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陆萸再次见到与自己面容相似的女人时,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上回,对方还躺在冰棺里,生死不知,她只能远远地在旁边看,除了滴血什么也做不了。
这几天,她曾数次打电话去问母亲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却被冷冷的一句“我自有安排”给打发走。
——倒是像极了对方一贯的行事风格,利用至上。
那天的真情流露,不过是晓之以情,最终目的是让她救人。
对此,陆萸早有心理准备,并无太多失望情绪。但真的亲眼目睹人死而复生,带给她的震撼使得脑海一片空白,怔怔良久。
“你们都下去吧。”
女人扶着桌子,面容显出几分病态的苍白。她咳嗽几声,固执地向身后大批警卫下令。
“可是,陆总吩咐——”
“下去。”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态度却不容置疑。哪怕是发火,举手投足间也透着岁月沉淀的优雅。
似是被她的气势所慑,那些人只得无奈地退开,退回到门口。
室内又恢复宁静。
“……妈?”扶着对方坐到沙发上时,陆萸试探地喊了一声。霎时间,女人眼眶通红,望向她的目光充满了内疚与自责。
“你们聊,我去倒茶。”叶千黎主动向厨房走去,把空间留出来。
“听说你这些年在陆家过的并不好,是不是真的?”
听到女人急切的话语,陆萸忽然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唔,母亲她在物质条件上并没有亏待我。”
闻言,对方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苍白的皮肤浮现些许红润,像是因气恼所致。
“她怎么敢——”
“都过去了,妈,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大小姐眸中划过一抹狡黠,故作坚强道。
她并不介意暗地里给母亲使点绊子。况且,这番话并没有刻意歪曲事实,只是稍微用了点“语言的艺术”加工。
“当年手术台上,她亲口向我保证,说会好好照顾你,我这才放心。”
女人动了动嘴唇,本就不太好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风一吹人就会倒下,“把对讲机给我,我要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妈,不说这个了。”陆萸只觉得抓着自己的手冰凉彻骨,心中涌上担忧之余,她下意识避免说些引对方动怒的话语。
正巧此时,叶千黎将冒着热气的茶水端来。
抿了一小口后,女人总算平复情绪,可整个人看上去还是病怏怏的。
“这些事我回头慢慢跟她算……就像做了场没有尽头的梦,一转眼,你居然都长这么大了。我还记得,在手术台上,你只有小小一团,护士拍你好几下才发出哭声。知道你是个健康的孩子,我才彻底安心。”
说着,她不免有些哽咽。
“在养育你这件事上,我跟她都没尽到责任,是我们于你有愧。”
迎着对方黯然的目光,陆萸心中一紧,没来由生出几分难过。她试着出言开解,却被女人无声地制止。
一刹那,她难以遏制地想,如果对方生下她时没有发生意外,这二十几年,她在陆家完全是两种光景。
胸腔有点堵得慌,纠结片刻,她小声转移话题:
“妈,重活一遍,您有没有想过离开母亲?”
女人微微一怔。
见状,陆萸自是毫不客气地拆另一个母亲的台,“虽然陆总事业有成,可是,从她那天的自述看,并不适合一起过日子。”
执着于“复活”更像是为之前犯下无数错事找的借口,顶多自我麻痹一下。
身为旁观者,她看得清楚。
义愤填膺地说完,她忽然看见面前的女人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病容似乎随之褪去两分。
虽然只有短暂一瞬,依然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她也没那么糟糕。”
女人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温声道,“我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若非接触到丧尸病毒,根本活不过二十岁。”
“!”
陆萸一时间忘了提出质疑,呆呆地听着。
“我的病情,她从认识我的时候就知道。因为每天吃药、集体活动很少参与的缘故,学校里没人愿意跟我玩,可她是那个例外。”
“但蓄意接近怎么说都要有动机吧。”大小姐嘟着嘴,不是很相信。
没办法,母亲在她心中唯利是图的形象早已根深蒂固,短时间内扭转不过来。
“确实。不过她并非自愿,而是被老师安排。”
女人似是回忆起什么有趣的事,眸底浮现出点点柔和,“你母亲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过人的聪慧,学什么都比同龄孩子快一大截。正是因为她的不同,被很多嫉妒的同学排挤,才不得已跟我分为一组。我们就是阴差阳错下认识的。”
“原来是这样。”
陆萸明显被八卦吸引注意力,追问道,“然后呢?”
“你先跟我说说她的版本。”
说话时,女人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带有一丝不熟练造就的小心翼翼。
大小姐则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二十多年,这是她第一次距离生母如此近。
“母亲当时亲口承认她接近你有别的目的……”
“你是想说我背后的家族吧?”
女人莞尔一笑,轻咳两声,这才继续道,“因为我从小身体不好的缘故,从来都是家里边缘化的存在。她浪费时间接近我,明摆着是笔不划算买卖。”
“但你提到的陆家宴会,那天,我也在场。”
“哎?”陆萸眨了眨眼睛,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她能受邀,并非是我的缘故,而是她凭借自己的能力换来的。十几岁的年纪,因为一项专利被媒体报道为天才少年,陆家家主才决定见她。”
女人这次停顿的时间有些久,语气愈发感慨,“宴会后,她反倒选择了疏远我。”
“几次询问无果,有一天,我装作心脏不舒服的样子,她果然第一时间来到我身边,带我去校医务室。我不走,非要逼问她原因,她这才不情愿地告诉我,她想试试看能不能成为下一任陆总候选人,又怕此举连累到身边人。”
“她那一代,陆家内部风雨飘摇,内斗很厉害。哪怕身在校园,也可能遭到很多见不得人的手段,需要八百个心眼才够。”
听得入神,陆萸已然忘记追问,屏住呼吸听对方讲下去。
“我们后来的密切交集,是成年后,我被医生下达病危通知书时。”
明明在说一件绝望的事,女人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却散发出不一样的神采,“因为身体太差,这些年我身边没什么亲近的人,独独她一个。那天我从昏迷中醒来,她坐在旁边,一边对着滚烫的药碗吹气,一边问我有没有什么愿望。”
“听到‘愿望’这两个字时,我不知哪来的力气坐起身,吻了她一下。也许是鬼迷心窍——总之,现在想来,当时我病入膏肓,那样做多少有些任性。”
无奈地摇摇头,女人眼神恍惚了一瞬,像是掉入回忆之中,“你应该想象不出她当时的表情,整个人就似一具蜡像,杵在那,十分钟一动不动。”
“我吓坏了,刚想叫她别放在心上,她却磕磕绊绊地告诉我,她已经找到了治疗的办法,是一种人为研究出的病毒。”
“再次从手术室出来时,她照例在病床边等我醒来。她不无喜悦地告诉我,已经有较为安全的方法可以缓解我的症状,并不需要接种尚未研究透彻的药物。”
“就这样,我平安度过二十岁,自出生起就徘徊在耳边的死亡诅咒也不攻自破,一切都在往向好方向前进。”
“安全的治疗手段?”陆萸忍不住出声,“该不会是治愈异能吧?”
“没错,就是异能者。在那时,第一批异能者被人为制造出来。由于研究并不完善,使用异能后会受到极大反噬。”
女人面色微沉,语气骤然低落,“那名治愈系异能者正是陆家前任家主。为我治好病后没两天,就传出其去世的消息。”
“我不知道她跟对方达成了什么协议。之后,她全心扑在陆家的权斗之中,想要让这个风雨飘摇的家族在自己手中重新焕发生机。”
“事与愿违,改革困难重重,丧尸病毒的研究又没有进展。身陷囹圄,她不得不采用极端的手段,在自己身上进行病毒注射的尝试,打算另辟蹊径,用有关异能的数据让董事会闭嘴。”
“万幸,她赌对了。因为她的这份样本,研究得以推进,而她借机扫清陆家的所有障碍,登上家主之位。”
“可是,妈,您又是怎么感染的丧尸病毒?”陆萸听了半天,只剩一个疑问没得到解答。
“当然是被某人感染后不小心咬出来的。”
女人好笑地弯起唇角,“现在知道她为什么不跟你说实话咯?”
“唔,可总感觉听到的是两个故事。”大小姐支着下巴,为对方倒了杯水。
“某种意义上,她说的也没错。决定生下你,是我一意孤行的结果。”
女人眉眼笼罩着淡淡温柔,轻声道,“我从来不后悔。”
第62章
“夫人,您该喝药了。”
对讲机中第三次传来警卫的提醒,一次比一次间隔时间短,语气也一次次急促。
女人似乎不以为意,随手将其按断。正欲再说些什么,忽然秀眉微拧,发白的指尖按在心口处。
“妈,我们改天再聊也是可以的,您身子要紧。”
陆萸连忙拿来水杯,却被女人坚定地摇头拒绝:
“我知道我的身体什么情况。这回出来之后,恐怕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法出门。有些事情,我怕今天不说,以后很难找到机会。”
她的手很凉,仿佛被剥夺所有温度般冰冷,但陆萸仍能从中感到一丝令她眷恋的暖意。
面前,忽然多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加密封条还完好无损地贴着。
“研究所有关丧尸病毒的资料都在里面。还有,”女人顿了顿,眸中划过一丝不舍,仿佛下定某种决心似的。
“如果你们要走,最好选在这几天。轰炸计划失败后,产生的变数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越晚外面的丧尸越危险,千万要小心。”
后面几句话她是放轻声音说的,提及安全时,不免加重了语调。即便如此,声线仍然透着难以掩盖的虚弱。
“妈,我——”
大小姐鼻尖微酸,刚想说点什么,却见对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是永久出城的号码牌,还有车钥匙,无线对讲机。食物和水都在车上,待会你检查下够不够。”
女人将物品一件件交付给她,面色愈发苍白,可唇角微微扬起,似是心情不错,“人手缺不缺?或是晶核?如果还有什么需要,你写张字条交给门口警卫,我和你母亲都会全力去找。”
“真的不用……”
愣愣捏着对方塞过来的东西,陆萸忽然产生一丝奇特的感觉。二十多年来,她从未被家人如此关心过。
而这份在乎是实实在在的,与过去那些浮于表面的施舍截然不同。
她压下心头涌动的热流,缓缓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改口道,“谢谢妈,我想到了一定会写。”
见状,女人才露出安心的神色。正欲再叮嘱些什么,纤瘦的身形晃了晃,毫无征兆地剧烈咳嗽起来。
“嘭!”
门猛地被撞开,一道高挑的身影急匆匆闯入屋内。
陆萸看清来人后,不禁怔了怔,很快掩去面上那一抹诧愕。
“该喝药了。”
掌控着基地所有人命运的陆总额头挂着层细密的汗珠,脸上是唯恐再次失去的无措。素来冰冷的声音此刻却极其轻柔,唯恐惊扰面前的美人一般。
“刚才说的事情,你都记下了么?”女人并未理会某人,转头看向正在努力减少自己存在感的大小姐,眸中是令坚冰融化的温柔,“我们就你一个女儿。所以,不要怕麻烦我们。”
“唔……好。”陆萸点点头,刻意忽视旁侧极具压迫力的目光,突然觉得自己目前的存在有一丝多余。她还感觉到,母亲投向自己的眼神中夹杂着愧疚。
不过很快,刚苏醒不久的病美人就被强行抱离此处。单看母亲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还以为怀中的是一碰就碎的名贵瓷器。
两人的对话仍在继续。
“你得好好给我解释一下这些年你做了什么,当初怎么答应我的?如果我醒不来,女儿她……”
说到最后,尾音隐隐有些哽咽。
“确实是我的不对。”
人前不可一世的陆总如同一只垂头丧气的大狗狗,磕磕绊绊地哄老婆。
……
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陆萸非常想拿一包瓜子在旁边看热闹。
可惜,浩浩荡荡的警卫们撤离时,将她的视线阻碍大半,只能看到天边逐渐消失的夕阳。
“茶水都凉了。”充当半天隐身人的叶千黎端着水壶出来,给她的杯子添满水,语带笑意,“看这么入神?”
