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番外一:心愿
番外一:心愿
“家主,夫人醒了!”
仪器的嘀嘀声吵得虞汐头疼。
脑中尚有一丝失重感,消毒水的气味涌入鼻腔,令她有些陌生。
这是哪?
睫毛微微颤动,她费力地睁开眼皮——这份潜意识中的动作,好像她有许久没这么做一样,竟十分不熟练。
断了线的记忆依旧停留在手术台:她最后不舍地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女儿,渐渐陷入沉睡。
刺眼的灯光令她很是恍惚,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忽然,一张熟悉的骨子里的面庞出现在她视野中,凤眸中布满血丝,却满满失而复得的狂喜。
虞汐怔了怔,一眼注意到了女人鬓角花白的头发。霎时间,鼻头一酸,她几乎落下泪来。
怎么会这样?她到底昏迷了多久?
……
虞汐还记得第一次与陆玖鸢见面那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书脊直立着,遮住她大半张脸,也将咳嗽声阻挡一二。
“咚!”
书包放在桌上的声音令她好奇地扭头看去,只见黑发少女抿着嘴,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而坐下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拿尺子比着在桌面划出一道分界线。
“你要做什么我不管,别打扰我学习。”
丢下这一句话,对方拿出书,心无旁骛地沉浸其中。
见状,虞汐对自己这个新同桌不免产生一丝好奇。
可礼仪老师告诉过她,冒然打扰别人不礼貌。于是她虽然想跟对方说话,却强忍下来,只时不时将目光移向少女专注的侧脸,又偷偷挪开。
棱角分明的五官总能轻易夺走她大半注意力。
一周后的某天,虞汐又悄悄观察着新同桌,忽然见少女扭过头,乌黑的眸子瞪着她,“看什么看!”
“唔……咳咳……”
被吓了一跳,心口条件反射传来针扎般的疼。她来不及解释,便是一阵剧烈的干咳。
直到眼前出现一杯冒着热气的水,她吃了药,脸颊才慢慢恢复血色。
“谢谢。”她扬起唇,不顾身体的虚弱,向对方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陆玖鸢呆呆地盯着她,不知怎的脸颊竟染上微红。
“我、我刚才没想凶你……”
她自责地低下头,磕磕绊绊解释。善于握笔写字的手攥成拳,似是不知该往哪放。
“没关系的,这是老毛病了。”虞汐莞尔,反过来安慰她,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因着心脏不好,总是生病,她没少听到些恶意的低语,有的小孩甚至故意捉弄她,看她出丑。
但跟那些人计较,不仅不会让她的病痛消失,反而更加难受,得不偿失。
不过,新同桌似乎比想象中有趣。
她将脸埋进书本,唇角微勾,隔绝了对方时不时偷偷摸摸看过来的目光。
就这样,两人算是认识了。
……
又一次课间。
虞汐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操场上的打闹声是如此清晰,令她心生向往。
偏偏她连体育课都不能去上。
因为拖着病体,社交、运动……很多同龄人司空见惯的日常活动都与她无缘。
说不介意,当然是骗人的,只是她习惯了让自己表现得不在乎。
忽然,桌面传来的细微响动将她的注意力拽回来。她疑惑抬头,发现原本打算去接水的陆玖鸢不知为何又坐回位置上。
“你……嗯,我可以帮你一块接水。”
少女踌躇良久,向她伸出手,眼神故意往一侧偏。
虞汐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杯子空空如也,她也不跟对方客气,眉眼弯弯地道谢。
后者在接触到她的目光时,如同被烫到,神色又是一阵慌乱,看得她忍俊不禁。
一来二去,两人成了朋友,课桌上那条泾渭分明的界限形同虚设。
相处时间愈长,虞汐越发现陆玖鸢不像表面上那样不近人情。
毕竟,她们到底是半大的孩子,再高冷又能冷到哪去呢,只是对方不屑于参与同龄人的话题罢了。
她还在陆玖鸢身上发现了一种和哥哥们类似的气质,但当时的她形容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
数月后。
虞汐没想到陆玖鸢居然与那个闻名遐迩的陆家有关系。
在宴会上看到对方那一刹,她不觉愣在原地。
可下一秒,见少女沉着眸打量四周,再生涩地照葫芦画瓢时,她不由自主地迈开步伐,走了过去。
“一会跳舞时,我们一起吧?”
