实也不清楚这人的真实相貌。”


    这可就神秘了, 连二皇女身边人都极少见到他的面容,一听便觉这人身份有异。


    骆震从头到尾将自己的发现说了一遍:“我在查城南诸坊民户时,发现有一家不太对劲。这家早几年前就将房子卖了,却一直没有人居住,按理说,屋内应该落灰才是,但干净的像是时常有人进出往来。我询问了周边居民,说是从来没有看见这家有人进出过,只在夜晚听见动静,不过大家都以为是野猫老鼠,也没当回事。我又仔细问了前房主是谁,说是一户姓许的人家,这家的妻主当初参军过,去边境平乱,人没回来,算算年月,正好是去年七月初的时候。”


    去年七月初,边境有异族骚扰,郑永昌领兵前往边境,这许姓妻主,便正好是郑永昌手底下的士卒。


    具体是死在和异族的战场上,还是死在郑永昌叛乱的举兵上,没人清楚,只知道人是没能回来,只留下夫郎和幼女。


    “后来二皇夫怜惜死去士兵的孤寡,办了救济堂,许家夫郎和幼女就被接济过。后来因为郑永昌叛乱,二皇夫被赐死,二皇女也因为科举舞弊案去了荆州,这家人据说是为了避祸,匆匆搬了家,但搬去了什么地方就不清楚了,谁买了她们家房子,也不清楚。”


    “属下怀疑她们是搬去了荆州,就飞鸽传书让玉兰坊分店的人往荆州沿路打听,听说荆州与领州边境的一座山上,有山匪作祟,害了不少过路人,后来山匪才被二皇女剿除。”


    “我们的人悄悄去山匪被剿除的老窝翻找了一通,翻出来一些书信碎片,落款是关月,书信中有提及荆州的情况,还有提到剿匪,让她们转移阵地。”


    “荆州那边没打听出来‘关月’的消息,只听说二皇女身边有一位神秘道人为她出谋划策,道人是上天的使者,带着水泥来到二皇女身边。”


    月熹亭听到这里,不由挑眉:“水泥?”


    骆震点头:“据说是一种用于民生建筑的东西。”


    月熹亭当然知道水泥是什么,但就是因为知道,她才惊诧。


    这人该不会是穿越者吧?


    若是借尸还魂的穿越,那么‘郑誉’死而复生,也就很好理解了。


    她忙问道:“这道人就是郑誉?”


    骆震点头,又说:“原本也是不清楚这道人姓名的,但是……他好像因为吃了花生呼吸困难,差点闭过眼去。”


    “太医被二皇女带着一起动身回京了,府里人只能匆匆以‘被花生噎住了’为由,去请民间的大夫过去治病。大夫出来后,我们的人去找大夫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是为一位被称为‘誉公子’的人治病。”


    月熹亭道:“大夫肯说?”


    “原本是不肯说的。”骆震一脸沉稳。


    至于后来怎么又肯说了,骆震并没有细说。


    月熹亭只道:“没闹出人命吧?”


    骆震摇头,于是月熹亭放下心来,扭头问虞钟灵:“郑誉对花生过敏?”


    那症状明显就是过敏的样子。


    虞钟灵道:“不止是郑誉,郑永昌和二皇夫以及郑娘子也有这样的症状。”


    骆震继续道:“据说二皇女因为已故二皇夫的缘故,对这位誉公子非常纵容……”


    种种线索加起来,这人的身份似乎已经不言而喻了。


    “百密一疏呀。”月熹亭笑了一下,又温声朝骆震道:“辛苦你了,回去好生休息吧,给你放三天假。”


    等风尘仆仆的骆震去休息后,虞钟灵问道:“你们玉兰坊还……”


    后面的话被她咽了下去,但月熹亭明白她想说什么。


    “那倒不是,就是卖衣服的普通门店。”月熹亭拿起毛巾擦脚,又道:“但没办法,大周到处都有玉兰坊的分店,刚好荆州也有,临时打探个消息而已,又没有在二皇女身边安插探子,也幸好二皇女已经带人离开了荆州,荆州防范松懈不少,否则连这点消息都打探不出来。”


    她翻身上了床,裹好了被子,虞钟灵也擦干脚上床,丫鬟们进来将水盆端出去,又轻声关上门,屋内一时静谧,虞钟灵放下床帘,躺下侧身看着月熹亭。


    月熹亭板板正正躺好,盯着床顶看,抿着唇,似乎陷入某种纠结中。


    虞钟灵没说话打扰她,只是手伸了过去,将人往自己怀里揽,她感觉月熹亭身上有点冰,这让虞钟灵有点担心,将汤婆子往月熹亭小腹处塞了塞。


    半晌后,月熹亭轻声道:“钟灵,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虞钟灵也跟着放轻了声音:“你说,我在听。”


    月熹亭道:“其实我前十八年,不是跟着散人云游学艺,而是天生痴傻,被散人带走治病了。”


    虞钟灵嗯了一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月熹亭说道:“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虞钟灵唔了一声,笑说:“以前其实有听见过一点传闻,但见了你之后,便以为是传言不准。”


    月熹亭又问:“那你知道散人所说,我天生痴傻的原因吗?”


    虞钟灵道:“这便不知了。”


    月熹亭道:“说是我魂魄有缺,这不是假话。”


    这话让虞钟灵有些疑惑,月熹亭继续道:“缺失的魂魄投胎去了另一个世界,而我有上一辈子的记忆。”


    月熹亭没有说自己上辈子,她之所以会选择和虞钟灵坦白,也是为了说‘郑誉’的事情。


    她道:“我觉得,这位‘誉公子’也来自我上一辈子的世界,水泥这东西就是另一个世界发展的产物。”


    “郑誉确实是被你杀死,但现在却又活了过来,大概率是‘誉公子’借尸还魂,如果这件事让陛下知晓——”


    “不能轻举妄动。”虞钟灵立马打断了她的话,“我们对他知之甚少,不清楚他对我们了解多少,万一逼急了,让他鱼死网破……”


    她看着月熹亭的脸,轻声道:“借尸还魂的事情被陛下知晓,他固然活不了,可若是他也认出你与他来自同一个世界,把你给牵扯进来呢?”


    月熹亭是魂魄有缺,投胎去了,现在可以说是魂魄归位。


    但也同样可以说,‘月熹亭’是另一个人借尸还魂,占据了庄王世子的肉身。


    看不见灵魂,谁能说月熹亭是庄王世子丢失的魂魄归位,还是如同郑誉一样,被孤魂野鬼顶替了?


    虞钟灵是相信月熹亭就是庄王世子,但哪怕有一丁点可能,她也不愿意让皇帝和庄王对月熹亭产生怀疑。


    “那好吧,我们再好好想想。”月熹亭说道:“总之,‘誉公子’不可小觑。”


    虞钟灵道:“我从来不小瞧对手。”


    更何况是一个隐藏在暗中的对手,稍不注意,就会被对方给阴一下。


    虞钟灵又小声说:“不过你方才说的事情,应该算是你的秘密吧。”


    月熹亭嗯了一声。


    虞钟灵于是微微一笑:“秘密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


    月熹亭来了兴趣,她好奇道:“是什么秘密?”


    “其实,在匡仇之前,我就被人拉住算了一卦,说我命犯桃花煞。”虞钟灵道。


    她将那位算命的神秘人士,符箓,返魂香,以及第一次梦见月熹亭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月熹亭头一个关注的重点便是:“你以前梦见过我?”


    她脸上笑容止都止不住,甚至不等虞钟灵说话,便惊喜道:“其实我上辈子也梦见过你!”


    “不过梦中的你没说过话,只是一直看着我,也没有什么你说的红线。”


    虞钟灵也惊讶了,她笑着问:“你怎么会梦见我?”


    月熹亭卡了一下,随后将脸埋在她胸前哼哼唧唧,半晌后,她闷声道:“我不想说。”


    虞钟灵见她这样,猜测她梦见自己的契机大约不是好事,因此柔声道:“那便不说,我也不问了。”


    月熹亭闷闷道:“嗯。”


    她满鼻子的香气,一时间不想出来。


    虞钟灵又将话题转到郑誉身上,两人低声小声商量着对付这人的方法,说着说着,便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月熹亭埋在虞钟灵胸口没动弹,呼吸逐渐重了几分,她微微动了动,有点不好意思。


    虞钟灵意识到什么,没说话,一阵沉默后,她才咳嗽一声,微微哑着嗓子道:“我帮你……”


    她的手伸进了亵衣里,月熹亭感觉自己脖子耳朵像火烧一样,她咬了咬下嘴唇,没作声,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发出了几声急促的气声。


    月熹亭呜咽了几声,抖着声音道:“我不想……大半夜……洗澡换衣服……”


    她说着说着就一口轻咬在虞钟灵肩膀上,控制不住的声音也跟着闷了回去。


    虞钟灵呼吸也粗重起来:“我用手帕……”


    她一边手上动作着,一边吻上了月熹亭的唇瓣。


    不知过了多久,月熹亭额头上憋出来热汗,大腿抽搐了一下,整个人都松懈下来,许久回不过神,闭着眼不说话。


    虞钟灵将手帕拿出来,仔细叠好,放在了一旁,又重新搂过月熹亭。


    月熹亭没睁眼 只道:“晚安,钟灵娘子。”


    虞钟灵注视着她,心脏仍然剧烈跳动着,她最后笑着亲吻了下月熹亭的额头,学着她道:“晚安,熹亭娘子。”——


    那一晚的暧昧之后,月熹亭面对虞钟灵总会有些不好意思,因此再和虞钟灵相处时,下意识摆出一脸正直的模样。


    虢国公和虞秀注意到这种变化,前者没好意思多问,虞秀则悄悄问道:“姐,你和熹亭姐姐吵架了?”