“嗯,这不比八点档电视剧好看。”
大小姐收回目光,自觉地蹭到对方身边,兴致勃勃清点刚收到的东西。
研究所相关文件她自是毫不犹豫地交给叶千黎。把通行证与车钥匙收起,她支起下巴,盯着那部对讲机发呆。
以前很排斥的东西现在看起来,居然没那么扎眼。
她伸出指尖,尚未按下开机键,一个薄薄的信封从后面掉落。
“这是?”
本能地弯腰捡起,她拆开一看,信纸叠得整整齐齐,比想象中要厚很多。
从第一行字开始,她嘴角的笑容渐渐凝固,整个人仿佛全然被上面的内容所吸引。
大小姐没有注意到,叶千黎自始至终都未拆开写有研究成果的文件夹,而是略显担忧地望向她的方向。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良久,陆萸闭上酸涩的眼睛,睁开时,眸中闪动着晶莹泪光。
她将信纸紧紧抓在手中,扑进女人怀里,喃喃念了声“阿黎”,如同一只缺乏安全感又黏人的小猫。
“我在。”叶千黎顺势将她抱到腿上,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
“果然,我的治愈异能是遗传自母亲。”
大小姐张了张口,思索着刚得到的零碎信息,拼成一幅完整的图卷。
原来,早在上一任陆家家主为她的生母治疗时,就已经将治愈的能力分割出一部分融入疗效之中。
不然,人死后魂飞魄散,哪会如现在这般死而复生?
说是奇迹也不为过。
这件事上,虞汐并没有瞒着她,在信纸上一五一十地写明当初怀她时,异能的具体表现。除了最基本的伤势治疗外,还可以滋养精神力,甚至受到致命伤后让身体处于“假死”状态。
而这样的能力,兜兜转转,也传给了她,甚至机缘巧合下变异为顶级能力。
“治愈系异能是最为珍贵的能力,必定会遭到有心之人窥伺。我很想留你在基地,但也怕有朝一日我们保护不了你时,这个举动反而会害了你……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陆家基地永远是你的家。”
这是信纸的最后一段话,也是墨点滞留最多之处。
整洁的纸张略有点皱,仿佛是写信之人心绪难平,反复停笔所致。
陆萸忍不住又看一遍,随后仔细地将信纸折好,小心地贴身放置。
做完这一切,她迎着女人幽深的目光,嘟起嘴撒娇道,“我有点不想走了,阿黎。”
“那就不走。”女人不假思索地回答。
闻言,大小姐张口咬了一下其凸起的锁骨,上扬的尾音显出几分软糯,“你又说好听的哄我。”
“怎么是哄呢?我支持老婆的一切决定。”叶千黎耐心解释之余,怀中之人却拱了拱,并不是很买账。
“我怕再住下去,真的会舍不得离开。”
陆萸拖长语调,长长的睫毛细微颤抖,如同蝴蝶翻飞的翅膀。她的情绪难得有些低落,更多是复杂。
“老婆,现在家人好不容易团聚,多住一段时间倒也无妨。”
反正,有自己在,谁也伤害不了她,叶千黎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阿黎,我就是在考虑……”她迟疑一瞬,鼓足勇气将剩下的话说出来,“我不想一直躲在母亲、乃至陆家的庇护下。如果可以,我也希望独当一面,在很多事情上可以帮到你。”
紧咬到泛白的嘴唇忽然被粗糙的指腹磨挲,女人低头凝视着她,目光中充斥着暖暖的鼓励。
“老婆已经帮我很多。”
“那不一样。”陆萸把玩着对方衣领的纽扣,固执地强调,“远远不够。”
忽然,耳廓冷不防被舔了一下,大小姐如同被发现弱点的猫咪,只有被对方搂在怀中捉弄的份。
“阿黎……唔,够了。”
她喘息着,根本挣不开女人的桎梏。
被迫承受一个缠绵悱恻的吻,陆萸能听到自己放大的心跳声。随之响起的,还有女人附在耳边的低语:
“老婆刚刚不还说不够么?”
闻言,大小姐漂亮的桃花眼中水雾朦胧,眼尾勾人的红更让人想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你就是知道我对你……才这样肆无忌惮。”
轻哼一声,她扭过头,控诉的语调也软的要命。
叶千黎没忍住,张口覆住那尚粘着晶莹的唇瓣,水蜜桃的甜香在舌尖跳动,她毫不客气地攻城掠地,为自己索要更多甜头。
若非车钥匙被碰掉在地上,发出的脆响有些大,两人怕是又将擦枪走火。
“我决定了,趁早离开。”
大小姐无力地推了推压在身上的女人,面色微红地小声说。
至于这个“早”是多早,她还在纠结。
“好,我这就去收拾,老婆你再想想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带。”
叶千黎自知将对方欺负得有些过分,扶着她起来,态度良好地配合。
反正来日方长,不差这一次两次。
余光落在其小腹,她似是想到什么,“老婆,女儿穿的衣服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
“……也可以。”
陆萸的脸“唰”一下红了,眼神飘忽一瞬,不敢看她。
手指却悄悄抚在隆起的小腹上。
这个孩子,是她们十年来感情的结晶。
某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生母刚才那句“从来不后悔”的意思。
“嘀嘀!”
沉寂的对讲机在此刻发出急促嗡响,打破了温馨的氛围。
不等她接起,外面传来阵阵骚动,还有人大喊着“怪物”,语气惶恐。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兽伫立在基地之前,龟壳布着层水蓝色寒芒。无论在基地何处,仰头看去,都能看到其投下的可怖阴影。
没来由地,陆萸觉得这只怪物有点眼熟。
马上开启新地图
关于母亲们的故事之后会写一章番外(笑)
第63章
末世来临不久,她们在仓库边机缘巧合撞见巨型玄龟惊退无数变异兽的震撼场面。
就像是从血脉深处传来的威压,令人升不起反抗的心思。
居然如此凑巧,接连见了两次……
陆萸盯着龟壳幽深得近乎呈墨色的纹路,脑中短暂地陷入空白。
但身体仿佛知道她接下来的行动,凭本能站起身,仓促间不小心打翻了茶几上的杯子。
“别急,我去把车子开过来。”
许是心有灵犀,叶千黎再三确认她没有被热水烫到后,迅速从她手里接过车钥匙。
此时,乌龟庞大的身躯已慢慢转向北方,脚掌落下那一刹,大地不禁发出阵阵哀鸣。
就像无法承载如此巨兽的破坏一样。龟裂的细纹如同一张看不到尽头的大网,从它脚下蔓延开,足足千余里才有停下的趋势。
基地中的房屋自是没逃过此劫,有些不牢固的屋子已经散了架,倒塌裂缝边缘。
面对此景,没有异能者敢轻举妄动,甚至耀武扬威的警卫们也大气不敢喘一下。
有不少人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基地的面积小一点,不那么醒目——至少不要被这只怪物注意到。
一切似乎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两个呼吸不到,天空完全被阴影覆盖。
乌龟看上去体积很大,行动却出乎预料地迅捷。两步迈出,基地已被它远远抛在身后,像是一座移动的连绵山脉。
“我们跟上。”大小姐恍然回神,连拖鞋也来不及换,匆匆跳上副驾驶。
她隐隐有种感觉:这只怪物将要前往的地方,对她很重要。
不对,不只是对她而言。
陆萸悄悄瞥了一眼将油门踩到底的女人。凭着精神力敏锐的感应,这回她相比于上次更清晰地感知到一抹凌驾于万物的气息。
这份气势,她在叶千黎身上见到过,尤其在其号令丧尸、施展异能时。
稍微定了定神,她拿出纸质地图,飞快地画下大致路线。
也许只是无心之举,某一瞬间,她眼前竟然浮现出她与叶千黎牵着女儿,一同回来拜访两位母亲的画面。
嘴角忍不住翘起,怔怔发呆良久,她连忙掐了自己一下,这才回神。
“要掉头回去吗?”
偏偏女人看似无心地问了一句,眸底似有笑意闪过。
冷不防被戳中心思,大小姐面色微红,嗔怪地扫了其一眼,“专心开车,阿黎。”
她的情绪管理有这么差么?
陆萸闷闷盯着窗外,没来由感到苦恼。殊不知,在车窗玻璃映出的倒影中,她遍布红晕的脸颊比晚霞还吸睛几分,引得坐在驾驶座的女人频频侧目。
幸好路比较宽,并未因时不时的走神发生交通事故。
“唔,我还是打个电话给母亲说一声,接下来有段时间不回去。”
思来想去,大小姐翻出对讲机,自言自语地说服自己后,飞快按出一串号码,似是一秒钟都不愿多等。
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在意。
与陆家的隔阂因为生母的醒来而产生少许消融迹象。虽说她不至于一下子转变态度,可二十多年来未曾品尝过的亲情如今摆在眼前,难免会生出些向往。
何况,她本就容易心软。
“什么事?”
接电话的居然是母亲,而听语调,似乎与之前不太一样,但具体的她又说不上来。
“你们——需要人手帮忙吗?”
正当她踌躇该说些什么寒暄,对方又添了一句。语气一如既往地稀松平淡,其中竟蕴含了关心的情绪。
陆萸忍不住再次确认了下电话号码,没打错。
……
叶千黎收回目光。
她从大小姐明媚如暖阳的眸中看出这次交流很顺畅,而且对方脸上的笑容也比往常多。
这就足够了。
她甚至无心去听她们聊了什么,单是不经意从倒车镜中看到心爱之人眉眼弯弯的弧度,心情没来由变得愉悦。
但注视着远处巨兽的眸色愈发暗沉。
车子前方,乌龟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夹带踏平一切的气势。
或是压根不在意有人跟踪,巨兽的步伐从来都没怎么变。唯一不同的是,每一次看似随意地落下,引发的地动山摇都会减弱一分。
从最开始风沙乍起,到仅能撼动几枚石子,声响也弱的近乎听不见,仿佛被环境吸收一般。
“阿黎,外面发生了什么?”