她友好地伸出手。
不料,迎接她的却是陆玖鸢微恼的低语: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
“哎?”
虞汐被她突如其来的火气弄糊涂了。少女的力气很大,一直把她拽到会场边上,这才正色道,“若是被陆家家主看到,一定会将你背后代表的家族也算进来,对你没有好处。”
“这有什么关系吗?”她不以为意,随手拿起一杯果汁。刚放到嘴边,又是一阵轻咳,“我在家中的处境,并非你想的那样——”
不等她向对方解释家族早已“放弃”了她,舒缓的音乐缓缓响起。
那一刹,虞汐做出了确诊心脏病以来最大胆的决定,她放下高脚杯,身子前倾,指尖搭在少女的肩上。
陆玖鸢微微一怔,随后本能地环住她,两人的身体几乎肌肤相贴。
“陪我跳支舞,好吗?”
她眨了眨眼睛,绚烂的灯光映出她浅浅的瞳色,如同展厅中高贵的琉璃。
回应她的,是微不可闻的一声“嗯”,和少女泛红的耳垂。
……
这大概是虞汐度过的最愉快的晚宴。
她久病难医,身边向来站着的是板着脸的家庭医生。如今,总算有人能陪着她,和她说说话。
虞汐眉眼间的浅笑持续到与陆玖鸢分别。
“明天学校见。”
她目送少女欲言又止地离开。转身的刹那,差点撞上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哥哥。
“新朋友?”对方挑眉,态度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她是学校里唯一一个愿意跟我玩的。”虞汐也不瞒着,一五一十告知哥哥。
“不错啊,总算交到朋友。”
头顶冷不防被摸了一下,虞汐不满的看向对方,“别碰,会长不高的!”
她很介意自己的身高。虽然不算矮,但陆玖鸢已经比她高小半头,每次说话都要抬起点下巴。
这让她有种莫名的挫败感。
不料,听她这么说,哥哥反倒沉默下来,好一阵才再度开口,“爸妈联系了个老中医,下周末让她给你瞧瞧。放心,总有办法治好的。”
“好。”
虞汐点点头,乖巧应下,眸中并无太多情绪波动。
——她已经习惯了。
任何有经验的医生,在遇到她这种从出生就带有的病症,都会手足无措。
二十岁,是她这辈子难以迈过去的一道坎。
生与死,似乎从她被生下来那一刻,就已然注定。
刚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消息时,她埋怨过,也沮丧过。可是现在,她学会了苦中作乐。
再糟糕,又能糟糕到哪去呢?
何况,她总算交到了一个好朋友,也算余下几年中为数不多的慰藉。
……
时光飞逝。
很快,到了高中分班后的第一个圣诞节。
虞汐照例踩着早读铃声到达教室,意外地没看见杵在座位上温书的陆玖鸢。
保温杯里冒着热气,显然是对方为她准备的。
这些年,在学校里,陆玖鸢照顾她许多。像是打水吃饭这种小事,对方都会随手为她带一份。
因着这样,两人关系愈发密切,几乎形影不离。
“不在教室,会去哪呢?”
虞汐喝下药,匆匆去往走廊。谁知,她在楼梯拐角处看到了陆玖鸢和一个满脸通红的男同学。
身体本能的反应快过大脑,她藏在墙角,屏住呼吸。
“可以帮我把这个交给虞汐吗?”男生说话都有些不利索,手中捧着一个精美的巧克力礼盒。
霎时间,陆玖鸢的表情似乎更冷了。
“她不会要的。”
笃定地丢下一句话,少女已经面露不耐,“还有别的事吗?”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虞汐没听太清楚。她看到男生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班级,而陆玖鸢还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这让她不知该不该现在出去。
毕竟,听墙角可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行为。
正当她踌躇时,陆玖鸢忽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封信,嫌弃地揉成一团,统统扔进垃圾桶。
末了,似嫌还不够,又将其取出来,撕得完全看不出原本字迹才作罢。
虞汐又在角落里站了一会,强忍着不发出声音,眼看少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轻手轻脚地拾起几片碎纸。
拼凑起来,自己的名字跃然纸上。
她扫了一眼便失去兴致,迅速向教室的方向跑去。
万幸,她比陆玖鸢到的要早,没被发现偷听。
虞汐拿出课本,张嘴读了几行后,发觉思绪怎么也集中不到眼前的白纸黑字上。
如中了邪般,脑海中还在反复播放刚才的事。
她发现,自己在意的不是那些被毁掉的信,而是陆玖鸢古怪的态度。
如果换作她,可能也会做出一样的反应。
不对……
苦恼地揪着发梢,青春期幽微难明的心思令她有点苦恼。
“吃过药了吗?”