    之前太过亲密,现在的正直在虞秀眼中,反倒有些生疏了。


    但虞钟灵同样也很不好意思,她咳嗽一声,睹了眼趴在榻上休息的人,板起脸,道:“话怎么这么多?闲得没事儿再去练练武。”


    虞秀瞪圆了眼:“我刚和熹亭姐姐一起练完,姐你怎么这样啊,我是在关心你们,熹亭姐姐你看她!”


    她气的大叫,立马找月熹亭做主。


    月熹亭从榻上起来,像模像样的挡在姐妹俩中间:“快跑啊,我帮你拦住她,可不能让她抓你去练武。”


    虞秀道:“她身体不好,现在可抓不住我。”说是这样说,但她离门口越来越近,话音刚落,就脚底抹油跑了。


    虞钟灵坐着没动,伸手拉住月熹亭的手,仰头笑道:“你看看,她都以为我们吵架了,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相处要好。”


    “如果你脸没有红的话,这话应该更加可信。”月熹亭道。


    虞钟灵道:“你脸也在红。”


    两人对视着,都没再说话,互相红着脸,最后齐齐偏头笑开。


    那一晚过后,两人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有种前所未有的亲密感觉。


    “我要去相国府了。”月熹亭低头在虞钟灵眉心亲了一下,说道:“你坐着吧,不用送我,好好休息。”


    虞钟灵道:“好,衣领系好,别又吹风受寒了。”


    进入秋季之后,天气转凉,月熹亭更加畏寒了些,虞钟灵身体也不好,因此含章院也是早早开始炭火取暖。


    月熹亭披好大氅,双手握着汤婆子揣进衣袖,虞钟灵又帮她整好衣领,这才慢慢朝外走了出去。


    京城连续下了几天雨,天气阴沉沉的,据庄王所说,陛下最近在让人做好防洪工作,边境也重新开始蠢蠢欲动,各种事情堆积,朝臣们都忙得飞起,庄王下朝的时间也推迟了许多,连虞钟灵去往御史台的次数都多了起来,唯有相国还是一如往常,月熹亭每每去相国府时,都能赶上相国用午膳。


    不过这次相国难得还没有下朝回来。


    月熹亭颇有些惊讶,她等在书房,翻看今日要学习的文章,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相国才回府。


    “老师。”月熹亭站起身,“您吃饭了吗?”


    相国解下大氅,递给了下人,颔首道:“陛下赐了午膳,我已经吃过了。”


    她年纪大,身体不如年轻时候,也和月熹亭一样,早早披上大氅,书房里也由下人布置好取暖炭火。


    相国坐下先饮了口热茶舒服的叹出口气,才朝着月熹亭道:“今日陛下留我,倒不是为了朝堂的事情。”


    月熹亭奇怪道:“那是因为什么?”


    相国表情有些凝重:“是大长厷主为陛下献上一位仙师。”


    “仙师?”月熹亭有些不解,陛下如今谈不上壮年,但也远不到开始求仙问道,需要吃仙丹的地步。


    相国道:“这仙师带着异象而来,说是……狐狸能说话。”


    月熹亭懵了一下:“什么?”


    她方才还想,若是什么炼丹、什么点石成金之类的,看我不拆穿你这骗子。


    但相国一句狐狸会说话,却是出乎她的意料。


    “会不会是腹语?”月熹亭猜测。


    相国摇头:“陛下和我原本也是这样猜测,但我们验证过了,不是腹语,而是确确实实是狐狸在说话。”


    “它对陛下说,圣君光辉万世。”


    竟然是这样一句祥语。


    相国又道:“这狐狸现在被陛下养在宫中,除了面对陛下会说出这句话,其余人等在它面前,它都闭口不言。”


    虽然还没弄懂这祥瑞是否是戏法,但陛下已然很是高兴,那仙师自称是神仙使者,说要给陛下赐福,不吃丹药,不喝符水,单纯赐福,陛下因此也同意了,甚至还留下相国和庄王一齐接受福音。


    庄王其实是有点相信仙师的,毕竟她之前也遇见过一位散仙人,还让她的女儿由痴傻好起来,对于这种事情,常常都抱着‘万一是真的呢’的态度,非常有敬畏心。


    陛下没说信或不信,但在仙师不用丹药损及她的身体、不插手政治、不麻烦的情况下,她倒是愿意去尝试。


    唯有相国心中抱有抵触和疑惑,这狐狸怎么会说话呢?


    并且当时陛下有让人仔细检查过,确实没有发现问题,确实是狐狸发出来的声音。


    但相国仍然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她将这事儿说给月熹亭听,除了教导学生外,也是为了问一句:“狐狸会说话吗?狐狸怎么能说话呢?”


    毕竟这学生可是跟着散仙人云游过,或许对修仙一道有些见解。


    但此时此刻,听完事情经过后的月熹亭也很想问一句,是呀,狐狸怎么能说话呢?


    难不成还真有修炼成精的狐狸?


    毕竟连邪祟、散仙人和算命的神秘人士都存在,再出现一个会说话的狐狸,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这时候忽然蹦出来一个狐狸,还是很诡异的事情呀。


    月熹亭心中不知道为何,有些不妙的预感。


    等到晚上,庄王回府,和她道:“改天有时候带你进宫一趟,也去看看会说话的狐狸涨涨见识,那仙师还真有些本事,接收她的福音之后,身体轻松多了,就是不知道和你的散仙人师傅比怎么样。”


    月熹亭心中抵触意味更重,她一口拒绝去看狐狸说话的事情,又咳嗽道:“我最近身体不好,还是别去皇宫了,免得病气冲撞了陛下。”


    庄王道:“自然是等你身体好些再说。”


    谈及女儿的身体,她的注意力就从狐狸转到月熹亭身上,开始忧心忡忡道:“说起来,你刚刚回来时,身体还是很不错的,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虚弱了起来,这怎么有点像……”虞钟灵当初的状况?


    后面的话被庄王咽了回去。


    她又道:“若是联系不上你的散仙人师傅,不如和阿娘进宫找仙师看看。”


    月熹亭敷衍道:“再说吧。”


    这真的很不对劲。


    “我怎么感觉有人想把我引进宫里。”月熹亭第二天来到虢国公府时,朝着虞钟灵吐槽,“又是会说话的狐狸,又是去找仙师看病,都好像在把我往仙师,或者和仙师有关的东西面前引。”


    “是很不对劲。”虞钟灵也皱起眉,她和月熹亭同样有不好的预感。


    她只上朝,没去后宫,自然没见过什么仙师和狐狸,但依然先抵触了起来。


    她又道:“不过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也确实让我很担心,你现在……和我之前的状况有点像。”


    “而且,你没发现吗?你身体开始差了起来,我身体却好了很多。”


    虞钟灵抿唇,紧紧握着月熹亭的手。


    月熹亭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笑道:“胡说,你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好在哪儿?”


    虞钟灵依然皱着眉,忧心忡忡。


    月熹亭于是来吻她:“好啦好啦,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虞钟灵抱着她,低声道:“我有点害怕你是为我挡灾了。”


    “怎么会,别多想。”月熹亭回抱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内心倒是有另一种担忧,虽说自己是魂魄归位,和原主融合了,但到底对于这具肉身来说,是外来者,别是因为灵魂和肉身相排斥了,所以她才会容易生病。


    如果是这样,麻烦可就大了。


    以前虞钟灵还担心她自己早死,现在却换成月熹亭担心自己早死,不能陪着虞钟灵相伴一生。


    月熹亭想,我还答应过和她一起对付男主呢,结果中道崩殂算怎么回事?到时候虞钟灵可别崩溃了。


    但这种担忧月熹亭是不敢说给虞钟灵听的,她只道:“我们还是先想想仙师的事情,我总感觉是针对我来的。”


    “我现在能推拒一时,却不能推拒一世。我娘也说,找不到散仙人的话,就打算带我进宫找仙师看看。”


    她正忧愁着,却听虞钟灵道:“那我们就先把这位仙师给除掉。”


    月熹亭:“!!!”


    她大惊失色,颇为震惊。


    “仙师住在皇宫,怎么把她除掉?别告诉我你打算在皇宫动手。”


    那怕不是不想活了。


    虞钟灵微微眯了眼,含笑道:“马上就是围猎了。”


    “围猎场上,不是本来就会发生刺杀的事吗?”