陆萸也注意到异样,正欲将车窗摇下些,好看得更清楚。不料下一秒,却被女人紧紧攥住手,不让她轻举妄动。
“再等等。”
对方的泰然自若间接影响到了她。大小姐压下心头疑惑,安静地倚着靠背,注视呼啸而过的风沙越来越微弱。
很快,最后一丝阳光自天边落下,被黑暗扫去,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阴影中。
乌龟古老的壳像是布满了某种神秘符文,哪怕在暗处,依然闪烁着幽幽荧光,亮如白昼。
远远看去,仿佛山上晃动的鬼火。
“奇怪,这好像不是精神力……”陆萸感受不到半点异能引起的动荡。
她们像是不知不觉中跟随巨龟来到另一重世界——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的推测,可她就是无端有这样的感觉。
坚若磐石的地面,此起彼伏的海浪声,以及格外静谧的氛围……一切看上去寻常,可又暗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乌龟庞大的身躯渐渐停下。站立时,四周潮水般的黑暗喧嚣而上,蚕食着它后背的纹路。
它闭上眼睛,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这个声音掺杂了人性化的不屑。而在它看来极其随意的动作,一时间飞沙走石,灰尘乱舞。
气流奔涌的方向是前面的幽暗处,而她们始终在后面跟着,倒是阴差阳错避开此番无妄之灾。
“咚!咚!”
又是一阵剧烈的敲击声,像是另外好几种动物的脚步混杂在一起。
须臾之间,仿佛触发某种信号,天空锃亮一瞬,苍白的火球徐徐向玄龟靠近。
陆萸不禁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时,她诧异地发现,那哪是什么火球,而是一只浑身被烈焰包裹的鹰。
箭状羽毛根根倒竖,火焰在边缘熊熊燃烧——给人一种流星划过的错觉。
事实上,巨鹰飞翔的速度极快。不到两个呼吸,它已盘旋在乌龟上空,仰头发出一声清脆的鸟鸣。
黑暗中匍匐的脚步声随之消失,像是被某种震慑,迟迟不敢上前。
几乎同时,叶千黎伸手捂住大小姐的耳朵,面色凝重。
就在她做出反应的刹那,车窗密布细小裂隙,如同一条条蜿蜒河流,随时可能引发某种更糟糕的改变。
这些玻璃还是特制的防弹玻璃,用极其坚固的材料制成。现在一个照面不到,近乎报废。
鸟鸣声回荡在黑雾中,久久不散。
因为被叶千黎保护起来,陆萸几乎没受到什么影响。趁着这个间隙,她注意到苍鹰已经收敛凶色,缓缓收翅降落。
它落地的刹那,锋利的爪子依然点着火焰,散发出幽幽冷光。她毫不怀疑,一旦沾染上这古怪的火,定然会发生极其糟糕的事情。
黑暗中渐行渐远的纷杂脚步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她很好奇。但眼下显然不是过多纠结此事的时候,一旦两只巨兽发生争斗,必定会波及她们。到那时,局面会变得异常被动。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暗愈发浓重之时,玄龟动了。
它四肢弯曲,仿佛一个“坐”的姿势趴在地上。
“你这次实在太过冒险。”
苍白的火焰之中,鹰口吐人言。它的瞳孔深处也有一团火苗,与巨龟背上的符文交相辉映,同源而生。
“连续出去两次,已经严重破坏了‘规则’。”
它抖了抖翅膀,火焰骤然间窜起冲天高,将阴霾驱散大半。
这时,借着光亮,陆萸终于看清躲在黑暗里的是什么。
触角、蛇鳞、鱼尾……乱七八糟的残肢胡乱拼在一起,相接处淌着黑色粘稠液体。“它们”像是一群彻头彻尾的怪物,散发着浓浓阴郁气息。
多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反胃。
下一秒,视野再次被黑暗遮挡。女人掌心的温度很烫,仿佛涓涓暖流划过心间。本能地,陆萸放心地闭上眼睛。
如果黑暗都是这种形式就好了。
耳畔是女人平稳的呼吸,她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念头。
悄悄捏自己一下,她继续竖起耳朵,听玄龟的回答。
“规则是暂时的。”
苍老的声音不疾不徐,似是浑然不在意巨鹰的担忧,“若是找不到下一任继承者,这片土地迟早会陷入虚无,与外界一样混乱。”
“可是……”
“结界已经被侵蚀,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玄龟慢慢站起,如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向雾气深处走去。
鹰似乎有些不认同,但最终还是展开翅膀,亦步亦趋地跟在其身后。
眨眼间,它们的身形消失不见。而这场古怪的异变,似乎才刚刚开始。
原本阴暗的天空骤然透过光亮,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阴云,又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眼前,俨然是一片仙境。
第64章
树木郁郁葱葱,淡粉色的桃花旺盛绽开,几朵花瓣在微风吹拂下落入小溪,飘浮于潺潺溪水之上。
细碎的阳光自树叶缝隙洒下,阴影与柔和的光晕糅合在一起,显出几分似真似幻来。
“唔……”
陆萸揉了揉眼睛,确认眼前的变化并非幻觉。
这一切带给她的感觉太荒谬。
先是跟着巨兽来到这片不知名的森林,又听其口吐人言,似乎此地与她们所处的世界并不一样。
忽然,指尖传来淡淡温热,驱散了她心底升腾的寒意。
“这个地方目前还算安全。”
叶千黎像是并未被眼前的变化影响,只是不动声色抓紧了她,低声道。
“可是,我们现在去哪?”飞快地瞟了一眼两人交握的双手,陆萸能感觉到女人神色中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只不过,被素来镇定的面具掩盖,许是不想让她也随之提心吊胆。
“先在附近看看有没有人类留下的踪迹。若是遇到危险,随时进空间躲避。”
话音未落,叶千黎毫不犹豫走在前面,将茂密的灌木丛拨开。
此处虽然像极了世外桃源,却独独缺少人生活的气息。毫不夸张的说,她们仿佛置身于原始森林深处,幽静的树影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接下来会遇到什么都是未知。
“阿黎。”
大小姐轻轻喊了一声。
“嗯?”女人立即停下脚步,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她。
“我们是不是研究一下陆家那些资料会比较好?”
这个想法冒出的有些突然,陆萸很难描述自己看到玄龟时一瞬间的感觉。
并非他人眼中的畏惧,或被震慑。她只是惊叹于其庞大的身型,以及后背符文的玄妙。
但她却清楚地感知到尚未出生的女儿在腹中动了动,传递来一丝“苏醒”的信号。
这么多天来,孩子第一次尝试与她交流。
这份预感如同电流迅速划过,像黑暗中转瞬即逝的火光,她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而她们手边的资料中,“前人研究”也许是最快接近真相的捷径。
“好,我们先去空间。”女人不假思索地点头,扣住她的手腕,两人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
站在松软的草坪上时,陆萸本能地闭了下眼睛。
阳光很暖,落在皮肤的感觉夹杂丝丝灼热,与外面世界的烈日没什么不同。在看清远处的湖光山色后,她忽地惊咦一声。
“上次老婆帮我‘治疗’后,空间系异能又突破了。”
女人三言两语解释完白雾消失的原因,余光见她依然怔在原地,不禁勾了勾她柔软的掌心。
“怎么了?”
沉默片刻,大小姐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指指远处那几棵桃花树,“阿黎,你觉不觉得空间跟我们刚刚所处的地方很像?”
她难得语无伦次。
上一次进入空间时,白雾笼罩还遮蔽大半。如今这层神秘的面纱被摘下来后,反倒令她产生了一丝失真感。
“这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空间,老婆。”
叶千黎温声安抚她焦躁不安的情绪。为让她看清些,特意拉着她走入桃林之中,“有桃树、溪流,但没有密林与灌木。”
不过,从某个角度看去,确实有一丝微妙的重叠,仿佛将山川溪流重新组合一般。
“那只玄龟,还有后来的鹰……会不会跟你一样,也拥有操控变异兽的能力?”
陆萸顿了顿,有一个念头她并未说出口——能操纵,自然能将丧尸的异能收为己用。
换言之,拥有与叶千黎相似的能力,那么空间在某些角度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也说的通了。毕竟,来源都是外界数不胜数的丧尸。
只是对方的空间等级明显更高,至少她现在还无法判定属于几级,可能早就超过人为划定的级别。
心微微下沉,她不觉咬紧嘴唇,皱眉苦思。
而下一秒,耳边传来女人肯定的回答:
“如果它们跟我的能力类似,那么我们刚刚进入的无人区域,极有可能是某只高阶变异兽创造出的存在。”
果然么。
似是想到某个糟糕的结果,大小姐脸色愈发不好看。忽然,微拧的眉心传来一阵轻柔的触碰,女人平静的声音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别担心,陆家这些年的研究成果可以告诉我们一些事。”
密封条被“刺啦”一下撕开,一小摞书页出现在她面前。
“老婆,我们分头找会比较快。”
闻言,陆萸如梦初醒,努力将涣散的注意力集中到资料上。一连尝试数次,结果都不是很顺利。
心神不宁之余,她能感觉女人时不时将余光投向自己。
明明是关心,可炙热的注视有如实质,使得她裸露的白皙皮肤晕开浅浅羞红,就像怎么也戒不掉的生理反应。
偏过头,她小声念了句“你专心点,别总是看我”,在女人的轻笑声中勉强将杂七杂八的念头压下,强迫自己看进去手边的白纸黑字。
不得不说,陆家这些年来对丧尸病毒的研究,已然达到极深的地步。随便将一份资料公开,引发的震动不亚于海啸。
陆萸快速翻找着,没多久,她的目光定格在一张破损的符文图片。
它与乌龟和苍鹰身上的图案都不同,颜色是纯白,结合背景中的骨头颇有些阴冷。
照片一侧,潦草的字迹写有“生物化石”字样,还打着个大大的问号。
化石?