耳畔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望着陆玖鸢浸着细汗的额头,没来由出神片刻,“你去哪了?”
“刚去办公室帮老师登记成绩。”
对方言简意赅地说完,拿起她的水杯,又去接了满满一杯水回来。
坐下后,眼神不觉往她抽屉里瞟去,“很多礼物?”
虞汐这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桌兜,有苹果,还有巧克力,五花八门。
“唔,也不知道是谁放的。”她微微蹙眉,余光观察着对方的反应,没来由感到不自在。
那一刹,她恨不得抽屉里空空如也才好。
陆玖鸢面上看不出表情,依旧是极为平淡。闻言,没再说别的,将目光投向手中摊开的书页。
见她这副模样,虞汐咬了咬下唇,一时无话。
良久,发现对方半天没翻一页时,她不禁往少女身侧挪去,将憋在心里的话问出来,“你就没有什么要给我吗?”
“我没有准备礼物。”
陆玖鸢依然是那副冷淡神情,停顿间,眼神却略有飘忽。熟悉她的虞汐一看就知道,对方又口是心非。
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她从书包里掏出块巧克力放在其眼前,包装上的丝带蝴蝶结彰显着少女的小心机。
“我自己亲手做的,仅此一块。”虞汐眉眼弯弯,仿佛自得的小猫咪翘起唇角,“我哥哥们都没有呢。”
话音未落,她发觉陆玖鸢怔怔看着自己,不觉奇怪,“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不是,我……”
少女蹙眉,仿佛下定某种决心般将手从口袋中抽出,掌心紧攥着一个精美的小盒子,“回家再拆开。”
说话时,她满脸通红,逃也似的扭过头。
虞汐费了好大力气忍住,很给面子地没有笑出声。
但她到底等不及,放学后偷偷拆开,将那条漂亮的心形项链捏在手中翻来覆去把玩。
由于家中底蕴深厚,她从小见过无数珠宝首饰,再罕见的双亲与哥哥也能为她寻来。但没有什么能带给她如此大的喜悦,仿佛心脏柔软的一角也随之填满。
磨挲着那枚心的轮廓,她眸光微闪,好像从中窥见自己难言的心思。
……
又是两年。
十八岁生日那天,虞汐昏迷间,听到了救护车呼啸而来的声响。
她连蛋糕都没来得及吃,就晕倒在地上。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撑不下去了。
神经近乎麻木,钝痛如刀子,一点点将她的求生意志夺走。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了陆玖鸢喊她的声音,尾音夹杂着以往不曾有的慌乱。
“不要睡着。”
那四个字就如同浮于黑暗中的救命稻草,她心念微动,被莫名的力量驱使牢牢抓住,才没有在深渊越陷越深。
还有两年,她不能就这样离开。
有些话还没亲口告诉对方。
悠悠转醒时,陆玖鸢趴在她床边,眼眶都熬的红肿。
“醒了就好。”
女人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只干巴巴地念出一句话,紧缩的眉心终于舒展开。
虞汐看着她,险些轻笑出声。
在女人目露不解之余,她毫无征兆凑近,蜻蜓点水般在其唇面碰了碰。
“!”陆玖鸢似是呆住了,眼睛瞪的大大的,像一尊雕塑。
“这是我的生日愿望。”
虞汐脸颊上同样晕开一抹浅红。见对方半天没反应,她失落地松开手,小声道,“抱歉,我没想给你造成困扰……”
“不是困扰。”
女人搂着她,有些语无伦次,“我、我找到了治疗方法——”
“嗯。”
心知对方是在转移话题,虞汐偏过头,努力克制情绪,可眸中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终于,女人似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面上浮现出懊恼之色。
“叫医生来吧。”虞汐推了推她,主动给台阶下。
女人却没有动作。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般,笨拙地覆上她的唇,毫无章法索取着。
多年后,虞汐总会将此事拿出来打趣。原因无它,陆玖鸢的吻技实在太糟糕,弄得她有些疼。
几乎成为某人的黑历史。
但那一瞬间,短暂的不可置信过后,弥漫在她心间的是淡淡的甜。
“我可能只能陪你两年。”气氛升温,她轻声将残忍的事实说了出来。
这个前提,她务必要提前告知对方。
“不会的。”女人如获珍宝地抱着她,郑重发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
住院的那段时日,是虞汐度过的最轻松、最愉快的日子。
虽然每天都被消毒水的气味包围,可她只要睁开眼,就能看到守在床边的陆玖鸢。
难喝的药也让她喝出几分甜味。
在她身体情况好些后,两人晚上心照不宣地睡在了一张床上。
“身子好些了吗?”