    那么在刺杀的混乱中,死一个仙师,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月熹亭微惊,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这真有可行性:“但你之前不是上奏,让陛下加强了护卫,不一定还会发生刺杀的事情。”


    若是她们主动刺杀,又难免留下痕迹,到时候怕不是直接因为谋逆被诛九族。


    虞钟灵道:“不论如何,她非死不可。”


    这一刻的她显得格外冷峭。


    但月熹亭不由微笑了起来,想到原著中身体康健的虞钟灵,便如她现在这样。


    更何况,虞钟灵的这一面,是因为她。


    虞钟灵抬手摸着月熹亭的脸,将她抱在怀里,轻声道:“我不会让人有机会威胁你。”


    “好。”月熹亭抬手揽住她的脖颈,仰面在她唇瓣上亲了一下,柔声道:“那你可得保护好我。”


    月熹亭说这话纯属调情,虞钟灵虽然身体状况大有好转,但脸色依然很苍白,她怎么忍心压力虞钟灵?


    保护的重任,还是落在江密和骆震,以及骆震训练出的一批扈从身上。


    之前骆震休息三日后,便再次投入到训练扈从的事情上,人数不算少,有三十人,如今这些人正好可以出去亮亮相,骆震优中选优,选出了十人,准备跟随月熹亭一同去往围猎场。


    “这样我安心多了。”月熹亭点头表示肯定。


    不过在去往围猎场之前,京城中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上君后被皇帝打发去守陵了。


    “前些日子朕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早逝的母亲,说是思念上君后。阎罗殿孤寒,上君后对先帝亦是思念成疾,不忍先帝孤身一人,自请前去守陵。”


    这话一出,上君后立马被人送去了皇陵。


    皇帝这理由找得敷衍,先帝和昭节贵君合葬,有昭节贵君相伴,又哪里会孤苦呢。更何况,找人相伴也找不到上君后身上,他当初可不得先帝喜爱,只看他安分,才让他一直当着君后。


    不过安分也就是过去了,最近几年开始作祅,最起码皇帝是这么认为的,因此也不打算再容忍他。


    连她妹妹都没有因为德安侯府被毁了一桩良缘,被硬塞了文椒而来找她做主,上君后竟然在作祅之后还敢来找她为文椒和虞钟灵赐婚,你他爹是日子过得太轻松,专找不痛快来了。


    皇帝日理万机,没空理会上君后一直作祅,只能找个理由将人远远打发了。


    朝臣们也很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毁良缘的德安侯府,纷纷称赞皇帝的孝心。


    唯一为上君后鸣不平的人就是大长厷主了,他朝着文椒道:“上君后是陛下礼法上的父亲啊,她连上君后都能打发走,对我们又能有多少情谊,她可是连亲姐妹都能杀的人。”


    于是,他去找了仙师帮忙,结果就是被仙师义正词严的拒绝了。


    “夫郎为妻主守陵,这是贞义之事,当为我大周表率;陛下身为女儿遵从母亲和上君后的意愿,这是孝道的体现。于公于私,纵然是天地也难以苛责,你我又怎好提出质疑呢?”


    她将大长厷主请了出去,随后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据说当时大长厷主的脸色格外难看。”月熹亭笑了半晌,才将这事儿当笑话说给虞钟灵听,又道:“不过这样来看,这位仙师虽然是大长厷主进献给陛下,但却并不听从大长厷主的命令。”


    虞钟灵道:“大长厷主没闹起来才真是让人觉得意外。”


    他被人关在门外,却只是脸色难看站了一会儿,随后便若无其事的回了厷主府,再没出来过,又紧接着请了御医和民间医师上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仙师那里被人下毒了。”月熹亭啧了几声,又道:“不过也没准,他没闹起来,保管是自己受到了威胁,但看他又是请御医,又是请民间医师,就知道是诊治不出什么问题的。”


    这事儿就很有些深意了。


    若是下毒,那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毒药,连御医都诊治不出来,皇帝心里又真的不会犯嘀咕吗?若不是毒,那就更吓人了,难免让人想到巫蛊一类的事情上面去,这玩意儿向来都是皇室忌讳,要命的存在,上一次的巫蛊之祸,还是在太宗朝,牵扯数万人之广。


    虞钟灵道:“如果是毒,倒还好说,如果是巫蛊……”她说着停了下来,和月熹亭对视一眼,两人神色都凝重起来。


    毕竟她们想要顶替文椒的‘男主位’,某种程度上,也和巫蛊一样属于方术类了,如果这位仙师有真本事,她们岂不是在对方面前班门弄斧?


    月熹亭决断道:“不论如何,顶替一事,还是要尽快。”


    “我此前偷偷看了不少禁书,据说这种事,需要拿到对方的心头血。”


    普通的血还不行,必须要心头血。


    文椒身为大长厷主的男儿,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人拿到心头血。


    月熹亭愁就愁在这里。


    虞钟灵道:“倒也并非没办法。”


    她低声道:“到时围猎……”——


    月熹亭从虢国公府离开的时候,撞见了前来拜访的文椒。


    他并没有因为月熹亭和虞钟灵拜为金兰姐妹就放弃自己的想法,反而想要拜虢国公为师,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要求当然被虢国公拒绝,但文椒身上有一点百折不挠的精神,此前能厚着脸皮纠缠徐承业多年,现在当然也不会被虢国公的拒绝逼退,反而愈挫愈勇。


    此时月熹亭和文椒正面撞上,她定定看了文椒一眼,忽然笑了。


    文椒道:“你笑什么?”


    他浑身都绷直了,面对月熹亭时,总有一种被压了一头,喘不过气的感觉。


    “我笑某些人邯郸学步罢了。”月熹亭若无其事走下台阶,来到文椒面前,她自认为笑容友好,然而落在文椒眼里,却只觉挑衅,让他绷紧了下颌。


    文椒揪着衣袖,他仿照着月熹亭的日常穿搭配了一套,原本并不觉得有什么,但到了月熹亭面前,却忽然感觉有些无地自容起来,很想扭头就走。


    他面红耳赤,嘴上却道:“难道只有你可以这么穿吗?”


    月熹亭唔了一声,没和他呛声。


    穿越过来的这些日子,月熹亭已经很融入这个时代,如果在现代,她不介意和文椒多说几句,但此刻,她只想,自己何必与他争口舌之快,实在有失风度,传出去像什么样子,被人看见还以为自己在欺负一个小男儿呢。


    她便只笑了笑,从容迈步,打算上马车离开。


    文椒在身后叫住了她。


    “月姐姐。”


    月熹亭当场恶寒了一下,她脚步一个踉跄,回头道:“别这么叫我。”


    文椒装没听见,只说道:“月姐姐,我想你对我可能有些误会。”


    他走到月熹亭面前,道:“我本意并非是想要与你争抢什么,只是我们男儿和你们不同,尤其是婚嫁这种事情上,不得不为自己多打算一些。”


    “而且,其实我们并不对立,不是吗?月姐姐和虞娘子虽然是这种关系,但庄王姑姑只有月姐姐一个孩子,难道月姐姐真能和一个女人一辈子在一起,不娶夫郎,也不诞育后嗣?姑姑现在不说什么,也只是觉得姐姐年轻,想多玩玩罢了,但往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月熹亭抱着胳膊,冷眼看他还打算说些什么屁话。


    文椒继续道:“何况,我只是想要虞娘子正夫的位置,并不打算和月姐姐抢人,月姐姐何必敌视我呢?”


    他觉得表达出了自己的友好,月熹亭应当不会再敌视他,但他等了半晌,月熹亭依然抱着胳膊,也不说话,就那么挑眉看着他。


    文椒被看得有点恼火,压下烦躁,喊了一声:“月姐姐?”


    “啊……”月熹亭终于有了反应,她长叹一声,慢慢摇了摇头,感慨道:“你可真是厚颜无耻,没点羞耻心的吗?”


    文椒一愣,他一口气憋在了心里,简直气得想发疯,但他硬生生憋住了气,表情有点扭曲。


    月熹亭上下看了他一眼,嗤笑道:“你只是想要正夫的位置,说得倒是轻巧,你想就要给你吗?大白天的做什么梦。”


    她哼道:“和你说话都是浪费口水。”


    说完,便离开了,徒留文椒一脸铁青的留在了后面。


    月熹亭将这事儿抛在脑后,也不在意文椒跑过来找虞钟灵,反正虞钟灵不会见他。


    等她从相国府离开,回到庄王府时,却又一次见到了文椒,不过这次他换了身衣服,倒是没有再学着月熹亭的穿搭了。


    他似乎忘记了之前不愉快的对话,只笑道:“月姐姐,先前是我说错了话,这次是来给月姐姐赔礼道歉的。”


    身后的小厮送上来一个盒子,打开是一座观音像。


    月熹亭拢着衣袖,连手都没沾,小厮也被江密拦了一段距离。


    她道:“不用,拿回去吧。”


    “这是特意开过光的观音像,月姐姐就收下吧。”文椒叹气,“否则,我还以为月姐姐是不肯原谅我。”


    月熹亭连话都懒得说,只朝江密道:“将他弄走,别来碍眼。”


    江密颔首。


    文椒眼见月熹亭打算进府,连忙道:“月姐姐,仙师说京城有邪祟,这观音像可以保佑月姐姐不受邪祟侵害。”


    月熹亭脚步一转,她回过头:“仙师说京城有邪祟?”