陆萸忍不住翻到照片背面,发现还有一行小字:
“在未知生物腿骨发现具有神秘力量的符文。邀请专家鉴定,它具有神秘的力量。”
她的心重重一跳,呼吸不免急促起来。
“老婆,我这边也有发现。”
女人凑过来,将一份报告表摊开在她眼前,“这是最早的一批符文力量使用报告。研究员们做了很多工作,才最终敲定用病毒这种形式植入人体。”
在最初,研究员们似乎只是想借助这份力量治病,解决困扰医学界的疑难杂症。
哪怕从符文中取下一小点,就足以让人起死回生。而整枚符文的偌大威力,更是让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到。
“可惜,并非每一个人都大公无私。随着研究团队被诸多势力争抢,掌握信息的几人也被无形中分化,各自为战……长达数十年的时间,联邦、家族、机构等多种势力争相角逐,但无论是谁也无法完全参透其中奥秘,反而浪费大量人力物力。”
那种“力量”,并非是人类所能踏足的领域,至少现阶段无法。
在探究真相的想法驱动下,陆萸接过女人手中那本报告,一目十行。
叶千黎仍在不紧不慢地为她介绍背景,“最终,只有一小块符文力量得到开发,融入丧尸病毒之中,演变出异能者与变异兽。而剩余的力量,则被用来做另外的研究。”
比如陆家上下所有人对丧尸病毒良好的适应性。达成这个结果前,必定使用近乎通天的手段进行基因改造。其中,定然借助符文的力量。
在叶千黎之前工作的研究所,符文的力量被用于研究高阶变异,反倒阴差阳错下令她具有操控丧尸的能力。
“可惜,能运用符文力量的终究是凤毛麟角。还有大批机构妄想分一杯羮,结果整座实验楼都被不明力量破坏,死无全尸。”
不知不觉间,陆萸翻回到照片下一页。霎时间,她紧紧拽住女人袖子,示意对方读这段记载:
“研究发现,符文被当做文物出土时,附在疑似剑齿虎的残骸之上。据调查员说现场还有另外三块符文,一块被鹰叼走,一块掉入河中,还有一块去向不明……消息来源无从验证。”
符文,总共有四块。
“阿黎,你说这会不会是……”
她的声线不复往日的软糯,颤抖的不成样子,但激动的情绪居多。
这份资料带给她们的震撼,不亚于重磅炸弹。
当年调查员没有证据,可现在她却实实在在看到了“证据”:巨龟,巨鹰,还有天空的一声龙吟。
四枚符文,仅缺最后一角。
而玄龟所说的“下一任继承者”,极有可能是那枚虎骨符文的拥有者。
“等等,说到符文——”
陆萸仿佛被凉水泼了一下,起伏的情绪骤然低落,“那枚符文被各方势力瓜分之后,根本不可能复原,也无法被特定的某个人继承。”
似是同意她的说法般,腹中传来轻微的动静,吓得她立即将手覆盖于小腹上。
“也不一定。”
叶千黎认真翻找着资料。不多时,她又停下翻动的动作,指着上面的文字念道,“对符文的去向调查发现,若是残片毁坏,剩下的碎片力量会得到增强。而且,这份力量是可以被‘继承’的。”
“你是说……”
陆萸心中隐隐产生一个猜测,但又不敢确定。
“如果我推测得没错,陆家所拥有的符文力量由伯母传给了你。我所具有的力量则是来源于研究所的符文碎片,都是仅剩的符文。根据规则,下一次继承会是——”
“我们的女儿?”大小姐神色复杂地开口。
第65章
将那本资料翻完后,陆萸提出再到外边空间找些线索。
提议时,她心里也清楚,外面多半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验证一切的方法就摊开在眼前,非常简单:把女儿生下来就知道了。
如果真的是继承者,玄龟与苍鹰自然会现身,甚至还有那条只闻其声的龙影。
若非身处末世,她再拍两张照片,绝对是现实版的“四大圣兽”,能登上头版头条。
“阿黎,我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她跟着女人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空地,俯瞰下方犹如仙境的桃林,不觉小声呢喃。
“别想那么多,老婆,晚上吃点什么?”
“晚上?”陆萸抬头望向有些晃眼的阳光,在女人将腕表展示在她眼前时,顿时目露讶色:
“傍晚……十点?!”
但交谈间,表盘分针与秒针并未转动。
“在踏入这片空间之时,指针就停滞了,想来是受到某种力量干扰所致。”
叶千黎语气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推论,弯下腰,颇有耐心地摆弄从基地带出来的烧烤架。
显然,这一刻她更多在思考如何展现厨艺。
“对哦,天空的光线几乎没有角度的变化,像是被人为定住一样。”
不止如此,陆萸还注意到,被微风吹落的树叶没过一会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枝丫上,再重复凋零的命运。
仿佛一个无限轮回的循环,怎么都走不出去。
她正欲继续观察,余光忽然扫见叶千黎将肉串在竹签上烤,下意识要走过去帮忙。
不料,女人直接将一串烤好的递给她,“尝尝看味道如何。”
“嗯,很好吃。”
她话音未落,却见女人无奈地笑了,语气中满是对她的宠溺,“老婆明明没有尝,怎么会知道……”
“直觉嘛。”
急急忙忙打断,大小姐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走神有多严重,小声辩解,“之前每次都很好吃。”
闻言,女人将掌心火苗收回,坐到她身边,“刚才在想什么?”
“唔,我不确定我们还能不能离开这里。”
陆萸并不打算瞒着对方。随手指了指落叶,将自己的发现全盘托出。
——她们不会真要被一直困在这里吧?
心没来由揪成一团。
“不会有事的。”
似是察觉出她的不安,叶千黎轻轻将她的手裹入掌心,神色是难得一见的温和。
她停顿片刻,柔声解释道,“从最开始的黑夜转化为白天,说明这个空间的主人从未想过为难我们。恰恰相反,亮光帮助我们规避了黑暗中那些拼凑在一起的怪物。”
想到那些黏糊糊、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生物,大小姐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她被对方搂入怀中,肌肤相贴的暖意驱散了一瞬间的严寒。
“既然空间里的时间可以被篡改,我猜测,之所以要让时间‘停下’,对方的真正目标恐怕与我们一致。”
“什……”正要询问,陆萸的目光忽然顺着女人的视线落在自己小腹。
她的脸“唰”一下变得通红,娇艳的粉晕开,一直蔓延到脖颈处还未停下。
“老婆,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叶千黎这句话,直接令她羞恼地瞪了其一眼,“没有。”
似是要揭穿她的口是心非,女儿又在腹中动了动。这次的动静比之前都大,她忍不住轻呼一声。
“这段时间,老婆你好好养身子,想吃什么我来做。”女人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每一个字都带有令她心安的力量,“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
自从计时工具坏掉后,陆萸仿佛失去对时间流逝的感知。
头顶阳光不变,周围环境也不变,更看不到除她们以外的人。
若非有叶千黎陪着,她断然不会像现在这般平静度日,多半会惶惶不安。
毕竟,她们已彻底与外界失去联系,如同被隔绝的孤岛。
还有一个精神支柱,就是尚未出生的女儿。踏进神秘空间后,陆萸明显感觉属于孩子的那丝精神力变得活跃起来,甚至可以与她进行简单交流。
她为这个变化欣喜不已时,不免又添了几分疑虑——女儿出生后会不会遇到危险?
这片空间的所有者处心积虑策划这么多,背后又有何种目的,只是单纯的想找出“继承者”吗?
她常常会感到莫名的焦虑。
今天也是如此。抱着她睡觉的女人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而她则悄悄坐起来,打算到溪边走走。
很快,叶千黎似有所察觉般,一把将她重新拽入怀中,动作掺杂了几分霸道。
“睡不着么?”
温热的呼吸倾洒在耳畔,陆萸本能地抖了一下,被迫转身面对对方炽热的注视,“嗯,不是很困。”
私心里,抛开潜在的危险不谈,她希望此时与叶千黎相处的时间再久一点。
女人似乎看穿她的想法,指尖微动,帮她将略微有些凌乱的碎发捋至耳后。
“阿黎。”大小姐忽然唤道,“我堂姐她……还在空间里吗?”
那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原本她们还打算从陆煐岚口中问出点什么,但后来事情太过顺利,这步棋完全没用上。
“早就放了。”
叶千黎轻描淡写地将离开基地前的细枝末节讲了一遍,“怎么,你有事问她?”
“也不算。”陆萸摇摇头,眉心微蹙,“她当时用来脱身的武器显然也具备符文的威力。只是,一切都用符文力量解释,是否太过轻巧。”
经历了这么多,她不太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所谓巧合。几乎每个巧合背后,必定存在有人牵线。
“其实换个角度也不难理解。”
叶千黎略一思索,沉吟道,“当初我签下研究所保密协议那一刻,就觉得那个项目有些脱离实际。毕竟,当某些力量超乎想象时,人们会下意识怀疑其真实性。”
“你把它当做某种高阶存在,可能会好接受一点。”
说到最后,她低沉的嗓音变得轻柔。
“阿黎,其实我是担心女儿……”大小姐嘟起嘴,像只小猫往女人怀中钻去。
属于对方的气息如同一张大网将她裹住,明明具有压迫感,可她只剩自投罗网的心思,“如果孩子真的拥有最后一枚符文的力量,之后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她怕被贪欲蒙了心的人动些歪心思。
“一来,我们会保护她。二来,她的实力定然不弱,能够保护自己。”
叶千黎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口列出两条理由。
在她心中,她们二人的孩子,定然不会是任人鱼肉的弱者。
“你说得对。”陆萸舒展开眉心,唇角扬起一抹弧度,“毕竟是继承了我们优点的孩子。”
“抱歉,阿黎,我最近总是爱胡思乱想。”
她轻咬嘴唇,小声道歉。不料,女人低头吻住她,不让她继续自责:
“我还怕老婆什么都不跟我说呢,一个人默默承受。”
待呼吸恢复平稳,陆萸睁着水汽密布的眸子望向她,声音夹杂了轻微的鼻音,“这似乎是你会干出的事吧。”
她可没忘记之前对方装失忆骗她的事情。
不过,那些早就过去了。
大小姐将注意力转移到微微闪烁光芒的戒指,“当初,我们的十周年纪念日没过成——”
“再补过一次,或是跟十一年的一起过。”女人自觉地接话道。
听到“十一年”,陆萸不禁恍惚,好半天才找回语言能力,“时间过得好快。”
她总能忆起学校里,与叶千黎相识不久发生的事。
而在那个时候,她们根本想不到,后面会出现诸多曲折。
“是啊,一转眼,我们都有女儿了。”
女人搂着她,神色是即将溢出的满足,“说句不该说的,丧尸病毒也并非全是坏处。”
“对你来说确实如此,反正孩子又不是你生。”嗔怪地说了一句,陆萸飞快在其脸颊蜻蜓点水般一吻,明亮的桃花眼中尽是对方放大的影子,“我们之前怎么商量的?嗯,三十岁之后,领养一个小女孩。”
如果没有丧尸病毒,两年后,她们应该过着平静又温馨的生活。
心中一叹,陆萸倒没有多少惋惜的情绪。机缘巧合下继承强大的符文力量,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反而觉得她们很幸运。
“前提是过够二人世界。”女人毫无征兆地张嘴含住她微微发热的耳垂。
舌尖只不经意舔了一下,大小姐就如同被抓住弱点的猫咪,脱力般倒在她怀中。
“别、别这样……”
尾音软的要滴出水来。
“女儿的名字想好了吗?”叶千黎没再逗弄她,指尖轻轻在她隆起得愈发明显的小腹停留。
“我想了好久,没有合适的。”
陆萸喘着气,迷离的眼神落在女人脸上,“阿黎,要不你想一个?”
“可以,交给我吧。”
叶千黎点头,俯身将她压在下面,“孩子是不是需要精神力了?”
“没有的事……唔。”
——某人编借口愈发轻车熟路。
陆萸想控诉却发不出声来,唇舌间全是对方侵略性极强的气息,那股令她又酥又麻的感觉在脊背短暂停留,继续往上窜。
糟糕的是,原本安分的孩子似乎被她俩动静惊醒,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精神波动。
征集一下,有小天使想给小小陆起名字吗(*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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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惊慌之下,大小姐试图将女人推开。
“阿黎,真的不行……”
嗓音依稀夹带了哭腔。
可越是这样,她越能看到女人眸底闪动的晦暗情绪。占有欲仿佛跳跃的火焰,顷刻间将她连皮带骨吞噬干净。
“睡觉吧。”
叶千黎在下一秒松开手,克制地在她眉心轻轻一吻。
喘息声渐渐归于平静,陆萸躺在女人怀中,心脏没来由像被扎了一下,又酸又痛。
“刚刚是孩子有动静,我——”
她着急想解释,却被女人用食指点了点唇瓣。
“没关系,是我自制力太差。”
沙哑的嗓音令陆萸不自觉绷紧了身子,她仰起头,望向那双如幽谭般深邃的眸子,“等女儿出生后,我补偿给你好不好?”