这是女人问她最多次的一句话。
“好多了。”
虞汐向来如此回答。她常常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从死神手中偷来的,随时有可能再被夺走。
她无法想象之后会怎样。
“今天有个高中同学向我打探你的消息,我没告诉他。”女人语气微滞,那一瞬间的不愉快被她压下,“如果你想见——”
“不想。”
虞汐不假思索地答道,“我对除你以外的人没有兴趣。”
这句话显然很好地取悦了对方。黑暗中,她听到女人舒缓的呼吸,仿佛一只被顺毛的大型猫科动物。
良久,她感觉对方试探性地搂住了她的腰,不熟练的动作中充斥着小心翼翼,“圣诞节那天……你看到了,是吗?”
虞汐知道女人说的是哪个圣诞,略一犹豫,点头道,“嗯,那时我就躲在楼梯边上。”
听她如此干脆地承认,陆玖鸢却又不说话了,甚至想将手缩回去。
虞汐心中没来由升起团火气。她拽着女人的领口,凶巴巴在其唇瓣咬了一口:
“你想怎么处理那些礼物都行,我没意见。”
“可是——”
“没有可是!那些人在我生病时都眼睁睁在旁边看着,现在送束花送点巧克力就以为我会对他们另眼相看吗?别搞笑了。”
她忍不住将心中想说的话一股脑全部说出,嗓音哽咽,“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
委屈弥漫在心头,泪水将视线彻底模糊掉,她趴在陆玖鸢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女人慌了神,不停地为她擦眼泪,可怎么也擦不干净。
最后,还是虞汐又开始咳嗽,吃了药,才止住哭泣。
“抱我。”她红着眼睛要求。
霎时间,女人身上沉沉的香水味将她包围。明明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可她还觉得不够。
“难道我的身子对你没有任何吸引力吗?”
她主动靠近,自暴自弃吻上女人薄薄的唇,眼眶中泪水又开始打转。
那天晚上,她因为体力不支陷入昏迷,吓得陆玖鸢找来医生,确认她没事才放下心来。
……
活过二十岁,对虞汐来说像是个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自从和陆玖鸢确立更为亲密的恋人关系后,她总是会无端陷入自责之中。
——这样太过自私,一个声音在心中提醒她。
毕竟,她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不知哪天会结束。而在两人都动了真情的情况下,伤心难过的必定是还活着的那个。
她也不想的。
可她做不到离对方远些,更无法眼睁睁看着对方喜欢上别人,这就像个无解的悖论,没有固定答案。
但陆玖鸢真的找到了一种可以帮助她延续寿命的方法。
“真的吗?”
虞汐连着问了对方好几遍,还听到一个令她又惊又喜的好消息:她们还可以拥有一个女儿。
亲生的女儿。
刚开始,女人死活不同意她生孩子,说“太危险”。但架不住她多次央求,只得心软同意。
哪怕在手术台上,听着外面乱成一锅粥,虞汐也从来没后悔过。
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偷来的。
她想为两人留下个女儿。
……
一连几天,虞汐都在听陆玖鸢跟她讲她昏迷后发生的事。
丧尸病毒、末世、基地……还有她心心念念的女儿。
她认真听着,可心思总是不自觉飞到对方眼角细碎的皱纹,还有眸底那抹怎么也遮掩不住的疲惫。
心脏处顿时传来阵阵生疼。
“……老婆,在养育孩子这方面,我很失职。”
骄傲如对方,此刻正垂头丧气地向她道歉。
霎时间,虞汐忽然有点恍惚,原本因女儿产生的恼怒情绪一下子散了,化作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该道歉的人是我。”
她仔细抚摸着女人冰凉的脸庞,像是要将对方的轮廓完完整整刻入心间,“我昏睡的时间实在太久。那些事情,不该让你一个人承担。”
女人似是想辩驳,却被她用食指温柔地点了点唇,无声制止。
“那么从现在开始弥补,不算晚吧?”