    文椒点头:“这邪祟还会夺舍肉身,她进京正是为了解决邪祟而来。”


    “……”月熹亭琢磨着这句话,忽然有些想笑,她之前和虞钟灵讨论过借尸还魂的事情,要说能和夺舍肉身沾边的,只有远在荆州的郑誉,以及她自己。


    如果再加个‘京城’限定范围……


    月熹亭是不觉得京城有什么夺舍肉身的邪祟,反倒觉得这话是在说她。


    这仙师还真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一面思索,一面道:“多谢文公子的好意,不过我师傅是散仙人,这观音像,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说完,月熹亭转身进了府。


    文椒还要再说,江密一脸冷然朝着文椒道:“文公子还是离开要好,小人这里可没有不打男人的原则。”


    文椒:“……”


    他从江密这句话中感觉出她的认真,连忙带着小厮们跑了。


    直到去往围猎场的当日,他才再次出现在月熹亭面前。


    彼时的皇帝身穿劲装和铠甲,骑着一匹高大骏马,威风凛凛走在前面,太子也是同样的装束,立在她左侧,三、四皇女则骑马走在皇帝右侧靠后一点的位置。禁军分成两队,手拿武器跟在皇帝身后。


    月熹亭也骑了匹骏马,是庄王找过来的名驹,四肢有力,头颅高高扬起,神骏异常。


    虞钟灵在她身边,两人都没有理会后面马车上文椒频频看过来的目光,只并行说着话。


    虞钟灵看着月熹亭所骑骏马,称赞道:“果然是好马。”


    她自小被虢国公抚养长大,如她母亲一般,也是爱马之人,她身下的坐骑同样也是好马,颇通人性,毛色光泽明亮,此刻见到月熹亭的骏马,更是战意昂扬,一副很想放肆奔跑的样子。


    虞钟灵摸着骏马的脖子,安慰道:“好马儿,若是你主人我身体健康,此刻也便带着你跑了,现在么,只能劳你多体谅体谅我。”


    马儿这才安静下来,稳稳当当驮着虞钟灵。


    月熹亭身下骏马的马蹄踩在地上稳稳当当,从一开始就照顾着体弱的主人,让月熹亭不需要多费心,只握住缰绳便是。


    虞钟灵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


    匕首出鞘,便是一道寒光闪过,匕首一侧磨得光滑锋利,削铁如泥。


    虞钟灵道:“这是我母亲送我的第一个生辰礼,现在送给你。”


    这把匕首也陪伴虞钟灵度过很长一段幼年时光,意义非凡。


    月熹亭接过匕首,也接过她的心意,认真道:“我会好好保管的。”


    虞钟灵温声说:“我是希望它能保护你,不是让你去保护它,所以弄丢了也没事。”


    “它可不及你重要。”——


    作者有话说:下一本开《【天幕】扒一扒那位神武大帝》宝宝们感兴趣可以收藏一下


    简介:


    作为圣殿圣女,不出意外,来日酆此君必然会继承其师大祭司的身份,成为圣殿之主,沟通鬼神,祭祀山川。


    直到天降异象,后人说史——


    【哈喽大家好呀,最近专家们考古到酆朝帝陵,经过抢救性挖掘,出土了很多史料,也在网上掀起很多关于酆朝神武帝的讨论贴,up主因此也来蹭蹭我们神武大帝的热度,所以接下来会专门出一期专栏,和大家一起来探讨这位三千多年前的神秘帝王。】


    【关于神武大帝这个人物,up主去了解的时候,发现有各种各样的说法:有说她痴迷权术,残暴多疑;有说她是乱世枭女,一心想振兴人族。各种说法争论不休,但神武大帝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有着什么样的过往?对此,我们后世人也只能通过各种史料来加以研究,努力去窥探千年前这位神秘帝王的真实面目】


    ——酆此君:而我对于帝位的野心,远比天幕出现要早——


    酆都游戏是一款集鬼怪、探案、权谋类于一体的自主性游戏,一经上线,就风靡全星际,玩家一路打怪升级,谁知小boss酆此君却忽然化身大BOSS,控制整个世界,自称神武帝,所有玩家皆成为酆此君的傀儡,酆都成为真正的人间地狱,游戏彻底崩坏。


    异常数据清理者李景渔,进入了游戏世界。


    李景渔一开始想清理掉这份异常数据,但她后来却只想看酆此君能够成为一代圣君。


    ——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如果你始终是圣明天子的话。


    酆此君×李景渔


    ●攻洁,受不洁(和女人)


    ●丢弃脑子的小白“权谋”文


    第27章 第 27 章 你是邪祟吗?


    月熹亭没忍住扬起嘴角, 心花怒放。


    她将匕首仔细挂在腰间,前方跟在皇帝身后的庄王回头道:“骑马累不累,要不要去马车上休息会儿?”


    “不累。”月熹亭稳稳当当坐在马上, 还俯身摸了摸骏马的脖子, 骏马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 亲昵的偏过头。


    皇帝笑道:“骑马而已, 你就是对孩子太过溺爱了。”


    庄王无奈道:“我到底只有这一个女儿呢, 再说, 皇姐对太子不也很是溺爱吗?”


    “是吗?”皇帝还有些诧异, “我觉得, 我对太子还是比较严格的。”


    面对妹妹, 她没什么架子,此刻也玩笑似扭头,朝着林同光道:“我对太子很溺爱吗?”


    林同光笑而不语, 皇帝又扭头去看太子, 最后哈哈笑道:“太子是我长子,少而聪颖, 多溺爱几分, 也无甚大事吧, 何况,真有不妥之处, 也有同光在身旁提醒我。”


    长子和其她孩子相比,皇帝花在她身上的心血最多, 六岁就封了太子, 重点培养,精挑细选朝廷重臣来做她的老师,尊重太子的想法和意愿, 给她建造宏览苑,让长子可以随意结交宾客,也绝不会给其余皇女超出规格的待遇,太子的伴读精挑细选,勋贵宗亲、文学名士、年轻小将,各种人才共同组建成太子班底,甚至为了避免有皇女和太子夺嫡,给其余皇女们不必要的念想,有意疏远和严厉。


    她的长子,她的储君,她对帝国的野望延伸,并不仅仅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太多太多的东西被帝王倾注在太子身上,又如何能不溺爱太子呢。而太子的天资聪颖和克己复礼,甚至让帝王无需担心这种溺爱会让太子放纵,可以放心溺爱。


    皇帝想到这,便是心情大好。


    她得意想:“昔年高宗四个皇子,长子早夭,次子过仁,三子近昏,四子平庸,引发皇位交接乱象,最后宗室上位。与高宗皇帝相比,我岂非格外幸运。”


    三皇女和四皇女两人也说着悄悄话:“母亲溺爱太子姐姐,这难道还需要怀疑吗?”


    “母亲对我们比较严厉才是真的。”


    不过两位皇女也没有其她想法,在她们心中,长姐是储君,庞大帝国的继承人,本来和她们就是不同的,对于皇帝的区别对待也觉得很正常。


    更何况……


    “虽然母亲很严厉,但太子姐姐对我们很温柔啊。”


    两人异口同声。


    不过两人说完悄悄话,便发现自己有点掉队,连忙跟了上去——


    皇家围猎场的山头修建着供皇帝起居的行宫,月熹亭翻身下马,仰望这座巍峨的华丽宫殿,发出了惊叹声。


    “好美。”


    虞钟灵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仰头看。


    月熹亭感慨完,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


    “庄王世子。”


    她回过头,看见一身白衣的年轻女人。


    步履轻缓,衣裙蹁跹,长发披散在身后,被风轻轻吹拂,目光淡然,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虽然月熹亭并不认识这人,但一见面,她便猜测道:“仙师?”


    仙师颔首,她朝着月熹亭走来,最后隔着几步之远站定,凝视着月熹亭,混着打量和审视。


    这目光让月熹亭很不舒服,不由皱起了眉。


    虞钟灵不动声色挪动脚步,挡在了月熹亭面前,出声道:“仙师可是有事相说?”


    仙师仍然没有说话,她只从月熹亭身上收回了目光,随后一言不发带着人朝行宫而去,很快便不见了身影。


    “很不对劲。”月熹亭看着她的背影喃喃。


    虞钟灵也觉得这个仙师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两人也朝行宫而去,月熹亭说道:“内贵人说,我们俩是特意安排在一间房的。”


    她若无其事,虞钟灵也镇定点头:“都是未婚妻妻了,一间房……很正常啊。”


    “我也这么觉得。”月熹亭点头,又含糊道:“再说,也不是没睡过。”


    虞钟灵:“……”


    她红着耳朵一路到了房间。


    丫鬟们收拾着行囊,忽然有人来通传道:“世子,虞大人,陛下请你们过去。”


    月熹亭一愣,她和虞钟灵对视一眼,说道:“我知道了。”


    两人一路去往皇帝寝殿中,就见到地上跪着三人,庄王和仙师面上都没有什么情绪,老老实实跪着,文椒则一脸泪水垂头,皇帝心腹禁军统领也在此地,持刀把持着大殿。


    月熹亭心里泛着嘀咕,她和虞钟灵向皇帝叩头请安,因为这次庄王也跪着,月熹亭没敢多看,只低头不语。


    头顶上传来了皇帝的声音,却不是问月熹亭,而是朝着虞钟灵而去:“虞卿,最近身体如何?”