后面几个字,她是用气音悄声说的。
看到女人唇角愈发扩大的笑容,陆萸害羞地别过头,掩饰性地闭上眼睛。
果然,还是很难睡着。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女人低低念了一句:
“老婆,女儿的名字叫‘予初’怎么样?”
霎时间,她再也无法装睡,睁眼看向对方。陆予初,确实是个不错的名字。
“有什么含义吗?”
她不无好奇地问。
“当然有特殊含义。”女人抓起她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语气认真,“我待老婆的初心从未变过。”
“唔,你……”
大小姐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抛直球,脸颊微红,半晌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心头泛起丝丝甜意,犹如浪潮,顷刻间将她填满。
偏偏此时孩子又安静下来,仿佛睡着了。
她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主动搂住女人的脖子,像是将自己当成礼物打开送上。
“女儿刚睡……”
遮遮掩掩的后半句话被对方强势的亲吻吞没。
意识彻底陷入混沌之时,大小姐这才想起,她应该问清楚叶千黎那句不明不白的“初心”到底是什么。
……
十年前。
“哎,听说你跟陆家那位骄纵跋扈的大小姐在一起了,是不是真的?”
食堂里,几个八卦的同学凑过来,贼眉鼠眼地打探。
“无可奉告。”
叶千黎端起餐盘,绕过她们,径直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甩什么脸子啊,还不是看上陆家的钱”。
闻言,她猛地转身,冷冷地盯着那个出言不逊的同学,“注意你的言辞。”
“我说错了吗?别看你现在怪硬气,待会为讨好那位大小姐,指不定做出什么……”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在逐渐散开的人群中,一道窈窕的身影快步走近。
陆萸抬高下巴,明艳的面容满是不耐烦,以及不加掩饰的厌恶,“好热闹啊,再说一遍?”
周围鸦雀无声。
尤其是刚才阴阳怪气的那个同学,装鹌鹑般将头低下,极力降低存在感。
“呵。”
不屑地撇撇嘴,陆萸扭头看向叶千黎,语气中与生俱来的高傲并未减少半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不需要跟她们这样客气。”
“对不起,我——”
那名同学慌慌张张站起身,像是听到某种可怕的威胁,竟一咬牙,对叶千黎鞠躬道歉。
而陆萸看也不看对方,拽着后者,毫不拖泥带水离开此处。
一路上,叶千黎都保持沉默。
她不在意同学们怎么说自己,她现在担忧的是另外一件事:若是大小姐真的发火,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哄。
毕竟,她们刚确立关系没几天,对于“女朋友”这个身份她还有些不适应与茫然。
“你让我等了很久。”
走到无人处,大小姐忽然停下脚步,别扭地小声说。
“不是十二点半么?现在刚好十二点十分,我原本打算吃完饭去找你。”
叶千黎有些不解。正欲再看一眼时间,可目光落到大小姐面上时,像是被定住般,愣愣注视其漂亮的桃花眼中晕开一层浅浅水雾。
似乎又说错话了。
她想道歉,可又不知道该从哪个话题开始。
直到手机屏幕微微亮起,她这才发现,一小时前大小姐给她发了条消息,说在她打工结束的地点等。
但她一上午都很忙,完全没心思看手机,还以为是早上两人说好的那样。
这般算下来,确实有点久。
叶千黎张了张口,思绪翻滚半天,只讷讷说了声“对不起”。
下次一定提前确认一下,她默默的复盘。
几分钟后,在她绞尽脑汁思考要说点什么让对方消气时,忽然听到大小姐软糯的语调:
“陪我去买衣服,嗯?”
“你应该没吃饭吧,吃过饭再去买。”叶千黎主动牵起她的手,向校内环境最好的一处食堂走去。
可很快,她后知后觉陆萸从来不吃食堂。
脚步刚停下,手臂传来轻微拉扯感,大小姐正不解地看着她,眸中泪光消融大半。
抛开脾气不谈,大小姐有着一副极好的皮囊。哪怕是生气,依然让人挪不开眼。
如同被蛊惑一样,叶千黎匆忙将话语咽回去,亦步亦趋地随对方在靠窗角落坐下。
甜美的水蜜桃香气萦绕在鼻尖,她没来由感到拘谨。可如野草般疯长的,是想要亲近的渴望。
“阿黎,你是不是还在想刚才那些人说的话?”
陆萸支着下巴,目光从菜单挪到她脸上,第一句话就在她意料之外。
“我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叶千黎淡淡一笑,很快恢复往日的严肃。接过菜单,划上几个勾递给服务员。
忽然,唇角传来温热的触感。
大小姐伸出指尖在她唇边调皮一啄,尾音上挑,“再笑一笑嘛,阿黎。”
许是那声柔软的“阿黎”打动了她,叶千黎缓和了神色,低头对上那双饱含情意的眸子。
心跳怦然加速,耳畔也嗡嗡作响。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仿佛醉酒的人,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以后绝不会再出现有人乱嚼舌根的现象。”
大小姐抿着唇,每个字咬的极重。话音未落,如小猫般钻入她怀中,依赖地蹭了蹭。
“你准备怎么做?”下意识搂住她,叶千黎微微蹙眉。
“秘密。”
大小姐卖够了关子,见身侧女人依旧满脸淡然,顿时撅起嘴,不满的拽了一下其领口,“唔,是这样的——”
“如果还是借用陆家的力量,那就不必说了。”
叶千黎垂下眼帘,补充道,“我能猜到。”
开学没多久,陆家已经在大小姐要求下再三派人向校内领导施压,动静不小。那套流程已经走过很多遍,她甚至可以完整背出来。
“阿黎,”陆萸倏尔攥紧她的衣角,语气带有几分不自然地紧张,“你会不会也觉得——”
觉得她嚣张跋扈,太过自我。
“如果我跟那些人一样想,就不会选择跟你在一起。”
叶千黎揉了揉她的脑袋,感觉怀中之人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这才继续说,“这件事,我可以处理。”
见大小姐依然呆呆地望着自己,她觉得心头某个角落又是一软,语气愈发轻柔,“先吃饭,好吗?”
她们说话间,服务员已经将菜肴端了上来。
被哄好的大小姐仿佛一只乖巧又漂亮的小猫咪,偶尔会翘一下尾巴。
对于其任性的小要求,叶千黎自是一一满足。她喜欢看大小姐毫不设防的笑颜,潜意识中想要满足对方全部看似“无理”的要求。
过往的人生中,叶千黎见识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也许与她自小被亲戚收养有关,人情冷暖从记事起就横在心间。
而像大小姐这样被保护得太好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说不清当时到底被什么迷了眼,即便心知前方是铺着罂粟的陷阱,她考虑再三,最终答应了对方“试一试交往”的请求。
若是按照她原本的性子,自然是不希望原本平静的生活中出现一个如此大的变数。
所以,为什么呢?
叶千黎强压下心头起伏的心绪,拿起纸巾擦嘴。
眼角余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在身侧之人。
大小姐正在低头发消息,由于对她没有任何防备,手机屏幕上的字全然暴露在她视线中:
“以后的聚会,我都不参加啦,你们随意。”
群组里接连发来几条消息,都是狐朋狗友在抱怨她“不够意思”。陆萸看也没看,将手机收起来,“晚上有时间吗?”
叶千黎这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
她正要点头,忽然听大小姐小声嘀咕,“我差点忘了,你们学生会还有活动……”
“今天晚上没有。”
没料到对方居然将自己的行程表记得一清二楚,叶千黎露出一丝诧异。
反应过来后,她已经牵起对方的手,神色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想去哪,我陪你。”
她想,她喜欢的,从来都不是别人口中的“陆大小姐”,而是眼前这个鲜活的、娇纵又不失可爱的陆萸。
理智好像在这一刹那失去了作用,完全沦为摆设。
叶千黎注视着大小姐眉眼弯弯的模样,心脏忽然狠狠跳动了一下。
也许,她还存着一丝不自量力的保护欲——试图将对方从陆家这个金丝囚笼里拉出来。
在她面前,大小姐不需要有那些条条框框。
第67章
不知不觉,她们在停滞的空间度过了整整半年。
这六个月来,陆萸在精力尚可时会要求叶千黎陪她顺着溪流散步,权当探索这片未知地区。
可无论走多远,都看不到这片土地的尽头,又或是它自成一个体系。
玄龟和苍鹰也如消失一般,再也没出现过,时间长了,像是当初眼花产生的错觉。
这天,大小姐如往常那样出来晒太阳。
她现在不是在一成不变的区域闲逛,就是在叶千黎的空间中休息,简直无缝衔接。
自从后者异能水平再次提升一大截后,已经可以自由控制天空的明暗,乃至天气变化。再往上走,恐怕就是呼风唤雨。
入睡方便了很多,前提是某人不蓄意折腾她。
想到这,陆萸不禁停下脚步,将目光投向紧跟着她的女人。
“不舒服吗?”叶千黎误以为是孩子又闹腾,神色顿时染上少许紧张。
大小姐摇摇头,指尖不经意划过愈发明显的小腹,尾音稍微拖长,“我想吃上次摘的野果。”
“一周前那次的果子么?”
女人得到肯定答复后,立马点头道,“我现在去摘。”
“等一下,阿黎。”陆萸似是感应到什么,急忙拉住她,指尖因用力显出点点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睫毛微微颤动,如同扑闪翅膀的蝴蝶,“我想去空间里休息一会。阿黎,你能不能找几个医生来,我好像——”
因为紧张或是别的什么情绪,她有些语无伦次。
“好。”
叶千黎应下后,毫不迟疑把大小姐带进空间。
那些医护人员也很好找,因她们与陆家基地关系缓和,很快就带来了专业人士。
“需要我留下陪你吗?”
回应她的,是陆萸有气无力的摆手,散落在脸颊的柔软长发刚好将眸中一闪而过的纠结掩盖。
——孩子的额头好像长了东西。
这种惊吓,她一个人消化就够了。
精神力波动愈发剧烈,她简单跟医生提了两句自己的情况。得知是母亲钦点的人,她骤然放松下来。
生孩子的过程应该会很顺利,她想。
……
叶千黎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采集到足够的野果。
这类果子她叫不上名字,也从未见过,但其中蕴含有强大的力量,吸收后效果不亚于十枚顶阶晶核。
刚巧这野果能得陆萸喜欢,她便上了心,在确认无毒后变着花样将其融入到菜肴中。味道确实不错,主要胜在新鲜。
摘果子时,她眼前不禁浮现出大小姐撒娇让自己喂的画面,嘴角止不住悄悄上扬。
可随后,想到对方此时未卜的情况,她心中不免蒙上一层阴霾。
怎么还没消息?
心急如焚,她实在按捺不住,提着一整篮的果子返回空间时,迎面却跑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
她不觉怔在原地,大脑宕机。
“阿黎,你听我解释……”
陆萸有点气喘,扶着树干的手臂微微发抖。
而与她们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崽子则不管那么多,抓着叶千黎的裤脚,声音洪亮地喊了声“妈咪”。
“这是……我们的女儿?”