她鼻尖微酸,笑着扑入对方怀中,而女人也紧紧地拥着她,像是对待藏于心上的宝物。
第72章 番外一·续
番外一·续
自从确认女儿状况安好以后,虞汐是彻底放下心来,在家中养病。
精神尚好时,她会让管家搬来些花花草草,将其修剪出漂亮的形状。
因着每日打理,陆家老宅终于有了少许温度,不再那样冰冷。
这天,她喝完药,照例让管家送来工具,打算亲自照料她挑选出来的花朵。
但等了很久,对方都没有出现。
“不知我有没有荣幸邀请美丽的小姐共进早餐?”
一朵沾着露水的白玫瑰出现在她面前。
虞汐听到那熟悉的低沉嗓音时,身体反应快大脑一步,已扑进女人怀中,紧紧攥着其衣角。
若是陆玖鸢能经常陪着她,她才不想整日摆弄盆栽。
不过,她也知道对方很忙,所以这些话她从来不会说出口,反倒每天都会告知爱人她身体好多了,不用担心。
“咳咳……”
喉咙传来些许腥甜,她在女人的照顾下又喝了药,苍白的面容总算浮现出红晕。
“花很漂亮,”她将白玫瑰插进精致的花瓶中,扭头在女人唇角吻了一下,“我很喜欢。”
这时,管家推着餐车过来,光摆盘就花了十分钟。
“把医生叫来。”陆玖鸢连忙为她冲药,一边沉着脸吩咐。
“不用,我没事。”
虞汐拽了拽她的袖子,柔声道,“先吃饭吧。”
闻言,女人用手势示意管家退后,自己则切下一片南瓜吐司,喂给怀中之人,“等吃完饭再让医生做个检查。”
“好。”
见对方坚持,虞汐不再多言,安静地咀嚼食物。
其实她一点也不饿,只是喜欢此时陆玖鸢陪在身边的感觉。
尤其在对方当上陆家家主后,两人相处的时间都要靠挤。
想到这,她不禁低下头,瞟向手腕上滴答作响的时间,在心中盘算该如何委婉地劝对方别耽误处理基地事务。
“我今天一整天都用来陪你,老婆。”女人似乎能够窥见她的心思,先一步道。
“可是……”
虞汐想说基地里积压的事情应该很多,但她刚出声,女人不由分说按住了她。
“陪着你,才是我的主要工作。”
陆玖鸢哪怕在说情话时也是满脸严肃,语调认真。
悄悄收回目光,虞汐顿觉心头涌上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顺势倚在对方怀中,偶尔漏出一声轻咳。
下一秒,女人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用掌心将她冰凉的指尖裹起来,“手怎么这么冰。”
指缝被填满,她能感觉到女人看向她的目光充斥着担忧与焦急。
她想说自己没事,可这段时间似乎说了太多“没事”,想来对方也不会信。
“面包片烤得很好吃。”她捏了一下对方带有薄茧的指腹,故意转移话题。
“我让厨师以后多烤些,不过,不能吃太多。”
女人絮絮叨叨地叮嘱,末了,又细心地端来温水,冲泡药粉的同时添了勺蜂蜜。
……
吃完饭,是繁琐的检查环节。
虞汐对此提不起兴致,加之看到那新增的一长串药物清单,口中已然浮现出苦味。
但她到底过了任性的年纪,不喜欢也不会表现在脸上,嘴角始终挂着得体又礼貌的浅笑。
“可以放些糖吗?”
陆玖鸢板着脸,与医生交流注意事项,还拿来笔和纸。
“可以,不过要适量。”
又听对方追问具体细节,虞汐掩嘴打了个哈欠,悄悄将脑袋靠在女人肩头,视野逐渐模糊。
她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安稳,以至于有一瞬间,她担心自己又要长眠不起。
等到醒来时,身边是触手可及的温暖。陆玖鸢正紧紧抱着她,眉眼间的寒霜因她的苏醒而渐渐消散。
“我睡了多久?”