    虞钟灵恭敬道:“尚且可以走动。”


    皇帝点点头,又道:“那么,最近可有感觉到邪祟现世?”


    虞钟灵心头一跳,她跪得端正,叩首道:“有所感知,只是尚且还没抓到邪祟尾巴,不敢草率禀告陛下。”


    皇帝又道:“上次你妹妹的事情,虞卿因何遭到训斥,已经忘了吗?待你查清,便是祸根深种之时,为时晚矣。”


    虞钟灵又叩首:“臣有罪。”


    她道:“臣所感知的邪祟,为大长厷主之男,文椒。”


    文椒震惊扭头,脸上还挂着泪水,尖声道:“你胡说,我怎么可能是邪祟,邪祟分明是——”


    上首的皇帝冷然看了眼文椒,便将他剩余的话堵了进去。


    她又朝着仙师说:“朕这位臣子,有些仙缘造化,邪祟阴秽之事,总会有所感应。”


    仙师眼皮颤了颤。


    皇帝道:“仙师说京城有邪祟,虞卿也感知邪祟降世,但你们指认的人,却并非同一个。”


    听到这里,月熹亭便明白,自己必然是仙师所指认的那一个。


    果然,皇帝道:“熹亭,仙师说你是邪祟,那么你是吗?”


    月熹亭叩首,语气坚定道:“我不是。”


    皇帝脸色稍稍和缓,无声笑了下,她道:“起来吧,好孩子,身体不好,就别跪着了,免得你母亲过会儿找我来闹。”


    林同光上去扶着月熹亭起身,目光安抚,嘴唇微动,做了个‘没事’的口型。


    皇帝又道:“皇妹和虞卿也起身吧。”


    虞钟灵和庄王也被人扶着起身,庄王冷冰冰的目光朝着仙师看去。


    仙师也抬头,朝着皇帝看过来,但皇帝并没有让她起身,只居高临下看向她。


    仙师脸上镇定的神色逐渐凝固。


    皇帝缓缓道:“你是否一开始就是冲着庄王世子而来,会说话的狐狸,也只是算计的工具?”


    “还是说……你是冲着朕而来,庄王世子也只是扰乱视线的障眼法。”


    “陛下!”仙师失声道:“您仔细检查过,狐狸会说话并非是戏法,我又怎么可能——”


    但她后面的话没能说话,便被皇帝打断,她平静道:“朕现在不想听什么狐狸,你只需告诉朕,是,或者不是。”


    仙师额头上沁出了冷汗,却还是道:“不是。”


    文椒也出声道:“陛下,先前我给月姐姐送辟邪的观音像,若她不是邪祟,为何不敢接下?”


    庄王冷呵一声,文椒瑟缩着看向庄王,小声道:“这也是为了姑姑好,免得姑姑为人所骗,认了占据女儿肉.身的邪祟为亲。”


    月熹亭心思急转,最后朝着庄王蹙眉,委屈道:“娘。”


    “哎。”庄王一点也没有被仙师和文椒的话影响,上去就抱着她宝贝女儿一阵安慰,又朝着皇帝道:“皇姐还和这祅邪二人说什么,不如直接处死了她们。”


    文椒脸色一变,仙师叫道:“你们不能处死我!”


    皇帝很好脾气的笑了笑:“朕不仅能将你处死,也能将你那会说话的狐狸给处死。”


    仙师近乎呆滞般凝视着皇帝:“我可是仙人……”


    这话将皇帝逗笑了,她昂然道:“朕是天子!天下人望所在,莫说你只是肉体凡胎,便是真有神仙下凡,也别想在人间为祸。”


    “来人!”


    皇帝厉声道:“将她拖下去,务必将她的嘴撬开,看看她到底是听从谁的命令!”


    “陛下!”仙师想要扑上来抓住皇帝的腿,但她却被人反手扭住了手臂,快速无比的被堵住嘴拖了下去。


    月熹亭看呆了。


    仙师、应该说前仙师指认她是邪祟,但皇帝只简单询问了她一句,就相信了她的说辞,反而仙师很快凉凉。


    庄王也没有怀疑她是邪祟,反而对仙师仇视不已。


    啊这……


    这是什么情况?


    她扭头看了虞钟灵一眼,便见虞钟灵也有些疑惑。


    但这时候不是出声询问的时候,毕竟仙师被人拖了下去,但文椒还在呢。


    他跪在地上,被这发展惊的回不过神,正不受控制的发着抖。


    皇帝的目光也落向了他:“你是否和仙师勾结在一起,想要陷害庄王世子?”


    “我、我……”文椒嗑巴了两下才反应过来,他没想到陛下会丝毫不相信仙师的话,当即哭诉道:“陛下,若是月姐姐不是邪祟,她先前为何不肯收我的观音像,我以为她是不能触碰观音像,才会……我……”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皇帝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冰冷与杀意,她扭头朝着虞钟灵道:“他交给你处置,同样也务必撬开他的嘴。”


    虞钟灵应声:“是。”


    文椒立马也被堵着嘴拖了下去。


    皇帝摆摆手,庄王、月熹亭和虞钟灵三人便躬身离去。


    等出了寝殿,月熹亭才拉住了庄王衣袖,小声道:“娘,这是怎么回事啊?”


    庄王一脸莫名:“什么怎么回事?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那祅道污蔑你,陛下处置了祅道。”


    她此前算是最相信仙师的人,但在仙师指认她女儿为邪祟之后,庄王态度立马变成仇视,她拍着月熹亭的肩,安慰道:“别怕,已经没事了。”


    月熹亭问道:“为什么仙师说我是邪祟,陛下并没有怎么询问,就相信了我?”


    这一关竟然如此轻易就过了吗?甚至还一波带走了仙师和文椒。


    庄王恍然:“原来你是问这个啊,当然是因为我们知道,你不是邪祟啊。”


    “我们皇室,有庇护子嗣不让邪祟上身的祈福,你刚出生的时候就接受过赐福仪式。”


    第28章 第 28 章 太宗旧事


    “嗯?”


    月熹亭和虞钟灵两人都是一愣。


    皇室的祈福仪式, 并不是什么秘密,皇女们出生满三月时,都会被抱去太庙, 接受皇室内部的赐福。


    说起来, 这祈福仪式还得追溯至太宗朝, 巫蛊之祸牵连数万人之广, 太宗皇帝痛定思痛, 自此留下祖训, 后世子孙必须接受赐福, 以保佑邪祟不侵。


    月熹亭惊讶的是:“真有用啊?”


    “当然, 这可是……”庄王顿了一下, 才道:“那位留下来的祈福仪式,很有用的。”


    月熹亭小声问道:“哪位?”


    虞钟灵道:“太宗皇帝两位女宠中的妹妹?”


    庄王点头。


    月熹亭嘶了一声。


    因为之前虞钟灵和月熹亭提到过太宗皇帝姐妹双收的事情,月熹亭后来特意去了解过太宗皇帝和姐妹二人的风月往事。


    那是彻头彻尾的悲剧故事。


    如果有人问, 太宗皇帝曾真心喜欢过谁, 那所有人都必然会回答那对姐妹,那是少年相识的青梅情谊, 是争权夺利时的性命交付, 是你心如我心, 君臣一体,荣辱与共。


    但那到底是曾经。


    风流成性的纨绔皇女成为至高无上的多疑帝王, 大抵她最初也如年少时一般信任着姐妹俩,拜姐姐为大将军, 入朝不趋、剑履上殿;拜妹妹为御史大夫, 代行相权,总领百官。


    然而帝王的真心总是转瞬即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她对姐妹两人起了疑心和猜忌。


    大概是封无可封,赏无可赏,唯有杀之。


    太宗将姐姐只身骗进了宫,解除了姐姐的兵权,将她幽禁在将军府,最后一杯毒酒送去了黄泉路。又有人向陛下进谗言,说妹妹因为姐姐之死,对陛下怀有怨言,巫蛊陛下,太宗于是将其下狱,据说妹妹在狱中曾问‘陛下因何疑我?’最后自尽身亡,死前给太宗皇帝留下这份避免子嗣被邪祟所扰的祈福秘术。


    庄王道:“她可是有真本事的人。 ”


    这话可不是瞎说,当初那位妹妹是众所周知的有些方术手段,名为御史大夫,实则为太宗皇帝的黑手套,她留下的祈福秘术,那就是真的有用。


    她拍着女儿的肩膀,笑道:“那祅道敢将主意打到你头上,真是不知所谓,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不用多在意,反正有娘在呢。”


    月熹亭点头,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原本还和虞钟灵商量着要如何弄死仙师,要如何拿到文椒心头血,现在已经不需要去想了,仙师被打成祅道,文椒也交到了虞钟灵手上来审讯,情况瞬间对她们有利起来。