叶千黎草率地摸摸孩子的脑袋,第一反应是去扶老婆。
“对,是我们的孩子。”陆萸无力地倚在爱人怀中,指指不远处清澈透亮的湖泊,轻声道,“我生下她后,一个不留神,她居然爬进湖里……我吓坏了,正要伸手把她捞上来,女儿的身体忽然开始快速长大。”
她看向小崽子身上明显不太合身的衣服,茫然道,“一眨眼的功夫,长到三岁多。”
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
“衣服的事情好办。”
勉强压下震惊,叶千黎心念一动,一套崭新的儿童装出现在掌心。
“还需要头绳。”陆萸弯下腰,一把捉住正四处乱看的小崽子,为其编了个可爱的羊角辫。
之后,两人一同给孩子换衣服的过程中,意外发现其腿上有一块近似白斑的印记,摸起来隐隐发烫。
“疼吗?”大小姐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小崽子在这时忽然乖巧起来,摇晃着脑袋,“精神力……饿……”
她伸出小爪子,偷偷从篮子里摸出一个果子,咬下一大口。
“哎哟!”
没长齐的牙齿连果皮都蹭不破,反而把小崽子痛的嗷嗷直叫。
陆萸正要帮她剥皮,忽然见女儿气鼓鼓挥手间,果子突兀从中间裂成两半,露出软软的果肉来。
在这个过程中,那块不同寻常的白斑似是亮了一下,散发出不凡的波动。
“应该是符文。”叶千黎附在她耳畔小声道。
陆萸来不及多想,把篮子从女儿眼前拿开。她不知道小孩子吃这些会不会消化不良,反正肯定要适量。
“老婆,我需要检查一下你的身体情况。”
简单安顿好女儿,叶千黎不由分说拉起她,向一旁的树荫下走去,“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这不是没事嘛。”
陆萸底气不足地小声辩解,一个没注意,脚下踩空,差点摔倒。
“还说没事,站都站不稳了。”
女人自是眼疾手快把她搂入怀中,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关心。
霎时间,属于对方的气息涌入鼻尖。大小姐咬了咬嘴唇,任由女人抱着自己,也只有在这时,她觉得浑身泛着暖意。
“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主要是你在场时,女儿次次闹着要精神力——”
因为这个原因,孕期两人没少亲近。
当然,她把叶千黎支开也有她自己的考量。若是对方在旁边一眼不眨地盯着她,她绝对会不自在。这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不一般”。
“再说,女儿提前跟我用精神力沟通过,过程很顺利。”
甚至顺利的有点过分。那些医生都说,从来没见过这般快速的生孩子,好像小孩自己急着出来一样。
听她这么讲,女人的脸色略略好转两分,但依然不是太好。
“阿黎,我下次不会这么做了嘛。”
大小姐撑起有些脱力的身体,凑至女人唇边舔了一下,娇软的语调像小猫般勾的人心痒。
果不其然,女人严峻的面色悄然缓和。毫不客气地抓住她的腰,低下头,放肆地吸吮她口中香甜的气息。
“下次再这样,可就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你。”叶千黎强压下欲念,嗓音沙哑地警告。
原本冷硬的态度在看到大小姐水光莹莹的双眸时化作一汪温泉,她软化了态度,柔声询问,“有没有哪不舒服,老婆?”
“有点累。”
陆萸靠在她肩头,脸颊飘浮起丝丝红晕。
神情恍惚了一瞬,她望着在草丛中怡然自得晒太阳的小崽子,轻声喃喃,“真不敢相信,我们有女儿了。”
而且还是个生下来就带有符文力量、会说话、能跑能走的孩子。
今天受到的惊吓已经足够多,陆萸觉得就算听到女儿会八国语言,她也不会惊讶。
“这片湖水确实不一般。”叶千黎的注意力在另一件事,皱眉思索片刻,“以我现在的异能等级,还没办法触及湖底到底有什么,但它具有庞大精神力储备是真的。”
结合孩子对精神力异常的渴求,不难找到其“快速长大”的原因。
她并未明说,已隐隐猜到与“符文”有关。
“两三岁的孩子肯定比刚出生的婴儿好带。”
绞尽脑汁,她总算想出一句话安慰大小姐。
“嗯,是这样没错。”陆萸收回目光,手习惯性地放在骤然平坦的小腹上。
女人显然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轻笑,“老婆莫不是还想再给我生一个?”
“才不要。”
如同触电般缩回手,陆萸又羞又气地反驳,“就不给你生……唔。”
赌气的话语刚说了一半,女人挑起她的下巴,俯身在她唇瓣烙下属于自己的气味。
这个吻所夹带的侵略性跟往常不可同日而语。
大小姐被迫张开嘴,承受对方近乎撕咬的索取。舌尖因长久的纠缠而隐隐作痛,她眼尾发红,手虚弱地搭在女人肩膀,是邀请也是拒绝。
良久,女人总算如餮足的野兽松开她,但目光中晦暗跳动的炽热并未减少半分,喟叹道,“老婆实在太诱人了,根本吃不够。”
被欺负得快要不小心哭出来的大小姐压根不想理她。
但腰肢还被女人抓着,她挣扎两下无果,只得服软,“阿黎,有点疼……”
短暂的喘息时间,她听到对方紧张地问她有没有伤到哪。
见状,陆萸刚才那点脾气顿时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蔓延至心口的甜。
她指指腰间,嗔怪道,“肯定又被你弄出印子来了。”
事实上,她并不反感叶千黎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只不过凭借治愈系异能的特殊,对方哪怕有心也很难得逞。
“我下次轻点。”
见她无碍,女人紧绷的唇角略微放松,再次搂住她安抚。
而趁她们亲热这个空当,小崽子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贼头贼脑地靠近,“妈妈,我还是好饿。”
陆萸急忙推开又开始不安分的伴侣,有些气息不稳地向孩子承诺马上做饭。
“可是我想吃晶核。”
陆予初小朋友鼓起腮帮子,认真分析道,“我刚有意识时,就听到什么二级晶核,野狼王……若是没有晶核吃,把那个什么狼王给我炖汤也行。”
她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在她嘴里,万物都可以变成食物。
“晶核么,这些都是。”叶千黎不知从哪找出一个麻袋,里面全是丧尸搜集来的。
看见小崽子双眼放光,她循循善诱道,“不过,听话的孩子才能吃——”
“阿黎,她还小。”陆萸望着女儿骤然沮丧的神情,心中一软,“除了晶核,还想吃别的吗?”
小崽子坚定地摇头。忽然,她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问,“妈妈,为什么阿黎妈妈说你很好吃?”
第68章
“没有的事……”
大小姐的脸色“唰”一下被红晕尽数覆盖,急急忙忙将剥好的野果塞入女儿口中,制止其继续往下问。
“饿了吧?妈妈给你弄好吃的。”
闻言,陆予初小朋友欢呼一声,顿时将刚才的问题抛之脑后,眨着明亮的桃花眼撒娇,“妈妈最好啦。”
眼看转移话题成功,陆萸这才悄悄舒了口气。她又捏了捏女儿与自己颇为相似的小脸,心头微动。
虽然孩子身上发生了许多看似不可思议的变化,到底是她的亲生骨肉,从情感上难以割舍。而从另一方面来讲,更加坚定她调查清楚符文的隐秘,至少不让女儿的安全受到威胁。
和叶千黎一同准备给孩子的辅食时,她小声将自己的担忧讲了出来。
“嗯,符文的事情肯定要查清楚。不过,”女人停顿片刻,唇角略微弯起,“有我们在旁边看着,没人敢伤害她。”
不远处的小崽子活蹦乱跳地追着小兔子玩耍,一副精力过剩的模样。
陆萸有点出神,耳畔冷不防传来一阵热意。
“脸怎么还这么红。”女人似是在自言自语,呼出的热气极其暧昧地擦过她的脸颊。
“唔……”
大小姐的耳朵尖顷刻间晕开一层浅红,如同一只害羞的小猫咪,连伸爪子都忘了。
直到女人揽过她,低声询问她需要给孩子准备哪些菜,她才找回点思考能力。
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轻轻拍了罪魁祸首一下,但还是逃不过被捉住手,和对方十指相扣。
……
小崽子似乎对小动物具有天然亲和力。
开饭前,之前还有些怯生生的白兔已经蹲在她怀里,一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擦干净手以后就不要摸兔子了哦。”陆萸再三叮嘱,开始教女儿怎么用筷子。
小崽子学的很快,又或是吃货属性占据上风,失败两次后就掌握了精髓,小胖手竟将筷子挥舞出使用刀剑的感觉。
见状,陆萸不禁莞尔,将孩子喜欢的菜往其跟前推了推。
她自己倒没什么胃口。
也许今天真的是太累了,她只想待会好好睡一觉。
“二级晶核与野狼王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走神间,她恍然听到叶千黎在询问女儿,语气温和,可她从中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凝重。
“我睡着后听到你们讲话了。”小崽子总算停下咀嚼东西的动作,仰起小脑袋,费力地想了半天,“好像是在什么虹峰基地,有个叫木雅的异能者。”
陆萸再次感到惊讶。
她听叶千黎又问了些细节,女儿每次都回答的大差不差。
看来,确实是睡梦中“亲耳所闻”没错。
“那……你是怎么学会说话的?”她不禁插了一句。
女儿出生前,她还在为养孩子所涉及到的杂七杂八事情担忧,就差没让叶千黎派丧尸去书店找几本育儿心得,最好再请几位有经验的专家做个咨询。
可是孩子一出生,几乎所有都无师自通,倒让她原先惴惴不安的准备打了水漂。
“可能听得比较多吧。”
小崽子满不在乎地又叼起一块肉,含糊不清道,“你俩天天黏在一起讲悄悄话,有时候我想不听都不行。”
这下,陆萸是彻底熄了继续追问的心思,恨不得将上一个问题收回。
“老婆,尝尝这个。”叶千黎适时给她夹菜,无形中缓解此刻微妙的氛围。
好在小崽子沉迷美食,没有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泄露她们“悄悄话”的内容。
大小姐根本不敢想被孩子听到了多少。尤其是……那种时候。
整顿饭,她脸上的温度就没下去过。而某人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般,举动颇为亲密。
“妈妈,空间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呀?”
陆予初小朋友吃饱喝足以后,极其懂事地用小胖手收拾碗筷。
“如果你有实力,外面就是像空间这般宁静。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傍身,会面对饥不裹腹、流离失所的生活。”
叶千黎冷声回答,并未避讳可能遭遇的残酷。
“阿黎……”陆萸私底下拉了拉女人的衣袖,可对方只给她投来一个意为放心的眼神。
迟疑片刻,她终是没再阻止。
“实力?”小崽子念着这两个字,小脸上浮现出懵懂,“是这样吗?”
摆手间,空气中撕裂开一个大洞。
若是陆煐岚在场,绝对会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她引以为傲的空间异能,居然这么轻易就被超越。
强烈的精神力波动惹得花草树木皆是一阵颤抖,仿佛被看不见的劲风吹拂。
“对。”叶千黎最先从震惊的状态中回神,深深地看向女儿,“假以时日,你一定可以超过我们两个。”
小崽子似乎没听懂,目露困惑之色。但她是个乐天派,很快将这些抛之脑后,与兔子在草地上玩起追逐来。
陆萸盯着女儿欢快的背影看了好久,忽然轻叹一声,“我也想知道外面什么情况。”
时间的停滞,说到底只是她们的推测,外面是否真是如此还未曾可知。
现在毕竟是一切生物变异进化的末世,每过一天,局势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我想,我们很快就能离开了。”女人握住她的手,语调沉稳。
陆萸知道她没说出口的还有一句,是“不要担心”。
她偷偷翘起唇角,身体不觉又贴近对方一点。
……
即便陆予初小朋友再三要求出去,陆萸还是没有立即答应下来。
在这件事上,她认为多谨慎都不为过。
外面那片不知何种生物创造的空间隐藏着不少秘密,至少她跟叶千黎拿其没办法。若是直接将女儿带出去,会遇到什么还是未知。
但小崽子每次抓着她裙角撒娇时,她都会不自觉心软。
“阿黎,要不然——”
大小姐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伴侣,后者则拎起嗷嗷大哭的女儿,无奈道:
“明早带你出去看看,怎么样?”