虞汐试图坐起来,但女人紧紧环住她的腰,把她圈在怀中。
“两个小时。”
温暖的鼻息擦过耳畔,令她难以遏制地瑟缩了一下。
气氛变得暧昧,若非她不合时宜地咳了几声,女人几乎要吻上她的唇。
喝完药,虞汐小声喃喃了句“对不起”。
“你又没做错什么,老婆。”
女人神色沉稳,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倦容上,流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心疼。
“可我这具身子……”
虞汐从来没有这么厌恶自己的病。若非这具糟糕的身体,她不会在生下女儿后撒手人寰,也不会让爱人这些年来东奔西走,愁白了头发。
“会好的。”陆玖鸢郑重其事地保证,每个字都念的极其坚定,“我不会让你有事。”
轻应一声,虞汐垂下眸,打算揭过这个话题。不料,女人却再度正色道:
“我让医生重新调整了药方,配合治愈系异能者为你治疗……那么苦的药,若非必需就不用再喝了。”
顿了顿,她神色柔软,“今天是我不对,以后我不会强迫你做检查。”
“不是强迫……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虞汐小声反驳,下一秒,女人亲了亲她的耳垂,同样低语道:
“那也得老婆愿意才行。”
脸颊热意愈盛,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对方自言自语喃喃,“老婆,这些年,如果不是心存念想,我可能在二十多年前也随你——”
“别说这些。”
虞汐急忙打断她,指尖点上女人的唇,却被对方借机轻吻了一下。
“嗯,不说了。”陆玖鸢在她面前从来没有陆家家主那份威严,目光一如数年前那般直白与炙热。
似乎一切都未曾改变。
倚在女人怀中,虞汐又有点昏昏欲睡。
可她不想就这么睡着,毕竟陆玖鸢陪她的时间本就不多,用一点少一点。她怕睁眼后,又是自己一个人面对寂静长夜。
虽然心中不舍,但她从来不会要求陆玖鸢多陪陪她。哪怕话到嘴边,知道对方一定会毫不犹豫答应,她也会咽回去。
——对方是费了多少心血才到陆家家主的位置,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正是因为知道这份来之不易,她才不愿成为对方的“麻烦”。
“也不知什么时候可以见孙女。”她轻声呢喃,感觉女人低头啄了下她的眼角。
“以后有的是机会。”陆玖鸢揽过她,眸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累了就睡吧,老婆,我会陪着你……一直。”
我想了一下,打算多写点小陆与小叶恋爱时的故事,可能会写成两三篇番外吧。女儿的故事就先不写了,我打算修改一下前文,改动一下小天使们提出异议比较多的地方(鞠躬)
第73章 番外二:醉酒
番外二:醉酒
陆萸还记得第一次与叶千黎闹别扭时的事情。
其实是小事,只不过多年后再回想起来时,她很是心虚。
起因是因为她在聚会时多喝了几杯。当然,这个“几”后面可能要加个“十”。
当时大家玩得高兴,气氛也到了,想不喝都不行。
大小姐被好友扶着回家时,脑中已然被混浊的酒精填满。哪怕看到浑身散发着冷气的叶千黎,她依然像是没察觉般,扑进对方怀中亲吻其唇角。
“多谢你送她回来。”
女人的声音从来都是冷静且克制的。恍惚间,陆萸似乎从中听出一丝生硬意味。
朋友说了什么她没听清,随后,是门被关上的砰响。
她打了个哈欠,困意涌现。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女人强压着怒火的低语,“还记得我是谁吗?”
“唔……”
陆萸舔了一下对方的锁骨,桃花眼中满是迷离之色。她歪着脑袋,嘟囔了半天,只有细碎的“再来一杯”。
女人的脸色变得更沉了。
大小姐全然没有察觉,哼唧着要喝水。
叶千黎按住她不安分乱摸的手,把人抱到床上,然后将热了不知多少遍的温水端于掌心。
照料醉鬼是一件很考验耐心的事。
喝醉的大小姐比一般的醉鬼更为难缠。她浑然没有满身酒气的自觉,抿了一口便嘟囔着不喝了,本能地往女人身上蹭。
“好热。”
嘟起嘴,她毫无章法地拽着女人领口,水润的唇瓣微微开合,露出一截粉色的舌尖。
忽然,下巴被轻巧捏住,叶千黎仿佛压抑着什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知道我是谁么?”