    庄王离开之后,虞钟灵和月熹亭朝着关押文椒的地牢而去。


    “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去吗?”虞钟灵问她,”审讯的手段……可能会有些让人不适。“


    和杀人更是完全两码事,她射杀郑誉时会让虞秀跟在她身边,审讯时却绝对不会带着虞秀。


    但月熹亭不是她妹妹,她不能用姐姐的身份态度强硬的让她好好待在房间里。


    月熹亭道:“没事。”


    也是真的没事,当虞钟灵审讯的时候,她就搬了个椅子坐着围观,并不觉得害怕,只觉得气味难闻,用面衣蒙住了口鼻,露出一双眼睛来。


    文椒已经被用刑了一轮,刚开始还能叫嚣自己是厷主之男,到最后只能喘着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再也看不出原先的模样,只剩狼狈。陛下金口玉言,虞钟灵不用顾虑大长厷主,痛痛快快招待了文椒一番,却什么也没有问,等到最后,虞钟灵才将手中的刑具递给下属,自己拿出手帕,慢条斯理擦着手,问道:“说说吧,你所言的徐承业对不起你,是怎么一回事。”


    文椒只觉得从来没有这样痛苦过,此前被太子下令杖责也不及此刻的疼痛,他现在就不觉得虞钟灵是他的正缘了,只觉得面前这个女人是厉鬼,脸上沾着血迹,还一脸淡然。


    虞钟灵微微扬起嘴角,轻声道:“现在这些审问手段,都只是开胃菜,我想文公子也不想体验一下活着被抽经扒皮的感受吧,所以文公子吐出来的东西,最好让我满意。”


    “否则……”


    虞钟灵森然一笑。


    “我说,我说!”文椒不敢隐瞒,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我是死而复生,重来一世的。”


    提到上辈子,他眼中涌出了热泪和恨意:“徐承业她……为了祝小凡,害我性命!”


    ……


    一个时辰后,虞钟灵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供词,她回身朝月熹亭看去。


    月熹亭一直老老实实在后面坐着,并不出声,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时候,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感觉,让虞钟灵感觉有些不安。


    她问道:“你还好吗?看着这些,会不会有些不舒服?”


    “不会。”月熹亭朝着虞钟灵笑了笑,眼睛弯了起来,那种莫名的古怪感觉瞬间消失不见,仿佛只是错觉,她道:“我看着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这里的气味有点难闻。”


    虞钟灵立马道:“那我们出去吧。”


    月熹亭点了点头,没再去看后面血淋淋的文椒,只起身和虞钟灵一同离开了地牢。


    虞钟灵先去将供词交到内贵人林同光手上,才和月熹亭回到休息的寝殿中,关上门,讨论起文椒吐出来的内容。


    他和徐承业上一世的纠缠,他最后葬身火海,两人都没在意,月熹亭只疑惑道:“他说上一世,庄王世子始终是个痴傻儿,直到十八岁时病逝……上一世的我并未被散人带走,那这一世散人又为什么会出现?”


    她对于散人一直都很是在意,能看出自己是魂魄有缺,又断定她十八岁之时会恢复正常,这样有本事的人,却并无名号传出,连庄王都一直称其为散仙人,而非是称呼道号。


    “我总觉得,散人可能知道些什么”


    月熹亭有种莫名的直觉。


    虞钟灵则在意另一件事:“文椒说仙师不是大长厷主搜罗过来的,而是主动找上大长厷主,但她却是直冲你而来。”


    月熹亭回京才多久,满打满算连半年都没有,除了文椒和大长厷主,没有和谁结仇,但仙师却主动找了上来,要置月熹亭于死地。


    依文椒所说,仙师带来的狐狸,见到月熹亭后,就会吐出‘祅邪夺舍’之言。文椒想要送给月熹亭的观音像,也是触之必碎,即便月熹亭不接,也可以说是祅邪不敢接下观音像,为月熹亭是祅邪夺舍的污蔑之言添砖加瓦。最后由仙师向皇帝状告,若非有皇家祈福仪式,皇帝必然怀疑上月熹亭。


    月熹亭道:“想要杀我,无非就是我挡了谁的路。”


    她心中其实有猜测,虞钟灵也有。


    ——那位穿越者,郑誉。


    虞钟灵说道:“可能二皇女也有默许。”


    否则郑誉在二皇女手下,哪有那么多自己可用的人,他必然是借助二皇女的势力,在二皇女的默许下行事。


    “二皇女想杀我,是因为我和太子是师姐妹吗?”月熹亭其实觉得有些莫名,“但就算没有我,我娘也是支持太子的。”


    准确来说,庄王是坚定的保皇党,皇帝属意太子,庄王便也支持太子。


    “至于郑誉……”


    她琢磨着道:“他在二皇女身边宣称自己是上天的使者,或许确实有些方术手段,会说话的狐狸,说不准就是他搞出来的。”


    都是穿越者,她有能看到头顶文字的金手指,或许郑誉也有让动物说话的特殊能力。


    虞钟灵道:“只看仙师那边会不会将郑誉吐出来了。”


    但祅道仙师被陛下的人所审讯,这方面月熹亭和虞钟灵不好插手,只能等待。


    月熹亭左右看了眼,门窗都紧紧关着,小声道:“今晚咱们去拿文椒的心头血,趁他现在还活着,先试试能不能将他取代。”


    免得文椒受刑不过死了,那虞钟灵怕是又要开始卧病在床。


    虞钟灵也点头,小声道:“我已经安排好了,等晚上,我们再去一趟地牢。”


    她从胸襟处掏出一个小玩意儿,是拇指大小的槐木小人,递给月熹亭,无声道:“收好。”


    月熹亭点头,将东西收了起来,只等晚上去取血。


    不过当晚,祅道仙师所在的地方就闹了起来,禁军举着火把搜查行宫,所有人都不允许踏出房屋半步,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前来搜查她们屋内的人是窦斌,月熹亭大嫂,她拉住窦斌,小声问道:“大嫂,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说吗?”


    窦斌回道:“祅道仙师不知怎么从狱中消失,陛下大怒,下令彻查行宫是否有祅道留下的诅咒之物。”


    月熹亭心头一跳,但她面上不露痕迹,只点了下头,又问道:“文椒那边……”


    窦斌道:“也消失了。”


    “……”月熹亭和虞钟灵对视一眼,表情都有点沉重。


    窦斌进去搜查了,月熹亭和虞钟灵站在外面。


    她忍不住皱眉道:“这可真是……”


    计划赶不上变化。


    谁能想到,祅道仙师和文椒竟然能在层层封锁之下,从牢狱中消失不见。


    月熹亭唯一能确定的是,文椒还没死。


    她朝虞钟灵头上看了一眼,那上面的文字并没有变化。


    正想着,却忽然听见殿内传来一阵躁动之声。


    月熹亭问道:“怎么了?”


    总不能她屋里有什么诅咒之物吧?


    唯一能和诅咒之物扯上关系的,也就她藏在衣襟中的槐木小人了。


    月熹亭摸了摸胸口,并没有遗失。


    里面的窦斌没有回答,月熹亭和虞钟灵走了进去,看到眼前一幕,同样震惊失声。


    那竟然是一条地道。


    第29章 第 29 章 古怪图纹


    “行宫中怎么会有一条密道?”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窦斌并没有轻举妄动, 举着火把下了密道,并未走多远就重新回来了,让人封锁了前场, 自己前去禀报陛下。


    月熹亭观察着漆黑的通道, 有禁军把守, 她并未擅自下去, 而是蹲在一旁观察, 心里多少有些后怕, 幸好这条密道被禁军搜查出来, 否则她和虞钟灵岂不是置身于危险中, 谁都可以偷偷从密道进来行刺杀之举。


    她道:“不知道这条暗道通向哪里。”


    身后的虞钟灵没有动静, 月熹亭回头,脸色顿时变了。


    虞钟灵蹙眉捂着胸口,额头上隐隐冒出了汗珠, 脸色很不好看。


    月熹亭担心不已, 也抬手捂上了她心口,道:“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话音刚落, 她看见虞钟灵头上的金光文字闪烁了一下。


    “你……”她双眸一睁, 握住虞钟灵的手, 声音有点颤抖道:“你感觉怎么样?”


    虞钟灵深吸了口气,咬牙道:“我没事。”又道:“我感觉他要死了。”


    其实虞钟灵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她头晕眼花,连看月熹亭都有点重影, 喉间也涌上了些许血腥味, 她握住月熹亭的手抵在自己眉间,闭上眼,将想吐血的冲动憋了回去。


    不知是不是月熹亭焦心太过, 她竟也感觉自己心脏狂跳了起来。


    半晌,虞钟灵握住她手的力道松了松,舒了一口气,轻声道:“我没事,应当是他的情况又被稳定下来了。”


    正说着,窦斌回来了。


    她道:“陛下让人给你们重新安排了住处。”


    月熹亭当机立断:“你去休息,我和大嫂一起下密道。”


    “不行。”


    窦斌和虞钟灵异口同声反驳。


    “你若有事,我不好向庄王殿下交代。”窦斌皱着眉,很不赞同。


    虞钟灵则拉着她的手,轻声道:“你不留在我身边保护我吗?”