奇迹般的,小崽子止住哭声,水汪汪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得偿所愿后的小崽子异常乖巧,傍晚时分,甚至主动跑去草垛中跟兔子们待在一起,给两位母亲留出单独相处的时间与空间。
“也不知孩子这性格随谁。”
大小姐按压着太阳xue,刚刚被女儿闹腾得有点头疼。下一秒,女人伸出手,主动帮她按摩之余,语带笑意:
“反正爱撒娇这点不像我。”
陆萸毫无威慑力地瞪她一眼,撅起嘴,不再言语。
“老婆,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女人连忙搂过她,在她颈间亲了亲,找补道,“我最喜欢老婆撒娇的时候了。”
明知对方打的什么主意,大小姐的态度还是软化下来,勾了勾爱人的指尖,“暂且信你一回。”
话音未落,她瞟向女儿的方向,发现其依旧沉迷与小动物玩耍,这才放心地倚在女人怀中。
“孩子聪明着呢,不会来打扰我们的好事。”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叶千黎咬字愈重,明显是故意为之。
“什么嘛……”大小姐正欲让对方不要再说了,女人故技重施,用吻堵住了她的唇。
这下,讲什么都是徒劳。对方强势的进攻令她脑中一片混沌,溃不成军,几乎化作一滩水。
窸窸窣窣声响起,随后是衣料磨挲发出的轻响。
“阿黎,别、别让孩子听到……”
“还胀奶吗?”女人抛出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哎?”大小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微微喘息着,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迷离水光。
见状,叶千黎不多废话,再度低头覆上她的唇瓣,连同细碎的呻吟一同吞下。
今晚可以好好“饱餐”一顿了。
……
第二天中午,一家三口总算准备前去外面的空间。
“待会一定不要离妈妈太远,知道吗?”陆萸摸着女儿的头,强忍着腰间酸痛叮嘱道。
“嗯!”
小崽子大声应道,期待的神色毫不掩饰地展露在包子脸上。
霎时间,眼前场景变幻。
一成不变的阳光与湖泊在这一次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重黑暗。
就像她们驱车误入时一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隐隐能够听到什么东西沙沙作响。
那是接近的声音。
“啪嗒。”
树枝被撞断的声音令陆萸清醒过来。她下意识将女儿拉到身后,可小崽子脚下如同生了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些东西怎么会出来?大小姐此刻心如乱麻,不好的预感一个接一个窜上来。如果不是叶千黎紧抓着她,恐怕她不一定能站稳。
“这玩意闻起来比晶核还香。”脆生生的童音打破了死寂。
小崽子夸张地吸两口气,扬起小胖手,轻轻一搓,碗口粗的巨大雷电将一只蠢蠢欲动的怪物劈成粉末。
之后,她大口呼吸着空气。那不是单纯的气体,似乎混合了一点什么东西。
陆萸刚想制止,但小崽子挥手间,噼里啪啦雷电一通乱砸,将四周清除得干干净净,一根多余的杂草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天空中的乌云少了一大块,阳光倾洒而出,落在她们身上,散发着淡淡暖意。
也照亮了陆予初小朋友额头那根若隐若现的角。
第69章
角?
陆萸再定睛看去,女儿额头光滑一片,遗传自她的皮肤颜色闪烁着晶莹的白,根本没有半点异样。
难不成真的看错了?
她又抬头望向乌云后的湛蓝天空,阳光是如此真实,那份落在身上的暖意并非幻觉。
某一瞬间,她觉得她们应该是离开了循环,可孩子身上离奇的表现令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阿黎……”大小姐犹豫着,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伴侣。
女人会意,捏了捏她的手,“再等等,不会有事的。”
许是对方胸有成竹的神情给予她莫大的力量,陆萸缓缓呼出一口气,心跳渐渐趋于平稳。
可她的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女儿,尤其是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灰飞烟灭时。
“咚!咚!”
地平线另一端传来的响动,眨眼间,那声音竟直接挪到她们跟前,快如闪电。
玄龟昂首挺立,可吞纳山海的大嘴一张一合,再次口吐人言,“你果然没让我们失望,继承者。”
“哇,好大的乌龟!”
陆予初小朋友丝毫没有被其滔天的气势所吓坏,小胖脚一蹬地,居然窜到龟壳上,速度之快连残影都没留下。
而跳到玄龟背上后,她居然伸出手,好奇地戳戳符文,像是发现了新玩具。
这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不禁让玄龟愣在原地,把她的两位母亲也吓得够呛。
“继承者是什么意思?”
叶千黎一把抓住着急的大小姐,隐晦地摇摇头,用提问分散玄龟的注意力。
“百年前,虎灵进阶失败身死,引发空间动荡,几个卑劣的人类潜入此地,企图偷走其穷尽妖生修炼出来的力量,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符文。”
玄龟的声音很厚重,像是海浪源源不断拍打礁石的闷响,“吾与雀灵刚进入功法轮回,无力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窃贼将虎骨连同符文挖走。”
“等等,”叶千黎出言打断,眉心微蹙,“四大圣兽,应该有青龙才对,它为什么没有出现?”
“它啊,对人间颇感兴趣,到你们那边游历去了。”
乌龟摇晃着巨大的脑袋,斜眼瞟向她,“说起来,你还是它的后人之一,此事与你颇有渊源。”
“我?”
叶千黎微微蹙眉,不置可否。
“若非这份血脉,凭借人类的躯体根本承载不了符文的力量,更遑论号令万兽、将它们的能力收为所用。”
它可谓一针见血,“当然了,你们的女儿也具有这份能力。”
话音未落,巨大的龟壳布满寒光——那是符文的特殊力量。
几乎同时,小崽子停下玩闹,用小胖手捂着额头,一只洁白的龙角从指缝钻出,微微上翘。
“看到了吗?”玄龟似是笑了,震的天地都在嗡鸣,“吾等认为,大抵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继承者了。”
“你有什么目的?”
陆萸抬高声音,紧张地注视着捂着脑门、神色不知是困惑还是茫然的女儿,心脏几乎悬到嗓子眼。
“吾对你们人类弄出的丧尸病毒没有任何兴趣,也不打算插手你们的自我毁灭。吾所希望看到的,只有一件事。”
玄龟低下巨大的头颅,语气溢出丝丝诚恳,“修复阵法的裂缝,给吾等一个安静的修炼环境。”
“……就这样?”
大小姐有点难以置信。
她原以为对方费这么大周折,又是将她们引来,又是时间静止,最后图谋的肯定不小。
没想到,仅仅是“修复阵法”这样的请求。
“吾之所求,只有长生。”
玄龟背上的纹路渐渐黯淡,又恢复最初的古朴模样。
念及这八个字时,它神情肃穆,双目直直盯着远方,仿佛在看遥不可及的仙缘。
一时之间,只能听到狂风呼啸声,震的人耳朵疼。
“扑通!”
小崽子终于玩够了龟壳,一骨碌滚下来,稳稳的落在地上,“妈妈,修复完阵法有好吃的吗?”
三句不离吃,活脱脱一枚小吃货。
陆萸没来得及回答,玄龟低下头,张嘴喷出一口白雾。
霎时间,小山般的野果与晶核出现在她们面前。
“够吗?不够还有。”
乌龟颇有底气地摇晃着脑袋,沉声道。
陆予初小朋友眸子亮闪闪的,呆呆盯着晶核看,半晌才收回目光,动了动眼珠,“不行,你要答应先让我的妈妈们离开这里。”
她虽然人小,可主意却不少,已经无师自通掌握了些谈判技巧。
“好。”
玄龟也并非拖泥带水之兽,脚掌又是重重踩地,“轰隆”之声由远及近,竟将空气撕开个大口子。
“等一……”
来不及跟女儿多说几句话,陆萸只看到小崽子向她们点点头,随即觉得眼前一黑,失重感自脑海传来。
危急关头,女人将她紧紧搂在怀中,用身体替她挡住可能遇到的危险。
“嘭!”
两人落到高高的谷堆中,惊起附近的鸟雀。
由于被叶千黎保护得很好,大小姐除了头发有些乱,并没有伤着哪。她坐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治愈系异能治疗女人身上的擦伤。
“我没事,老婆。”
女人随手将杂草拍掉,大大方方向她展示着那些红痕,“这是昨天晚上……”
陆萸慌忙用手堵住她的唇,脸颊微红。
“别说了!”
触景生情般,听闻对方颇具磁性的嗓音念出这些字,她觉得胸前有些胀,还有点轻微刺痛。
那些不愿想起的画面再度浮现在眼前。
“好,老婆不让说就不说。”女人极其自然地把她抱到腿上,也不着急起来,张口含住她泛粉的耳垂,故意有一下没一下地吮吸。
大小姐缩在对方怀中,桃花眼显出几分迷离与无措。
轻喘良久,她才想到问女儿的事。谁料,还未开口,叶千黎如未卜先知般柔声道:
“先前我在孩子身上留了一道精神力,如果遇到危险,可以将她拉入空间里。而且……我能感应到,女儿现在的状态很好。”
听她这么说,陆萸确实放心不少。
毕竟,若是玄龟真的心存恶意,没必要再拿晶核诱惑,实属多此一举。
而女儿的表现也让她吃惊。那份聪慧与早熟,实在不像一个半大的孩子。但她转念一想,继承符文力量后,是该表现出不凡,更何况还在她肚子里听了数月的交谈。
“老婆,趁这段时间,我们先在此处歇歇,等女儿那边妥当后过来寻我们。”
“嗯。”陆萸捏着恢复信号的对讲机,语气略有几分举棋不定,“我还想带孩子回陆家一趟。”
她也想让两位母亲见见孙女。
“是该回去看看。”叶千黎在她脸颊轻啄,温声低语,“基地里的房子很舒服。”
“你是想说床大吧。”大小姐毫不客气地拆穿,但被女人掐了把腰,顿时从喉咙里漏出轻吟,甜腻且撩人。
“唔……你又欺负我……”
她将脸埋入女人臂弯,小声控诉。
“老婆太敏感了。”女人满足地搂着她,随后直接将她一把抱起,走向谷仓。
玄龟似乎不是随便选的,这座仓库外观看起来颇为牢固,没有变异鼠咬出来的大洞,用来休息再合适不过。
窗外,依稀可见零星丧尸活动。那些让人闻风丧胆的怪物对她们来说,与小猫小狗并无区别。
陆萸只瞟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拨通了生母留下的号码。
她想问问基地那边什么情况,以及她们到底离开了多久。
……
接连几日,都平静得有些过分。
得知陆家基地那边一切安好、与她们走之前无甚变化后,大小姐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偶尔时不时的绷紧神经,全是因为女儿还没回到她们身边。
可此事又急不得,她们只得在此处耐心等待。
这天,吃完早饭,叶千黎照例翻看起地图,不时在本子上写点什么。
陆萸凑到她身旁,还未看清,反被女人圈入怀中,动弹不得。
“老婆,等孩子回来了,我们带她去自驾游吧?”