大小姐茫然地望着她,眸中是惑人心神的潋滟水光。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得其法地去解女人的扣子。
下一秒,纤细的手腕被攥住,她被叶千黎牢牢压制在床上。
女人的气息很冷,却又夹杂着另一种意味的灼热。
随着侵略性极强的亲吻落下,陆萸忽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我要阿黎……”
她抽噎着,仿佛一只红了眼睛的小兔子。
“我在。”女人微蹙的眉心骤然舒展开来,攥着她的手不觉多用了几分力气。
“阿黎才不会这么粗鲁……唔。”
大小姐含泪说了一半的控诉被女人吞入口中,漏出断断续续的轻吟。
……
第二天正午。
陆萸揉着宿醉后隐隐作痛的太阳xue,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才终于记起自己回到了家。
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她自然地拿起润了润喉咙,努力回想断片的记忆。
她明明跟好友说过,若是时间太晚,将就在酒店住一晚就好。
不然,若是叶千黎看到她这副样子……
微红的面颊闪过一抹懊恼。
“吱嘎——”
像是体察到她的心情般,门把手忽地转动,女人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醒了?”
语气还算温和。
大小姐勉强坐起,腰肢处不容忽视的酸麻令她有一瞬间疑惑,但很快被她抛在脑后,试图解释,“昨天是茜茜的生日会,我实在推脱不过才去的……”
“嗯。”
女人看似随意地在她身旁坐下,“喝了多少?”
“唔……”
陆萸咬着唇,如同做错事的小猫,悄悄蹭了蹭她,语调柔软,“下次不会了嘛。”
“每次都这么说。”
女人的神色看不出喜怒,轻轻环住她的腰,帮她支撑起没有力气的身体。
大小姐乖乖倚在她怀里,懒得动弹,“还是好累。”
这一觉跟没有睡一样。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女人再次问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嗯,陪我睡会。”陆萸不愿意动脑子,避重就轻地粘着对方不松手。
昨天晚上不就是她喝多了,好友把她送回来——还能发生什么?
尤其在女人身上好闻的香气将她包围时,她再度心满意足的沉沉睡去。
没两天,狐朋狗友们又约她。
大小姐下意识想答应,可打完字,又挨个删掉改成“有事,不去了”。
也许只是一时间的第六感,又或是叶千黎这段时间的表现有些反常。
思索片刻,她给恋人发去消息,晚上去学校附近的一家私房菜。
“好。”女人秒回。
她勾了勾唇角,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还有多久才能见到对方。
……
傍晚。
不等菜上齐,大小姐挪到女人身侧,软软的尾音上扬,“阿黎,你别总板着个脸嘛。”
在她的视野中,叶千黎的神色算不得轻松。
但她更想知道对方在为什么事而生气。
原本计划中的撒娇攻势还没来得及实施,女人就轻叹一声,交了底:
“……你对谁都那样么?”
醉酒当天晚上的场景从对方口中讲述出来,令大小姐脸颊通红。
听到自己两次“认错人”的桥段,她急急忙忙打断,“不是的,阿黎,我以前从来没喝多过。”
正是因为知道对方在家中等她,才小小的放肆了一把。
若是之前,她根本不会给别人灌她酒的机会。
见女人依然不说话,她忍不住主动往对方怀里钻,喃喃道,“以后这种局,我不参加了。”
比起那些无意义的玩乐,她更喜欢待在叶千黎身边。
“下次我陪你去吧?”
在她以为自己等不到对方回答时,女人平静开口。
“哎?”
大小姐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直到女人又重复一遍:
“必要时,我会帮你挡酒。”
那双冷淡的眸子中并非毫无温度,只是藏在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
心口一热,陆萸忍不住贴近女人紧抿的唇角。不料,在她如小猫偷腥般碰了一下后,对方的气息强势地侵入唇齿间,仿佛要把她划为打上烙印的私有物。
“以后不许再认错人了。”
女人圈着她的腰,语气半是警告半是宠溺。
“才不会呢……”
大小姐总算回忆起断片后发生的事情,害羞地别过脸,面上尽是滚烫。
可身体还是诚实地倚在对方怀中,如同一只放松下来的猫咪。
软玉温香在怀,叶千黎低头亲了亲她,两人黏糊到包厢里菜都凉了,才记起还没吃饭。【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