    她其实是担心月熹亭的安危,心里总有些不妙的预感,但这样说,月熹亭肯定不会接受,只能换个说辞。


    月熹亭果然犹豫了起来,她道:“能让虞秀过来陪着你吗?”


    “换虞秀过来,是我保护她。”虞钟灵叹气,“我还要担心她的安全,免得她冲动。”


    月熹亭又道:“那虢国公呢?”


    “……”虞钟灵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道:“你不想陪我吗?”


    她声音很轻,难得露出一点脆弱的姿态。


    月熹亭心软了一半,她为难道:“我是想将文椒抓回来。”


    虞钟灵认真问道:“他比我还重要吗?”


    “啊?”月熹亭懵了一下,“……我抓他是为了你呀。”


    在她们两人争论的时候,窦斌已经领着人下了密道,离开前悄声吩咐下属看好庄王世子,别让她跟着下来,月熹亭回头一看,只能看到把持着入口的禁军。


    月熹亭:“……”


    她微微有些无奈,虞钟灵拉着她,窦斌也走了,她不可能擅闯禁军看守的地方,只能和虞钟灵一起去往安排休息的新房间。


    “如果他死在外面……”月熹亭十分焦心。


    虞钟灵估摸着道:“我应该还能撑一次。”


    但祅道仙师能从禁军看守下消失不见,这样的本事,她实在不放心月熹亭和祅道正面对上。


    文椒死了,她们还可以等下一次机会,但若是月熹亭出现了意外……虞钟灵一想想都是天崩地裂,还不如立马去死。


    侍卫们举着灯笼走在前方照路,几位禁军相随,月熹亭扶着虞钟灵慢慢走着,忽然,虞钟灵说:“你的手好凉。”


    月熹亭是感觉有些冷,怀中的汤婆子也没有什么温度了,但她现在更关注虞钟灵的情况:“我还好啊。”


    和虞钟灵一对比,她是真还好,顶多就是冷罢了,甚至等回到休息的地方,一碗热汤喝下肚,屋内也放了暖炉,月熹亭基本就缓了过来,虞钟灵却还脸色苍白,已经躺在了床上,闭着眼,晕晕沉沉的。


    月熹亭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时不时看着她头顶,唯恐一个眨眼就会出现意外。


    殿外由禁军看护,月熹亭也安排好江密、骆震和楚肃互相换班,便跟着躺在床上,虞钟灵昏昏沉沉中朝她靠了过来。


    月熹亭和她贴在一起,她原本有些睡不着,但听着虞钟灵的呼吸声,眼帘慢慢沉重起来,迷迷糊糊间,她忽然觉得有人摸了下她的脸,用着极为细微的声音道:“陛下……”


    月熹亭猛然睁开眼,脑子一瞬间清醒过来,入目是昏暗的内室,只有月光透过琉璃窗照进来。


    虞钟灵还躺在身边,呼吸声轻轻的,并未醒来,眉心皱起,似乎陷入了梦魇中,月熹亭抚平她的眉心,随后拢着衣悄悄起身。


    夜晚霜寒,月熹亭揉了揉鼻子,轻轻推门出去,江密和楚肃正守在门外。


    “你们有听见什么动静吗?”月熹亭小声问她们。


    江密和楚肃皆是摇头。


    月熹亭拢着衣袖,站在原地沉思,方才脸上的触感,和那声‘陛下’都极为真实,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做梦。


    她脑子有些乱,却忽然看见一抹微弱的金光,目光一顿,下意识道:“你们看见了吗?”


    楚肃跟着她目光所看向的地方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疑惑道:“什么?”


    别人不能看见,但自己能看见的金光。


    文椒!


    月熹亭丝毫没有迟疑,立马道:“你们在这里守着钟灵,务必保护好她。”


    随后又让人喊来了骆震,领着十名扈从,拿着剑,直朝着金光方向追了过去,一路追到了山林中,看见了等在一颗树下的两人。


    仙师和文椒。


    准确说,是站着的仙师,和被仙师提在手中,半死不活的文椒。


    到了这般情形,仙师虽有些狼狈,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她提着文椒也毫不费力,宛如提着一具尸体,若非文椒头顶上的金光文字还在闪烁,月熹亭几乎以为他死了。


    “原来……”仙师说话了,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脸上慢慢攀爬上古怪的笑意,“你真如天师所说,会被这个男人引过来。”


    骆震和扈从们齐齐拔剑,警惕指向仙师,月熹亭也觉得此时尤为古怪,她握紧手中的长剑,冷声道:“天师是谁?郑誉吗?”


    仙师却笑道:“郑誉是谁?”


    从她这表情,月熹亭没看出来她是在推诿还是真不知道。


    “老实说,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领着人追来。”仙师目光扫了一圈,说道:“虽然我确实打不过这么多人来杀你,但……这处山林,有鬼哦。”


    她最后的声音放得极轻,脸色的笑容也越发古怪,随着话音落下,山林中忽然响起一阵嘻嘻哈哈的诡异笑声,一股寒意从脚底下冒了出来,而仙师更是在众人眼前凭空消失,连带她提在手上的文椒也不见了踪影。


    月熹亭:“……?”


    她握剑的手抖了抖,不可思议看着眼前的一幕。


    竟然是凭空消失!


    “这怎么可能!”身旁扈从震惊出声。


    是呀,这怎么可能,若她真有这样的本事,又怎么会当着陛下的面被禁军给抓起来?


    然而眼前的一幕确实发生了。


    月熹亭呼吸急促了几分,她握紧了剑柄,在一阵不间断的嘻嘻哈哈声中,说道:“走,我们回去。”


    一行人开始往回走,山林间却忽然涌上了迷雾,转瞬间就吞噬了众人。


    “……骆震?”


    月熹亭出声,却没有丝毫回应声,她身边也没有感觉到旁人的存在,这让她脸色难看了起来。


    耳边依然是嘻嘻哈哈的笑声,但在这笑声之下,却还有一丝细微的声响。


    破空声响起,那是长剑朝月熹亭刺来的声响,她目光一凝,瞬间甩出飞镖,铿的一声,两者相撞,飞镖被打落在地,对面刺来的长剑也偏离了原有方向。


    月熹亭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手中长剑极速无比刺出,噗呲一声,将隐藏在迷雾中的人捅了个对穿,从前胸贯穿后胸,随后一脚将人踹飞。


    她鼻尖闻到了血腥味,脸上神情越发冷凝,上前查看尸体。


    是仙师。


    她脸上还带着惊愕,似乎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死去,眼睛瞪大,前胸衣襟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红。


    文椒却不在她身边,不知被藏在了何处。


    月熹亭想到虞钟灵的状况,有些心急,又想到死而复生的郑誉,未免这位仙师也被借尸还魂,她举剑将仙师的头颅砍下。


    “这总不会再死而复生了吧?”


    她嘀咕了句,随后蹲下开始搜身。


    仙师身上并没有什么东西,她被关押时,禁军已经搜过一轮,现在月熹亭当然也找不出什么东西,她只在仙师手臂上发现了一个古怪图纹。


    月熹亭直觉是什么神秘文字,她正握着仙师的手臂观察,就忽然觉得脚下一空,似腾空而起,整个人天旋地转间,她跌落在地。


    她摔得头晕眼花,眼冒星星,正捂着脑袋要从地上爬起来,身边就重重落下一个东西。


    月熹亭扭头一望,发现身边落下的重物是仙师的尸体,却没有头颅,只有身躯被传送了过来。


    而不远处是文椒,他不知何时也被传送了过来,此刻被随意扔在地上,胸脯轻微的起伏,显示他还活着的事实,只是表情扭曲,似乎正处在极大的痛苦中。


    “这是……”


    月熹亭豁然睁大了眼睛,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间密室之中,没有窗户,只有一扇被封死的门,房屋顶上镶嵌着一个阵法盘,正幽幽发着微弱的光亮,于文椒头顶上逐渐暗淡下来的金光一同照亮着密室,让月熹亭能清楚看见密室的墙壁和地面上,画着歪七扭八的古怪符文。


    “我这是被送到邪.教中心了吗?”