“哎?”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陆萸总算想起她们之前曾交流过,以后要天南海北的闲逛一番,没想到对方居然将其提上日程。
“好啊。”她在女人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如同放下防备的猫咪,无端显出几分慵懒。
安静片刻,陆萸忽然伸出手,摸向女人的额头,“阿黎,你怎么没有角?”
“我应该长角吗?”叶千黎哑然失笑,顺势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我只是具有一点零星的血脉,又不是货真价实的‘青龙’。”
停顿片刻,她补充道,“何况,若是角比较长,会很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大小姐似想到什么,问句戛然而止,嗔怪地推了一下嘴角弯起的爱人,“刚认识你时,我怎么没发现你脑子里想的这些。”
“认识老婆后才开的窍嘛。”
女人低头吻她,黏黏糊糊地交换着彼此气息。
一番攻势下来,大小姐彻底忘记刚才说到哪个话题,半推半就地任对方胡作非为。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摸到了女人额间的龙角,但只是一瞬。
涣散的意识怎么也无法聚拢。她最后望了一眼外面冉冉升起的太阳,心想今天多半又出不了门。
(*ω`*)
第70章
一个月时间过去,陆予初小朋友终于从那个神秘的空间中出来,头朝下“咚”一声砸在谷堆上。
藏在树梢里的麻雀吓得仓皇飞走,只剩几根鸟毛在空中乱飘。
小崽子费了半天劲才钻出来,咧开嘴,刚要哭,却又强行忍住,眼泪汪汪地迈着小短腿往谷仓门口走。
她特意向玄龟叮嘱大白天把她送回来,毕竟两位母亲再干柴烈火,也不能……
还未靠近门口,她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响动,顿时皱起包子脸,转身跑得远远的。
——还是她太天真了。
伸出小胖手艰难地捞了根鸟毛,小崽子坐在草丛中,百无聊赖用其逗变异鼠玩。
这么一等,就是两个小时,她上下眼皮直打架,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她总算听到母亲的惊呼,然后是一番嘘寒问暖。
“妈妈,我是不是快要有妹妹了?”闻到母亲身上难以忽视的奶香味,她那双与之相似的桃花眼好奇地眨了眨,一抹狡黠飞快闪过。
“没有的事——”
被女儿盯着看,大小姐慌忙反驳,可蔓延开来的红晕怎么也藏不住,莫名有点做贼心虚的意味。
偏偏某人摸了摸小崽子的头,在旁边不紧不慢添上一把火:
“你要是想要妹妹,我们可以努力再生一个。”
“阿黎,你……”陆萸咬着唇,暗地里捏了女人一把,羞赧的情绪让她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好在,小崽子并未听出话中隐藏含义,思索片刻,干脆地摇头道,“不行,才不要有人跟我抢吃的呢。”
提起吃,她两眼发亮,精神抖擞,哪有刚才困得不行的样子。
趁这个间隙,陆萸仔细打量着女儿:个子长高一大截,相比一个月前瘦的明显。
那张结合了她与叶千黎优点的面容总能让她心中一软。
“这段时间吃的不好吗?”
她下意识以为孩子在空间中没吃饱。
“唔,吃得还不错,但比起阿黎妈妈的手艺还是差了点。”
陆予初小朋友坐直身体,伸出小胖手,费力地数着,“一,二……十棵树上的野果,还有两个洞窟的晶核,外加风干的肉干。好像还有些别的,我记不太清。”
她抹去嘴角不存在的口水,眼巴巴地望着表情震惊的母亲们,“所以,今天晚上吃什么?”
……
一桌满汉全席。
陆萸给女儿夹菜的速度都比不上小崽子扒饭的速度。
见状,她向叶千黎使了个眼色,后者又端出一大锅肉来。
“慢点吃,别噎着。”她忍不住叮嘱女儿。
小崽子乖巧点头,手上动作却半点没停。说来奇怪,食物被她咬入口中后,会自发分解成掺杂能量的气体,如同看不见摸不着的精神力。
“咕嘟!”
响亮地咽下一大口,陆予初小朋友疑惑地抬头,“妈妈,你们为什么不吃?”
陆萸刚想说自己不饿,忽然听到女人来了一句“下午喝过了”。
下午?
她正纳闷,余光瞟见女人意犹未尽地舔唇。如触电般,她满脸通红地扭过头,不发一言。
霎时间,屋内只有小崽子吃的不亦乐乎。待到她终于摸着小肚皮,一副吃撑的样子时,忽然道:
“有一件事情,我想征询你们的意见。”
“我要去寻仙缘。”
小胖手紧紧攥着桌角,说话间,包子脸更是写满了认真。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的决心,还有那份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闻言,陆萸只觉得大脑“嗡”一声,不受自己掌控。
女儿明明出生没多久,可是在符文力量与血脉的加持下,总能带给她们意想不到的惊讶。
理性上,她心知孩子将来的成就定然不凡,不应该用过往经验衡量。但在感性上,她觉得女儿还太小,她们相处的时间也太短。
“如果你可以为自己的决定承担责任,我们没有理由阻拦你。”叶千黎适时开口,语调一如既往地冷静。
陆予初小朋友沉思片刻,重重点了下头。
“出来前,我已经可以把那只大乌龟打趴下,空间里再没有能够威胁我的存在。”
说到这,她颇为自豪地仰起头,桃花眼中闪动着鲜活神采,“但我还想更进一步,弄明白身体里的力量到底是什么。而这一切,只有那片神秘的空间可以带给我答案。”
咬字略有些磕磕绊绊,但不妨碍她表达清楚想说的含义。
见女儿满脸期待之色,陆萸犹豫良久,与伴侣对视一眼:
“千万要注意安全。”
“所以,这是同意的意思?”小崽子兴奋得脸都红了,就差蹦起来。
“嗯。”
陆萸望着女儿几乎咧到耳朵根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自己的小时候。
满怀期待地向母亲提出要求,然后是被漠视……她早已习惯在陆家当一个透明人。
但她的女儿,绝不能这样。
大小姐虽然第一次当母亲,手忙脚乱,忐忑占据上风。可她心里清楚一点:无论如何,不要让女儿重复她小时候的悲剧。
哪怕再异想天开的想法,她也会认真倾听,给出自己的建议。
“这副对讲机拿好,记得每天跟我们联络。”
叶千黎掏出一个天线被折断的对讲机,耐心地教孩子怎么用,“……注入精神力,可以与我们对话。”
小崽子用小胖手捣鼓几下,居然真的将坏掉的对讲机弄出信号。
她欢呼一声,将其极为宝贝的收好。
“那我走啦。”又听了一箩筐叮嘱,她扑过去与两位母亲拥抱,磨磨蹭蹭不愿起来。
“随时可以回来找我们。”
陆萸揉着女儿毛茸茸的脑袋,勉强压下心头的伤感,强颜欢笑。
“下次回来给你做更多好吃的。”叶千黎也插嘴道,神情是面对妻女才有的柔和。
“我可记下啦,不许赖账!”
临走前,小崽子又抓起一块面包片,头也不回地向半空的裂缝跑去,嘴里嘟囔着,“这次先把老乌龟的存活全吃完。”
钻入空间缝隙的刹那,她悄悄伸出小胖手,抹了把湿润的眼眶。
……
“别看了,老婆,孩子有自己的路要走。”
身侧一暖,陆萸顺势靠在女人怀中。
她依旧盯着虚空,喃喃自语,“生下个‘小天才’的滋味也不如想象中那么好。”
“女儿可是答应得好好的,每天都会打电话回来。”叶千黎附在她耳边温声低语,“老婆有时间不妨想想我们接下来去哪。”
这个问题总算牵动大小姐的心神,使她不再出神地盯着远方看,“接下来么……”
“或者生二胎也可以。”
女人明目张胆地在她白皙的颈部吮吸片刻,留下一道暗红咬痕。
陆萸躲避不及,软软地倚在伴侣怀中,任由对方极具侵略性的气息肆意蔓延。
又交换了一个分外粘腻的吻,她随手在叶千黎记载得满满当当的本子上指了一条路线。
“今晚就走……”尾音发颤,她有气无力地任由女人揽着腰。
“老婆不多休息会?”
某人还在逗弄她。
陆萸羞恼地看向对方,撅起嘴,“你都不让我碰你的角,阿黎。”
明明只是随意拿来搪塞的借口,但配上眼中破碎的晶莹,仿佛受到莫大委屈似的,令人心生怜惜。
果不其然,女人松口道,“老婆可以摸,只是……我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大小姐只当她在吓唬自己。
摸一下,难道还能把自己吃了不成?
她赌气般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女人额间凸起的白色龙角。
好奇地揪了一下,又捏了捏。她玩得正兴起,忽然听到叶千黎的喘息愈发急促。
……
一宿没睡。
大小姐在副驾驶打盹,晃眼的阳光都没打扰她沉沉的睡眠。又或是昨夜实在太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在叶千黎操纵下完美避开石块和腐烂的尸体,力求给大小姐提供一个良好的休息环境。
这般体贴的照顾,让陆萸一觉睡到下午。
“几点了?”她揉着眼睛,甜软的嗓音中夹杂了些许鼻音。
“四点半。”
女人为她拉开车门,不由分说将她抱在怀里,“还疼么?”
大小姐没有回答,又往对方怀里钻。
见状,叶千黎勾起唇角,没再说那些令她脸颊发烧的话,抱着她沿小路走向山顶。
此地原本是一处风景秀丽的旅游景点,可惜因为丧尸病毒的原因被彻底荒废。
即便无人打理,花草依旧保持着先前被修剪过的痕迹,乍一看赏心悦目。
“阿黎,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陆萸小声要求。
女人搂着她的手臂很沉稳,明显留有余力。可她还是觉得对方已经抱着她走了很远,万一累着该怎么办?
“别急,马上就到。”
似是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叶千黎低头在她面颊稍作停留。
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亲吻令大小姐安静下来,一双美眸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女人。
总算被放下来时,她反倒赖在伴侣怀中,自言自语,“以后如果也能这样就好了……”
“什么?”她的声音太轻,女人没有听见,忙追问道。
“阿黎,”陆萸望向她的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情意,比暖阳还炽热,撒娇的语调混杂了郑重,“我想让你一直陪着我。”
“那是当然的。”女人温柔地吻她,戒指在十指相扣时碰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响声。
“我们还有很多个十年。”
和纪念日。
决定在这里结束(笑)
接下来会写三个番外:①上一辈的故事;②小陆和小叶刚认识不久的恋爱故事;③勇者小小陆的冒险故事(*ω`*)
更新大概率隔日更,因为我会同步开新文……如果上午十一点没更那当天就没有啦ww
ps:这周日(17号)之前肯定会把所有番外发出来的,请喜欢本文的小天使们耐心等待( ̄▽ ̄)【魔蝎小说】