    第30章 第 30 章 “你实在不应该焚返魂香……


    月熹亭震惊不已, 连带着摔得发软的手脚也来了些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来到了文椒身边,便惊讶发现, 文椒完全干瘪了下去, 瘦骨嶙峋, 他双目无神, 半睁着眼, 盯着屋顶的阵法盘, 嘴唇微张, 发出细微的嗬嗬声。


    他头上的文字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你怎么了?”她问道。


    但此时的文椒当然无力回应她, 嘴唇蠕动着, 却只能发出细微的气声。


    月熹亭没看出来他在说什么,伸手按了按他的身体,只觉手底下的触感完全是一张皮包裹着骨头, 她正思索着文椒这模样还有没有心头血, 就感觉文椒抽搐了一下,喉间发出的嗬嗬声更大了, 双目猛然凸出, 几息之后, 力气一松,头也无力的偏了过去。


    月熹亭似乎听见‘咔嚓’一声, 文椒头上的文字碎开,化作齑粉消失在空气中。


    他断气了。


    只是双眼还微微睁开, 似乎死不瞑目。


    月熹亭:“……”


    她抬手将文椒的双眼合上, 站起身,担忧着虞钟灵的状况。


    月熹亭抬头,再次看了眼阵法盘, 文椒死前就一直盯着这东西,但它镶嵌在顶部,密室中没有垫脚的座椅,她一时不能拿到手,便又观察起墙壁和地面上的符文,努力将其完全记下。


    她看着看着,头痛了起来,像是有人在拿着锤子一锤一锤敲击着她的脑袋,月熹亭眨眨干涩的眼睛,眼前一阵阵发晕,最后晕了过去。


    等月熹亭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身前坐了个女人,正背对着她,心头一惊,正要开口,便听见女人率先道:“你实在不应该焚返魂香的。”


    “……什么?”


    月熹亭一愣,没想到女人开口第一句话竟然落在在焚香上面。


    女人依然背对着她,又道:“这里的门已经打开,你可以出去了。”


    月熹亭问道:“你是谁?”


    女人没回答,她只哼笑一声,抬手一挥,镶嵌在屋顶上的阵法盘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了她的手中,随后消失在月熹亭面前,一如先前祅道仙师的凭空消失。


    “……”月熹亭眼睫颤了颤,感觉都快习惯这些人的凭空消失了。而且,她觉得这女人和她说话的语气格外古怪,也始终不肯面对她,却似乎并不包含恶意。


    “怕我看见她的脸吗?”月熹亭暗自嘀咕,“总不能是我们认识吧?”


    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先从密室中出去。


    月熹亭从地上爬起来,来到门边,尝试着推开门,竟然真推开了一条缝隙。


    她目光一亮,侧身从缝隙中钻了过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长而狭窄的通道。


    月熹亭放轻了脚步声,摸索着通道墙壁往外走,没过一会儿,看见往上的楼梯,往上走,看见一扇木门,以及木门后隐隐传过来的杂乱声音。


    “快快快,医师呢?誉公子忽然吐血了!”


    “誉公子不允许医师到这里来……”


    “将誉公子抬去医师那里。”


    慌乱的叫喊声和脚步声交叠,月熹亭将耳朵贴在门上,又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朝外面望去,便看见一群人抬着一个男人,呼啦啦就朝大门而去,房间很快又安静下来。


    月熹亭推开木门,踏了出去,发现这木门原来是衣柜门,再一看这间卧室,也是很普通的卧房。


    她关上衣柜门,从衣袖中抽出匕首,缓缓挪到了卧房门边,屋内没人,屋外却还有两人看守着。


    这两人正在聊天。


    “哎,誉公子吐血,若是被二殿下知道,怕是又要训斥我们。”


    “哼,这可说不准,二殿下离开荆州之前,还因为誉公子办事不力训斥了他。”


    “到底是天师呢。”


    “你竟然真相信这个?”


    说这话的人噗噗笑了两声,又道:“二殿下需要治理荆州,推出去的靶子罢了,打着上天使者的名头,事情好办多了,那些豪强们怒火也都是冲着……”


    说时迟那时快,月熹亭一脚踹开了门,守门的两人一懵,还未反应过来,其中一人就被月熹亭干脆利落抹了脖子。


    尸体扑倒在地,另一个人面色一变,却并不是转身逃跑,而是抽刀恶狠狠朝着月熹亭扑来。


    月熹亭侧身闪过,有虢国公悉心教学,她此刻三两下就解决掉这人手中的佩刀,随后反手一拧,将人抵到墙上,那人张嘴要叫,月熹亭冷声道:“老实点,敢叫出声,我割了你的舌头。”


    “……”守门立马将话咽了回去。


    月熹亭道:“说,要怎么从这鬼地方出去。”


    她手上用力,抵着守门脖子的匕首便划出一道血痕。


    “我、我……”守门人落败,又被匕首抵住脖子,唯恐小命交代在这里,哆哆嗦嗦,磕巴道:“我知道一条小道可以出去。”


    月熹亭抵着她的脖子,面无表情道:“带路。”


    守门人完全不敢反抗,她右手被月熹亭一把扭断,此刻正痛的龇牙咧嘴,惨白着脸色带她在府中七拐八拐,躲过了巡查的侍从,最后来到一处矮墙边。


    “从这里翻出去就可以了。”守门人哭丧着脸。


    月熹亭抬手劈在这人后颈,守门人顿时晕了过去,倒在地上。


    月熹亭攀上矮墙,翻了出去,直奔出荆州城池,但没过多久,她身后竟然隐隐传来马蹄声,月熹亭脸色一变,一咬牙,往山林方向奔去。


    月熹亭跑得喉间泛上血腥味,却丝毫不敢停下,借着树木、荆棘的遮挡,努力拉开自己与身后追兵的距离。


    她躲进了一处小山洞,靠在一块凸起的石头后面,剧烈喘息着平复呼吸。


    马蹄声离山洞越来越近,最后一队人马从山洞口越过,继续向着前方而去,但没过多久,人马又回来了,最后在山洞口停下。


    月熹亭握紧了手中的刀,小心蜷缩着身躯,屏住了呼吸,等一名扈从靠近,她抓住机会,从石头后一跃而出,一脚踹向扈从的手腕,扈从手中兵器脱手而出,被月熹亭一把夺过,随后又是一脚将人踹飞出去,甚至还撞飞了她身后的几名扈从。


    月熹亭抡起兵器摆出不要命的架势狂砍,扈从们大惊失色,纷纷倒退,竟然真让她砍出了一条生路。


    “废物!”山洞外领头的女人大喝一声,举刀杀了过来。


    她在马上,月熹亭在马下,摆明了吃亏,但月熹亭没打算和她硬拼,一个扭身躲过了砍刀,翻滚到另一匹马身旁,拉住缰绳,一跃而起跨坐在马背上,转瞬间就已经骑着马冲刺出去。


    喧嚣的冷风吹在她脸上,像刀子似的,刮得月熹亭脸颊生疼,她从未来过荆州,此刻更是顾不得方向,最后竟然奔到了一处断崖边上。


    她翻身下了马,有一瞬被气笑了。


    往前是断崖,不知有多深,摔下去不死也是重伤。


    往后是追兵,被抓回去可能会死,也可能是被严刑拷打。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等死。”


    情况危急,月熹亭没时间多想,她转瞬间就做好了决定,小心攀岩着断崖开始往下,虞钟灵送给她的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被插进崖壁上作为支撑。


    她爬了没一会儿,头顶上开始射下箭矢,月熹亭侧身躲过,她攀岩的速度极快,抬头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人影。


    “我去你大爷的!”


    月熹亭不确定头顶上的人能不能听见,但她先骂了再说,随后憋着气继续往下。


    然后她就听见了一道轻微的笑声。


    月熹亭身边没有人,她浑身冷颤了一下,心想自己不会撞鬼了吧?


    她脸僵了起来,但越是害怕,她越要破口大骂来掩饰害怕,民间老话说鬼也怕恶人,骂的越大声鬼魂越怕人,月熹亭正要再次张嘴,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是我。”


    这下月熹亭听出来了,是之前密室中的神秘女人。


    “怎么逃得这么狼狈?”女人道。


    月熹亭憋了憋气,只装作没听见,手上动作不停,蹭蹭蹭往下,头顶上射下的利箭也被某种神秘力量挡开。


    女人没再出声,月熹亭爬了不知多久,攀岩得累了,就停下歇会儿,才出声道:“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嗯?”


    月熹亭嗤笑一声:“怎么,不敢见我吗?”


    “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女人说,但她很快又道:“算了,你本来也就是这样的人。”


    但仍然没有出现在月熹亭面前。


    月熹亭:“?”


    她对女人心存警惕,却也觉得她这话莫名其妙:“我们很熟悉吗?”


    女人说:“不熟。”


    月熹亭又问:“我认识你?”


    女人说:“不认识。”


    月熹亭:“……”


    大概是她脸上的神情太过无语,女人又笑了起来:“好吧,我们也算是认识。”


    月熹亭心神一动,灵光一现:“说我魂魄有缺的散仙人?”


    女人没回应,沉默了下去。


    月熹亭心想,看来自己是猜对了。


    但为什么散仙人不肯出来见她?


    她心中各种念头急转,最后还是选择直接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一直不愿意见我?”犹豫了一会儿,又喊道:“老师?”


    散仙人先道:“也是很久没有人叫过我老师了,你叫……却也使得,虽然我并没有教过你什么。”


    “至于为什么不出来见你……”


    她停顿了下,随后又轻笑道:“如果你很想见我的话,当然也可以,不过要等到之后了。”


    月熹亭忽然感觉自己头顶被人抚摸了一下,连带着头脑也昏沉了起来,她听见女人低声道:“如果你先想起的人是我的话……”


    后面的话月熹亭没有听清,她只眼前一黑,手脚松懈,往后直直栽了下去。【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